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知回到寝室,正在敷面膜的林允朵匀过去一眼,“家教可还顺利?”
“顺利的,”池清知满意道:“价格给的也不低,谢谢你朵朵,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什么,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是你的能力让你抓住了这次机会。”林允朵伸了个懒腰,揭掉面膜,“熙春湾的人有钱,出手都挺阔绰的。”
池清知点点头放下背包,不经意道:“对了,我今天见到你哥了。”
“哦,”林允朵没在意,“他隔壁的初中生经常去找他玩。”
“还见到画地图的那只二哈了。”
“哦?”林允朵问:“他把狗子带出来了?”
“嗯,他遛狗,我出门正好遇见。”
“遛狗?”林允朵觉得稀奇,“熙春湾有专人为业主遛狗,他那条max养的可省心了,几乎都是托管模式让管家遛大的,很少亲自遛,再加上周内家里没人,都是管家拿他家钥匙遛狗的。”
“是吗,”池清知旁敲侧击道:“那他父母呢,也不在家吗?”
林允朵叹息一声:“我大姨和大姨夫啊,一年能见到一次就不错了,一人是政界翘楚一人是商界精英,没空回家,我表哥小时候都是保姆带大的。”
池清知唏嘘,富家子弟看似锦衣玉食,实则缺少了平常家庭的关爱与陪伴。
“不过,虽然我大姨和大姨夫不怎么着家,但我表哥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懂事,根本不用管,各方面都很优秀。”林允朵摇了摇头,感慨道:“人类的参差啊。”
林允朵虽然喜欢跟傅嘉然斗嘴,也处处表现出不服他的样子,但外人都能看出,兄妹二人的关系很好。
话音落下一阵,寝室门被敲响。
林允朵吆喝一声“请进”,姜茉晗满脸堆着笑轻手轻脚地进来关上门,手上拎着一只纸袋,踮脚走向林允朵,“朵朵,上次送给你的手链你说你不喜欢,这次我妈刚专门从外地带了一个玉镯子寄给我,你看你喜欢吗?”
林允朵轻拍着脸上的精华液,眼睛没从镜子上移开,“我不喜欢,你拿回去吧。”
姜茉晗依旧带着笑,“你看看嘛,送给你啦。”
林允朵坚决道:“不要,拿走。”
“你好歹看一眼嘛!”
“我说了不要!”
“啪”地一声,林允朵推搡时姜茉晗没接稳,玉镯连带盒子摔在了地上,好在没碎,但姜茉晗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眼看两人要起争端,池清知迅速捡起地上的盒子,放进姜茉晗的怀里,“你看看,没摔碎。”
姜茉晗朝林允朵翻了个白眼,意识到此人是个顽固,只能转变策略,顺势将盒子塞进池清知手中,脸上堆着假笑,“她不识货,这好东西送你啦!以前的事多有得罪,收下这个礼物以后我们两清啦,还做好朋友!”
池清知一脸莫名,不懂姜茉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突然态度来了个360度大逆转?她连忙递回姜茉晗手中,姜茉晗往回推搡,一时间镯子好像一块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
最后,池清知败下了阵。
“那你先放我这里保管吧,你想要可以随时取回。”
姜茉晗挑起一边唇笑了笑,这一次池清知看明白了,她的笑里带着一丝讥讽。
姜茉晗走后,池清知关上门,不明所以地问林允朵:“姜茉晗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林允朵慢慢解释道:“我表哥报名了企业商赛,下周日开赛,他手上有门票,姜茉晗想去旁观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上次送我手链我没收,看你好说话竟想办法贿赂你。”
池清知还是不懂:“那她为什么贿赂我?我也没票呀。”
“放心,你一定有啦。”林允朵冲池清知狡黠一笑:“我表哥会给你票的。”
池清知心脏漏跳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给你,我想要你陪我去!”
池清知轻轻垂下眼,“哦”了一声。是呀,正是因为她是傅嘉然表妹的好朋友,傅嘉然才对她多说了几句话,以及温柔了那么一点点。
林允朵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啦知知,你下周日有事?还是不愿意陪我?”
池清知恢复神色,笑了笑:“没事的,我空出来陪你。”
林允朵开心地从凳子上起来抱了抱她,“知知最好啦!姜茉晗你不用搭理,一个破镯子,说不定是某宝几十块淘来的,不值钱。”
池清知点了点头。
林允朵又想起什么,自言自语道:“老傅这家伙平时不遛狗,马上比赛了竟有闲心遛狗,真是搞不懂。”
-
新的一周来临。
周六家教课,池清知特意打扮了一番,涂了睫毛膏和唇釉,穿了条新买的长裙子,颜色很素,适合她白白净净的肤色。
虽说很小的概率会再次刚好遇见傅嘉然,但还没出门她便已经开始期待了。
“哇塞,知知,你好像霸总的小娇妻诶!”林允朵赞不绝口,“看吧,还是我给你选的裙子好看!”
“是是是,”池清知收拾着东西,“你最有眼光!”
“是男生喜欢的菜,连我都喜欢!”林允朵捏了下她软糯唧唧的脸,玩笑道:“不如你做我嫂子吧,把你撮合给我表哥,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听这话,池清知努力做着表情管理,还是忍不住偷乐,“别拿我开涮了。”
“嫂子?”林允朵逗她,“不然以后我叫你嫂子吧!”
池清知边笑边躲开林允朵的追杀,“好了好了,我要出门了。”
“路上慢点哦,我在寝室乖乖等你回来,”林允朵抛了个媚眼,“嫂子。”
韩璟逸虽说平日比较贪玩,喜欢打游戏机,但听课的时候却也认真。一节课完整配合下来,池清知轻轻松松结束了教学任务。
课时结束,韩璟逸不紧不慢地收拾作业本,一反上次火急火燎叫嚷着要找邻居哥打游戏的状态,池清知忍不住问:“今天不去隔壁打游戏了?”
韩璟逸一脸失落:“嘉然哥最近忙着筹备什么竞赛,我妈不让我打扰他。”
池清知摸了摸他的头,“懂事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韩璟逸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
这话从刚小学毕业十二三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池清知听了只想笑,她忍了忍,装作不经意问:“你为什么喜欢找你邻居哥打游戏?”
“当然是他厉害了,”韩璟逸回答:“他打游戏超级无敌厉害,还不端着大人的架子,不像有些大人,自己菜还不说,开局就歧视未成年。”
池清知了然于心点点头,又发现了韩璟逸话中的漏洞,便想逗逗他:“未成年不算小朋友吗?哦,原来是大朋友。”
“池老师!”韩璟逸不乐意叫道:“亏我还夸你长得像女明星,你再这样我就说你长得像狒狒!”
“好好好,”池清知提起包,“女明星也好狒狒也罢,下次来检查这次给你布置的作业。”
韩璟逸朝池清知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和韩母告别后,池清知走出韩家大门,在傅嘉然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期盼傅嘉然忽然开门遛狗或是干什么。但又一想,大概率是不会遇见了,他忙着筹备企业商赛,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正要离开,面前的门锁竟然转动了一下,她立马反应过来,处变不惊装作要下楼。
傅嘉然打开门,手拎一袋垃圾。
她回头,瞧见那只空瘪的垃圾袋,礼貌性问:“要不……我帮你扔垃圾?”
“不用。”这才发现,傅嘉然另一只手还拉着一根牵引绳,“正好出门遛max。”
池清知心里一阵窃喜,觉得自己走运,每次都能在刚好下课的时候撞见不怎么遛狗的傅嘉然遛狗。
她捋了捋头发,刻意放慢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池清知习惯走在傅嘉然身后,兴许是习惯了无数个日夜偷偷仰望,并排走在一起反而还有些拘谨。
两人无言走了一段,池清知鼓了鼓勇气,开口道:“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傅嘉然下意识问。
“企业商赛啊。”
前面的傅嘉然缓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朵朵告诉你的?”
池清知点点头。
“尽力就好。”傅嘉然答:“对手多是大四即将参加工作的学长,不求拿到最好的名次,只愿让自己满意。”
说罢,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蓝白色票子,递过去,“你和朵朵一人一张。”
池清知有些意外,本以为她的票会从林允朵那里拿到,没想到是傅嘉然连着林允朵的两张票一起,亲自递给她的。
池清知接过,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你出门扔垃圾遛狗也带着票。”
傅嘉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顺手装进口袋的,朵朵一人去我不放心,这地方还挺远,你们互相有个照应,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好。”池清知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果然,她拥有这张票是林允朵嘱咐她表哥给她的,不然傅嘉然是不会主动邀请她去的。她所得到的这一切,只因为她是他表妹的好朋友。
池清知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了姜茉晗发来的消息:
【知知,收下了我的宝贝玉镯,可别忘了咱们是好朋友呀!明天嘉然企业商赛的门票帮我弄一张呗,我知道你一定有。】
看到这条消息,池清知捏了捏眉心。
门票还没暖热,姜茉晗就上来讨要了。她回复:【我不要你的玉镯,当时也说了只是帮你保管,你随时可以拿回。】
姜茉晗很快回复:【这可是上等玉,我只要一张门票,我们做交易不亏的。】
池清知:【镯子等我回寝室拿给你。】
回完这条消息后,那头没了动静。
池清知正要把手机关上,又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学委,明天有场企业商赛,麻烦你去拍些照片,重点拍咱们学校的学生。这次轮到咱们班写公众号了,光荣任务交由你来完成!】
紧接着,地图定位和入场证电子版发了过来。
辅导员:【入场证你打印出来,明早八点到场,没有单反手机拍摄即可。哦对了,由于是临时加的拍照任务,所以没有安排座位,辛苦你一下喽!】
池清知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平日里辅导员有什么任务喜欢交由她来完成,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导员说没有分配座位,恰好傅嘉然给的门票有位置,并且是观众席第一排。
池清知翘了翘唇,回复:【收到。】
公交车晃晃悠悠一路,终点站抵达学校。
池清知买了点零食回到寝室,于薇哭丧着一张脸,抓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地道歉:“知知对不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池清知不明白怎么回事,朝自己的桌子上看了眼,左眼皮猛一跳。
于薇抱着她的胳膊小声嗫嚅:“我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结果失手掉在了地上……我攒钱赔给你,好不好?”
池清知没说话,走到桌前拿起断了两半的镯子,仔细端详着裂缝处——缺口有点大,不好粘合。碎了就是碎了,只有赔。
算了。
池清知声音很轻,并没有发火:“这只镯子如果是我自己的好说,但它是这是姜茉晗的。”
于薇脸色一僵:“啊?”
这时,林允朵和楚京京推门而入。
林允朵一脸兴高采烈:“知和薇,我刚和楚京京去图书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遇见了超酷一男的,我收回整个南大没有和我眼缘的异性这句话!”
楚京京搭腔:“她看中的那男的是个闷葫芦,临走的时候连微信都没要到,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
林允朵嘁声:“一次两次没要到,三次四次不信还要不到。下次见到他非堵他,要到为止!”
池清知和于薇都没搭腔,换做往常早已八卦了起来。
林允朵和楚京京意识到这俩人的情绪不对。
林允朵问:“怎么了?”
“镯子碎了,姜茉晗问我要了,”池清知郁闷道:“我刚才问姜茉晗镯子多少钱,我说我赔,她开口要两万。”
“她疯了吧!”楚京京撩起袖子:“我去找那婆娘!”
池清知摇头,打开对方传来的照片,“她给我发来一张小票。”
几个人凑过去看,小票上的的确确印着“和田玉”“壹万玖仟捌佰元”的字样。只不过,究竟是不是这一只镯子就无人知晓了,也无从查证。
“姜茉晗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你表哥企业商赛的门票,”池清知为难道:“朵朵,要不你问问他那还有票么?”
看到池清知手上的两张票,林允朵忽然想起来:“我表哥已经把票给你了吗,我都忘了问他要了。”
池清知疑惑:“不是你让他给我的吗……”
林允朵拿出手机:“我问问还有没。”
过了一分钟,林允朵摊手:“没了。”
于薇快要哭了,双手抓着头发:“都怪我!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寝室安静下来,彼此沉默着。
池清知静静坐在桌前,似是在做决定,过了会儿她开口:“我的那张票让给姜茉晗,辅导员让我明天去拍照,没有座位,等到开场之后或许可以找个后排的空位。”
于薇如同死而复生,激动又感谢地抓住池清知的手:“对不起,不,应该说谢谢你!谢谢!”
池清知虽然不太高兴,但并没有埋怨于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抱怨也无用。虽不知于薇为什么会在寝室无人的时候私自拿她桌子上的东西,但池清知并不打算追究。这是头一次发生,未来还要共寝四年。
-
翌日。
企业商赛在金融岛的场馆内举办,此次商赛规模很大,来了很多知名企业的CEO做评审。
进场的人们西装革履,男人们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女人们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职场摸爬滚打的老姜们,浑身散发出成熟冷峻的气场,与年轻的大学生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老姜们也从年轻过来,年轻人们也终将披荆斩棘成为老姜。
姜茉晗早早便坐在了位置上等着,随后林允朵入座,池清知不得不与她分开,去后排寻找自己站立的最佳位置。
要说不小失落是不可能的,傅嘉然给的位置极佳,本可以正好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观赏。
场馆一票一座,前几排几乎座无虚席。场馆内人来人往,无处落脚。
池清知站在台阶过道边,准备等到开赛之后再移动到中央的位置拍照,兴许最后还能找个后排的空位歇歇脚。
没等她刚拧开一瓶红茶准,肩膀被飞快跑过的人撞了一下,红色液体顺着瓶口轻晃而出,洒在了她浅色的衣摆上。
那人似是并未察觉,还是同伴拉了拉他,他才停下回头。
“你怎么在这站着?”他没道歉,反是责问。
同伴女生替他道歉并递出一张纸巾,“抱歉啊!马上要开赛了,所以他有点急。”
池清知扫了眼他的胸牌:桐城职业技术学院,江聿枫。是隔壁学校的。
南山大学和桐城职业技术学院仅隔一条马路,一所是一流本科,一所是三流专科。
池清知好脾气接过纸巾,道了句“没关系”。毕竟比赛要紧,茶渍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江聿枫脸上并无太多歉意,要走时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人来人往的,老实坐在位置上吧。”
“我是临时拍照的,暂时没有位置了。”池清知无奈答。
“没位置?”江聿枫摸了摸口袋,甩出一张门票,“你挺幸运,算是撞到我了。”
“?”池清知心想:这人还真不礼貌。到底是谁撞到谁?
同伴女生皱眉拉了拉他:“聿枫,你就这样给她吗?”
江聿枫无所谓道:“我们这边正好有个人来不了,票就给你吧,当做赔礼了。”
池清知接过票,点头道了谢。
选手们的内部票都在第一排,视野极佳,光明正大且近距离看傅嘉然不成问题。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张票的座位在第一排中间靠右一点的位置,池清知与林允朵座位之间相隔五六个人。林允朵隔着中间的人给池清知招手,两人口型交流了一番,都很兴奋。
比赛即将开始,池清知低头调整手机上的相机参数。调整完之后,用镜头对准舞台上进行试拍。
在她旁边的座位,也坐下了一位妆感很浓的女生。
镜头里,舞台侧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傅嘉然站在五人小组之中,西装笔挺,眼神沉静,气质矜贵又清冷。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的金丝框眼镜,侧头听队友讲话时,指骨抬了下镜框,比平日里更添几分斯文清隽。
池清知看着入镜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傅嘉然穿西装。人太帅,西装也穿出了诱人犯规的感觉。她不自觉将焦距放大,按下拍照键。灯光在微暗的室内倏然一闪——糟糕!忘记刚才打开了闪光。
周围有人侧目,池清知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手机。还好,台上的主角并未留意到她这一举动。但是,旁边浓妆女生早就把池清知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浓妆女生朝池清知搭话道:“他长得是挺帅。”
听这话,池清知脸色微红,佯装无事将发丝别到耳后,“我们辅导员叫我来拍照,他是我们学校的。
池清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小骄傲,因为和傅嘉然在一个学校,提起来好像就比陌生人多了一丝亲近感的小骄傲。
“所以借机夹带私货。”浓妆女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以为然道:“桐城职院也有一个长得超帅的,叫江聿枫,待会儿上台了我叫你看。”
——江聿枫?刚才撞到她的那个?
池清知回想了一下他的长相,是有几分帅气,却也透着张狂。他鼻挺唇薄,棱角分明,长相略带攻击性,透着不羁的个性。
“你是桐城职院的?”池清知问。
“我不是,”浓妆女生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吐了个泡泡,“我经常去那个学校玩。”
没一会儿,主持人上台,场内安静了下来。
开场白结束,第一组上台的便是南山大学。傅嘉然小组一行五人,西装颜色一致,就连身高也几乎等同。
是养眼的一组,池清知抓紧拿出手机拍照。
与之相隔七八个座位的林允朵不淡定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日图书馆遇见时序之,今日竟又在企业商赛遇见他。
池清知拍照间隙疯狂弹出林允朵的信息轰炸:
【老天爷,这是时序之!】【我不用再去图书馆堵他了!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要回去给菩萨烧几柱香!】【我的知,你拍照水平好,多拍几张我们家时序之,我回去做屏保!】【不跟你唠了,我要全神贯注看我们家序序了!】
待池清知退回桌面,点开林允朵的对话框——有点懵?一连几条信息,信息量都挺大。她回:【哪个是时序之?】
林允朵秒回:【最酷的那个!!!】
池清知望向台上,仍觉得最酷的是傅嘉然,但在林允朵眼里,她表哥只是个两条腿的男性。
【所以是?】
林允朵:【诶呀!左数第三个啦!】
左数第三个……池清知重新打量回去。
单眼皮,高挺的鼻骨,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棱角分明。时序之五官端正,但和林允朵气场不是很搭,时序之给人一种过于清冷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大抵就是林允朵口中的酷。
池清知不由感慨:人们总会义无反顾爱上自己灵魂里缺失的那一部分。对林允朵来说,惜字如金万年冰川脸的时序之,就是她灵魂缺失的另一半。
池清知举起手机,帮林允朵多拍了几张时序之的特写。
前四个人发言完毕,接下来交由傅嘉然压轴。
傅嘉然站在众人面前,施施然开口,态度不卑不亢,引经据典,舌战群儒。
话毕,他漆黑的眼睛扫了台下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先是看到林允朵,而后看到她旁边的姜茉晗,脸色微微一变。
另一边,夹带私心想拍几张傅嘉然特写的池清知正在调整对焦。焦距突然放大后主体人像变得虚化模糊,池清知狂点屏幕努力让面容变得清晰。
台上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正当她已经灰心的时候,下一秒,俊朗的面容被镜头清晰捕捉,她迅速按下拍摄键。
等等……
池清知觉得这张照片有点不对劲,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镜头里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傅嘉然投来的视线并不温柔,他幽暗的眸子恰似一股看不见的深潭,透着凛冽而寂静的冷。
场上的出场顺序是按照学校排名的顺序,桐城职院是最后一个出场的小组,也是唯一一所参加商赛的专科院校。
没想到,这样一所专科院校,却也是实力不容小觑的一个小组。
整场看下来,论商赛的个人排名,唯有南山大学的傅嘉然,和桐城职院的江聿枫最为出众。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上下,仅凭一己之力将小组的水平整体拔高。
小组赛第二三名容易排出名次,为难评审的倒是这第一名。
焦灼等待了大约十分钟,评审们宣布南山大学与桐城职院并列第一,并且还为两位出众的大一新生分别颁发了“优秀新生”奖。
南山大学的傅嘉然和桐城职院的江聿枫,站在一起面对镜头举起奖杯合影。
颁奖完毕,获奖者们一一在台上合影留念,下台时碰拳相拥。
池清知听见来自后排的议论声:
“南大和桐院的两位获奖新生长得是真帅啊!一人是矜贵公子型,一人是骄奢不羁型。都是我的菜!”
“就是说,开口是商赛,不开口是爱豆选秀吧!”
观众席后排人纷纷离场,最后下台的南大和桐院的选手们,也纷纷下台与第一排亲朋好友庆贺。
池清知想去找林允朵,结果没等到动身就被桐院下来的选手们包围了,她的左右两边坐的都是桐院选手们的亲朋好友。
浓妆女生立马起身,为江聿枫殷勤献上一瓶水:“枫,你刚才超棒的!”
旁边队友起哄:“莫郦你这可不厚道了,哥们几个大活人站在这,你怎么只给阿聿水啊!”
莫郦笑着打了起哄队友一下,害羞起来。
池清知这才知道旁边的女生叫茉莉,虽不知具体是哪个字,但觉得她的欧美浓妆和茉莉的名字多少有些不搭。想到这,她不由地笑了一下。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表情,被江聿枫捕捉到。
江聿枫也跟着旁人的起哄笑了,刚赢得比赛,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拧开莫郦送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偏头问池清知,“拍到满意的照片了吗?”
池清知客套回应:“还得感谢你的座位,视野很好。”
江聿枫挑了下眉,问:“你是帮哪个学校拍照的?”
“我是南山大学的。”
江聿枫扯唇:“一流院校啊。”语气中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酸讽。
另一边,傅嘉然下台找他表妹,发现他表妹竟勾搭上了别的男生——那个叫时序之的大三学长。
听说时序之大学三年的学费都是靠奖学金得来的,他此次参加企业商赛不是为了名次,而是奔着获奖能得到学校补助才参与的。
时序之是个能吃苦且勤奋的人。
女大不中留啊。
作罢,傅嘉然放任林允朵去了。
还没等她这边清净,那边姜茉晗又凑来上来,十分热络地说了些什么,傅嘉然没听,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会坐这?”
姜茉晗立马过河拆桥,再添油加醋一番:“我说我想来,就用一只镯子买了她这个位置,她就是见钱眼开。”
傅嘉然直视她,冷言道:“别说坐第一排,你就算坐在台上,我照样不会多注意你一分。”
姜茉晗瞬间被气得脸色涨红,一而再再而三热脸贴冷屁股有些丢脸。但毕竟是自己做错事在先,对方还是傅嘉然,只能忍气吞声了。
傅嘉然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但心里隐隐不爽。
他偏头朝池清知的位置望去,那姑娘和江聿枫挨得很近,两人正看着同一部手机,不知江聿枫说了什么,池清知笑出了一对好看的梨涡。
所以——池清知拒绝了他的座位,反而坐到了他的对手、江聿枫的座位上?
那旁,江聿枫侧身站着,稍稍勾头,说想看看池清知拍的照片,池清知便打开手机相册,两人一同浏览。
照片多是南山大学的,少部分是外校的包括桐城职院。外校的照片只需几张作为公众号的配图。
照片右滑,某大学一位选手激情陈词时唾液横飞的画面映现,那位选手过于激动致使面部在镜头下扭曲变形,导致失真,结果让照片呈现一种莫名的喜感。
江聿枫接了一句:“哎这!让我想起来了一个影视片段。”说着,他拿手机搜索完递给池清知看。
视频是一段影视恶搞,实在形象,逗得池清知发笑。
傅嘉然看着这一幕,扯扯唇角发出一声讥笑,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幽幽地朝二人走去。
江聿枫笑着关掉视频,看到朝这边走来的傅嘉然,停了举动。
“恭喜啊。”傅嘉然抬手搭在江聿枫肩上,轻拍两下。
两人几乎一般高,气势上谁也不输,江聿枫勾唇,眼中没半点笑意,“同喜。”
打完招呼,傅嘉然视线转向池清知,扬下巴指了指江聿枫:“他给你的座位?”
池清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便答了“是”。
江聿枫有些意外,“认识啊?”
“我来带走我们的人,”傅嘉然语气不善,扭头又对池清知说:“一起回学校,别让其他人久等了。”
“哦。”池清知乖乖应声。不知为何,她觉得傅嘉然有点低气压。
她莫名地转头看了眼校友,他们还聚在一起聊天,自己也没有耽误大家的时间啊。搞不懂傅嘉然为何不高兴,分明才赢得了比赛啊。
江聿枫饶有兴趣地望着傅嘉然背影,腔调散漫地开口:“下次,记得给你们自己人留座位。”
傅嘉然眸中闪过一瞬冷意,他没回身,右手比作手枪在太阳穴点了下,而后指向上空,挑衅意味颇浓。
池清知觉得莫名,若是初相识两个人的火药味也太重了,远超出了强劲对手之间的明枪暗箭,就好像……是渊源颇深的旧相识。
但傅嘉然脸色实在太差了,她根本不敢问,生怕问出了腥风血雨。
南大的两个人走后,莫郦贴到江聿枫身边问:“认识啊?”
莫郦问的是池清知,江聿枫看着的是傅嘉然。片刻,他收回视线,没做回应。
池清知跟紧傅嘉然,小声道:“对不起,把你给我的座位让给了姜茉晗。”
提起这事,傅嘉然的脸色更差了,他止下脚步回头,漆黑的眸子要把池清知洞穿,“你挺有意思,拿我做交易。”
池清知眼睫一颤,惊措地抬眸看他。傅嘉然面冷如冰,眉目间尽显冷淡与疏离。
她眸子一瞬暗了下去,原来是傅嘉然是为这个不高兴。她连忙摇头,可是摇了半天头不知该怎么样解释,的确是因为她赔不起姜茉晗镯子的钱,才把这张在极其珍贵的门票给了姜茉晗。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票,有的是人给你。”
池清知正想说什么,林允朵蹦蹦跳跳过来揽住池清知的腰,“宝,让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她后面还跟着三名队友来围观。
池清知垂眼不再看傅嘉然,缓神拿出手机。
林允朵伏在她耳畔悄声道:“我刚才要到序序的微信了,我对他说你不给我我问傅嘉然一样能要的来,傅嘉然可是我表哥,他一听便束手就擒了。”
池清知替林允朵感到欣慰,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调出刚才拍的照片给大家看。
“你过来。”远处没参与进来的时序之,声线淡淡地叫林允朵。
林允朵扭头看见时序之竟然在叫他,也不看照片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照片太多,池清知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们自己看。三个男生围成一团,傅嘉然不感兴趣,被挤在最外。
队友A:“这张好!如果要上公众号我选这张,能展示出我帅气的面容。”队友B:“你想得美,这张你好看我丑。”队友C:“哎我发现嘉然兄每张都好看啊,让人不服。”
几人正看着,不知谁惊呼了一声:“这怎么那么多都是序之的特写?”有人应和:“就是啊,这姑娘不会暗恋老时吧?”
一向没什么兴趣的傅嘉然,竟也凑近了些去看照片。
池清知解释道:“我是帮别人拍的。”
队友们不买账:“除非你说出是谁。”
池清知看了眼旁侧在说话的林允朵和时序之,觉得不能出卖朋友,便由着他们起哄没再搭腔。
回去路上,南山大学的都坐在一辆公车上。
车厢内很空旷,几个人坐在最后排的连坐上。赢得了比赛又为校争光了,大家的都心情很好,一路上说说笑笑,姜茉晗也显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唯独,傅嘉然没再和池清知说一句话。
-
后面的日子,傅嘉然和池清知没了联系,林允朵也和她表哥少了许多来往,大小姐一颗心都放在时序之身上,无暇顾及别的。只不过时序之并不好接近,林允朵滔滔不绝一番话也只能换来他两个字的回应。
课业繁忙,加上学习委员的任务缠身,池清知心思都在学习上,只是偶尔闲暇时脑子里会突然浮现出傅嘉然的面容,想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认识新的女生。没有傅嘉然消息的日子里,那颗小行星夜灯在床头陪她入睡,也是她与傅嘉然还仅剩的交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入冬了。
冬天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火锅,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火锅店,开业打六折。寝室四个姑娘手挽着手兴高采烈地直奔火锅店。
火锅吃得愉快,她们点的是川渝风味爆辣底料,一顿下来各个红着椒麻的嘴唇,发誓下次再也不品尝川渝特有的地狱爆辣了。
饭后,于薇和楚京京要回寝室,林允朵拉着池清知要逛门口的一条长街。
她们漫无目的地逛着,刚吃完火锅加上走路身子也不觉得冷,反而越走越热。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得离校门口越来越远,两人正准备折回时,竟遇见了时序之。
只不过,这遇见的地点并不寻常,而是在一家宾馆门口。
说是宾馆,其实是小招待所。时序之从楼梯上下来,刚要迈出门槛时一抬头,好巧不巧撞见一脸错愕的林允朵。
两人茫然对视,时序之头顶上“平安招待所”的电子招牌闪烁变换着颜色,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不知是不是错觉,时序之发觉林允朵的脸也由红变了绿。
这种小招待所难免会不干净,门口的小卡片洒了一地,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林允朵的表情不太好,似乎有些误会:“你怎么在这?”
“有点事。”
时序之答得平静,这让林允朵更恼火了:“来这能有什么事?你该不会去找小姐了吧!”
“没有那种事。”时序之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只是声调微微抬高了几分。
林允朵急了:“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然我今天不走了!”
“随你。”
池清知拉拉林允朵,叫她别冲动,但林允朵固执了起来偏不放走时序之,要他今天说明白,甚至放狠话不说就斩断跟他的来往。
池清知有点犯难,小声提醒林允朵:“别把关系闹僵,你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他现在是自由身。”
“那也不能找小姐呀。”林允朵气冲冲道:“男人不自爱就像烂菜叶!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干不净的人!”
一向淡然的时序之,听完这话也变得有些窘迫,但他仍一言不发,好似真有不愿说的难言之隐。
两人僵下来形成死局,恰时林允朵的手机响了。她垂眼一瞧是傅嘉然,老傅平常不怎么打来电话,偏偏是这时打来电话,不知是什么事,她索性接通了。
“周六我爸妈回来,周五下课你抽空陪我买点他们喜欢的东西。”
“知道了。”
说罢,傅嘉然正要挂电话,汽车鸣笛的刺耳声传进听筒,“你这么晚了不在寝室?”
林允朵没好气地答:“正要回去,结果在宾馆门口碰见了时序之,问他怎么在这他也不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傅嘉然带着劝她的口吻:“朵朵,别添乱,先回寝室。”
他表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任性,固执起来谁也劝不住,平时一口一个“序序”,真生气的时候才直呼人全名。
傅嘉然不放心,停顿了会儿又说:“算了,我现在去找你。至于原因……我知道。”
林允朵并不想麻烦她表哥,想了想这事是她任性了,可“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傅嘉然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林允朵像泄了气的气球,垂头丧气地对时序之说:“你走吧。”
时序之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让他走他又开始犹豫,转头叮嘱池清知带林允朵早些回寝室,太晚了不安全。
池清知点点头,叫他放心。
林允朵低头撵着脚下的石子,别开脸不去看时序之,“再不走我就要后悔了。”
“在那边!”
时序之正要走,远处一声吆喝,不知从哪冒出四个壮汉。但四人的目标不是他们,一阵风穿过三人。
其中一人路过时还呸了口痰:“那货就在这楼上,三楼!这有电梯。”
时序之触电般条件反射,奋不顾身拔腿奔向三楼。
“你干嘛去?”林允朵不明所以跟在时序之身后,池清知也跟上林允朵。
尽管已经拼尽全力赛跑,时序之还是晚了一步。四个壮汉乘电梯抵达三楼,包围在一户门前,几人魁梧的身型把狭窄的过道全部占满了。
为首颈部纹龙的花臂男敲了几下门无人回应,旁边颈部纹虎的花臂男扬起铁锤砸掉了门锁。
这一幕,吓得林允朵和池清知骤然屏住了急促奔跑后喘着的粗气,甚至忘记了呼吸。
被吓得更甚的是屋内的男人,男人惊慌失措地躲在老婆身后,叫喊着:“我没钱了!我没钱了!”
讨要高利贷的人才不管那么多,最壮的力量型光头一把拽开女人摔倒在地,拎着男人的衣领,身型悬殊之下就像随手拎着一只小鸡仔。
“没钱想办法!这是最后通牒!下次筹不到钱,拿一只手臂偿还!”
说罢,三个壮汉将屋内乱打乱砸一番,光头已将目标转向了柔弱的妇女……
林允朵早已吓傻了,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
招待所前台是聘用的临时工,也已吓得躲在桌子下面,谁也不会为了可怜的薪水拼命。
池清知颤抖着悄悄避身在角落,拿手机拨打着报警电话。
“我和你拼命!!!”
一旁的时序之,倏然一声暴怒嘶吼,拾起角落躺着的酒瓶子,朝对她母亲动粗的光头挥去。
光头身形魁梧又身经百战,时序之根本不是他对手,瓶子还没准确挥出去,就被对方半空拦住了去路。
光头恼怒:“这是哪来的毛小子?”
妇女看见儿子,捂住嘴拼命摇头,转瞬间泪如雨下。
刚才还吓得发抖的林允朵,不知哪来了勇气,看见时序之冲了上去,竟也莽撞而不知天高地厚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时序之一介男儿顶天立地,自是不用女孩子家替他出头,转手又把林允朵护在身后。
光头见这一幕只在电视剧里出现的情景映照进了现实,引得发笑,况且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大学生,不禁缓下了动作,津津有味地品鉴着这一幕。
“呵呵,年轻人,自不量力。”
光头话音刚落,时序之发觉身后抓着她衣摆的手突然垂落,再一回身,林允朵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
“讹人啊,我可没动她啊!”光头吓得后退一步。
“林允朵!”时序之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倾身跪在地,一遍又一遍摇晃呼唤着她的名字。
可无论声音有多大,怎么也叫不醒林允朵。
池清知也慌了,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前,谁知左手腕被人有力一拽,倾出的身子又回到原地。
清冽嗓音自她身后落下:“你逞什么能?”
池清知心头一跳,顷刻回眸,撞进傅嘉然深邃泛着担忧的眸色之中。
“乖乖躲一旁,别动。”似命令,又似宽慰。
有傅嘉然在,她莫名觉得安心,听话地站在一旁安全的地方。
远处传来警车鸣笛声,林允朵又不知什么原因昏倒在地,四个壮汉本想吓唬吓唬欠债男人,谁知事态逐渐闹大,赶紧抱头鼠窜。
“想走?晚了。”一声轻笑落下,傅嘉然眼带戾气望向四人,低声对时序之说:“药在朵朵口袋里,两片。”
说完,他回头看到池清知安全后,自觉与她隔开一段距离,从后身口袋抽出双节棍,起招。
用双节棍当武器的人不多,双节棍花招多,又难以掌握,操作不好容易自伤。傅嘉然出招快,壮汉们空有力气却又无处近他身,只能被逼得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