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术师的不爽直接写在脸上。
香织哈哈大笑, 对他做了个嚣张的鬼脸,从保温箱里又取出一团人造雪花搓成球, 站起来后退两步作出投掷棒球的架势,蓄力片刻又往他脸上砸,看到对方被迫闭眼她笑得很开心,算是报了两次被迫开大的一箭之仇。
虽然罪魁祸首还没有遭报应。
但不妨事。一个一个来,脑花和宿傩一个都别想跑!
“你啊,真的是毁掉了我不少乐趣。”
她玩爽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金眸晶亮,健康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 开始对憋屈且不爽的鹿紫云一掰手指数数:
“没法和家人团聚,假期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也泡汤,先前看好的几个商机暂时只能交给熟人去做。忙得要死成天管你们咒术界的破事,喜欢的店不能去,要去的景区也被摧毁了, 难得有空和男朋友约个会还要被你追着电。我可是高中生诶,花一样的年纪,就该努力学习谈恋爱, 这些事是我该管的吗!”
鹿紫云一听得直想掏耳朵,可惜他手现在动不了:“关我啥事。”
香织语气愤慨:“你还害得我吃屎!你知道宿傩有多恶心吗!每天只会在我脑子里吵着要杀我和我朋友全家,脑子里吵吵不行还要冒张嘴出来到处乱咬。干扰工作,影响睡眠, 还有可能伤到我身边的人,生活全毁, 这日子根本就不能过了!”
啊这。鹿紫云一眼神飘了一下, 他向来只管和强者战斗爽了一偿宿愿就行,哪里还管一场切磋会造成什么后果, 更何况这种普通人才会放在心上的小事:“那又怎样,我也被你杀了两次。”
香织:“这么算来我已经奖励你两次了。不行,你得赔我,不然我太亏了。刚好我需要同伴,你来给我干活好了。”
鹿紫云一:“。”
鹿紫云一:“???”
香织:“战斗狂别光逮着我一个人薅啊。比起无法让人体验到战斗乐趣的我,利用你的羂索和不受我压制的宿傩才是更好的对手,还有羂索手下那群宿傩狂热粉。如何?同意的话我们来立下束缚?”
鹿紫云一:“……”
鹿紫云一意动了。说实话刚才那次交手也足够他看清楚,眼前这小丫头确实就像她说的那样,虽然强,但却完全无法让人体验到战斗的快丨感,她本人也明显不喜欢战斗,只是为了许多在他看来无足挂齿的小事可以舍命相搏。
和他不是同路人,但并不讨厌。
在他漫长的人生中,也曾有过这样依恋谁,呵护谁,又为谁的生活安定奔走的阶段。
只是生活最终告诉他,心中的软肋只会招致动摇,无论他有多么努力去挽留,人们最终都会离开,唯有极致的强大才能臻至永恒。
但是还有疑问没得到解答。
怎么可能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没感应到咒力波动,他就突然死了——
“因为确实和咒力无关。”香织说,“具体怎么回事很难解释清楚,你就当是自然规律吧,反正人都是要死的。”
是吗。那看来就是咒术以外的部分了。鹿紫云一思忖片刻,干脆答应了香织的邀请。
反正他答应羂索的也只有受肉复活和宿傩一战这一点,复活后怎么行动归根到底还是看他自己。
香织眼睛顿时亮起来,让这位疑似悟的祖先理个和悟很像的发型再换身新衣服,看起来肯定很有欺骗性,说不定能吓夜蛾正道一跳,还有歌姬和硝子她们。好,可以搞,到时候肯定很好玩!
“换发型吗!换新衣服吗!干脆一起去原宿逛街吧!”她心情愉快再次发出邀请。
少年模样的银发术师回答得很干脆:“免了,我术式只能用一次,用完会死,没必要特地融入现代社会。”
“那死前更应该好好享受人生了。而且看!”
香织举起手机,调取好友照片给他看,“这个人是不是和你长得很像,他叫五条悟,小时候长这样,超可爱对吧?”
鹿紫云一脑子里那根弦完全没搭在这上,满脑子都是战斗和战斗,只顾着想这小丫头敢推给他的人肯定弱不了,打起来大概会很爽:“他很强?很强吧,我一提到这点你就停顿了,但并没有否认。”
香织无语:“……你这好战的五条皮卡丘。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下得去手吗。”
鹿紫云一并不钻她的套,明明长了张少年模样的英俊容貌,说话却比禅院直毘人还老气横秋:“小丫头别随便给人起外号。我叫鹿紫云一,皮卡丘是什么。”
香织:“孩子们最喜欢的小雷神?”
“……噗。”夏油杰闻言忍俊不禁,清隽的黑眸满是笑意。
见其他人都一脸茫然,他好笑地说:“香织,这梗看起来只有你和我知道啊。”
禅院直哉闻言看他一眼,满脸不屑地道:“别沾沾自喜了,夏油杰君。香织她是我的女人,死也不会放手的,你死心吧。”
“……”
鹿紫云一再迟钝也觉出了味儿,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敏锐的人,也记得羂索上一次用的身体就是夏油杰。
先前只是没有特地去想,现在回过味来又加入了香织的阵营,近距离观察就感觉越发微妙。
在搞什么啊羂索。这次用的还是和这小丫头长很像的身体,对外名字也叫香织。
察觉到鹿紫云一在看自己,香织眨眨眼小声问:“怎么啦?”
看起来朝气蓬勃又俏皮,确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他想起此行袭击那个叫禅院直哉的黄毛,羂索要求尽可能留全尸,说带回去另有用处。
之前他没想太多,只要能和两面宿傩一战就好。现在想来……
鹿紫云一:“……”
羂索!你是不是有病!这是准备换上这小丫头男朋友的身体,然后自己亲自上吗!
香织并不知道这位四百年前的雷神被脑花雷得不轻,对她来说有可靠的新同伴加入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哪怕这家伙之前把她捅了个对穿她也不在意。
反正不打不相识,更何况这人其实还挺好哄的,只要能有架打对手很强能让他尽兴就行,对其他事项一概不放在心上。
脑子也灵光,战斗经验丰富,刚好可以请他去给学生们和年轻术师们传授实战心得,只要别把人打死了就行。
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走向会变成这样的夏油杰:“………………”
行吧!就当这是继米格尔当年“我的朋友”之后,现在又来了个鹿紫云一版“我的同伴”吧!
香织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禅院直哉秒变脸,对正式加入己方阵营又很强的鹿紫云一非常友好,已经一口一个“鹿紫云君”地叫开了,关切殷勤,态度极佳,甚至亲自安排对方衣食住行与娱乐活动。
并抢先把鹿紫云一争取到禅院去暂住,请求这位经查证曾有“雷神”美名的四百年前最强多多指教族人们,力求把禅院的最强术师团体打造成真正的精英。
香织干脆直接放手了。
夏油杰很无语:“禅院他也太……”
香织笑:“我很喜欢他这点哦。好啦,能不用我费心不是更好,对古代术师来说禅院也比现代社会好适应吧。”
黑发少年一怔,突然意识到香织说的喜欢并不只是单纯的偏好。
他回想起这些年来禅院直哉的行事,一直是他打心底里厌恶的类型,但不可否认确实争取到了利益最大化。
甚至因为和香织是男女朋友关系,那家伙在给她提供帮助的同时,也主动给他本人和禅院都争取了不少好处。
香织和那家伙一直在各取所需。
而他所厌恶的恰巧正是香织所需要的。
少年沉默片刻,想起香织满脸鲜血撕咬鹿紫云一颈部、吞食血肉恍若魔物的那个画面,原本想要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全咽了回去。
禅院直哉不会问。当时带走香织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闭了闭眼,又将话题转向另一个疑问。
“你和鹿紫云说,宿傩每天都在你脑子里吵闹,还有可能伤到你身边的人。鹿紫云也说,你杀了他两次。但是香织,你和他之前素不相识,宿傩的手指大多也并不在你手中。”
夏油杰沉声说罢,看到香织脸上并无任何情绪波动,他又追加了自己的推测:
“你身上突然出现的诅咒,这些年来不符常规的安排,还有三年前突然改变态度,全都和鹿紫云一还有你说的古代术师们有关。香织,为什么不告诉我。”
香织停下脚步,手中原本正快速翻阅的文件一顿,微冷的金眸抬起,和少年因为笃定显得愈发锐利的黑眸对视,哗啦一声把文件扔到他胸前。
“长进了啊,懂得套我话了。”
她毫不客气地说,“很遗憾,杰你身上并没有什么我需要利用的东西,我也不喜欢骗人。不然把你骗在手里任意拿捏玩弄,调丨教成狗给我汪汪叫,一定很有意思。”
夏油杰丝毫不为恶言所动:“时间倒流了。因为禅院直哉的诅咒。并且敌人也带有记忆,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藏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咒灵会被抢先一步偷走。
“当时的地点只有你、我和悟知道,你又一直警告我不要被诅咒夺走身体。
“也就是说在时间倒流前,我被诅咒夺走了身体,局面发展到了你不得不吞下两面宿傩手指的地步。然后你——”
他说不下去了。
一切如此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到让他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
“为什么不告诉我。”少年声音微哑,黑眸执着地望着她,“既然我做错了事,就该亲自去弥补。”
香织眉毛一挑,眼见这人好像又要开始自己一个人暗自神伤、憋着没完没了内耗,决定干脆对他怼脸开大来点刺激的,免得这人再胡思乱想又整出什么事,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她:
“不,杰你也没做错什么啊,只是忘了化学常识,被鹿紫云他一道雷劈下来毒发身亡被偷尸。”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欢快,神态狡黠,眉目生动,笑嘻嘻地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偷我养母尸体的诅咒就换了你的皮跑来对我示爱,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宿傩也说他迷上我了,和我相约来生再见,还说什么要用肉丨体来亲自体验我的魅力。很不幸,最适合他的容器是我弟弟小悠。如何?杰?你现在还觉得好笑吗?”
夏油杰:“………………”
夏油杰被这奇葩展开雷得大脑一片空白,高大身形在阳光下化作一尊裂开的石像。
香织她……三年多前发火说不想被迫弟嫁或母嫁给奇怪的诅咒,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真的假的,不是吧,这种事怎么可能,那些古代术师是不是都有病,搞这一出到底图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