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她开始共情所有面对二选一难题的人。
“真的不管了?”孙蝉再一次的提醒,令她的思绪拉回到操场。
周寻和陈趣又跑了一圈,在终点处,两人齐齐冲向终点,不出意外,这俩又硬着头皮继续跑。
场下的人再次疯狂了,大家对着两人吼着,叫着,繁重的学业压的他们很久都没看到这么真实的比拼,有的男生甚至扯破了嗓子,也要一直大声呐喊着,似乎这个样子也能让他以为自己也在赛场上火拼着。
见状,赵淑贤直接冲上了场,众人呆住,不知道这一出戏唱的又是什么?她疯狂跑向陈趣和周寻,来到两人身边时伸开手将两人按到了地上。
呼吸声像是缺氧的人在沉重大口的呼吸着,由于跑的过于猛烈,躺在地上的二人谁都没站起来,而是像泄了气的两个皮球,一点弹性都没有,只能呆在地上。
“你俩是不是有病?这么有精力怎么不帮同学打扫下卫生?”赵淑贤忍不住埋怨。
“不关你事”
陈趣不看她,而是狠狠地看向身后的周寻:“他先找的事,我今天跑的快了点,他就一直在跟我较劲。”
“陈趣,你不会以为全世界都让着你,我也要让着你?”
“你俩都在气头上,待会儿再说。”见到这俩人剑拔弩张,赵淑贤只好先劝住他们。
“周寻,人自卑的时候会自动带入成受害者,我今天只是想早跑完早溜去琴房。”
“你有没有跟我较劲心里清楚,少倒打一耙。”
“你俩有完没完?”眼见自己的劝慰压根没用,赵淑贤急的吼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陈趣说完就站了起来,周寻也紧接着起身,两人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开打,到了无可挽回的局势。
“你家有钱,人也有点本事,觉得所有人让着你是应该,但我周寻不吃这套。校庆节目我退出,你令请高明,我不伺候。”
周寻说完转身就离开了操场,气不打一处的陈趣上前就想给他一拳,被赵淑贤和赶来的李大为、孙蝉一把拉住。
“跟我玩这一套?!快要演出了你罢演?算什么男人!”
陈趣吼的青筋暴起,几个人拉着他都费劲,大家也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纷纷用不解的眼神相互瞅着,盼着能从谁脸上得到点有效信息。
看着闹掰的两人,赵淑贤无奈至极,站在原地的她看着离去的周寻,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不知如何是好。
陈趣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排练时候,整个排练厅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心照不宣的不提,可少了一个人的现实却让这种闭口不谈变得更奇怪。孙蝉一直在带节奏,试图让大家忙碌起来,忘记操场上发生的事。
可台词每每念到周寻的地方,大家都会卡一下,接着是自告奋勇的去读,从缺主唱又变成了大合唱,最后成了一片沉默。
“要不,我去把周寻求回来?”看到周寻不在的钱苗苗,整个排练期间都心不在焉,如果对方不在,她还不如去体育馆多练几个球。
“是他自己要走的,干嘛要求?你进寺庙进多了,看谁都想求?”本就一肚子的火的陈趣听到她这话气不打一处。
“吃枪药啦!我们来这是义务在帮你好不好?!”一脸委屈的钱苗苗直接吼了出来。
“你不愿也可以不帮,没人求你。”
“再这么吵下去,我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周寻会回来的,交给我。”赵淑贤突然站了起来,她知道这两人的矛盾从何而来,决定不会再放手不管。
“真的?!”
钱苗苗一向信别人,听到周寻会回来,立刻将刚才受的气忘得一干二净。
“大家继续排吧,陈趣,我看了第一幕是你牵着羊出来,然后是淑贤丢了东西与你在大树下相遇,那个羊你打算怎么办?”
孙蝉果然是带话题的高手,一句话将所有人思绪转入到排练里。
“用真羊,我向羊汤馆借了一只羊。”
“趣哥,你这真是真听真看真感受啊!真用真羊啊!”李大为忍住不感慨,他实在想象不到陈趣牵只羊上台表演的样子。
“要玩就玩真的,搞一头假羊多出戏。”
“演出前一周我就借来跟咱们熟悉下感情。”
“演出结束它还会再回羊汤馆么?”赵淑贤忍不住问道。
“嗯……回去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咱们用完人家,时候还吃人家的肉,多不仗义……”钱苗苗也跟着赵淑贤的思路走,一起提出质疑。
“结束后,我就把它养在家里吧,反正草坪够它吃的……”
听完陈趣的设想,所有小伙伴都开心了起来,大家都觉得自己酷极了,理解了武侠片里的大侠虽然没钱,但很快乐的感觉了。他们当了一次大侠,拯救了未来要进肚子的小绵羊。
……
临山篮球场,这是平时提供给市民打篮球的场所,人气一直很旺,有不少场地从早到晚都占不上场子,除非来夜排,不然轮到深夜都排不到自己。在这种高人气高流量下,暗中诞生了一项心照不宣的玩法,有不少当退役的职业篮球手都来凑热闹。它类似于街头象棋,一分钟内如果你能突破对手防线并进入一个球,奖励一百,如果进不了,要给庄家一百。
这个玩法一经诞生,就火爆了整个枣城的篮球圈子,有不少自认为技术高超的人前去挑战,有的赢的盆满钵满,这样的是少数,据说是庄家放出来的诱饵。在赌局上,没人能赢过庄家,只有自以为能赢过庄家的傻子。
周寻放下车子,脱下篮球服就冲着围着最多人的球场走了过来,球场外有不少女球迷,她们看着这张青春帅气的新面孔,纷纷投来暧昧的眼神。
“进一个球一百?”
周寻对着人群最中心的男人问道,这个男人叫周四,是这里有名的球混子,这个玩法也是他从大城市的地下球场带回来的。
周四抬脸一看对方这张青涩的脸,第二眼都不想瞧:“你毛长齐了没?”
周围人哄笑起来,在这种以成熟男性力量为美的地方,周寻这种毛头小帅哥简直是他们的讽刺对象。
“我赢你一局,你给我一百,我输了,给你二百。”
一听到有利可图,周四正眼看了看周寻:“你爸妈给你多少零花?这么狂?”
“狂不狂,场上说话。”
所有人开始起哄起来,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可少年真要狂起来,大人就要给少年松松骨,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王了。
“小白脸……哥看你长得不错,缺钱的话怎么不靠脸吃饭,去当个明星,当个小白脸傍个富婆?这里可不是你的场子。而且玩这个需要验资的,我猜你全身上下都凑不够一百。”
周四一眼就看出了周寻的破绽,这种出口狂言的小屁孩他见的太多了,有的输了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这样。我要是赢你,给你一百,你要是输了,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衣服脱光从我胯下钻过去,敢玩么?”
“上场。”
周寻毫不犹豫的搓搓手,利索地站到了场内等待周四。看到对方这反应,周四倒是愣了下,一般放完这话,九成的小屁孩早就吓跑了,而眼前的这个少年一点游移都没有,眼神中满是对赢球的渴望。这小孩……绝对不一般。
现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相对于平时赢钱,小白脸脱光衣服更能令他们感到兴奋,他们迫不及待的希望周寻可以输掉,这样,他们就可以看看这种长得帅的人到底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周寻与周四对立而战,一个男人在他们中间将球高高抛起,瞬间,周四腾空而起,不愧是地下球场的老球手,对节奏的把控永远都是这么敏锐,他率先抢到球刚想越过对方运球,没想到周寻一个起跳就将球盖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寻一个转身腾空,将球稳稳的抛到了球筐里。
……
现场一片死寂,鸦雀无声,连口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原本大家都是来看周寻笑话的,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然以闪电般的速度赢了球场老手,还是一个稳稳的三分。
自古英雄还是出少年,姜也许辣,但周四有可能是个广州人,吃不了辣……
“我赢了,一百。”
周寻连大气都没喘,淡定的伸出手看向周四。一旁周四的小弟都愣了,他们完全没想到老大会以比闪击战更快的速度输给一个毛头小孩。
“给他,再来一局。”输给小孩太没面子,他急需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在野球场上的地位。
“刚才是我轻敌,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就在周四说完这句挽尊的话后的第二十秒,他再次被周寻暴扣,更惨的是,周寻扣球的时候,周四正好在他的胯下,对方胯下之辱没受,自己则受了个明明白白。
“再给我一百。”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我今天拉肚子状态不……”
还没等周四挽尊完,周寻便冲着球场下的人喊道:“还有谁不服?都可以上来。”
眼见新晋的宗门天骄发话,场下不少不服的大老爷们跃跃欲试,他们纷纷排起了长队,见状,周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半小时后,周寻站在自行车前,他数着厚厚的一沓人民币,很小心的将他收到自己的钱包里,那钱包被撑得鼓鼓的,在运动裤上凸起了很大一个包。
周四和几个小弟不爽地看着他,几人交流下眼神,准备实施他们的计划,看样子要给这个宗门天骄来点“苦头”。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多,尽管这一天过得无比充实,回家还有一堆作业要写,可赵淑贤总觉得这天空荡荡的。体育课上周寻与陈趣闹掰后,周寻就找不到人了,她有去操场找过,可依旧没看到人影。学校对艺体生是看管不严的,他们有上专业课的需要,找不到人也不会通知家长。
以前,都是周寻骑着车子陪她一起回家,这人冷不丁消失,倒让她感觉闪了一下。就在她琢磨要不要去周寻家看看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怎么回来这么晚?”
“周寻!”
看到是周寻,赵淑贤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你今天去哪儿了?你真和陈趣闹僵了吗?我们都是朋友,你真不考虑回来?”
“这个……送你的。”
周寻掏出了一款崭新的手机:“我刚给你买的。”
“给我买手机干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陈趣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赵淑贤愣了,她仔细看向周寻,发现他的颧骨青了一块,像是被人打了一样,膝盖和大腿有不少地方破了皮,这些伤丝毫没有医疗处理过的痕迹。
“你被人打了?”见到周寻这个样子,赵淑贤没忍住,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她气得身子一起一伏,抓着周寻的手就问,“谁打的你!告诉我!我打死他!”
“没人打我,快把手机收下。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拼命会满足你的。”
“我不要手机……我就要你好好的……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之间都不能说的吗?”
赵淑贤哭的更厉害了,她看着周寻身上的伤口,眼泪就像决了堤的大坝。
“快回去写作业吧,我没事,骑车子摔了一跤。”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突然一身伤,又给我一个手机,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小时候不是发过誓么?彼此不能隐瞒,你这叫不够意思你懂吗?”
“你说我们彼此不隐瞒?可你隐瞒了我,我也隐瞒了你。”
“周寻……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隐瞒了你的感情,你喜欢陈趣,可你从不承认。我也隐瞒了你,我说我们是朋友,其实我根本不想跟你做朋友,赵淑贤,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明白了吗?”
周寻一口气将他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不满一口气说了出来,他的眼眶红红的,死死地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在无路可走之时,坦诚是唯一的解药。
周寻在年幼的时候向神发誓,他乞求上天,只要能让自己站起来,付出什么都愿意。没想到,在那个危险的时刻,神真的听见了他的声音。
此后,他可以用双腿迈向他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实现他曾遥不可及的幼稚想法。那时的他只知道站起来很开心,却不知,一切的“得到”都标明了价格,终有一天,神会在你有能力付清货款时掏出一个账单。
周寻啊周寻,实现愿望向来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看到眼前的赵淑贤,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向神发誓的那个时刻,他好像有点意识到,自己付出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赵淑贤已经失去了往日风风火火的样子,她看上很虚弱无力,脸都是白的。两侧的头发紧紧的贴在脸前,湿漉漉又可怜兮兮,她双眼通红,身子一动不动,像是被女巫诅咒后的公主,全身上下都被封印了冰霜。
“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声音轻极了,听着很心碎——周寻在用他最后的一丝力气兑换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希望。
“如果是男女之爱……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赵淑贤说完这话眼泪便悄无声息的流了出来,她太了解周寻,太知道对方听完这话后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但她不得不说,就像是在悬崖上,但凡她说出一句假话欺骗对方,周寻就会堕入到黑不见底的崖底……
没办法,
这个答案,周寻早有心理准备,可让他感到极大痛苦的……是他此刻终于悟透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原来当年他向神发誓,他发誓为了站起来可以失去一切……但没想到,他失去的竟然是赵淑贤,他用双腿换了两人的爱情。
太讽刺了。
他为了她想站起来,神让他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她。
人生一向如此吗?
得到一样,就会失去一样?
神不会让人什么都有,他只会让你拥有的同时,悄悄再让你失去,人类说到底,终究是神沙盘上的一粒沙子,渺小又无力,神只要无聊的时候吹一口气,便会把人生吹的面目全非,两手空空。
想到这里,周寻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现在的语气用乞求二字来形容都不为过:“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么?可是……赵哪吒……我们明明比谁都亲密啊……”如果人生漫长,他一定愿意为了她跟神斗到人生尽头,周寻试图抓住最后的幻想,可话里的哭腔已经将他最后的自尊心都给击碎了。
“我不要骗你,周小寻……我没办法跟你产生男女之间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从小到大都是真的,可它是友情……你说的对,你可以通过努力给我任何我想要的,可我喜欢陈趣,那个感觉你永远给不了我……”
没有希望,没有幻想,此刻,周寻看着眼前坚定的赵淑贤,他明白什么都没了,包括他的心,也都空了。
“一直以为只要一辈子黏着你就好,现在看来,真是天真。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骗我。”周寻将手机交给她,“礼物是奖励给诚实小孩的,不可以拒绝,以后我会跟你保持好距离。”
以前,赵淑贤总觉得手机很神奇,又轻又小,通过它这么迷你的身板就可以随时找到想见的人。可当周寻将手机放到她手上时,她竟觉得它有千斤顶般这么沉重,这个礼物她不想收下,可她又知道,这个礼物她一定要收下。这是周寻对这段感情的收官礼,也是她向他保证未来会幸福的定心丸。
“我收了,但你得告诉我你怎么来的钱?”
“去临山篮球场打野球赚的,不是钱好赚,是他们太菜。”
想想周寻的实力,赵淑贤把逻辑瞬间理顺——原来是这样,在她心里一个计划油然而生,毕竟她绝不是那种看着朋友被欺负坐视不理的性子。
“寻寻啊,快上楼吃饭,炒的辣子鸡。”王青从厨房里伸出脑袋叫着他们。
两家实在太熟,吃饭根本就不叫蹭饭,就跟回家吃饭没啥区别。以往,周寻都会开心的钻到家里,放下书包手都不洗去抓馒头,每当这个时候,王青都会从厨房冲出来拿饭勺打他的手背,让他必须洗手,当个爱干净,注意卫生的好孩子。
可今天,周寻只是勉强笑了笑:“王姨,我还有事,改天吧。”
王青和赵淑贤看到这反应都愣了,因为,周寻从来没拒绝她们,这是第一次,赵淑贤意识到,这也绝不是第一次。也许从今天起,她和周寻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就像过期的罐头,一旦超过赏味期,再怎么吃,都不是原先的味道。
今天也好像是将南北方分开的秦岭,令许多年后的赵淑贤回忆时,都会记得最后周寻决然离去的背影。也是从这天起,周寻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也没踏过她家的大门,两人就像熟悉的陌生人,变得客套有距离。
他让她明白,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纯正的男女友谊。
是啊,如此喜欢过,怎能甘心只做朋友?
……
今天早读赵淑贤表现的格外好,她把陈趣要求背诵的东西全都背了下来,面对超水平的表现,陈趣的疑心慢慢变大,这不是他认识的她,在各种找寻蛛丝马迹时,发现赵淑贤的脸色格外疲惫跟在网吧包了一宿的李大为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同门。
“一夜没睡?”
“背了一夜……”
这家伙确实对学习上心,但没上心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事事反常,陈趣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猜想:“你不会有求于我吧?”
对方瞬间出现的笑容使得他心头一紧。
“有话就说,少给我演三十六计。”
见状,赵淑贤将包装好的手机还给陈趣:“我有新手机了,这个还你,我检查了下,没有破损。”
“你妈松口给你买手机了?”
“是……周寻给我买的。”
一听到这个理由,陈趣简直就要炸了,他生气地看着赵淑贤,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你收他的,不收我的?”
“给我几分钟,我给你慢慢解释……”
……
一直到下午放学,陈趣都没回班,大概是在琴房里练琴,下午的时候,孙蝉挨个通知了大家,说陈趣发来了信息,通知排练暂停一天。
赵淑贤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失去了周寻不说,还把陈趣气得不轻,两人今天谁都出现,如果能接受一种惩罚让这事消失,她愿意接受天打五雷轰。
车棚里,她失魂落魄地锁着车子,以后再也不会有周寻了,说不定,免费的辅导老师也没了……想到这里,眼泪又不争气的涌了出来,她赶紧擦干,想着一定要坚强,并想着她待会儿一定要干的事。
“赵淑贤,你今天见到周寻没?”在车棚相遇的钱苗苗见到她就迫不及待问道。
“没有……对不起苗苗,把周寻叫回来的事可能做不到了……”
“好吧……待会儿去哪儿?”
这一问把赵淑贤问懵了,毕竟待会儿她要执行她的秘密行动。
“我去逛逛精品店,你呢?”
赵淑贤反问钱苗苗,没想到对方也有片刻的恍惚,似乎也在掩饰什么。
“我去训练,说不定在那能找到周寻。”
“好,明天排练见。”
两人一顿寒暄后就骑着车子走了。谁曾想,这俩人一人要去逛东边的精品店,一人要去西边的训练场,可骑着骑着都冲着北边的临山体育场去……路线惊人的一致。
“苗苗,你今天要去临山体育场训练吗?那里人这么多,你能抢到场地?”赵淑贤赶紧测探对方什么情况。
“训练场今天没约上,想去临山体育馆附近的球馆碰碰运气。”钱苗苗这话说的很心虚,还没等自己消化完尴尬的情绪,她也注意到了对方异常的地方,“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去逛精品店么?”
“临山体育馆附近也开了一家精品店,东西都是从广州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两人尴尬的聊着,硬着头皮骑着车子,互相都在祈祷对方赶紧离开。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发现对方的路线都跟自己出奇的一致。
还没等疑问消退,两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车子越过了自己。
“李大为?孙蝉?!”
这俩看到赵淑贤和钱苗苗后也吃惊的要命,孙蝉还好,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李大为就不一样了,从他的嘴型里看,像是干了坏事被人抓包了一样。
“你俩的家不在这附近啊?怎么跑这来了?”钱苗苗没忍住将心中的疑问抛出。
“我作文辅导老师住这附近,大为最近也想补习,所以带他来试课。”
听到孙蝉给出理由,李大为迅速跟团:“对对对!我想去拜师!”
“好吧……”
就这样,四个人并排尴尬地向前骑着,更尴尬的是,期间,谁的路线都没变过,转过一个路口,眼看就要到达临山体育馆,赵淑贤突然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趣——”
只见陈趣玩命地骑着车子,向着临山体育馆的方向冲去。
善意的谎言
一听到赵淑贤在叫自己,陈趣只转头看了一眼,大部队竟然都在,他没有停下车子,反而向前冲的更猛了,那速度不亚于被仇家追杀。
“他怎么骑这么快?”
“管他呢,先追上再说!”
在赵淑贤的呼吁下,一众小伙伴卯足了劲儿,加大火力向他冲去,他们不光冲,嘴上还喊个不停,主打一个声效合一。
”陈趣——是我们——停下来——”
一帮人嗓子都扯破了,陈趣装听不见,脚下跟踏了风火轮一样,溜的更快了。
“你们这样喊不行,看我的!”赵淑贤先是让伙伴们住嘴,她气沉丹田,腰部发力,随后爆发出决胜般的雷鸣之音:“前面那个偷女孩内裤的色狼——给我站住——大变态——”
众人:???????
陈趣:?????????????
擦——的一声,脸红成大灯笼的陈趣赶紧将自行车停下,他迅速从包里掏出墨镜和口罩戴上,还将棒球帽朝嘴角压了压。
“赵淑贤!你是不是有病!”
一群人终于赶到了陈趣身边,大家都觉得这玩笑开得太过火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赵淑贤,尤其是李大为,就差脸上写满“跟我没关系”这五个大字了。
“我不这么叫,你能停下来吗!”赵淑贤慌忙解释。
“大姐……你这么叫别人怎么想我……”
陈趣的眼神就差刀了她,直到现在,他脸上依然强烈红温,丝毫没有“退潮”的迹象。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生活里哪儿有这么多观众?这大街上谁认识你啊。”
“陈趣!是你么?”几个穿实验中学校服的女孩冲着陈趣打着招呼,此刻的他只想跟赵淑贤同归于尽。
“哥……我错了……明天请你吃一天饭行不行?”
“三天,差一天都不行。”
“成交。”
眼见风波平息,众伙伴长舒一口气,也有了跟陈趣开口说话的底气。
“陈趣,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练琴么?怎么会在这?”孙蝉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啊……我想去附近买点郎朗的CD。你们怎么也在这?”
“我带着大为去找老师上课。”回答完,孙蝉赶紧看向赵淑贤和钱苗苗。
“我去体育馆附近找球馆,赵淑贤要去新开的精品店。”
陈趣狐疑地看着这帮人,就像扫描器一样,挨个观察着他们:“李大为改邪归正去补课?还有这附近哪儿来的新球馆?哪儿来的新店?你们撒谎都不打草稿的么?”
“你撒谎就打草稿了?上次去你家看到郎朗最新的CD你已经买了,难不成,是月饼给你咬坏了?”
赵淑贤的反驳,使得脸色好不容恢复一点的陈趣又红温起来,他想了起来,上次在他家地下室,被关起来的赵淑贤无聊的将琴房参观了一圈,买的CD就罗列在架子上。
眼见陈趣说不出来话了,大家意识到,可能所有人的理由都是假的,都在撒谎。
“我不装了,我确实在骗你们,但你们也在撒谎。”
陈趣断定道,他看向大家期待能有一个答案,但是谁也不说,只是互相看着对方,期待能出现一只领头羊。
“你先说你骗了我们什么。”
太好了,领头羊赵淑贤出现了,能压住陈趣的果然只有她。
“你告诉我周寻被打了,我要找那人算账。”
这话一落,几人顿时激动了起来,尤其是赵淑贤:“我也要找那些人算账来着!”
说到这里,赵淑贤看着大家突然反应过来:”你们……你们不会都是替周寻报仇的吧?”
李大为干脆不装了,他握紧拳头,语气甚是愤怒:“敢欺负我兄弟,必须找他们算账,本来打算一个人,结果来的时候孙蝉也在。”
“可是,我只告诉了陈趣一个人,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赵淑贤震惊极了,她无法想象,陈趣这货竟然是个长舌妇,传播能力这么广。
“不是我说的。”公关小能手陈趣第一时间澄清。
“是我说的。”李大为站出来主动认领。“你跟趣哥说的时候正好被我听的正着,我赶紧向苗苗打听消息,没想到她也不知道。”
“那孙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在网上逛论坛,看到有人说八中有个高中生在篮球场一下午赚了几千块,他们描述的特征很像周寻,早上我想问他来着,却撞见他鼻青脸肿,我猜就是野球场那帮人打的。”
“孙蝉,你一个弱女子也来报仇?”赵淑贤惊讶无比。
“我带了能录音的随身听准本套他们着,群殴是要被送到警局的。”孙蝉一字一句说完,在场的人听了都感慨,跟她比较,自己简直就是莽夫。
“我以为周寻没什么朋友,现在看来,他人缘比我好啊。”见到心上人被这么多人默默的保护着,钱苗苗只觉得鼻头酸酸的。
“既然都来了,咱们一起会会他们,看看是谁干的?”
在陈趣的张罗下,一帮人跟着他骑向临山体育场。来之前,每个人都忐忑无比,毕竟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很有可能被对方修理的很惨。可现在,他们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不会把谁丢下。
球场上,周四正和一个成年男人打的正欢,正当他以为这局稳赢时,一帮小孩齐齐挡在了他的身前。
“搞什么!”
周四震怒,昨天亏了这么多,好不容易靠着今天回个本,竟被眼前的几个小屁孩搞砸了。
“你认识他么?”
赵淑贤从兜里掏出周寻的照片,亮在对方眼前。周四和一帮人凑了上前,他们看着照片纷纷露出了懵逼的表情。
“四哥,你外面有小孩了? ”
听着这话不对劲,赵淑贤赶紧看了眼自己亮出的照片,差点两眼一黑栽在地上——她拿错了照片,竟然拿的是周寻几岁时穿开裆裤的照片。
“照片不重要,我问你们,周寻认识吗?”
“认识啊,昨天他在这打球。”
听到对方确认,陈趣激动的把赵淑贤护在身后,一副马上就要出手的样子:“你们带人截他了?”
“对啊,必须要截他!”
竟然如此猖狂!
看到对方这样子,李大为差点没忍住冲了出去,好在孙蝉拉住了他。
“既然你们承认那就好办了,第一,向我朋友道歉,第二,赔偿他的医药费。”
“医药费?”听到这里,周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你不照办,今天别想离开这里。”
陈趣撂下狠话后,死死地盯着周四,其余的小伙伴也都一脸愤怒的样子看向对方,毫不退让。
眼见有人上门挑事,周四的兄弟们也不干了,他们也围了上来,一个肌肉很大的男人直接顶在陈趣威胁:“现在滚还来得及,别到时候说我们欺负小孩。 ”
“怎么?想动手?”陈趣丝毫不惧,依旧坚守着他的条件,“我也说了,第一道歉,第二赔偿医药费,少一个也不行。”
“给你脸了是吗?小逼崽子! ”
肌肉男一把抓住陈趣的领口,赵淑贤见状双手拽着他的手,试图把它拿开,肌肉男丝毫不松手,身后的李大为急了,他冲上去也拽住肌肉男的领口,大声吼着:“放手!老子让你放手!”
肌肉男身后的兄弟们都挤了上来,钱苗苗见状护住孙蝉,吓得有些发抖的孙蝉赶紧将手伸进包里找录音按钮,由于惊慌,她怎么按也按不到,急的她不断地喘着粗气。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两方人剑拔弩张之时,周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我,回来了。
见周寻走了过来,几个人像做贼一样,毕竟当英雄不能这么高调,容易让当事人内疚。
“你怎么来这了?”
陈趣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寻,莫非这小子也来寻仇?可昨天才刚吃完瘪,这么快就有了作战计划?看来这家伙内核比他想的要强大。
“我来这找他。”
周寻看向周四,而对方一副喜洋洋的情绪,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恩怨。
“你们为什么在这?”
比起周寻出现,陈趣、赵淑贤等人齐齐站在这里才令人感到诡异。
“我……”赵淑贤支支吾吾开来,陈趣倒是利索,仇视地看着周四为周寻撑起腰来,“你不是被他们打了吗?我们过来为你讨个公道。”
“什么?”
惊讶的表情同时在周四和周寻脸上浮现,尤其是周四,除了震惊还夹杂着一种“你小子不地道的”的情绪。
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周寻立刻秒懂,原来他们都以为是周四把自己打了。想到这儿,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袭入心间,像是久病未愈的疾患晒到明媚灿烂的阳光,连骨头缝都是暖酥酥的。他自小经历坎坷,除了赵淑贤,他还是第一次感到,原来他也被这么多人关心着。这一瞬间,喜悦的,感动的,不知所措的,笃定的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混入到他身体的每个细胞。
原来,这个感觉……就是幸福么?
“周寻,你可得为我解释下,我什么时候把你打了!”
还没等周寻沉浸完,周四就着急上火的拉着他求个解释。见状,周寻不好意思的看向大家,慢慢解释道:“周四没打我,是我昨天赚钱太高兴了,没看清路,骑车子摔到坡下面了。”
众人:??????????
周寻不像孙蝉,没啥撒谎的天赋,他的语气和表情都代表着他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不是……你没打他,你为啥说你截了他!”感到尴尬的陈趣转头就质问周四。
“这小子能力这么强,我想拉他入伙,截他是为了好好跟他商量下分成的事。普天之下,谁会跟人民币过不去?我捧着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打他……”周四解释着都感到自己的哭笑不得。
“原来是误会啊……”
赵淑贤尴尬的只想原地挖个洞当一回土拨鼠,其余的小伙伴也都皮笑肉不笑的原地杵着,这世上没什么比冤枉好人更令人感到惭愧的了。
“周寻,你的这帮小兄弟很够意思,我年轻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莽撞。”
“他们就是很好的人……特别好。”
说到这,周寻看着伙伴们,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灿烂笑容,这笑容将钱苗苗看呆了,在她的暗恋世界里,又收藏了一枚表情包。
……
排练厅闹哄哄的,这几天大家有序的排练着,将陈趣的节目大致顺了下来,只剩细节没扣。以往排练厅的景象多是陈趣和赵淑贤因为剧情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钱苗苗追着李大为到处打,只有孙蝉坐在椅子上文静的分析着剧本,时不时还对着镜子反复琢磨仪态问题。
整个排练厅呆着五虎上将,却只能凑出孙蝉一个正常人,这不免令人担心陈趣的节目质量,而之后的事实也证明,这种担心完全是对的。如果陈趣提前知道会在校庆节目上出这么大一个丑,打死他都不会叫上这几员大将。
“你在台上放羊,我出现丢了东西,当晚你来找我还东西,之后互换名字,陈趣……这剧情真的不能再改了吗?土到爆了。”
赵淑贤依旧进行着日常吐槽,而陈趣也跟日常一样绝不惯着她:“简单粗暴的剧情是最容易让观众有代入感的,咱们这就是一个简单小故事,是为了让钢琴表演不单调。又不是谍战、悬疑剧,设计的这么复杂干什么?”
“你这又放羊,又去弹琴,不觉得太忙了吗?好割裂啊。”
“你懂什么?这叫舞台上的时空划分,当我放羊的时候,我就是咱们的老校长方爷爷,我弹琴的时候,我就是当代的一名高中生。一人饰两角,挖掘本人的表演潜力。”
"第一次见人把自恋说的这么高大上……”
“赵淑贤,我昨天让你回家练的你练了吗?让你丢东西,是要自然的丢,你演的跟做贼一样……”
“练了练了……”赵淑贤回的很是敷衍。
“你演个看看,这个角色很关键。”
听完陈趣的催促,她丝毫不情愿的起身演了起来。这一演不要紧,陈趣只觉得还是当场给他一刀来的比较痛快。赵淑贤一上台就贼眉鼠眼的到处瞟,尤其是丢东西的时候,演的跟地道战里偷地雷的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丢了东西。那叫一个又假又浮夸。
“你就不能真听真看真感受?!”
陈趣毛了,如果性别可以转换,他真想冲上去替赵淑贤把这个角色给演了。
“我要换个角色,这角色太难了,你说让我体会丢东西的感受,可要是能记住那一刻的感受,东西怎么可能丢嘛?!”
赵淑贤的逻辑严丝合缝,令现场的人无法反驳。
“要不我和钱苗苗换一下?那个嫂子的角色好像很简单。”
“我才不要演陈趣的老婆!都看他十几年了,腻都腻死了。”钱苗苗这话是吼出来的,她死死地按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大为,本来周寻被陈趣气走的事就令她不满,现在还让她去演他老婆,就算是考试之神站在她眼前,她都不会答应。
“你就这么不想演我老婆?”
陈趣不高兴了,一双狐狸眼哀怨地瞧着赵淑贤,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惩罚对方。
“当你老婆太难了……我演不出来。”
“那就把这段戏删了,反正,你必须演我老婆。”
“删了的话,你怎么认识我?”
“有道理。把这段戏改成医院,咱俩在病床上相遇,不过尿床这段情节审查上应该过不了。”
陈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赵淑贤一听尿床这二字直接火了,上前就抬脚冲着对方踹了过去,陈趣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死活不放手。更欠的是,他还小跑了起来,使得身后的独脚鸡赵淑贤跟蛤蟆一样蹦来蹦去地跟着他。
“陈趣!有种你一辈子别松手!”
“好,我绝对一辈子不松!”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余的三个小伙伴看到这一幕都蹦不住了,尤其是李大为,那模样势必要把尿床的事查个一清二楚。
“排练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以为是领导的大家赶紧装模作样的立刻背起台词来,尤其是陈趣,手里还拿着赵淑贤的一只臭鞋。
“我回来了。”
是周寻,竟然是周寻!
钱苗苗激动的直接生扑了上去,这次周寻没有闪躲,大方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我想你们应该需要我,只不过,剧本得再给我一份。”
“别说一份,一万份我也给得起。”陈趣看着对方笑了,他做梦都没想到周寻还能再回来,原来真诚待人,真的会得到上帝送来的糖果。就算丢了,它也会在未来生活的某一处像地鼠一样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一群小伙伴围了上去,他们都在为失而复得的伙伴感到开心。
“你知道吗?你的戏到现在都没删,陈趣一直给你留着。”这段时间一直代替周寻练舞台走位的孙蝉赶紧补充道,“不知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提出换人或者找替补。”
“这段时间对不起……”周寻的愧疚是真的,他以前的情感世界只有赵淑贤一个,现在看来,须信百年俱是梦,天高海阔且徜徉,美好的东西太多了,他应该敞开胸怀去感受所有的善意。
“陈导,我们从哪里开始?”
周寻再次露出明媚的笑容,大方地看向陈趣。
打死都忘不掉的演出
陈趣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好强,样样争取拔尖的他,怎么就在校庆上演了这么一个节目。使得他在今后的人生中时不时梦到它,还好是笑着醒来。
就在演出前一天,陈趣和周寻、李大为已经把需要用的舞美道具等搬到了后台,因为不是纯小品节目,用上的道具也格外简单:一颗道具树,树干是泡沫做的,用有弹性的黑布包裹,上面的树叶是孙蝉用绿色的纸一张张剪出来的,这树近看有些粗糙,远看竟有种以假乱真的效果。
还有几大坨棉花团,它们粘在一起被透明鱼线垂吊在舞台上,视觉上很像天上的云彩,这招是赵淑贤想出来的,她觉得舞台上只有一颗大树实在单调。没办法,她就是一个很有创新性的姑娘,脑子里除了正经路子,其他样样通。
演出的一切全部准备完毕,它经过数天的孕育,终于得以登台与观众见面,一想到这,陈趣就激动不已,他有过很多次演出经验,但是这种钢琴演奏加情景剧表演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触及,一想到会得到同学们的反馈,他又再次从床上起来,拿起剧本和流程认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把一切能想到的有失误的地方挨个做了个应急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