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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爸妈不叫他吗?现在都要上第三节课了。”.6

作者:韩米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在这种安静,只有两人的氛围里,周寻将肚子里的话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他说的很慢,细听,却有股微微的哭腔:“陈趣,我知道你本事大,有能力,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兄弟们……尤其是苗苗,她做事没脑子,但你知道她人很好,如果她在体育队里惹了什么祸,你多帮着点。以前都是我偷偷帮她解决,现在我不在,我怕那帮人欺负她,给她穿小鞋……还有大为,他身体不好,以后你拦着点他,别让他打全场,或者找个什么理由,总之要多盯着他的身体,让他少吃点家里的甜食……还有小禅,高三的那几个师哥总骚扰她,以前我警告过他们,现在我不在,你多留意,别让她被欺负了。最后就是你……陈趣,你太要面子总逞强,嘴上长了刀子却干着最关心人的事,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这么强,你累了也好,想妈妈了也好,都可以说出来的……朋友之间不就是用来倾诉的么?人长时间憋着太多心事会崩掉的,偶尔敞开心扉说不定会让你快乐一点,人活着,不就为了开心么……”

周寻这个看着平日连话都不说的人,竟然是一个这么温柔的家伙。他看着漠不关心,高高挂起,却将每个人都记在心里,默默的帮着朋友。

想到这里,陈趣实在忍不住了,眼泪顺着下巴滴答在了地上,他一拳打在周寻肩膀上,不满的吼道:“你小子不是闷葫芦吗?怎么现在说这么多话?要告别,你就当面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你有多把他们当朋友,你有多在乎他们!”

“不要打断我……你也必须答应我要好好对赵淑贤,不然我会回来给你拼命的。”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要走?有种就留下来跟我一起抢她啊!”陈趣此刻感到巨大的悲伤,没有什么比才看清楚朋友原来如此在乎我,可他就要离开我更令人心碎。

“难道不是同一条起跑线上的人才有资格谈竞争么?我们不一样。”

听完周寻这话,陈趣愣在原地,脑海中认真琢磨着,可他怎么都无法理解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真傻陈趣……你家世样貌无可挑剔,才能上样样通透,却看不懂赵淑贤吗?她喜欢你啊。”

一瞬间,陈趣定在原地,无法用任何心情和语言来表达此刻的情绪,他是个自诩聪明的家伙,却在感情上看不懂自己喜欢的姑娘。他只是觉得她不讨厌自己,有时候有些关心自己,她说过,他和其他人在她心里都不一样,可他从来不敢多想,甚至从没大胆想过她竟然会喜欢自己。

“她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你不经常来上课,可你的座位永远很干净么?赵淑贤会在早上来学校后给你擦桌子,他跟你一起住过院,知道你有洁癖;你没发现你上课前需要用的课本永远都在书架的最中间吗?她其实每天都盼着你能多来班里,她会在上课前把你需要的课本悄悄夹在中间;你没发现最近练琴安静了很多?她会偷偷跑到琴房附近,把那些玩闹的同学赶走;她知道你有熬夜的习惯后,跑到你们小区保安那里送吃的,拜托他们在夜里巡逻的时候能多关注下你……她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私下为你做了很多事。可惜,只有我看到了,你却不知道。”

陈趣茫然极了,在他心里一向觉得赵淑贤不是这种画风的女孩,可他随着周寻的话慢慢想起了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他确实好久没擦桌子却依旧整洁干净,他也好久没在课前找过课本,因为它会出现在书架中间,以前练琴的时候时不时被楼下或者走廊的同学吵到,现在却很安静……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上周睡觉没关灯,保安竟然按了他家的门铃。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原来是她……

“如果你喜欢她,我希望你能坚定一些,像个爷们一样。她只是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心思很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为别人好……陈趣,我以前都是拿她当公主看的,一点委屈都不让她受,除了她跟郑平和打架那次我去省城集训让她吃了亏……”

“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的,你应该早看出来了,我喜欢她。”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表白?”

“我怕她拒绝我。男人的面子……懂不懂?”

周寻听完这话,悲伤的情绪减了好几分,他无语地看着陈趣吐槽道:“怕丢面子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我被她当面拒绝过,现在不也很乐观?你俩不愧是天生一对,一样的拧巴。”

“她拧巴什么?”

“她面上从没表现过,其实觉得跟你之间有很大的距离。有一次去网吧,她坐在我旁边问kedisi音乐学院是哪三个字,我在她电脑上打下柯蒂斯音乐学院后,随着网上冒出的信息,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之后她又在网上搜索着“美国有多远”“枣城怎么去美国”“去美国需要什么条件”“签证要怎么办”之类的话题。后来她就不说话了,凭着我对她的了解,我知道她一定是对着屏幕在擦眼泪……”

陈趣从来没有思索过以后,他只知道自己喜欢赵淑贤,却从没仔细想过如果两人真在一起了,以后要面临着什么?异国?时差?长期两地分离?赵淑贤竟然想的比自己还要远。她……是真心喜欢自己,并且有认真想过两人的未来。

“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带她走,一辈子对她负责。”

“陈趣,我们都还是小孩子,未来的事都说不好,但眼下,你要好好对她,毕竟我不在,只能把她交给你。如果你以后人跑到美国变成渣男,大不了我上位,我倒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滚蛋!”本来还很感动的陈趣听完周寻的话后,立刻将眼泪止住,此刻的他恨不得再给他一拳。

“就问你能不能好好对她?”

“周寻,你记住,我不会给你一点上位的机会的。”

看着陈趣坚定的眼神,周寻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认为他此行的目的圆满结束,把责任交棒给陈趣,绝对是最佳的人选。

“最后,我还有些交待,你务必记好。她喜欢吃甜食,爱吃梁师傅面包店的奶油蛋糕,上面三朵花的那个,出门旁边的奶茶店,她爱喝手打柠檬茶,要多冰;她不爱喝李大为家的奶茶,太甜了,每次都是碍于情面把它喝光;她打电话的时候有最后说再见的习惯,如果你们打电话,她没说再见就把电话挂了,证明她生气了;她是个左撇子,如果突然用右手,说明她很喜欢这件事;她晚上经常积食,所以不要投喂,她嘴馋管不住,所以要管住你;她每月零花钱只有五百块,只够每天吃喝,不要送太贵的东西,以她的性格会想着怎么还回来;还有她很喜欢听你弹琴,你有时间可以多让她听一听;她很喜欢小猫,尤其是白色的胖猫,但你不要让她靠近,不然会后悔……”

一向少言寡语的人,唠叨起来是最致命的,好在这内容陈趣以后用得到,于是这天夜晚,在路灯下,陈趣被周寻上了许久的“她”课,学生听得认真,老师孜孜不倦,那路灯也拼命闪着光芒,它觉得,它一定要为这两个伟大的爱情骑士做点什么。

……

绿皮火车即将发动,周寻将行李箱和编织袋塞到硬卧床下后便坐到窗口休息。这次离开枣城要一年后才能回来,周丽蓉给他带了很多衣服和鞋,光袜子就带了几十双,甚至咸菜都塞了几大罐,生怕他在京城饿着。那个年代,出一趟远门不容易,在普通家庭里绝对算是一件上等的大事,小地方孩子勇闯大都市,多少夹杂着心酸和泪水。

“饭盒瓜子汽水水果——有需要的吗?小伙子,把脚让一让。”推着小车售卖商品的乘务员走了过来,周寻看着饭盒里的饭,犹豫着要不要来一份。可出门在外,花每一分钱都是要来回斟酌。

“饭盒5块,大饼2块,你买饭盒吧,一小时前卖8块的,现在划算,我再送你一瓶水。”

这条件确实诱人,周寻找着钱包想起它在包里,可摸着衣服里衬的时候却摸到了鼓鼓的东西,他掏出来,发现是一大叠人民币,里面还有母亲周丽蓉留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孩儿,在外不要委屈自己,妈有钱。”

一向抠抠搜搜的周丽蓉在儿子周寻出发前偷偷给他塞了三千块钱,她知道周寻听话懂事不会多向她要一分钱,所以只能偷偷的塞。她是个单亲妈妈,收入微薄,上次买衣服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这钱真的是她省吃俭用存下的。她可以过苦日子,可她的儿子绝对不行,尽管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在她心里,周寻就是从她身体里掉下的肉。如果有需要,她甚至可以为这个儿子付出一切。

看着钱,周寻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赶紧擦了擦,将钱再塞回兜里。

“叔,我买个饼就行。”

乘务员立刻明白了原委:“家人偷偷给你塞的吧?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收好,这车上小偷多。”

“好的叔。”

乘务员给了他一个饼,又送了他一瓶水。这样的娃娃他每天都会看到,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自己儿子。枣城是个好地方,可枣城的娃娃长大后都是要坐着这辆绿皮火车离开这里的,这个地方能将孩子们养大,却给不了他们想要的未来。

“谁是周寻?”

列车长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周寻见状起身挥手。

盒子打开后竟然是一个手机,里面是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下次再敢不告而别,老娘阉了你!”

是赵淑贤的笔迹!

周寻立刻看向窗外,只见赵淑贤穿着牛仔裤和卫衣,正一脸生气地看着他。她以往手腕上的金链子没了,换成了他现在手上拿着的手机。

“赵哪吒……你……”

周寻的泪水彻底失控了。

而赵淑贤伸出手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给周寻看后,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的哭着。长大有什么好啊,人和人之间除了离别就是变得陌生,如果世上有一种药水可以活在当下,永远都不会长大,我想赵淑贤和周寻一定会把时间停留在那个下午,那个小赵淑贤推着小周寻的轮椅打架的那天——两人在玉米地里成为了举世无双的好朋友。

……

“你好,我叫周寻。”

“你好,我叫赵淑贤,你来做我的朋友吧!”

考试真的要作弊么?!

去往八中的丁字路口转角处,陈趣呆在自行车上,迟迟不见骑动的迹象,赶往学校的学生们如过江之鲫,一波游过一波,而陈趣就如河里冒出尖的磐石,任凭众生刻不容缓,他也丝毫不挪动一分。

有同学认出了他,毕竟校草级别的人物谁人不晓?平时八卦的同学便知道,他不是在等瘦竹竿就是在等大眼妹,前者是李大为,后者是赵淑贤。

不远处,看到陈趣的身影,赵淑贤便迫不及待招招手,随即站起身子加大马力地冲了过去,她的赛车也让它加速了好几档,车链子卖苦力的声音从脚下“嗖嗖——”的传来。

两人汇合后,就一起朝着学校骑去,喜欢关注陈趣的同学又八卦道,“如果陈趣等到大眼妹,基本就不会再等瘦竹竿了,如果等到瘦竹竿,就一定会等大眼妹。”

以此类推:在陈趣心里,大眼妹>瘦竹竿——此时此刻,李大为狰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送走了?”陈趣瞧着赵淑贤哭肿的眼睛,小心翼翼问着。

“谢谢你告诉我周寻要走的事。”

“今天是月考,本来不想告诉你,让你在考试前多背点题。可一想到你之后一定会发难于我,倒不如坦白从宽。对于他来说,也希望能跟你有个告别吧。”

“没什么遗憾了……我给他买的手机本来打算年底过生日送他,还好赶上火车开动前交到他手上。”

陈趣望着赵淑贤空荡荡的手腕,以前这里有个细金链子,上面串着一个招财猫,现在看来,这货一定是把链子买了换手机。周寻说的没错,她是一个收到什么东西就想着还回来的人,今后,一定不能给她过多的心理负担。

“周寻,他人比我想的要好。以前总觉得他是个长得好看的木疙瘩,只知道打球。”

“他很细心的,就是不爱表达,这次去京市,我很担心他,怕他过不好,但一想到他是在追求梦想就放心了下来。我姐妹孟夏告诉过我,人要想得到什么,先要学会失去。如果只是以失去舒适生活的代价就能得到梦想,那我还是能接受的。”赵淑贤说起这话时,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知是在想周寻还是在想孟夏。

“孟夏?这人我听你说过好几次,肖邦的前主人,去了杭城?”

“人家小猫叫月饼好不好?!她跟着妈妈走了,这人心高气傲,以后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赵淑贤确实是在想孟夏,这是她人生中第二个好朋友,也是第一个女性朋友,两人虽然性格不同,可相当处的来。

“我倒蛮好奇肖邦的前主人长什么样?也是美女吗?”

“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大胖丫头,样貌上并不出色,但人很厉害,就是你跟她深入接触后就会觉得,她绝非池子里的鱼。”

“啊?”赵淑贤的文化水平确实不怎么高,有时候的形容常常会让陈趣一脸懵逼。

“你是不是想说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对对对!她是个狠人,总给我一种前途不可限量,一定能成就某种事业的感觉。她想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而且她脑子超好,见一面,说一次话就能记住你的每个细节,是个超级大狠人加牛人。”

“让你说的,我都想认识她了。”

“可惜……她去杭城后就没跟我联系过,也没往我家打过一次电话。当初明明说好到了那里就给我联系方式的。”

“她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也说不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妈和你都不在家。”

听完这个,赵淑贤灰心的将头低下,睫毛也垂了下来,那个年代,只要对方一去外地,跟失踪了没什么区别,不像现在,一个微信就能找到人。

学校大门越来越近,两人下意识地拉了拉车闸,在这个学校上学一定得买辆好自行车,不然很容易冲进学校,摔个四仰八叉。

“今天的月考有信心吗?”

进校门的时候,陈趣冷不丁问了她一句,他知道,这次考试对她压力很大,明明在路上两人还有来有去的聊着关于肖邦主人孟夏的事情,可看到大门口,赵淑贤的心情明显就没了,嘴巴被不断的抿起,似是脑袋十分活跃,但又很纠结的说不出只言片语。

其实陈趣面上淡定,实际比赵淑贤还要紧张,比起自己这个辅导老师到底够不够格?他更在意会不会失去赵淑贤,对方回镇上读书,一周见一面都是奢侈,想到不能天天见自己喜欢的女孩,陈趣就跟弹琴的时候没手感一样难受。

“陈老师,徒儿会努力的!”

赵淑贤锁车子的时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这笑,两人都知道是在硬生生营业,丝毫没有走心。

……

月考,在学校是仅次于期中、期末考试的存在,在往上就是模拟考,接着是高考。好学校的孩子往往都是“善战”的,考试对他们而言就是囊中取物,吃饭喝水般简单。老班赵立冬常说,一个不善于考试的学生不是一个好学生,这话没错,毕竟十几年的学习成果最终都要通过分数二字来体现,考不出好分数的学生在老师眼里丝毫没有价值。

班里的桌椅重新进行了分配,一人一位,位置与位置之间岔开距离,书和文具等用品被有秩序的放在了教室外,被用书挡分开。

整个考场都充满着紧张的气氛,除了像陈趣这种不需要高考的学生,其余每个人心里都打着鼓,尽管不怕做题,可每个学生心里都有一个目标线,比如孙蝉,她这次的目标是稳住600分,不跌出前十名,李大为则要保住580+。

赵淑贤目标很简单,她就是要考上500分,英语保100分,如果再考不上500,那她今后只有一次能跌出500分的机会,累积三次不过500她就无法继续借读,要转回到原学籍的镇上高中。

500分对于其他学生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他们大多数人可能理解不了满分750分还考不到500分的学生,正如此刻对着试卷差点得焦虑症的赵淑贤,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就能学习学的这么轻松,有人就笨的像小猪?难道这就是重点高中学生的天赋么?

敲桌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神的赵淑贤抬头便看到了一脸不满的赵立冬。

“专心做题,你这样走神是做不完的。”这话看似是在批评,实则是老班在提醒她。赵淑贤方才留意,周围的人都已经做完卷子第一页了,她还没做完四分之一。

真是见鬼!!!

想到这里,赵淑贤埋下头奋笔疾书开来,瞎编乱造的情绪立刻代替了焦虑,什么考不过五百?现在只有在交卷前将所有题全部填满的情绪。

许是这段时间陈趣的辅导有了效果,赵淑贤明显感觉自己做题速度赶了上来,以前,是她和题互相不认识,现在起码认识了题,只是有的不知道怎么解答而已。从不认识到认识,也算是坐火箭般的提升了,想到这里,体内自信的情绪便涌了出来,她迅速答着题,赶在交卷前做将它做完。

墙上的钟表滴滴哒哒地跑着,这老表,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届学生,在它眼里,这帮学生都是势利眼,除了下课前和考试的时候,平时绝不多看它两眼。

赵淑贤一口气做完了所有的题,她开心极了,就差没一蹦三丈高,她第一次在考试中这么顺利,这种情绪值得吃上一顿好饭来庆祝。就在她得意洋洋,准备将笔和橡皮都装进笔袋时,竟无意间瞥见了前方学霸柳正义的卷子。

虽然没看清对方的答案是什么?可对方打钩的位置跟自己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不用多做分析,赵淑贤就明白,肯定是她答错了啊,而且还错的很多!

一想到这里,赵淑贤整个人都麻了……她白激动了白天,做了一个多小时的错题,还开心的半道开了香槟!

这要怎么办……她赶紧拿起笔复查着,可她检查了一遍,觉得自己做的题没有任何问题啊,可柳正义绝对是学霸中的学霸,他又怎么可能会出错?

想着想着,赵淑贤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这感觉太绝望,她根本看不出自己错在哪儿,就算她努力到极限,也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情绪瞬间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希望与绝望相互交织,最终却停在了后者的领域里。

赵淑贤抬起头又看了眼柳正义,发现对方的卷子似乎就在为她能看见而存在着,故意亮出一半垂在桌下,正巧直对赵淑贤的眼睛。她忍不住被上面的答案吸引着,想着反正没时间了,干脆直接抄吧,可她刚要下笔时,似乎有个声音在她体内大喊道:“无耻!怎么能抄别人的答案!”

她被这声音吓得赶紧缩起头来……绝对不能这样……赵淑贤,你爸爸可是被人夸赞成枣城最正直的警察,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离交卷还有五分钟,大家注意检查下卷面,姓名有没有写?有没有遗漏没答的题。”老班的提示声准时响起。

可还有五分钟……改也来得及,但是改了后,会是对的吗?!如果改的不对,她过不了500分就真的就要完了啊……

紧张的情绪使得赵淑贤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这一幕被坐在后面离她有些距离的陈趣看个正着。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难道是没做出来题么?还是什么?想到这里,陈趣立刻采取了行动,他撕下草稿纸一角,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在正义与邪恶间反复横跳的赵淑贤感到后背被砸了一下,她赶紧弯下身子看到了脚下的小纸团,第六感又让她看向陈趣。

没错,这纸团是他扔过来的,可这是在干嘛?在给她传答案么?!

“加油!不要放弃!”

“离交卷还有三分钟,不要到处乱看,把身子坐直!”

赵立冬的警告像一记鞭子抽打在她的后背上,吓得她赶紧直起身子,用脚踩住纸团,毁灭它的痕迹。

已经没多长时间了,此时此刻,她抬眼就能看到答案,抬脚也能看到,如此巨大的诱惑像是驴子前面的胡萝卜,惹得她浑身发烫。如果考不过500分,真的要完了……

大不了就抄一次,把这次的难关渡过,再继续努力,下次不抄了就是……赵淑贤刚对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脑子里又冒出相反的意见:“人一旦干坏事尝到甜头就会万劫不复,抄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不是一向以正直为荣么?为什么会干这么丢人的事!”

听到这里,她猛的倒吸一大口气,是啊,绝对不能抄,打死也不能抄。她是警察的女儿,更不能干偷鸡摸狗之事,如果干了,她死后如何面对她的父亲?那些她深夜里组织好的话全都说不出口了啊!

她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柳正义的卷子,并且用脚死死地踩住陈趣的纸团。这一刻,她决心要用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哪怕只有微弱的力量,也绝不能把路走偏。

“把脚拿开。”

赵立冬的声音突然冷冷的传来,他死死地盯着赵淑贤,像是在审犯人。

“老师……我……”

“让你把脚拿开,没听见?”

赵立冬生气了,语气里透着失望和火气,他不由分说地蹲下来将赵淑贤的脚挪开,拿出全是脚印的纸团拆开。

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赵淑贤身上,尤其是孙蝉,满脸的震惊和不知所措。赵淑贤看了眼陈趣,对方竟一脸无所谓,还带着股挑衅的劲儿——这家伙,真是脑袋掉了,还能咧嘴笑出来。

一股委屈,极度紧张和无措的复杂情绪充斥在赵淑贤体内,她呼吸有些急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到了后果——赵立冬将她和陈趣赶出教室,接下来写检讨,或者干脆最后一次500分的机会学校也不给了,直接滚回镇上读书。

铃声像火药一样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随之炸开的还有赵立冬的笑容,他赶紧亮出纸团上的内容展示给所有的同学看,只见上面并没有写着答案,而是一句话:

赵淑贤看着它体内的气瞬间泄了下来,她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陈趣,眼里写满了给力二字——这事,也就这家伙能干出来了。

全班同学看着这字条哈哈地笑出声,曹小豆指着它,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叫喊道:“这是陈趣的笔迹,陈趣写给赵淑贤的!”

一瞬间,整个教室集体爆发出:“哇偶——”的感叹,大家饶有所思地看着这两人,似乎暧昧的气氛已经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粉色,而这两位主人公的脑袋上,都冒着桃心图案的小泡泡。

“趣趣——你好偏心!人家也要加油字条了啦!”李大为站起来假装女声女调的喊着,之后,整个教室的男生也都女声女气地喊了起来,这动静此起彼伏,跟进了猴山一样壮观。在别的班看来,这高二(八)班一定是押中月考题了,不然怎么会集体发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竟是为了那股只能品到一点点的爱情气氛发疯了。

是啊,年少爱情最美好的地方在于,它只要一点点甜就够了。

而这一点点甜,便是我们年少回忆的全部。

……

一天的试都快把学生考麻了,柳正义拖着疲惫的身体开着自行车上的锁,他刚起身推车子,一只手便死死地按住车座,使得他动弹不得。

顺着手望去,竟是陈趣。

“趣哥,你这是?”

陈趣斜睨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只轻轻一句,便把柳正义吓得不轻:“你故意给赵淑贤看错的答案,想让她走,问过我意见没?”

自认为做的非常高明不会被他人察觉的柳正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陈趣看穿了。没错,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没放下跟赵淑贤之间的恩怨,要不能说是好学生呢,做事真够坚持,一个仇能记一辈子。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考场上故意给赵淑贤看错的答案,临交卷前再改回来。这样一来,他就能暗中拉低她的分数,还能面上拉近跟赵淑贤之间的关系,方便找机会背刺她。

“陈趣,你知道我考到这里有多不容易么?”

被揭穿后,柳正义的状态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刚才的哆哆嗦嗦变得镇定起来,他眼神带着冰冷,有种豁出去的感觉。

“这跟赵淑贤有什么关系?”

“我是从街道中学考来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学校就我一个考到了八中。”

街道中学是本市最差的初中,给学生兜底的学校,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就会来这里,整个学校风气很差,学生基本以打架辍学为荣,老师上课没几个人听,整个课堂吵吵闹闹的跟开茶话会没区别,有经验的老师连提问都懒得提,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念一遍教案,听到铃声到点走人。

从这里飞出来的凤凰,可想而知,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说到这,陈趣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有同学传过他家很穷,通过考八中改变了命运,不光被无子女家庭的夫妇收养,街道中学还为他正榜进入省重点赠送了一台立式电脑。想想,他上次去柳正义家见到的人应该就是领养家庭的妈妈。

“我家里穷连房子都没有,考上六中没钱交学费只能去街道中学。那三年,我没有一天是在1点前睡的,老师不管我,我只能拼命背东西,初中语文和英语的每篇课文我现在都能不出差错的背出来,我的手,中指第一关节是突出来的。”柳正义亮出他的手指,果然,在第一个关节处有很明显的突出,看上去像是巨大的增生。

“因为我背不下来,只能一遍遍写,我坚信我可以通过其他人都吃不了的苦来改变命运……可是我进来后很失望,我发现来这里上学的人并不是全都靠考试,一大堆的关系户,他们来这里不觉得不要脸么?他们付出了什么?不就是有个厉害的爹妈么!他们的存在让我觉得我的努力就是个笑话,老师都说要努力,要努力……可努力到最后拼的是努力吗?拼的是爸妈的关系!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考上八中,她赵淑贤凭什么可以来这读书?她是天赋异禀还是靠努力考上的?都不是!她是靠关系来这借读,我就是看不起她,她不配来这!”

“就算她不配,她三次不过五百分就会走人,用不着你在这使用下三滥的手段逼她走。柳正义,你说的事我不否认它的存在,可你过于极端只会产生更多的冤假错案,陈校说赵淑贤是以烈士子女的身份过来借读,她跟那些走关系拥有学籍的学生不一样,况且,她也没抄你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她没抄?”

“她不会,不信可以看她最终的成绩。”

“这种关系户,习惯了走捷径,不会放着答案不抄的。”

“都说了她不是关系户……”

“那还不是靠父母?!难道她是考进来的吗?在这里,不是考进来的全是关系户!”

“柳正义,你太偏激,咱们以事实说话,看看谁会赢就好了。”

“你可真有自信啊,好羡慕你。”

一时间,陈趣和柳正义四目相对,两人眼神中都带着火药味。

“陈趣,你知道我在悟透这个世界就是靠关系后,为什么还这么拼命的努力吗?因为我要努力活着变得强大,干死一切的关系户!他们就该滚蛋,把资源让给真正努力的人。”

“我认可你的逻辑,但不认可你有分辨对错的能力,人要是太钻牛角尖,就会越做越错,做多少错多少。就像弹琴,一个不知道好曲子和坏曲子分别长什么样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弹出好听的曲子的。”

“你不用在这扮演圣母来劝我,我跟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不是一类人,你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在这个时代,有人每天只吃一顿饭,一个月花不到一百块活着。就像我听说你爸一辆车就几百万,给你买的钢琴价值七十多万,我也理解不了。”

“人的理解有限,你理解不了的事多了,跟我没关系。你就记住,赵淑贤一定会考过500分,在八中学到高考的。至于你要不要赶她走,看你本事,如果让我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

“好。我就看那个蠢货要怎么逆袭?也看看你是怎么打脸的?”

说完,柳正义从陈趣手中夺回自己的车子,十分坦然的走人,他的身上似乎那种猥琐,怯懦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要成为真小人的柳正义。

看着对方的背影,陈趣发愁的将眉头皱在一起,这种认死理钻牛角尖的人比他想象的要难搞,毕竟对方已经把“赶赵淑贤走人”这事当成了中学生涯的支线任务。关系户固然可恨,可赵淑贤根本不算关系户,她是烈士子女优待政策的受益者,而且她没有学籍只是来借读,高考还是要回户籍考试,她跟那些真正有学籍的关系户压根不是一回事。

说白了,还是好欺负,看上去像柿子好捏,成为了柳正义要“正道”的首要目标。这种偏激的人,到底要怎么解决呢……

“陈趣,苟家水饺店要不要去?”

正当陈趣发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时,赵淑贤的声音竟然从身后传了过来,只见她骑着车子向他骑来。见状,陈趣也赶紧上车,跟着赵淑贤一起离开学校。

结束了一天的考试,赵淑贤明显轻松许多,脸上已不见早上的忧愁。

“问你一个问题,你没抄柳正义的卷子吧?”

“没有。还是相信自己,题错了就错了,大不了回镇上嘛,又不会死人,也不会掉肉……我看开了啦。”似乎是一天的考试真的让赵淑贤产生了意识觉醒,她的话不像是装的。

“大不了回镇上,你竟然说大不了回镇上,这里就没有你留恋的吗?”陈趣当然不开心了,他费劲拉扯赵淑贤不就为了跟她多待在一起嘛,现在对方竟能蛮不在乎的说出“大不了回去”这种话。一瞬间气的他将自行车加了速,后面的赵淑贤无奈的只好跟了上去。

“怎么骑的这么快?我又不是立刻回去,你要相信我能考过500……”

“赵淑贤——陈趣——你俩给我站住——”还没等赵淑贤说完,一声杀猪式的声音将话打断。只见钱苗苗哭得一脸都是泪的向两人跑来,她堵在车子前,伸开双手,一副要找他们算账的样子:“周寻走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为什么!”

看钱苗苗这架势,一定是气急了。

钱苗苗的少女心事

“是周寻不让我告诉你。”

“不让?陈趣,他说不让就不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你爸还不让你学音乐呢?你怎么不听他的话!”

钱苗苗确实急了,她以前从不这么怼陈趣,这样撕破脸的话还是第一次。

“你们明明知道周寻对我有多重要,可没一个人告诉我,我们算哪门子的朋友! ”她的眼泪随着她的怒吼顺着下巴滴在了篮球服上,今天训练结束,当教练向大家宣布周寻去京城训练后,她就当场崩溃,一屁股坐地上嗷嗷大哭,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寻是不是死了。

“苗苗,周寻也是怕你难过所以没有当面告别,他这人很腼腆。 ”

“赵淑贤,少在这装,你早上不也去送他了吗?火车站的人说有个大眼睛的长头发的女孩给他送东西,不是你还会是谁?”

当钱苗苗在地上哭的快没眼泪时,她不顾周围人劝阻,骑着车子就冲到了火车站里——车都开出去几小时了,肯定是空手而归。

“我去也没见到他面,因为他也没打算告诉我……我俩只是隔着窗户告别。 ”

“没告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陈趣……说的……”

这赵淑贤真的是卖的一手好队友!陈趣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赶紧把脸转到一边,死活不敢看钱苗苗的眼睛。

“陈趣!你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子!你干出这事不得好死!亏我从小跟你玩到大对你这么好!你小时候喜欢吃变形金刚冰糕,你爸怕你长蛀牙不给你吃,是谁把冰糕掰给你一半!你小时候跟我玩过家家,扮演《白娘子传奇》,我想演白娘子,可知道你喜欢白娘子,我每次都让给你演,我次次演法海我有过一句怨言么!你上学讨厌那些姑娘追着你给你写情书,你次次拿我当挡箭牌,我说什么了?!陈趣你个狗东西,你没良心你! ”

钱苗苗的骂声掷地有声,字字分明,有理有据,惹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包括赵淑贤,她的眼神里都写满“陈趣真不是个东西”几个大字。

此刻,陈趣只想挖个坑将自己就地活埋。

“苗苗……你别骂他……我去其实也是给他送个手机,怕咱们和他真的断了联系。”

听完赵淑贤的话,钱苗苗立刻收起怒火,她仿佛抓到了一点希望,抱着赵淑贤的手渴望着:“快把手机号告诉我,我要给他打电话。”

“我现在还没有他的电话,你放心,他到了京市后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办一张电话卡,我这里只要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

“我不……我现在就要……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钱苗苗没有心,可我告诉你们,再没有心的人也会痛苦难过的……”

刚刚按下去的怒火,似乎又卷土重来,钱苗苗再次嗷嗷大哭起来。

“周寻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他又不是不回来……”陈趣看着伤心的钱苗苗忍不住吐槽。

听完这话,钱苗苗上前就对着陈趣的胸给了一拳,这拳相当有份量,就连站在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那相当结实的一声。

“你不告诉我就算了,你还咒他死……你个混蛋……”钱苗苗哭喊着,她抬头看向赵淑贤:“看到没,这小子就是这么混蛋,说话这么贱,你以后一定要注意点!你想想,一个喜欢演白娘子的男的,能是什么正常玩意……”

陈趣:?????????

是怎么又扯到这儿了!!!!!

钱苗苗撂完话便一个人哭着走了,陈趣无奈至极,他赶紧向赵淑贤解释:“真的是周寻不让我告诉她……”

而赵淑贤听完后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聊聊白娘子的事吧。”

……

今天的家是彻彻底底走回来的,钱苗苗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挪着,一路上有不少认出她的人给她打招呼,她谁也没理,满脑子全是她和周寻相遇的那个下午。

那是她初一入学的九月。

基因这东西很玄学,所以有了生孩子就像开盲盒一样的说法,钱苗苗的爸爸钱钢身高不到一米七,偏偏找了个一米五的老婆,这事气的苗苗的奶奶差点吐了血,想找个大高个媳妇改变家族基因的梦算是碎了。

苗苗刚生下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抱任何希望,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奶奶的祈祷声,在苗苗身上发生了颠覆性的家族基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苗苗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七,这势头到了毕业都没停下来,像是牛市一样,一路长红,升初中的时候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二,而此时学校女生身高排名第二的才一米七。

初中的女生一米八二,用鹤立鸡群四个字形容都过于保守,面对面的时候,大家管她叫大高个,背后,管叫她傻大个。除了在家里,她这个身高总是被奶奶夸赞,出了门,反而成了她的心病。

花季雨季,情窦初开,凡是长得不丑的女孩或多或少都会收到过异性的青睐,而钱苗苗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待遇,陈趣拿她打掩护的时候,那些姑娘就没有一个信的……甚至,班里有谁想调侃哪个男生,都会很恶意的说上一句:“祝你以后娶到钱苗苗。”

每当这个时候,一向心高气傲的钱苗苗都会把头埋的很低,她很委屈,但是不敢反抗一句,因为她怕别人不光觉得她个子高,性格还不好。更惨的是,她不光高,还是个驼背,她始终都想让自己个子矮一点,哪怕一米五也行,起码会有男生觉得她娇小可爱。

中学男生私下讨论的话题,无非是游戏、篮球和女孩子。在女孩子的话题上,讨论的无非就是两类,很美的和很丑的。其实钱苗苗不丑也不美,属于普通人长相,但因为骇人的身高,总被归为丑的那一类。令她绝望的是,这事还没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某天体育课结束,她扛着一个特别大的篮球筐将它们送回器材室,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说这世界天塌了总有个子高的在顶着,有了脏活累活也都是大高个的事——仿佛他们生下来就被赋予了某种责任。

就在钱苗苗累的快要吐血时,器材室里传来了一群男孩的声音——是学校体育队的男孩子们,他们平时在室内训练时就会来器材室。

“你看初一那女的吗?太吓人了,长得跟电线杆子一样。”

“好像叫什么钱苗苗,吃的什么长大的啊?长的跟大马哈一样,别说,这要跟老刘站在一起,不得跟她拎着一个暖水壶一样嘛!”

笑声此起彼伏,连句话都插不进去,钱苗苗瞥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孩气得跳起来给了一个男孩几拳。

“你说这样的傻大个以后怎么找对象啊,哪个男的敢要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她以后得长到两米……跟棍子一样,前面还那么平!”

“你肯定对那个傻大个有兴趣,不然为什么往人家那地方看!”

“滚——我才没有!”

器材室的笑声越来越猥琐了,钱苗苗将篮球筐放在地上低下头就往外走,咣当一声,她的头好像磕在了另一个人头上。她捂着额头看向对方,那人长得一张棱角分明,像是游戏建模般挑不出一丝一毛病的脸,就在她被对方的美色镇住时,他也消失不见了。

钱苗苗一边想着学校竟然还有这样的帅哥,一边瞧见了地上被遗落的篮球——可能是她刚才进门时不小心弄掉的。

她将球捡起,赶紧将它送回球筐。

“不训练的话就滚出去,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这话是从刚才那个建模脸帅哥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吃枪药了周寻?莫非你喜欢那个傻大个?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人家是傻大个,是因为以你的见识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优点。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好的的基因,绝对是练篮球的好苗子,你懂什么?”

此话一落,整个器材室都安静了,而门外的钱苗苗,内心排山倒海,犹如枯木逢春,人生又活了过来——第一次,有男生站出来为她说话,第一次,有人夸赞她的优点,也是第一次,让钱苗苗感受到,被人保护的感觉竟是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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