窗外飘着雪花,天地间一片素白。
屋内的地暖热腾腾的,玻璃上雾意茫茫。
池清知躺在卧室床上地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向钟表,13:05。
——13:05!?
她猛然坐起来,顶着蓬乱的头发辨认着四周的环境,片刻后渐渐安下了心。
是她出租房的卧室。
今天是周六,不上班。
脑袋一阵剧痛,睡得太久了。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大学,见到了她许久未见的人。在梦里,她们进入了刚刚相爱的阶段,然后,她突然醒了。
池清知沮丧地挠了挠头,后背重重地仰躺在床上。
昨天的聚餐,她喝断片了。只有喝断片的夜晚,这种不省人事的状态下,才会做这种长到要命的类似于回忆酷刑的梦!
醒来之后是漫长的失落感,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他们相爱,也是开始于冬天。
床头的手机响了,池清知接起,黎初的声音隔着听筒在叫嚣:“你终于醒了啊姐!你知道昨天是谁来接你的吗?你还记得你昨天做了什么吗?”
池清知挠了挠头,她回忆起,昨天聚餐好像是应淮把话题引到了初恋上,然后聊着聊着她就喝多了。
“昨天是你绯闻男友开跑车接的你,应淮的那个醋意啊,快吃到天上去了!”黎初接着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接受应淮了,要我有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天天死守在身旁,我谁也看不上。”
听着黎初的这话,池清知更犯愁了,“我们大学就认识了,是老朋友。”
“你对你老朋友可真狠!”电话那头黎初笑她:“你昨天喝多把他当成甩了你的初恋了,那是一顿疯狂输出。不过你这朋友倒是脾气挺好,任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看来江聿枫这些年已经被她折磨得没有脾气了。
电话挂断,池清知依旧躺在床上,只不过她又翻了个身,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该怎么对江聿枫启齿,昨天她喝断片了,如有冒犯,绝非本意?
想到这,她无地自容地双脚蹬起床来,可怜的被子被蹬到一边去,鼻子透过空气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江聿枫没走?
她立马坐起来,轻轻踮脚到卧室门边,悄咪打开一条缝,探了个头。
“醒了?”江聿枫坐在餐桌前,抬了下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我差点以为你是死了,不是睡了。”
好了,对江聿枫的愧疚在他开口的一瞬又没了。
池清知打开房门,看到江聿枫为她做的菜,还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睡太久了,谢谢你专门为我做的饭,让你久等了。”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也要吃饭,正好赏你口。”
江聿枫一脸“为了自己是你想多了”的神色,这让池清知放松下来,没了那么多负担。她抽了把凳子坐到江聿枫对面。
“昨晚,对不起啊。”池清知瞄了眼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这个开场白很有意思,江聿枫抬了下眉,故意道:“渣女,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了?”
“啊?”池清知懵懵地抬头。
江聿一副受害者模样:“以前都是我不想对别人负责,不会头一次碰上渣女不想对我负责吧?”
“啊??”池清知不信,指着诡计多端的江聿枫:“你不会趁我断片,想要诬陷我吧!!”
江聿枫笑笑,夹了块肉放进她碟子中,“被我骗多了,果然便聪明了。跟着他有什么好,只会越变越傻。”
“谢谢。”池清知忽然说。
他总是这样玩笑带过。
其实,这些年池清知一直很感谢江聿枫,但也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她无法接受江聿枫,江聿枫也从不多说什么。特别是这种事上,她单方面接受江聿枫对她的好,但每次江聿枫都插科打诨地轻松笑过,再偶尔损她两句,这反而让她没那么多心里负担了。
“听说他回国了,”江聿枫忽然说:“你们分手也有五年了吧。”
池清知筷子一顿,而后送到口中,“嗯”了声。
“见过了?”
“不是有意的,”池清知解释说:“是我去做采访……”
“不用跟我汇报,”江聿枫打断她,声音依旧淡淡的:“我和你说过了,我不谈恋爱,不是在等你,是我不想。”
池清知止口,默声点头。
在池清知与傅嘉然分手的这些年,江聿枫也一直没谈恋爱,花花公子忽然收了心,谁也不知为何。他只是在池清知身边,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清知也渐渐适应了他性格里的尖锐,以及发现了他尖锐中的另一面:果敢和洒脱。
“既然傅嘉然回来了,你还有回头的机会。”
“我是不会回头的。”池清知平静地打断他,眼里满是漠然。
江聿枫本想再说什么,听到她的这句话,眉眼松展了些,夹了片菜缓慢送进口中。
吃完饭,江聿枫泡了杯解酒茶放在桌上便走了。
池清知看到那杯茶,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傅嘉然不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说江聿枫不是什么好人。可这几年里,江聿枫竟成为了为数不多知道她房门密码的人,她觉得江聿枫只是顽劣,称不上坏。
至少分手后最艰难的那段岁月,是江聿枫陪她熬过来的。
一杯解酒茶下肚,池清知靠在沙发上小憩了会儿,头好像也没那么疼了,昨天断了片的记忆渐渐涌现。
去跑完茶馆的采访,应淮便直接带着她到了聚餐的饭店。这次聚餐只有她们部门的人,孙组长没来。A组人本就不多,大家年龄相仿,关系也比较熟。
年轻人聚餐的时候,往往喜欢啤酒助兴。酒一喝多,便聊起了各自的烦恼与忧愁,除了与事业有关的,就是与爱情有关。
池清知不喜欢喝酒,即便是聚餐这种场合也很少喝酒。可那天跑采访,竟让她遇见了五年未见的前男友,本以为已经释怀的一切,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涌上心头。
应淮讲起他唯一的一段感情经历,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屌丝”,在农村长大的他比起许多大城市来的人,他显得又土气又拮据。但他那个人眼界高,还偏偏喜欢上了他们班的班花。追求班花的男生很多,自然看不上应淮这种土里土气的男生。
但应淮这个人有个特点,特别执着,执着了三年,最后终于把班花追到手了。他这一追到手,却又发现班花身上太多公主病了,除了人长得好看,骄奢得不行,花钱大手大脚,整日不上班,甚至一个星期就把应淮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全花完了。应淮想了想,觉得班花不适合过日子,三年的追求换来三个月火速分手。结果最后是人班花伤心欲绝,不想分手。
应淮的这段讲述,让池清知想到了她自己。她也是在学生时代喜欢上了一个光环锦簇的人,唯一不同的是结局里,对方永远是高位者,被甩的永远是自己。
“知知,你呢?”黎初瞧见池清知一直低声喝闷酒,忍不住问她:“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分手五年了依旧念念不忘。”
“他啊,”池清知垂眸,望着杯中的酒苦笑说:“他在某个时刻,就像照在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同事们的感慨声在她话音落下时响起。有人感叹说:“别人的前男友是一束光,我的前男友是一坨‘翔’。”
话音落下,转为一阵哄笑。
池清知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因为她的后半句是:光熄灭后,突然觉得整个人生都变暗了。
分手后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当时大四面临工作,她却整天浑浑噩噩,哪都不想去,只想赶紧离开这座城市。随后看见有家报社招聘战地记者,想也没想就报名参加面试了。
远赴他乡成为战地记者的一年里,她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也是在这时忽然看开了,个人的情感纷扰在如此宏大的历史背景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国之太平,未来可期。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上的使命都不同,她也在寻找她的使命。
“对了,”黎初打断她的回忆,又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呀?”
话音落下,桌上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池清知喝得微醺,脸色微红。她不怎么讲自己的私事,却借着醉意有了莫名的倾诉欲。没等她张口,四周倏然陷入一片昏暗。
停电了。
在客人们的哗然声中,池清知眨了眨眼,竭力分辨着周遭的现实。
大一下学期的那场假面舞会,也是这样的情景。周围没有一盏灯亮着,昏暗下,他们衣料厮磨,挨得很近,却看不清对方。
她还记得,傅嘉然的鼻息扑在耳畔,挑拨的人心头发痒。
那是他无数个日夜仰望的男生,竟在她耳边低语,似情人喃喃般问她:“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那一刻,心脏沸腾般地狂跳,她眼睛明亮的与他相望:“我想。”
傅嘉然很轻的,笑了。
他抬手拢过她的发,指缝温柔穿过她发丝,身上淡雅的松香味与凛冽的薄荷味混在一起,愈发浓郁的传进她鼻腔。
温热的鼻息扑在脸上,下一秒,嘴唇被柔软的触感覆盖上。
她睫毛簌簌颤动,好似忘了该怎么呼吸,身子一僵,定住了般木在原地。
是初吻。
这个吻又轻又短,蜻蜓点水般,在灯光亮起时很快离开。
唇边是湿热的余温,池清知脸色煞红,与最喜欢的人,在黑暗中的十几秒里偷偷接吻,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时,傅嘉然还笑她:“你脸色这么红,灯亮了会被人看出端倪的。”
后来的恋爱中,他们一次次的接吻,从青涩生疏变得游刃有余。
在铺满香樟叶的公园小径上接吻;在升入半空的摩天轮的狭小空间里接吻;在蝉鸣喧嚣的树林里接吻……以及,两人窝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在床上接吻。
午后,淡金色光晕穿过“晚凝居”的葡萄藤蔓,光影轻晃,白色落雪的地面如同撒了满地碎金。
雪花轻柔地覆盖在房檐的乌青瓦片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雪被。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雾气,微风穿过半开的窗扉,吹向窗子里的人。
一阵风吹来,傅嘉然刚要合上眼睛,被这股寒意吹去了困倦。
肩头忽然变重,脊背被衣物隔开了一阵寒气,他睡眠浅薄,本能地睁开眼,醒了。
“不好意思,”温晚凝略带抱歉:“不是故意吵醒你。”
“该醒了。”傅嘉然垂眸看了眼时间,难得午后的小憩,睡了二十分钟。
他收起盖在肩头的衣物,叠了两折递给温晚凝起身,“走了。”
“你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温晚凝攥着怀里的衣物,神情又松动了一些,“我是说……你每天给自己的休息时间太少了。”
傅嘉然止身,回眸抬了抬眉骨,似是品味着她话中的含义,又或是告诫她不要越界。
“晚凝居”这家茶馆是傅嘉然出资开的,为了感谢在他落魄时温家出手援助之恩。温晚凝是温家的千金,温家有和傅家联姻之意,只不过傅嘉然一直没应下来这件事。
傅家是外资联合的企业,家里发生变故后,傅嘉然不得不出国处理国外大小事务,加上国内也有企业,他会定期回国一次,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
“晚凝居”是相对私密且让他放心的地方,每当他回国进行商务谈判时,通常都会选择在这里清场进行。
但傅嘉然此次回国,听说是已经处理好了外资企业的矛盾,短时间内暂时无需再出国了,因此他计划将重心转移到了国内市场。
也有人说,他此番回国是为了追寻自己的幸福,解决终身大事的。
“我不需要休息。”
说这话时,傅嘉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些年来,温晚凝很少在他脸上见过鲜活生动的表情,或开怀大小、或悲伤不已,他都没有。他给人的感觉,一向很平淡,甚至冷淡。
温晚凝也以为,傅嘉然一直都是这样的。直到那天茶馆出事,记者到来时,才在他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种直觉告诉她,傅嘉然和那位女记者认识。但她知道傅嘉然不喜向别人聊自己的私事,边界感极强,因此她一直没问出口。
“还有事?”见她表情,傅嘉然忍不住问。
温晚凝咬了下唇,“没了。”
傅嘉然点点头,忽又回身:“那天的记者是哪个栏目的?”
温晚凝一愣,片刻后回答他。
“有名片吗?”
温晚凝点头,让小青把名片递给他。
傅嘉然接过名片,边走边打电话给助理:“这两天你帮我筹划一场归国答谢宴,正式宣布我回国上任,别忘了邀请上次栏目的记者过来。”
温晚凝失声,垂眸无奈点头。
真相已经明了,他一定和那位女记者认识。因为傅嘉然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满是作秀的仪式宴。
——可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温晚凝忽然低下头,轻嘲般地笑。
能在傅嘉然心里占据这番位置的,再不济,也得是前女友。可那又怎样,现在站在傅嘉然身边的不是旁人,而是她温晚凝。
-
早晨八点半,每周一的惯例晨会。
池清知看了眼时间,距离晨会还有五分钟。
她脱掉羊绒大衣,里面穿的便是工作服。白衬衫配包臀裙,光腿神器打底,随手盘起松散的长发,马尾辨高高荡起,胸前别上工作牌,再戴上一副琥珀色平光镜,一副高知女记者的形象。
比起学生时代,现在的她更加自信大方,也在男同事中赢得了好人缘。至于应淮,只不过是追求者中最热情的那个,无关痛痒。
大学谈了三年无疾而终的恋爱,一转眼27岁,到了适婚年龄。年级稍大的长辈,争相为池清知介绍相亲对象,只可惜她本人对情感之事颇为淡漠。黎初还经常戏称她为无欲无求的智能AI,除了谈恋爱,其余什么都行。
“开会了,”黎初合上镜子,滑开座椅叫她,“走了。”
“好。”
池清知正要拿上笔记本,被应淮手快一步,“我帮你。”
随后她去拿水杯,又被对方抢了去,“我拿。”
池清知有些无奈地笑:“其实你不用……”
“昨天还好吗?”应淮打断她问:“接你的那个人虽然长得帅,但看着有点不着调,你和他不像一路人,还是……”
“我自己拿就好。”池清知面无表情的回绝他,快几步先走了。她待人一向礼貌,只是讨厌没有分寸感的人,也讨厌喜欢随意评价别人的人。
人到齐后,会议准时开始。
总编站在前面交代着本周工作重点,池清知低头拿笔记录,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她扫去一眼,是于薇。
大学毕业后,于薇在报社工作,因为两人的公司距离比较近,偶尔会聚在一起吃饭,也时常会分享电视台或报社拿到的一手新闻稿。
池清知将屏幕按灭,振动瞬间归于平静。
总编话音加重,敲了敲桌面:“今晚A组临时加个班,商界知名企业的继承人听说已经回国,他今晚会在晚宴上宣布接管家族企业,你们A组被邀请参加,请务必把握这次机会,撰写一篇……”
“嗡——”
手机重复着不依不饶地振动,思绪被骤然打断,池清知停下笔,没再听后面的内容。害怕是什么要紧之事,她弓着身子悄悄拿着手机从后门溜出,滑开接通键。
“喂,”池清知捂住听筒,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我刚知道一条小道消息,”于薇压低声音:“傅嘉然回国了你知道吗?”
池清知静静地垂下眼,看向地面,“嗯”了一声。
“你知道?”于薇有些惊讶:“该不会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
于薇问出的话和江聿枫话一模一样,池清知有些无奈。傅嘉然一回国,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来见她似的。
池清知笑笑,玩笑道:“不是刻意见的,也许是冤家路窄。”
“别管宽还是窄了,听说人这次回国就在国内定居了。”
池清知没什么表情,“挺好的。”
“好?”于薇一愣,“那你知道他是回来结婚的吗?”
“你说什么?”池清知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我同事的同事,听说是从傅嘉然口中得知的。我觉得人没必要造谣吧,一跟自己没关系,二对自己没好处。”
犹如一桶冷水浇灌淋下,池清知突然感到手脚冰凉,“他……和谁结婚?”
“这不知道,”于薇又说:“要不你问问林允朵,兴许她知道。”
“还是算了吧。”
恋爱三年,傅嘉然终究还是出了国,最后人间蒸发。与他分手后不久,池清知大四实习也出了国,与林允朵的联系随之减少。
后来林允朵再也没提过她表哥的名字,这个名字好似形成了一堵透明的墙,成为了二人言谈间的禁忌。
池清知不知道傅嘉然在哪个国家的时候,就通过他的微博IP地址来确定。其实在没偶遇傅嘉然之前,她就已经知道傅嘉然回国了,只是没想到会以那种方式遇见。
这些年里,池清知从不试图在林允朵口中打听傅嘉然的消息,林允朵从不会主动提起她表哥。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心中最隐秘的痛点。
听池清知的语气,于薇泛起一丝担忧:“这么多年,你不会还没忘了他吧?”
池清知攥紧冰凉发颤的掌心,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丝毫不觉疼痛。
凉到麻木了。
“已经不重要了,他都要结婚了。”她的声音很轻,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颤音。
“忘记那个渣男吧,”于薇劝她:“有什么好留恋的,突然之间一声不吭把你抛弃了,长得再帅有什么用。”
池清知垂下眼,满是不甘,“我从未亲耳听到他提出分手,我曾经执着于他的答案。”
“答案总是残酷的,你还嫌被虐的不够惨?”
毕业后,于薇接连谈了三个男友,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诫池清知:“男人无缘无故消失,要么是始乱终弃,要么是癌症离去。傅嘉然五年后身体健全地出现了,那么肯定排除后者。”
池清知张了张口,很久没发出声音。她猜到的,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但听到旁人也这么说,还是不由地泛起了难过。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的脸颊滑落,她的心仿佛被无数细小的针刺穿,传来细密而持续的痛感。
她用理智拼命控制住所有的情绪,沉声说:“所以我早就不再执着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原谅他,也决不会回头。”
“想开就好,”于薇:“你也别太难过了,咱们回头见面细聊,我要去忙了。”
挂了电话,池清知身子一软,手撑着墙,半倚在墙面。
本以为已经做好了接受傅嘉然消息的准备,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消息。
曾经留下的伤疤,好似只是在当时覆了一层有色胶布,暂时遮掩了伤痕。当胶布再次撕开,皮肉像被揭掉一层,伤痛更甚。就连已经结痂的伤疤,也再次渗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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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2月,年后的冬少了些许寒意。
傅嘉然在忤逆父母私自回国复学后,家里便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手头只剩曾经攒下的零花钱,虽够他花一阵子,但怎都不再是从前的公子哥。就连熙春湾的别墅也被父母改了密码,最后还是他委托物业把max牵出来。
除了max,傅嘉然离开家时,什么都没带。
傅嘉然放弃一切和她在一起的决心,让池清知心头一颤。
她不知道傅嘉然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又因何而喜欢?她不太会表达,却又在心里很感动。
她会在夜里偷偷掉眼泪;会想在佛祖面前求个好结果;会想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他。
寝室里不让养宠物,所以,在傅嘉然牵着max在外面租房的时候,池清知也和他一起去了。
从小听父母的话长大的她,也是第一次撒了谎,偷偷在外面和喜欢的人同居了。
傅嘉然从不强迫她,向来尊重她意愿,一切都是池清知想要给的。那晚上,她痛得想要掉眼泪,傅嘉然几次不忍心要放弃,她都咬着嘴唇说“没关系”。
那时的她,是真的很喜欢傅嘉然,想要把一切一切都给他,还仍觉不够。
三年里,他们做着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仿佛是世界上最恩爱的情侣。
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当旁人的闲言碎语时,傅嘉然会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她将头倚靠在傅嘉然胸口,一边聆听着他的心跳声,一边凝望着浩瀚的夜空;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自习,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傅嘉然关上灯,会在漆黑中轻轻地给她一个吻。
曾以为天长地久如此简单,直到傅嘉然的父亲突然脑淤血离世。
傅向国的突然离世,使庞大的傅氏集团成为了一碟被盯上的盘中餐,傅嘉然必须即刻接手父亲的位置,才能打消旁人觊觎顶替的念头。
傅氏集团是外资融入的公司,根茎生在国外,这意味着傅嘉然必须先从国外逐步向内收拢。
傅嘉然是独生子,虽曾与家里有过不和,但傅氏集团是傅向国父辈开始白手起家的心血。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拎得清的。换句话说,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绝不会让傅氏集团断在他这一代手里。
参加完父亲的葬礼,收拾好悲痛的心情,傅嘉然立马乘飞机赶往国外。这一飞,就与池清知开始了遥遥无期的异国恋。
当时临近大三尾声,池清知也正为实习工作的事情奔波。两个人都是最忙的时候,加上时差的问题,联络的频率骤然减少。
一开始,池清知并不担心这件事,认为两人的感情还算稳固。
直至某天,她忽然发现联系不上傅嘉然了,微信被拉黑,电话是空号。能联系上傅嘉然的各种APP,也都得不到他的答复。
池清知打电话给林允朵,恰逢林允朵正因与时序之的恋情遭家里反对而劝说家人。自姨父葬礼之后,林允朵便与表哥少了联系。不料此番尝试重联,却发现自己竟也被表哥拉入了黑名单。不久,林允朵从姨妈处带回消息:傅嘉然在国外一切安好,只是近几年的人生规划做了很大的变动。
池清知听后,立马读懂了言外之意:傅嘉然今后的人生规划里,不再有她了。
多可笑,分手竟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回忆起他们相爱的三年,互相包容,相互理解,几乎没有争吵。所以就连分开,也是平静地消失。
这也正是傅嘉然的残忍之处。他不说分手,只是不明不白的忽然失去了联系。
——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呢?是另有隐情还是说不爱就不爱了?
得不到答案,池清知就等,等到后来她自己都没了希望,甚至开始怀疑傅嘉然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她。
偏就在这时,姜茉晗拿着池清知高中写给傅嘉然的情书,以一个“过来人”的胜利者姿态出现。姜茉晗脸上与最初和傅嘉然谈恋爱时的神情一模一样,像一把尖刀刺进池清知的心脏。
“我的情书怎么会在你这?”池清知问。
姜茉晗笑得嚣张:“傅嘉然把你写给他的情书拿给我看。”
池清知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紧下唇道:“他不是这种人。”
“那你为什么联系不上她?”
池清知哑然。
是啊,为什么呢?
她曾坚信傅嘉然会来找她给她一个解释,哪怕是分手的通知。然后她等啊等……等到昼夜更替、四季轮回,等到由爱生恨。结果最后,等来了傅嘉然回国即结婚的消息。
傅嘉然是哪种人,池清知在漫长岁月的笼罩里,逐渐看不清了。
池清知花了些时间调节情绪,等到无恙后返回了会议室。
会议进行到尾声,她进来时,孙洁茹扭头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两人年龄相仿,孙洁茹是在池清知将要升为A组组长时被空降下来的。当时组内人人都传孙洁茹是关系户,得来的全不费功夫。且不说她工作能力如何,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加上她背后未知的靠山,A组的人就是心里不服,面上也照样遵从她的安排。
池清知的工作能力很强,孙洁茹也忌惮她组长之位被挤掉,因此有意分给她最无聊的选题。但池清知选择一直留在这里,完全是出于她的热爱。与热爱相比较的话,孙洁茹的存在就像一只马蜂,也许会出其不意蛰她一下,但无足轻重。
开完会,这一整天的工作竟少有的清闲。
没有外出的采访的时候,池清知就坐在办公室写写稿子,发发呆。期间好几次灵魂出窍,魂不守舍,都只因于薇的那通电话。
周一起始,便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一天。傅嘉然回来了,还凭空出现了一位未婚妻,以后的日子还长,真不知应该怎样渡日。
讨厌的是,还是加班的一天。
池清知不喜欢参加各种以宴会为由头的社交,但作为记者,总是不得不接受各种邀约,这已经成为了工作中的一种常态化。
好在她们部门是做社会新闻的,邀约并不多,不像娱乐圈的记者,几乎每天都需要各种应酬。
A组的人同坐在一辆林肯商务车上,孙洁茹坐在副驾,低头阅览着的手中的稿件。
作为A组组长,她有优先筛选选题的权利,令人意外的是,她这次竟留下了答谢宴的选题。通常答谢宴没什么看点,商圈离百姓们太遥远,没什么人关注。
更意外的是,A组平日负责的都是社会板块类的新闻,这种偏时事政治类的一般是交由C组负责的。
池清知开会时偷跑了出去,孙洁茹没分给她任务,她毫不在意。虽没绩效,但加班费总是有的。
耐不住好奇,她戳了戳旁侧的黎初:“举办答谢宴的那个人什么来头?”
“来头可不小,”说到这,黎初提起一股精神头:“老董事骤然辞世,其子孤身扛起家族重任,海外历练五年,力挽家族于危亡之际。但他本人神秘低调,所以这次关注的人还挺多。”
池清知点头,黎初继续道:“而且这次答谢宴是人家宣布自己上任的,听说邀请了很多名门望族。”
一丝熟悉感闪过脑海,池清知问:“有照片吗?”
“这我哪有,”黎初转了转眼珠回忆道:“但我记得那人也是南山大学毕业的,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姓傅。”
姓——傅?
池清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静静地靠在座椅椅背上——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要去参加前男友的答谢宴!要死啊!更救命的是说不定他的未婚妻也在!
想跳车!!!
池清知睁开眼,扭头看了眼窗外,随即放弃了这个打算。她抓住前排座椅,“哐”地一声把头沉到椅背里。
孙洁茹的椅背震了下,鄙夷的往后睇了一眼,“不至于吧,我拿了这篇选题,你就这么想不开吗?”
“……”池清知承认,虽然她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孙组长拿到的都是优质选题,但这一次,她真的不羡慕,甚至还想谢谢孙组长救了她。
她只想在答谢宴中当个透明人,最好不被傅嘉然发现的那种。
商务车停驻在古堡别墅的宏伟前庭内。
这座独立而庄严的别墅,其尖形穹顶傲然挺立,精准复刻了中世纪欧洲建筑的典雅风范,仿佛一座微型的古堡,静静镶嵌于葱郁的草坪之上。
走入厅内,高高的穹顶之上挂着一串垂吊下来的水晶灯,光斑璀璨,映照在鎏金纹理的墙布上。
来此宴会的人带着不同地方的口音,有说着粤语的香港人,也有声音发嗲的台湾人。以及,耳畔还充斥着各类语言,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各国上层人士举着香槟,言笑自若,谈笑风生。
在场的名流商界,抑或手握大权的政界人士,其中地位最普通的应该就是他们这些记者了。
想到这,池清知有点沮丧。
她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更别说是如此大场面的了。尤其是前男友很可能带着未婚妻一同出现,简直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别墅有三层,A组的每个人都各有任务,唯独池清知无所事事。
没多久,同事们被冲散分开,她找了张最靠边的小桌坐下,给黎初发消息。
“请问,您是池清知女士吗?”一位身着精致西装的混血女人,讲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池清知莫名点头,“有什么事吗?”
“傅先生让我把东西捎给你,”西装女人递过去一个礼盒,“他说你有东西遗忘在他那里了。”
女人说完便走了,池清知回头环顾四周,没寻到傅嘉然的踪影,这才稍微安心了些。
礼盒内是一条裙子——当年假面舞会时,傅嘉然送给她的那条淡粉色珍珠礼服。
同居时,这条裙子被池清知带到了两个人住的地方,只不过她一直没机会穿。
后来在一起一百天纪念日的时候,两个人在家布置起了烛光晚餐。灯光熄灭,灯台上几支蜡烛摇曳着微光,CD里播放着华尔兹的悠扬曲调。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滴轻敲树叶,发出“哒哒”的声响。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两人倚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接吻。吻了好一阵,池清知换上了那条裙子,借着醉意,长街上霓虹闪烁,屋内的两人牵手起舞。不一会儿,两人都跳累了,又继续接吻。醉吻痴缠,把彼此的灵魂都收进去。最后裙子被傅嘉然扯下,胡乱地丢在地上。
窗外雨声飒飒,屋内的两人缠绵交错,空气中充斥着荷尔蒙、以及亲吻吮吸的声音。
那条裙子,成为了那晚私密的见证。
——傅嘉然在这个时候把裙子还给她,是嫌她衣着寒酸登不了着大雅之堂,想让她换上?
的确,别的女人穿着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她衣服没换,依旧是上班时的米色西服,就连妆容也是早上上班化的,一天没补。但她是记者,又不是专程赴宴的。
池清知冷笑声,把裙子扔到一旁。
等再抬眼时,她发现了位熟人——人群中举着香槟体面微笑的温晚凝。
温晚凝穿着一席黑色晚礼服,裙身缀满了黑色亮片,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耀人的光泽。深V领的开口,将她饱满的胸部展现出了完美的弧沟,性感又魅惑,就是女人看了也难移开视线。
放眼整个宴会厅里,没有第二个比她更惹眼的女人,像是傅嘉然会喜欢的类型。
——他的未婚妻就是温晚凝吗?温晚凝就是他在出国期间移情别恋的女人?
无数个疑问闪过脑海,池清知垂眼,抓起那条裙子径直走向卫生间。
——既然今天没有她的工作任务,何不暂时抛开记者的身份。即便输了,也要输得体面光鲜。
池清知换完裙子回来,刚才的座位已经被占了。黎初还是没回消息,她正要上楼找找同事们,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傅嘉然颀长挺拔的身量,肩宽腰窄的身型,从容地迎着万千注目礼而来。一身浑黑的西装,笔挺如画,气质透着高贵又松弛的观感。
他扫视众人,从旁边的餐盘中拿起一杯香槟,直臂高举,点头微笑。众人鼓掌,纷纷跟随他举起香槟,一饮而尽。
只一眼,池清知眸中的情绪便汹涌翻滚。
傅嘉然踏入人群,立刻被众人蜂拥。
池清知的同事们也一个二个都冒了出来,仿佛记者人的天性,哪里有新闻那里就有记者。
灯光、记者、摄影师、摄像师,一切皆为傅嘉然而来。
他被众星捧月般围起来,连微笑也是那么得体标致,又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疏离,礼貌地一一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言语措辞滴水不漏,巧妙地跳过一个又一个“陷阱”,机智的与记者周旋。
只不过,他的视线,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角落里的池清知。
回答完问题,傅嘉然与在场的宾客们攀谈,准备去偏厅,孙洁茹连忙踩着高跟追了上去。
池清知望去,他的脚步并未停下,只是稍稍放慢,微垂眸,甚至没赏人一个正脸。不知孙洁茹说了些什么,他微抬眉骨,回了对方一句话。
孙洁茹在听到他的那句话后,原本拘谨的神态瞬间得以缓解,脸上漾开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池清知稍稍探头,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傅嘉然张嘴的口型,根本听不见声音。
蓦地,前方的傅嘉然话音落下,笔直地扬起视线——
池清知慌忙转头,视线迅速逃离,快走几步藏到人群中去。数秒之后,当她再抬头时,傅嘉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池清知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躲什么?人那么多,他未必能注意到她。
后背被人猛地一拍,池清知扭头,是黎初。
“你怎么偷感那么重?”
被问得心虚,池清知不自然地捋了下头发,“有么。”
“走啦!”黎初扬起手机,“刚才孙洁茹在A组群里发通知了,傅董邀请咱们在偏殿等候着他。”
池清知愣住:“什么?”
偏殿的吊顶金碧辉煌,整间屋子弥漫着奢华的气息。
A组的人齐聚偏殿,围绕着一张奢石长桌落座。桌上精心布置着高档的酒水与精致的糕点。
黎初扭头问池清知:“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池清知:“什么味道?”
“金钱的味道!”说完,黎初兴致盎然地叉起一块小蛋糕:“这位总裁可真赏脸,竟然如此厚待咱们。以往答谢宴上,不都是只有显赫的达官贵族、或者亲近的世交,才会由主人作陪留到偏殿用餐吗?”
池清知也有点纳闷,不懂傅嘉然此举用意。
徐记者跟着感叹:“他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接手一个庞大的企业,真了不起,让我徐某佩服!”
“年轻有为,并且还一表人才!”旁边郑记者搭腔道:“就连人也是专情,听说几年来身边都是同一位女子,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专情?”池清知有些听不下去了,闷声嘀咕了句:“我看未必。”
孙洁茹坐在主座旁边的位置,也是离池清知最远的位置。她突然耳朵变得好使,听到这话不屑地瞟了池清知一眼,“吃不到葡萄怎么还说葡萄酸呢。”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由于A组记者受到总裁的特别邀请,这一举动让孙洁茹误以为完全归功于她自己的面子,因而愈发趾高气扬了。
“孙洁茹这么快可就被霸总迷惑了,胳膊肘往外拐了。”黎初在池清知耳边小声嘀咕道。
池清知闻言笑了,面上拿捏着分寸,难得回怼了一句:“就算吃过葡萄,也照样说葡萄酸。”
孙洁茹没当真,嘲讽了句:“嘴还挺硬。”
在座的其余人,也没把池清知的这句话当回事。
在这一刻,池清知心中注入酸涩,多年来的不甘和委屈刻化作小火苗窜出肺腑,“你们口中专情的霸总,可是为了事业与前途抛弃了大学女友的一个人。”
话题一冷,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的……”在将要脱口而出时,池清知改了口:“他的大学同学。”
她本以为自己的话会激起众人的强烈反应,然而当她再次抬头时,却发现众人的神色骤变,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她身后。
池清知循着众人视线回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傅嘉然就站在她正后方的门口处!
“……”所以,背后蛐蛐人还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这得点儿多背啊!
孙洁茹率先起身,举起香槟敬恭敬道:“傅总裁……哦不,现在应该叫您傅董了!傅董您别在意,我回去会好好教训我手下的员工。我自罚一杯,给您赔罪了!”
傅嘉然缓缓收回视线,低沉清冷的嗓音响起:“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总裁或者傅董,我的企业中摒弃了尊卑等级的界限,所有人心向一处朝着既定的目标而行。况且我们之间也没有商业往来,你叫我傅先生就好。”
孙洁茹立马赔笑:“好的傅先生。”
“另外,你无需赔罪,”傅嘉然视线很快地扫过池清知的后脑勺,他微微倾身靠近,拿起桌上的香槟,摇了摇放至唇边,“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
整个偏殿陷入死般寂静。
“好久不见,老同学。”傅嘉然再次开口,自然而然地抬杯,碰了下池清知面前的杯子。
池清知端坐着,并未回敬举杯,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好久不见”。
孙洁茹见状,干笑两声:“感谢傅总……傅先生的此次邀约,让我们每个人为傅先生敬酒献上一句祝词吧!”
“傅先生,逆风翻盘必然迎来华丽蜕变!祝您带领傅氏集团开创辉煌新篇章!”最先开口的是孙洁茹旁边的徐记者。
接着,顺时针开始,每人一句,几人过后,轮到了池清知。她想要送给傅嘉然的“祝福”实在太多了,比如祝他:上厕所没纸、下雨没伞、吃鱼卡刺、洗车下雨、开车堵车、出门踩屎……但这些在这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