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池清知鼻头一热,眼尾泛起了红。
挂了电话,池清知一抬头,正好撞见傅嘉然和苏安可推门走出。
两人迎面相遇,傅嘉然有些意外,随即解释道:“刚刚手机没电了,不知道你在等我。”
池清知缓过了表情,笑了下:“没事,不用解释。”
“嘉然哥,她是谁?”苏安可扭头问。
“跟你正式介绍一下,”傅嘉然走到池清知面前,牵起她的手,“我女朋友池清知,你可以叫她……”
“知知姐!”苏安可抢答道。她热情地挽起池清知的手臂,“你长得可真漂亮!”
被亲昵的称呼和举动一下拉近关系,池清知放下了戒备心,浅笑回应:“我听说过你,你是江聿枫的妹妹。你刚回国,如果有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
“嗯!”苏安可点头,眼睛亮亮地笑着朝傅嘉然挥手,“嘉然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喽,好好陪你女朋友吧!”
“咱们加个好友。”池清知点开屏幕。
“好呀!”
两人加上了好友,苏安可开上她的粉色小汽车,摇开车窗冲二人调皮地眨了眨眼:“bye!共度你们二人的甜蜜时光吧,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池清知笑着挥手,傅嘉然把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额头,“冷不冷?怎么不进去叫我?”
“不想打扰你们,你们也好久没见了。”池清知在他怀里哼着声。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跟对待林允朵的感情是类似的。”
池清知忽然抬起头看他,“真的吗?”
傅嘉然笑着勾起食指刮了下她鼻头,“小傻瓜,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那年在公交站的偶遇,傅嘉然对苏安可那么温柔的笑,池清知也曾一度以为他们俩像传闻中那样,是相互喜欢的一对。
“安安她有男朋友,我只是觉得她像个小活宝似得整天逗人笑,很可爱,”傅嘉然反问她:“我喜欢的人是谁,别人心里不清楚,你心里也不清楚?”
池清知抿唇:“清楚的。”
“对了,今天阿姨来找过我。”过了会儿,她又说。
傅嘉然神色一紧,“我妈去找你有什么事?”
“她看了我的新闻,给了我建议以及鼓励。”
“就这些?”
“还问了我是不是在和你谈恋爱。”
“你怎么说?”傅嘉然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
“我说‘是的’,然后……”池清知故意停顿了下,“然后她同意了我们两个在一起!”
“你可真是大喘气,”傅嘉然显然松了口气,“被你故弄玄虚,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池清知笑着眯起了眼,“你让我等了那么久,我卖个关子不行嘛!”
微风轻拂,头顶的枝条上落叶翩翩起舞。傅嘉然揽着池清知的肩膀,两个人走在铺满落叶的人行道上。
“我在你上班附近看了一套房准备买下来,到时候你过来住把,你这个地方太小了。”
“我觉得正好,不去住大房子,”池清知看他一眼,“谁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
“就算不想和我一起,你想想小麦,它都快不认得你这个妈了。”
池清知沉默了,傅嘉然见她态度有所缓和,立刻提议:“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收拾。”
池清知总会中了傅嘉然的“诡计”。
一星期后,她同意住到傅嘉然的大房子里去,傅嘉然来帮她收拾行李。
傅嘉然打量着池清知的闺房,粉色床单上印着的holley Kitty,显得特别少女心。她的被子叠得整齐,房间收拾得也干净。
房子虽然是租的,但陈设有讲究,看起来并不凑合。床头柜摆放着天使摆件、以及一个相框,相框内是学生时代的照片。
傅嘉然正要伸手去拿相框,被池清知先一步抢走藏在身后。
“什么照片不能看?”
池清知背着手,“老照片……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
傅嘉然回过身,装作不感兴趣。待池清知放松警惕,他又迅速抢过相框。视线落在相片之时,他收敛了神色,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这是……”
照片拍摄于高一,主席台上的领奖合照。
阳光下,男生女生相差一头身高,穿着一样的校服,直视镜头。两人之间相隔着一点距离,女生脸上挂着略带拘谨的笑容,男生脸上表情很淡,似乎见惯了这种场合。
青春正盛的时候,名为喜欢的感情冲动,就像平静碧海上突然掠过的一群海鸥,轻轻煽动翅膀便带来一片波澜悸动。
那时候的傅嘉然还不知道,这场青春的海啸已经席卷而来,会在日后的岁月里,持续的影响着他。
“这张照片,”傅嘉然滚了下喉结,“能洗出来一张送给我吗?”
“可以的。”池清知说:“其实这张照片当年每位获奖者都有的,只不过那时候的你可没注意过一同领奖的人。”
“我一直都不知道是你……”
“你不知道站在你旁边的是我,也不知道写匿名情书给你的是我。”
傅嘉然哑然道:“领奖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我知道,”池清知问他:“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傅嘉然眸光一闪,“难道……”
“没错,就是那一刻。”
就是那一刻,风刚好经过,阳光刚好落下,他身上的香味随着风的浪潮卷进她的鼻腔,他校服的衣摆轻轻擦过她的手臂……那一刻,绵软的痒意直达心口,少女砰砰加速的心跳是名为青春的悸动。
“我知道的虽然晚了,但还好来得及。”傅嘉然低声喃喃,吻上她额头。
就在吻即将从额头蔓延向耳根时,被池清知推开,她转身打开柜门,“快帮我一起收拾东西,别想偷懒!”
杂物和衣服足足装了两个大行李箱。
傅嘉然埋头在一堆衣服里,拎起一件大码黑T,越看越眼熟,“这T恤这么大,是你的码?”
“我当裙子穿的。”池清知想着傅嘉然有那么多衣服,少了哪件肯定也想不起来的。
“但你觉不觉得这件有点像我找不到的那件衣服?”
“……是吗?”池清知故作淡定地点点头,“那可能是我拿错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傅嘉然,这件衣服就是分手后被她日夜藏在枕头下面的那件“老朋友”!绝对不可能!
还好,傅嘉然也没起疑,这事绕了过去。
收拾完,两个人都累了,仰躺在床上。
傅嘉然:“明天再搬吧,今天先缓缓。”
池清知:“嗯。”
“今天我先住你这,累了懒得挪了。”
“……嗯。”
“洗澡吧?”
池清知惊起:“嗯??”
还未反应,身体被扯进有力的怀抱。
傅嘉然拦腰将她公主抱进浴室,锁上房门,水柱倾泻而下。
花洒喷涌出来的热水很快将两人接吻发出的喘息声压过,水声淅淅沥沥,从两人相拥的身体缝隙间流过。
浴室内水汽氤氲,雾气沸腾,连同呼吸都变得灼热……
一早醒来,池清知感觉自己被大卸了八块。
傅嘉然比她起得还早,人已经走了,留下的牛奶面包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懒虫,我先上班了,记得吃早饭。】
池清知举起纸条放在阳光下,眯起眼,开心地蹬着腿翻腾——有种婚后生活的感觉!
床上沾满了傅嘉然的味道,好闻的淡淡甘草香,是她喜欢的味道。
有人说婚后的生活是一地鸡毛,那如果和暗恋的人步入了婚姻殿堂,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一起醒来一起吃饭,一起浪漫地虚度时光,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毕竟,她已经在脑中想象过这个场景一千遍一万遍了!
想到这,池清知开始了对婚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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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恋情后,两人如同寻常情侣一般,经常牵着小麦走在大街上,不再顾及周围是否有摄像机。不把自己当成公众人物就不会太累,就算把自己当成了公众人物,不去在意那些不好的言论也不会太累。
池清知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尽可能以理性的态度审视那些网络喷子的言论。尽管她从事新闻工作以来积累的声誉相对不错,但要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显然是不可能的。并且,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已经历经万难了,傅嘉然身为上市公司的董事,仍能抽出时间陪她做诸如“遛狗”这类的闲事,她便感到自己已经拥有很多了。
下班的钉钉打卡铃声响起,池清知看完了新节目板块首期视频的评论区,静静地关闭了网页。
新栏目是一档以女性视角为主的纪实类节目,第一期的主题为:《女性崛起》。视频四十多分钟,采访了新时代在职场中发光发热的女性们,其中有:法医、入殓师、检察官,等等。当家庭主妇不再是唯一的选项,新时代女性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再看男人眼色而活。
这条视频争议很大,引来了褒贬不一的声音。有人认为采访故意夸大了“女权”,引来男女对立博眼球的骂战;更有“男权主义者”的“爆雷”式人身攻击,扬言要给池记者寄遗照。
旁边的小助理给池清知递来一瓶咖啡,“池组长,别在意那些言论啦,你说出了藏在女性心中一直以来没人敢说的话,你是我们的女英雄。”
“女英雄谈不上,”池清知接过咖啡,回递给小助理一包零食,“不过我倒是没在意那些言论,有争议证明有人看,争议越大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条视频,越来越多人听到女性的发声。”
小助理思索着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加油哦!”池清知笑着摸摸她的头,起身道:“大家下班吧!”
池组长发令,F组组员们纷纷关上电脑,下班。
“F组真是太幸运了,隔壁A组的孙组长,天天要求组员加班!”不知谁说了一句,有人立马嘘声给她使了个眼色,“池组长以前就是A组的!”
池清知听见,笑笑没说什么,低头给黎初发消息。黎初每天加班到脱发严重,在微信上跟她大诉苦水。
池清知也没办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在F组站稳脚跟,然后去跟主任提把黎初调过来这件事。
黎初回了个“Loopy苦撑”的表情包,池清知退回界面,点开傅嘉然发来的消息:【今天加班,自己吃饭。】
她回了个【好】字,指尖停顿在苏安可的名字旁,点开,发送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请你吃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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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知把地址定在了商场内的一家融合餐厅,吃完饭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她可以带苏安可逛逛商场,苏安可刚回国,对国内一定有许多陌生和好奇。
池清知先到一步,提着两杯热奶茶坐在位置上等苏安可。
没两分钟,苏安可推门而入,她的丸子头上扎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橡皮筋,身着一套缀满亮片的连衣裙,脚踩中筒靴,打扮得既时尚又洋气。
“知知姐!”
闻声,池清知放下手机,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待她坐稳,池清知递过去菜单,“我想你在国外应该吃惯了西餐,有没有想念国内的炒菜?”
苏安可翻着菜单猛点头:“哇噻,你可真了解我!”
“因为我出国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特别希望吃上一口家乡的饭菜。”
“真的诶!光是看到菜单上的图片我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不知道你的口味,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菜系,所以带你来了几乎不会出错的融合餐厅。”
“选得真好诶,”苏安可立马竖起大拇指,“我之前在国内就吃过这家,很符合我胃口的!”
池清知笑笑,她大概知道苏安可为什么那么招人喜欢了,因为她真得很捧场,而且身上没有一点傲娇的公主病。
“热的,你应该能喝。”她把奶茶推过去。
“谢谢。”苏安可看了一眼,立马夸道:“诶?这个是我最喜欢喝的了!”
池清知笑:“你呀,真是个捧哏!”
“真的!这个真的是我最喜欢喝的!”
点完菜,池清知问:“能和我讲讲你在国外的趣事吗?”
苏安可点头,“趣事真的挺多的,我和嘉然哥讲了仨小时呢,老外真挺逗的。”
池清知支着下巴,听苏安可讲起国外的有趣经历,从高三到毕业后的五年里,整整十年,她一直都在国外。
不得不说,苏安可是很会讲故事的人,她会抓住吸引人的重点部分,偶尔卖个关子制造悬念,吊足听众的胃口。讲述方式生动形象,伴随着丰富的肢体语言,绘声绘色。
池清知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讲故事总能把傅嘉然逗笑了。
“知知姐,你觉得我这个故事有意思吗?”苏安可讲完后问道。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故事了,”池清知赞叹道:“或许是你的讲述方式很不一样。”
“那就行,”苏安可夹了口菜说:“我上小学的时候,班里老师让每人讲一个笑话,那时候我讲的笑话没有一个人笑,从此之后我就开始疯狂学怎么讲笑话。”
这句话让池清知听了有点心酸,她隐隐觉得苏安可有些讨好型人格,大概是和童年时的某种缺失有关。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笑呢?”
听到这个疑问,苏安可眸间暗了三分。
“知知姐你知道吗,你和嘉然哥问的问题一模一样,我和别人讲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是我不够有趣。”
池清知摸了摸苏安可的头,“我开始有点心疼你了。”
苏安可忽然抬起眼,“那么,你今天真的是仅仅为了请我吃饭吗?”
池清知筷子一顿,原来苏安可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把她的钝感力刻意放大了。
“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池清知坦诚道。
“你说吧,我尽量不拒绝你。”苏安可放下筷子,“无论是嘉然哥阿枫哥,你都是他们重要的人。”
听到江聿枫的名字,池清知迟疑了下,“这件事就和他们两个人有关。”
“好。。”苏安可换了副坐姿,定睛看向池清知。
日落垂暮,疏散的几缕光从枝叶的缝隙间透下。
玻璃窗外麻雀踩在枝头振翅,枝条轻轻一抖,叶子掉落,树木褪去了一层穿旧的外衣。
在池清知的讲述里,苏安可的表情逐渐凝重。
那场意外发生之后,她被父亲送往国外接受治疗,与外界隔绝,因此也并不清楚她离开后,江聿枫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和指责。
听到“蓄谋”两个字,苏安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拍桌而起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说阿枫哥?阿枫哥对我很好,是我执意坐在他的后座,阿爸冤枉他了,他绝对不会蓄谋害我!这点我绝对可以肯定!”
“你和我都知道他不会,”池清知安抚着她情绪,“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
苏安可抱着头坐下,低声呜咽:“阿枫哥为什么从来不肯讲这些?要自己咽下这一切呢!”
“他觉得对你受之有愧,觉得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过错。”
“不,是我害了他!”苏安可捂着脸,泣不成声。
池清知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论是江聿枫与继父的结、还是与傅嘉然的结,这个结都与苏安可有关,也只有苏安可能解开。
“知知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片刻后,苏安可抬起头,眼中泪光已消散,眸中闪着坚毅,“我会向嘉然哥以及俺爸说清楚这一切,还阿枫哥一个清白!”
客厅亮着一盏暖光灯,傅嘉然坐在沙发上,一边品着咖啡,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键盘。
“嘀”声后房门开启,他侧眸,池清知推门进来。
“吃饭了吗?”
闻声,池清知愣了下,“吃过了,你不是加班吗?”
“想你了,所以改成在家办公。”傅嘉然合上笔记本,走过去拦腰把她抱到沙发上。
居家时,他穿着随意,一件纯手工打造的真丝衬衫,轻盈的布料隐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他的体温炽热,眼底压着滚烫的欲。
“和谁吃饭?怎么回来那么晚?”他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和……”池清知没想骗他,坦诚答:“苏安可。”
傅嘉然落在她额间的吻停了下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池清知想了下,很快答:“我挺喜欢她的。”
闻言,傅嘉然挑了下眉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地笑:“你不如先喜欢喜欢我。”
话毕,汹涌湿热的吻落下,安静的氛围里唯有交错的喘息声。
“嗡嗡——”
茶几上,傅嘉然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他正准备伸手按灭,池清知顺势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傅嘉然解开扣子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要不先接个电话?”
兴致被搅了大半,傅嘉然略显扫兴地点开免提:“安安,什么事?”
“嘉然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事情一定要当面说?现在电话里不能说?”
“诶呀,”苏安可急道:“你就说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嘛!”
傅嘉然下意识看了眼池清知,而后应道:“我尽量抽出时间。”
挂了电话,他仍觉莫名,揽池清知入怀中问:“你是不是跟苏安可密谋了什么?怎么你们刚见完面,他就要来找我?”
池清知抬头看他,轻吻了他喉结,“我不想隐瞒你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由她讲出来效果会更好。”
傅嘉然识趣地没再追问,索性将手机关机。
“再来一次。”他单手托起池清知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翌日傍晚,傅嘉然与苏安可会面,池清知回到出租屋收拾卫生,准备退租。
和傅嘉然同居后,她有小半个月没回到这里了。
池清知站在门前开锁,隐约闻到一股油漆味,低头一看,房门上残留着未被擦掉的漆渍。似是有人往她房门上喷了漆,又有人帮她将痕迹擦了去。
“小姑娘,”对面邻居闻声打开里门,隔着外面的纱窗门搭话:“前几天你被人找上门,有人往你门上泼油漆,还在门口扔了一只死老鼠,给我吓死了!”
池清知一愣:“怎么会这样?”
“还不是你做得那一期采访,争议太大了,有些人看了不乐意呗!”对面老妇人咕哝道:“就是我家那老头子看了都颇有微词。”
池清知神色一暗,“对不起,我很快会搬走,打扰您了。”
老妇人又说:“虽然这么说,但是老头子开始主动做起了家务,欧呦,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听到这,池清知松了口气,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对了,”老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前天有个长得帅帅的又坏坏的男孩子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帮你把房门擦干净了,擦了两个多小时呢!”
是……江聿枫?池清知心头一触,觉得欠他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邻居关上房门,她也进入屋内。灯光亮起,茶几上放着一把江聿枫归还的房门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望着这片非枫叶,她恍然忆起多年前,江聿枫骑在摩托车上,那头叛逆地迎风飘扬的红发。
记忆中,那头红发与眼前这片枫叶的颜色,重合辉映。
须臾,她缓过神看了眼日历,江聿枫后天就要离开了。
池清知回到家没多久,傅嘉然便回来了。
一股酒味弥漫进门,他一言未发,转身到玄关换鞋脱衣。
池清知走过去,帮他接住衣物,半晌才问:“你……还好吗?”
她知道傅嘉然不爱喝酒,只有应酬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酒——难道是苏安可没能说服他?
正当她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傅嘉然回过身,视线紧锁住她。
“你问我怎么了?”他伸手捏住池清知下巴,一个吻重重落下,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人碾碎。
“你找苏安可说这些,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他的声音低哑,湿热的唇瓣徘徊在池清知耳边,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池清知垂下眼说。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傅嘉然停下了吻,双眼赤红看她,又问了一遍:“是为了他,还是我?”
“嘉然,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池清知看向他的眼睛。
一句话,恍若让傅嘉然的酒醒了大半。他颓然地放开她,一边扯开领带一边走进浴室,他没回头,声音低沉又暗哑:
“让我再想想。”
池清知叹息一声,坐回沙发上。
她能察觉到傅嘉然生气了,但江聿枫后天就要走了,她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前解开他们的心结,友情不应该以误会收尾。
但现在,看傅嘉然的反应,她已经对结果不抱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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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通往机场的一段路两旁种着枫树,只可惜,五月份的枫叶还是嫩绿色的。
池清知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司机师傅,还能再开快点吗?”
“已经很快了,”司机问:“你几点的飞机?”
池清知摇了摇头,“我送人。”
“送人啊,”司机闻言,踩了脚油门,“那比自己赶飞机还要着急。自己错过了飞机能改签航班,但人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池清知沉默着,望向窗外的枫叶。古人临别时折柳相赠,而江聿枫告别时留下的是一片枫叶。
等他归来的时候,这片枫林会是火红色的吗?
另一边,航站楼内。
苏安可拿纸巾不停地抹着眼泪,“阿枫哥,我已经跟阿爸讲清楚了,是他误会了,你可以不走的,阿爸同意你留在国内的!”
苏安可虽这么说,但阿爸并未来送他。江聿枫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明白。
他拍了拍苏安可的肩膀,“哭什么,我是离开又不是死了,只是短暂到国外一段时间,正好有场比赛,顺道带我亲爹去国外溜达一圈。”
苏安深知他并非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是根本没有计划归国的时间,因为他父亲已经把猪肉摊转让出去了。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池清知穿行过层层人群赶来,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前面有场采访延误了时间。”
“其实你不用来的。”江聿枫瞧见她狼狈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话到嘴边听着又不太对劲。
苏安可打了下江聿枫,“知知姐,阿枫哥说话就是这样,那你别在意。”
池清知笑笑:“我知道。”
“那个,安安和我说了你为我开脱的事,”江聿枫顿了下,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向地面,浅声道:“谢谢。”
苏安可嫌弃地睨他一眼,“装什么酷,谢谢要看着人眼睛说。”
“其实,我想了很久,”池清知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我知道,所以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你如果那么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不如就做一件事,”江聿枫眉梢微扬,定睛看她,“国外有一场比赛对我很重要,如果我拿了名次,采访我写报道的人能是你吗?”
池清知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请求。
“当然可以,就这样吗?”
江聿枫混不吝地笑了下,“这就够了。”
“好,”池清知也笑了下:“一言为定。”
“阿枫哥,你该登机了。”苏安可提醒道。
江聿枫朝远处张望着,似乎还在等待着谁。
“阿枫哥?”以为他没听到,苏安可又叫了声。
“知道了。”江聿枫收回视线,和父亲推着行李转身。
“等等——”
恰时,一道男声隔着人群传来。
江聿枫回过身,不可思议地扬起眉,“我草,还以为是老子眼花了。”
他望向傅嘉然和继父,哼笑一声:“搞这么大阵仗,我差点以为我是要奔赴战场了。”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继父把手搭在江聿枫肩头,“保重,儿子。”
江聿枫神色缓滞了下,片刻后开口:“您也保重。”
傅嘉然面色为难间,池清知伸手一拽,把他拽到江聿枫面前。
“枫,对不起。”他终于开口。
“行了,”江聿枫不驯地看向他,舌尖抵着左腮笑了下:“别演这种离别情深的戏码,老子可受不了。”
两个大男人忸怩成这样,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池清知和苏安可不禁笑出声来。
送完江聿枫,告别了苏安可和她阿爸,池清知坐在傅嘉然的车上。
“是你叫的江聿枫继父来送他?”
傅嘉然没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好了,”池清知笑着捏了下他的脸,“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本来就认识苏叔,之前我父亲跟苏叔是世交,顺便帮个忙罢了。”傅嘉然仍然嘴硬道。
池清知学着他的模样动了动口型,懒得拆穿他——他和江聿枫,两个大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能嘴硬!
“如果我替江聿枫出面让你感觉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过了会儿,池清知敛下睫说:“但我站在中间立场,仍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
路灯跳红,傅嘉然踩刹车停在路口,面色放松了些。
“我承认是我有些狭隘了,也会被偏见蒙蔽双眼……但也许我的偏见来自于不安,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
池清知微哽,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嘉然又说:“说到底还是怪我,是我缺失了你的那几年。如今他去了国外,我和你又重新在一起了,那件事既然安安都没有怪过他,我更不应该借题发挥,自以为是地指责他。”
“好了,没事,”池清知捏了捏他的肩,安慰道:“人都会犯错,意识到了并且改正,就有机会弥补。”
红灯倒计时结束跳绿,车辆纷纷启动。
后车按了下喇叭催促,傅嘉然回过神,启动油门。
“嗯。”他淡淡应了声。
人生亦如行驶在马路上的汽车,有时也会偏离既定航线,但只要及时修正路线,或早或晚,终将抵达正确的终点。
“对了,”半晌后,傅嘉然又出声:“后天的南大校庆,你要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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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南山大学迎来了第七十周年校庆。每逢十年一次的盛大庆典,校方都会邀请众多杰出校友返校参加。
作为一所人才济济的双一流高校,南山大学培养出了许多杰出人士。其中,有的校友已经成为商界的知名人士,而有的则转型成为金融界的巨头。
池清知与傅嘉然一同出席校庆,在往届的熟悉面孔中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他们两人都是荧幕下的人,自然引来不少焦点。
“前面有记者,”傅嘉然低声说:“牵紧我。”
池清知应了声。难怪场面如此之大,各界名流会聚庆典,不仅有记者,就连安保人员也连夜增加了几倍。
她曾经是独自离开的,如今竟牵着傅嘉然的手一同归来,回想这一切,仍有一种不真切的幻感。
似是有所察觉,傅嘉然牵紧了她的手。
“我在。”
其实他此番回来是夹带私心的,他想让那些曾经鄙夷不屑的人亲眼看到,他会和池清知结婚。也要给那些曾经嘲笑讽刺他们爱情的人,一记响亮的回击。不仅要为池清知扳回一局,也要为纯粹的初恋情感摇旗呐喊。
毕竟,能够从校服走向婚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摄像机正对大礼堂进场的人,记者看到这对情侣走来,介绍道:
“当年,这对恋人在南大校园中低调恋爱,成为神仙眷侣的一对。三年后,传闻女方被男方抛弃,男方远走高飞,女方则独自在校内承受着流言与压力。
五年后的现在,两人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顶峰相见时,男方在镜头前坦承了遗憾与错失,直言要追回初恋女友。不久后,两人复合的实锤被网络爆出,甚至在母校的庆典上,他们也是牵手共同出席的。
他们,是校园爱情的传说,让我们把目光聚焦给——最年轻的傅氏集团领导人傅嘉然、和人民心中的公知女神记者池清知!”
“怎么有种走红毯的感觉?”池清知小声嘀咕。
“镜头转过来了,”傅嘉然提醒道:“记得微笑。”
话音落,两人手牵着手走到镜头前,挥了挥手露出微笑,而后步入礼堂。
礼堂内,每把椅子的靠背上都贴着受邀校友的姓名标签。池清知与傅嘉然的座位相邻,都在第一排。
“我沾了你的光。”池清知瞧了瞧周围,都是些商界大咖。
傅嘉然打趣道:“那我还蹭了你这位知名记者的流量呢。”
池清知没再言语,似乎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傅嘉然问。
“没什么,”池清知回过神:“刚才门口的那名记者好像是于薇的同事,我去看看于薇在不在。”
傅嘉然“嗯”了声,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有些心不在焉。
池清知走到侧门,惊喜地叫了声:“薇薇!”
于薇旁边记者闻声回头,面露喜色道:“哇!薇薇你的朋友竟然是行业楷模池记者!”
“我们是大学室友。”池清知莞尔。
那位似乎是池记者的崇拜者,一脸惊喜道:“薇薇你的室友这么厉害,好羡慕!有这么优秀的室友,难怪你也这么优秀!”
于薇冷笑声,沉着脸对同事道:“我去去就来。”
“薇薇,你怎么了?”池清知被拉到一旁,发现于薇情绪不对。
于薇冷眼看她,“很得意吧,502寝室只有你在母校受邀的名单里,还和傅大董事长一起来的。”
池清知脸色一变,“薇薇你在说什么?”
“池记者,我羡慕你开了挂中了彩票一般的人生,”于薇掀起眼帘挑视她,“大学里有傅嘉然那样的天之骄子做你的男朋友,分手后还有江聿枫那样桀骜不驯的人为你改邪归正,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一路绿灯,你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为什么好运全归你,上天从来不眷顾我?”
“薇薇,”池清知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你让我有点陌生了。”
“是么?”于薇绝望发笑:“我憋了太久了,终于受够了……在江聿枫被你逼走后,我终于憋不住了!你那么对待他他像备胎一样被你利用了五年,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多看过我一眼?”
“你……”池清知讶然到语塞,“你喜欢他?”
“对啊,你不知道吗?从小店门口第一次见到他我就喜欢他了,他给我微信,却从来没搭理过我一句话。舞会上,他拒绝了我走向了你,可你却拒绝了他,和傅嘉然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可以帮你追他。”池清知解释道:“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他,我和他一直保持着朋友间的界限。”
“是吗?他有你家门钥匙,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于薇盯着她。
池清知背后生出一股凉意,“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跟踪他看到的呀,”于薇想起什么,又说:“哦对了,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你,镯子是我故意摔碎的,因为知道你不会怪罪我。我嫉妒你总是什么都拥有,只是没想到那是姜茉晗给你的镯子,她能要价到那么高。”
“……于薇,原来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你了。”池清知沉默了许久,极力保持着冷静,“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小女生一些、自私一点儿,却没想到你表露出来的自私和狭隘是加以掩饰过的。于薇,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很好,”于薇浅浅一笑:“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朋友。”
前面的所有话,都不如最后的这句话杀伤力大。
做了四年的室友,五年的“朋友”,于薇太知道什么话能够伤害到池清知了。如果这句话送给跟她一样的人,那么对方大可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但池清知待人真诚又善良,这句话就是杀死好人的一把利刃,温水煮青蛙般否认她付出真心后的结局,输得一败涂地。
池清知手脚冰凉地回到座位上,神色有些恍惚。原来人在心灰意冷时,体温真的会迅速下降。
时间啊,果然最能检验真心。
“你和于薇聊了什么,怎么这副表情?”傅嘉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脸颊。
池清知摇了摇头,“只是认清了一个人。”
傅嘉然似是明白什么,也没多问:“虽然我跟于薇没怎么接触过,但我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池清知有些惊讶:“为什么?”
“说不上来,感觉吧。你们寝室里,你和朵朵的心思都浅,一眼能看出来。还有一位有点女汉子,心直口快的。但于薇吧,感觉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舞台上灯光亮起,校庆即将开始。
“好了,别想了,”傅嘉然摸了摸她的头,“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内耗自己。”
“嗯。”池清知点点头,视线重回看台。
两分钟后,主持人登台,介绍着受邀而来的嘉宾。被点到的嘉宾纷纷起身,登台发表者自己的成功经验与感言。
池清知观察了下,被点到的全部都是跟她一样坐在第一排的。她戳了戳傅嘉然,小声道:“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
傅嘉然勾了勾唇角,一脸神秘道:“你不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话音刚落,嘉宾下台,主持人念到傅嘉然的姓名,掌声雷鸣般响起。
傅嘉然款款起身,抬手抚平西装的褶皱,长身玉立走到话筒前,从容地注视着台下,字句清晰地分享着成功经验与感言。
三五分钟后,感言分享完毕,傅嘉然鞠躬道谢,却没有立刻下台。
他直身望向台下,顿了顿,“但在此之际,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她是我的初恋、是我的一生挚爱、也是我今后将共度一生的妻子——池清知女士。”
掌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池清知愣了下,随即起身向众人打招呼。
与之同时,台上的人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从西装口袋内摸出一个盒子。
“你愿意嫁给我吗?”傅嘉然单膝跪地,打开戒盒,诚恳地问。
戒指的大钻闪耀在灯光下,礼堂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池清知激动又惊讶地捂住嘴巴,台下的声音一潮高过一潮: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原来被爱时也会想要掉眼泪。
池清知笑着点了下头,眼眶里含着晶莹的泪光。
见姑娘点头,傅嘉然从台上一跃而下,拨开人群朝她飞奔而来。
一枚晶莹剔透的大钻戒牢牢地套在池清知纤白的无名指上,“你是我的人了。”
话毕,他低头吻向她的唇,高举起她的手向众人呐喊:“我做到了!我们会结婚的!”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与镜头通通聚焦于这对情侣。
傅嘉然的一声呼喊,既是对曾经质疑他们的人的回应,也是向青春时期的自己发出的宣言:他们的爱情,从校服走向了婚纱。
庆典结束,傅嘉然带着池清知,驱车行驶在公路上。
池清知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天,结束了一段错误的友情,又进入了新的人生阶段,她现在是傅嘉然的未婚妻。
阳光明媚,她的唇角微微翘起,因为她的暗恋开出了花朵。
“我们现在是去哪?”池清知忽然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你猜。”傅嘉然故作神秘。
半小时后,汽车驶到他们大学同居时的那栋房子楼下,也是他们旧情复燃的地方。
池清知笑:“追忆往昔来了?”
“中国人讲究风水,”傅嘉然开门带她进入房内,边走边说:“这套房子把你带回了我身边,所以我把它买了下来。”
“我好像听你说过这件事。”
“嘘……闭上眼!”傅嘉然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喃声道:“那你一定没有听我说过,这套房子写的有你的名字。”
“——真的?!”
窗外,夜幕渐渐拢下来,天地广袤而沉静,街灯一盏盏亮起。
傅嘉然打开灯,松开手,池清知缓缓睁开眼。
“不仅如此,我还把整片夜空都搬了进来。”
池清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天花板内镶嵌着许多星星灯,它们闪烁跳动着,忽明忽暗,仿佛是无垠夜空中的星星被搬进了天花板上。
曾经只有一间的星空房,现在成为了满屋的星空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