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哪吒和肖邦》作者:韩米【完结】 > 《哪吒和肖邦》作者:金日.txt

  “那他爸妈不叫他吗?现在都要上第三节课了。”.11

作者:韩米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马莉玛羞涩地低下了头,她看着过山车即将要爬上最高点,幻想之后,它将以飞快的速度俯冲下斜坡,进行着一个又一个的旋转。

“你要是怕,待会儿冲下去的时候,你就闭上眼,使劲儿尖叫,放心……我不会跟陈趣瞎说的。”赵淑贤想着各种安慰马莉玛的办法。

“你在我身边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怕……”马莉玛尝试给自己打气,她鼓起圆圆的腮帮子,紧紧地抿起双唇。

“害怕没什么可羞耻的,我也怕……待会儿说不定叫的比你还狠。”

“姐姐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像你这样强大的人,是什么都不会怕的,今后,我要成为你,至少下次遇到小毛贼的时候也敢上去见义勇为。”

“马莉玛……做个平安普通的人就好,抓小贼是警察干的事,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赵淑贤赶紧向马莉玛解释,她真的怕马莉玛因为学习她而受到伤害。

“可是姐姐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啊,我为什么不能向你学习?成为另一个你?”马莉玛十分不解。

“这个学习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爸命都没了……你不要学他,我以后也尽量不学他……”提到父亲,赵淑贤的情绪低落下来,她看着过山车在最高点上的夜景,想着如果父亲还活着,是不是也能见到这么震撼、繁华的一幕。

他一定还没见过大都市的光景,他这辈子都活在小城里,站到最高的地方还是他执行任务时,从枣城最高的六楼上被人推了下去。

“姐姐……我喜欢你……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很酷的家伙……”这一次马莉玛使劲儿攥住了赵淑贤的手,“以前我觉得我活的跟其他人不一样就会变得与众不同,内心变得很酷,可见了你我才知道,能为了陌生人牺牲自己的家伙才是世界上最酷的人…”

“傻瓜……马莉玛,你要是一直能像现在这么幸福下去,有健康的身体,父母的疼爱,朋友的关心,光明的前途,那你永远都是最幸福的人……”

“对……很幸福……”马莉玛深情地看着赵淑贤,“姐姐,我现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答应我,离开海城后不许忘记马莉玛,好不好?”

赵淑贤举起两人的手,真诚地看着她:“这么可爱的小丫头,讨人喜欢,姐姐怎么会把你忘了?”

马莉玛笑着在对方没注意的时候忍不住流了一行眼泪,无论是鼓足最大的勇气去坐过山车,还是花费重金去买战袍,这一刻,一切都值了……接下来,在过山车行驶到最高点,即将冲破天际的一瞬间,在那个整车人都提心吊胆,纷纷闭上眼睛的那个时刻,马莉玛看着远方夜空中的月亮,对着赵淑贤喃喃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赵淑贤听着马莉玛的描述,也看向月亮:“确实好美……好亮……好……”

还没说完,过山车一个加速向低点俯冲过去,赵淑贤吓得嗷嗷大叫,满脸都被她用力挤成了数个褶子,她闭上眼睛,连睁眼都不想睁,期间,她不知道自己嘴巴里问候了多少人,也恍惚听到了马莉玛和李大为的嘶吼……

还有钱苗苗的,因为她非常准确地喊道:“李大为——救命啊——救命——”

……

过山车上的嘶吼声随着起伏“一浪接着一浪”,它伴随着越刮越猛的寒风扑向陈趣,他无奈地看着他们,并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毕竟这辈子,他不打无准备的仗,除了遇到赵淑贤令他连连失手,其它方面无不游刃有余。

他将戒指盒子装在兜里,表白的措辞他都已经想好,眼下,时间、地点、人物、道具、台词所有东西都准备就绪,就差过山车上正在嘶吼的女主角。

还是那话,老天爷永远爱勇敢小孩。

过山车出口处,一个个顶着鸡窝头的人从车上下来,赵淑贤一头的海藻发吹的像一大坨棉花糖,看的令人想上手把它捋顺溜。陈趣迎上前,伸出手轻柔地点了点那团头发,露出惊奇的的表情。

赵淑贤不好意思地憨笑着,她赶紧拽下手腕上的皮套,三两下将头发盘成了一个小丸子。陈趣将她撸上去的袖子褪了下来。

“会冷的……”

“在上面都冻麻了……这玩意还挺刺激。”说完,她想到了马莉玛。

只见马莉玛精心做的公主头荡然无存,换来的是一堆乱糟糟的碎发,她的发质不像赵淑贤一样偏硬,现在正乱七八糟地分散在各处。

“好冷……”

赵淑贤见状将自己外套脱下给她披上,陈趣立刻制止她,将自己的外套递给马莉玛。

“你病才刚好,让马莉玛穿我的就是,我身子骨硬。”赵淑贤阻拦。

“你也说我身体刚好,不能我好了,你病倒……大老爷们这点寒风算什么?”陈趣的眼神令人无法拒绝,马莉玛本来谁的外套都不想接,可一个喷嚏过后,还是老实地接过了陈趣的外套。

“我要回去了,谢谢姐姐,谢谢大家……这几天是我今年最快乐的日子,咱们有缘再见,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比此刻还要开心。”马莉玛笑着看向大家,她又看向赵淑贤,用一种很有意味的语气慢慢说道。

“不许忘了我,要幸福。”

马莉玛离开的时候,小伙伴都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都是十七岁左右的年龄,大家都已懂得,有些人的再见,一别就是一辈子。萍水相逢带来快乐的朋友,说声再见后,下次再出现,也许就在走马灯里。

要幸福啊……

这是最后道别时,大家发自内心最朴素的期许,也许生活中会有各种不如意,一定要带着朋友嘴里的那句“要幸福啊”努力的活下去——那些不愉快,都随着寒风而去吧!

……

摩天轮下已经排了很多人,陈趣带着赵淑贤挤到了检票口,他已经提前预约过,按照时间他终于能和心爱的女孩登上了座舱,说终于,是因为……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坐摩天轮,可在他心里,已经排演了无数次。

“这个陈趣……自己提前预约好,竟然不告诉我们!”钱苗苗站在排队中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气愤,而李大为看着摩天轮却一脸期待。

“不要怪趣哥,他又不是小气的人,现在的他正经历着人生中特别重要的时刻,必定不想让其他人跟他一起掺和,你没发现这趟摩天轮里只有他们两个么?”

钱苗苗在李大为的提醒下,才发现,这趟车只有陈趣和赵淑贤坐了上去。

“趣哥准备向赵淑贤表白,他还提前订了一枚戒指,这是他告诉我的。”

“什么?!陈趣这家伙竟然喜欢赵淑贤?!”钱苗苗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八卦一样,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平地蹦了起来,惹得不少人看向她。

“你才发现?太迟钝了吧……陈趣喜欢她的眼神早就盖不住了,有段时间,他和周寻不对付也是因为她。”

李大为这么一说,钱苗苗想起了什么,她终于搞明白为什么那天的排练场里,陈趣和周寻会无缘无故的剑拔弩张了……之前她天真的以为是因为她……

“不过,陈趣这么龟毛的人,这么隐私的事怎么会告诉你?”钱苗苗终于有脑子了一回,她不解地看着李大为。

“为了力求完美,他提前排练这次表白,悲催的是,排练期间女主角不在场只能我顶包了……”

李大为说完,钱苗苗同情地看了眼他,接下来,她很有默契的什么也没问。

……

摩天轮不断攀升,大都市霓虹灯河映入赵淑贤的眼帘,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银河,那一层层闪着光的灯泡聚在一起,就像是小时候天气还好的时候,她平躺在凉席上仰望星空。那时,她会幻想自己的父亲在上面工作,一定很想她。

“好美啊……”

“往上还有更美的景色,越高的地方,风景越美。”陈趣温柔地看着她,灯光打在赵淑贤的侧颜,是暖洋洋的橘色,她的眸子,她的眼瞳似乎都在闪着如夕阳般的光彩,像是午后,森林里走出的小鹿。

“陈趣……谢谢你总让我体会到不同的人生……你看,有好多漂亮的光啊,各种各样的,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会这么精彩。”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真的很大,有很多你没见过的风景,没吃过的美食,没体会过的人生……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这大千世界,看看地球最南端每天无忧无虑的企鹅,看看贴着天幕湛开的极光,看看像玻璃一样的大海,看着朝暮与共,夕阳西下,最重要的是……繁华之处,你在我身边。赵淑贤,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神怜惜人类,降下福祉,在摩天轮行驶到最高之处向心爱的人表白便会一生幸福……”

赵淑贤缓缓地看向陈趣,她知道,此时的他跟平时不一样,是骑士发起了号角,向着城堡疾驰而去。

陈趣双眼噙着泪花,同样缓缓起身,他掏出那枚演练数次的戒指半膝跪在她面前:“赵淑贤,没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半死不死,靠着成为钢琴家的梦想吊着一口气,我的母亲死后,我的世界里只有钢琴,只有在它的世界里,我才能感到我活着,我还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我像个活死人,靠呼吸活着,我想,如果我当不了钢琴家,那我一定会自杀,还好,我碰到了你,赵淑贤……谢谢你,遇到你我才发现,原来这世界,我还有另外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你的丈夫,和你携手一生。我想闯入你的世界,想知道你那个行侠仗义的,路见不平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一定很痛快吧?你总是用你的天真和仗义来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美,一个人很累吧?要不要让我加入你,我想,我一定会做的不比你的父亲差,甚至要比他还要出色……我喜欢你,从医院见到你的那一刻,从你喜欢我弹钢琴的时候,从我们再次成为同桌的时候,我都在无时不刻的喜欢你啊……”

烟花绽放在空中,五颜六色的光洒在两人的脸上,赵淑贤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神说的没错,神也没有骗人……今后的赵淑贤愿意用一生来回忆这个时刻。

“做我女朋友吧,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如果我没有做到,任你处置。今后,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爱笑的女孩,就算是哭,也是幸福的流眼泪……”

“傻子……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你没看出来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我喜欢你弹琴,喜欢你睡着的样子,喜欢你骑车子还有生气冷脸的样子,我很在乎你,比起未来,我更觉得此时此刻,我好幸福啊……陈趣,谢谢你喜欢我……”赵淑贤实在忍不住了,她颤抖地接过陈趣手里的戒指,巍巍地将它戴在自己的中指上,“好漂亮……我好喜欢……”

“以后还会有求婚的戒指,等着我,什么都会有的。”

陈趣起身抱了上去,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赵淑贤脑袋上的丸子头垂下的碎发柔柔地在空中飘着,时不时打在陈趣的肩膀上,陈趣看着它,轻轻地闻着它的味道,他知道,这个记忆将会出现在以后的思念中,在分离的日子里,它的味道就是他的强心剂。

“如果以后等不到,我也会是幸福的,人是活在瞬间里的,现在就够活一辈子了。”赵淑贤在他耳边喃喃着,像是儿时的呓语。

陈趣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以一种非常正式严肃的语气告诉她:“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说等不到这三个字,我陈趣此生,有,也只有你赵淑贤一个女孩子。我们在一起不是一个瞬间,我们是要幸福一辈子的。”

赵淑贤笑了,使劲儿点点头,“好,今后我允许你闯入我的女侠世界,勇敢的闯关者,你准备好了吗?”

“报告长官,准备就绪!”

“闭上眼睛,准备出发!”

陈趣闭上眼睛的一瞬间,赵淑贤勇敢地对着他的脸颊吻了上去,在烟花的映衬下,两人拥吻的剪影定格在摩天轮的座舱里,像是一幅彩色的马克画,神当初也许没有降下福祉,但是,神一定会奖励勇敢的孩子,世界就是游乐场,勇敢的人永远最先得到爱情。

爸,我真的只想弹钢琴!

明日就要返校,提前把作业做完的孙蝉打开“大脑袋电脑”上网冲浪,之所以叫“大脑袋电脑”,是因为那个时代的电脑是个纯纯的立体正方形,跟现在超薄的屏幕完全不同。这几天她跟家人在三亚玩的很爽,期间也跟赵淑贤联系过,得知在海城的伙伴们一切顺利后,提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网上的八卦很多,孙蝉最爱看娱乐八卦周边,就是所谓的瓜子版块。什么坊间传闻,什么歌手化妆间耍大牌,什么知名女明星原本是男儿身等等都让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她从一堆热帖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陈趣!

标题是“美少年惊艳钢琴大赛,大师詹姆斯当场收徒!”照片上的陈趣极大还原了本人的美貌,小小的脑袋在镜头下简直像是建模怪,这么好的底子本就是为了上镜存在的。他站在钢琴旁身子挺的笔直,大概是演奏结束后起身准备向观众致礼,迷糊的画质依旧挡不住他的魅力,那股新生代、蓬勃的少年感从镜头里溢出满满。

“是陈趣……拍的好帅。”

不愧是她看上过的男孩子,孙蝉感叹着,点开了帖子,发帖人是海城知名的摄影师,他不仅为这次比赛开了楼(过去在网上发帖叫开楼),还单独为陈趣单开了一楼,附上十几张照片,各个角度的,尤其是陈趣在演奏时的样子,堪比那位被称作亚洲最后一个美少年的男明星——长得帅就是容易出圈,就算什么都不干站在那里都有人为之疯狂,绝对的美貌堪比核武器的存在。

陈趣最迷人的地方,是他自带一种氛围感,尤其是弹钢琴时的模样,芝兰玉树,很少有人能从他的“花园里”挪开步。那个圆润小巧的后脑勺和高耸带有略微驼峰的鼻梁,怎么看,都有一种在黄金比例之上的美。

此时的网友已经在下面跟了数千个帖子,女网友们感叹此男只应天上有,绝对极品,纷纷在线求扒陈趣的个人资料,果然,在后面的回复里,有人爆料“帅哥名叫陈趣,我们枣城八中的校草,钢琴弹的牛,学习成绩好,家里巨有钱,还没有女朋友。”

此回复一出,回复的浪潮更猛烈了,不少人在下面跪求QQ号,手机号,还有部分女网友在下面爆照,甚至因为有的女网友爆出的照片太丑掀起骂战。

“这是要火的节奏啊……”

孙蝉刷着似乎怎么都刷不完的帖子,鼠标的滚动声有规律的响在卧室里。

……

几日没回家,陈趣觉得客厅里的家具有不少都挪动了地方,父亲常穿的皮鞋就摆在门口,大概是回家了。地面很干净,应该是保姆上门过,陈趣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生活,所以家里的保姆也是小时工的形式。

从楼上传来了录音机的声音,父亲一定在书房里看报纸,陈趣再次巡视客厅,越看越不对劲,它绝对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就在他对着客厅玩“来找茬“时,他留意到客厅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扶手不见了,地板上几个有规则的坑预示着之前它们是扶手的位置。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陈趣一惊,连忙冲到地下室,阶梯还是以前的阶梯,可上面的灰尘和杂物都代表着很多过去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这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战场,断裂的木头,墙上撕下的隔音棉绵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那台三脚架斯坦威钢琴已经失去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被推倒的书架,平日心爱的唱片和摆物也被扔的到处都是——曾经的精神花园轰然倒塌,连一片花瓣的痕迹都消失了。

陈趣攥起拳头,恨恨地望向父亲书房的位置:“陈大发——你什么意思——”说完,便一股脑地冲上了书房,陈大发早就预料到他的暴怒,门都没锁,坐在书桌前冷静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这语气,这动静,确实是要闹翻的前奏,陈趣第一次跟他爸爸说话这么硬气,以前吵归吵,闹归闹,总归是小孩子耍脾气,这次不一样,他那眼神狠得要跟他爸同归于尽。

“有娱乐公司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问我同不同意你做演员?他们要签你。”

陈大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掌握了一手证据,准备跟对方清算的大BOSS。

“什么?”

“这些开娱乐公司的就是人脉广,我的电话他们都能找到。放心,我拒绝了他们,你想当钢琴家我都不同意,何况去当戏子。他们又问我,既然不同意儿子从事钢琴行业,为何令你去比赛?我说我的儿子参加的是模拟联合国比赛,至于你们口中的儿子是谁,我不清楚。小趣,你清楚吗?”

冷飕飕的汗从皮肤渗透到衣领上,什么娱乐公司,什么演员,陈趣自然是不清楚,可是他清楚,他老爹已经知道了他这次骗了他去参加钢琴比赛的事,这事无比棘手!

“爸,是我不对……但是你不能把我的琴房砸了,钢琴也不要了啊……那是我的命……”

“人无信而不立,作为惩罚,以后家里没有琴房也没有钢琴。人不要在没有结果的事上浪费时间,直到你考上大学前,都不要再碰它!”陈大发是一个字一个字跟儿子说的,这狠厉的语气,他也只在商场上跟有过节的人用过。

“凭什么?你明明知道钢琴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我一开始就跟你立过规矩,钢琴只是业余爱好,你的任务就是继承家业,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毁掉这一切,家业是几代人的传承,一旦你失守,就等于拱手让人。等你以后的子孙再想过这样的生活,他们还要重头再来,甚至还要一代又一代的努力……”

“爸,我外面的弟弟们不行么?你不是经常说我不努力就让外面的弟弟们来继承么……”陈趣还没说完,陈大发气得一挥手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打翻,它不偏不倚砸到陈趣的膝盖,刺骨的疼痛从下身传来,可陈趣顾不上这些。

“你长这么大见过一个你外面的弟弟吗?你就没怀疑过有没有他们的存在!”

陈大发确实火了,脖子上的青筋每说一个字就硬生生突了出来,他起身快步来到陈趣身前,用一种暴怒的语气吼道:“小趣,外面什么传言都有,但我陈大发对得住你妈,对得住你,我身家上亿的老板这辈子只有你妈妈一个女人,她去世我都没找过,这么多年我在外面打拼,连家都不回是为了什么!为了当年你姥爷的知遇之恩,你母亲不求回报的爱情,我发过誓,说我一定守好你们的家业……你年龄小,还不懂,像咱们这样的家庭,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一步错,全盘皆输,不是进监狱就是没命。别说我们没走错,就算我们每一步走的都对,我们都有很大的危险。你已经十七岁,生意场,人场,官场上的事情你都要开始学习……”

“爸……我不想学,我真的只想弹钢琴,我对家业、金钱、权利统统都不感兴趣,我只想弹我的琴,跟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等您老了,给您尽孝……”

陈大发一巴掌扇了上去,使得陈趣捂着脸整个身子摔在了书架上,顶层的书籍不少掉了下来,砸到他的身上。

“爸……”

陈趣错愕至极,声音都在发抖,这辈子,他爸是第一次动手打他。

我去找你爸谈!

陈大发意识到自己失控,他心疼地看了眼儿子,想上前扶他,却看到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那种仇恨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爸爸刚才有些急……你知道,我从不打你。”陈大发赶紧解释,在这个世界上,他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儿子,只是身居高位,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他的软肋,所以,他总在外表现出一种不爱着家,不在乎儿子,花天酒地的假象。

“陈大发,以前我是你儿子,所以处处听你的,但你刚才打醒了我,父亲只是一个称呼,不能决定我的一切……赵淑贤跟我说,人只活一次,她说的有道理,您口中说的家业传承我不懂,我只知道,此生我不能离开钢琴,要么您现在打死我,要么就别管我。”

陈趣站直了身子,他双眼通红地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很是决绝。

“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想让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不得安生……”

“我是想让自己过得快乐一点,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至于家里的钱,还有您毕生打拼的一切,随您处置。”

“陈趣!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能跟我谈判?我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你喜欢那个大夫家的姑娘,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为你母亲去世前,我答应她要让你娶喜欢的人,我还答应她,答应你的姥爷,家业传承于你,此生不会再娶……你以为我陈大发贪图富贵?迷恋权势?我像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有梦想,可人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意,有谁不是被命运推着走!你姥爷为了保住家业,被地痞炸死在矿井里,你大舅被人陷害病死在监狱,你妈为了补住窟窿,长年辛劳得了肺咳……1995年冬天,我记得很清楚,我烧炭自杀随你妈而去,是你饿肚子的哭声唤醒了我……小趣,咱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如果你不接手对得住他们的牺牲么?这带着家族鲜血的积累真的要拱手让人?我到下面要如何面对你的妈妈,面对你的姥爷,你的舅舅……小趣……人要有良心,我当年差点饿死在街头,是你姥爷的一晚热鸡汤救活了我……我也年轻过,也有过梦想,也有想为自己活过……可是你长大就会发现,身不由己才是常态,越老就失去的越多。”

“爸……您能不能不要逼我……”陈趣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父亲没有他人嘴里的说的这么幸福。

众人都说陈大发的命好,90年代,改革开放的风吹向大江南北,造就了人人搞钱的时代,政策上的松动使得不少有资本的枣城人承包小矿,一度成为风潮。一个孤儿在街头打仗快冻死的时候竟然被小煤井的老板救了,此后,他就一直在这个煤窑里帮工,哪里需要就去哪里,久而久之,陈大发勤快嘴甜,善于交际,他很快成为这个小煤窑里的核心,将产量从几万吨翻到十几万吨。老板极其赏识他,就连他心高气傲的女儿也对他芳心暗许。

一次安全事故,使得煤窑关闭,陈大发顶起重任寻求商机,他南下深圳数次受挫,最终竟因为自家煤矿工人患尘肺病的偏方极其有效,他将它做成了肺部保健品卖向大江南北,赚到了第一桶金。他拿到钱后不但没有得意忘形,反而回到了枣城,拿钱救活了那个小煤窑,还将当初救他的老板从监狱里捞了出来……此后,他彻底成为煤窑的掌事人,老板也将女儿嫁给了他,不出一年,就生下了小陈趣。

再之后,他的事业随着国家政策顺风顺水,从小煤窑顺利发展成大煤企,带动当地数万人就业。时代造就了他,也书写了一段当地传奇,人人都说他命好,只有陈趣知道,陈大发的腰经常疼的睡不着,那是他当年南下镀金的时候被人将腰打断落下的后遗症……他经常咳嗽,是他年轻时下井落下的病根,他常年失眠,体检报告上亮红灯。一次陈趣半夜上厕所,看到他父亲对着母亲的遗像流眼泪,父亲喝着酒对着母亲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哭。

父亲的生活并不幸福,可以说,没什么快乐可言。他对吃、穿、女人都没什么欲望,睁眼就要处理企业的诸多烂事,每天被人前簇后拥,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干事更是不能落一点把柄……他坚守着这份产业期待着儿子能接班,谁曾想,他的这个优秀到极点的儿子对家业一点都不感兴趣,更像是个闲散王爷——陈大发这一生,就是个劳苦命,有钱对他来说就是个枷锁。

家里的事,陈趣只知道母亲因病离世,其他一概不知,今日父亲掏心窝子的话,令他心情半天都无法平复,他年龄小,也知道责任二字是无法撇清的……他自小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苦,做的都是喜欢的事,连发脾气都很少有人跟他顶嘴。他面上不说,心里很清楚,没有他父亲的庇佑,他不可能有这样的生活。

而如今,就像是一场关于幸福的清算,他用之后带有枷锁的日子偿还了前十七年的幸福。

“高考后再碰钢琴,我不反对你玩,我反对你拿它当职业……还有那个姑娘,你要喜欢我就成全你,什么时候需要提亲告诉我,一定不会亏了她。你的梦想我没办法儿托举你,但爸爸会托举你跟喜欢的姑娘厮守一生,我已经失去了爱情,不会让你也失去……这是我唯一能成全你的东西。”

陈大发疲惫地坐回了书桌里,看着儿子瘦弱的身躯,不免心痛。他知道陈趣每天都在辛苦的练习,练到凌晨都是家常便饭,他也知道他那个伟大的梦想,他知道年轻人失去梦想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也年轻过。

“小趣,对不起……就让爸爸这辈子错上一次吧……”

陈大发打开了书桌右侧的抽屉,这个抽屉,父亲一向拿锁锁死,在他的记忆中,是个带有神秘感的小宝库,小时候他跟钱苗苗试图拿铁丝撬开,那铁锁就跟死去的扇贝般,死都不开口。

他拿出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银质的婚戒,是他当初跟陈趣妈妈结婚时买下的,后来因为他要下井,爱惜戒指的他就一直把它珍藏着,直到现在也舍不得戴。还有一样东西,竟然是一双尖头皮鞋,一看就上了年头,鞋面被刷的很亮,在书房暖光的照射下,发出低调的光泽。

“这是……”陈趣看着这双皮鞋很是不解,尤其是鞋的款式,是英伦风,跟日常穿着比较中规中矩的父亲大相径庭。

“是我的梦想,年轻的时候我喜欢一个男子组合叫小虎队,看他们在电视上唱歌跳舞的样子羡慕至极,我也想成为他们……于是我经常模仿他们的舞步,唱那个《青苹果乐园》,里面的歌词、舞步我现在都能表演出来。”说到这里,陈大发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从他的眼神中似乎感到他已经回到了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爸,你的梦想是想当歌手?你不是看不上戏子么?”陈趣惊讶极了,不亚于他得知棉花糖竟然是牙医发明出来的消息。

“我还看不上臭豆腐,不照样爱吃……很吃惊?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也吃惊我曾经还有这个梦想。”

陈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文艺天赋是传承于哪儿了?原来老爸也曾是个文艺青年。

“那时候我在报纸上看到京城有公司招歌手就想去试试,可我没钱,只能靠着给大哥看场子赚点……没想到,后来有钱我也回不去了,你妈送我这双皮鞋鼓励我继续追梦,可我不想去,眼下的幸福就是最重要的……有时候,梦想有过就好。”

那双皮鞋的样子深深地烙进了陈趣的脑海,那个下午,他一整天都是在跟战场一样的琴房中度过的,他坐在原先钢琴的位置,久久不愿离去。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循环中,他深爱钢琴,但不能对不起家人,但对得起家人就意味着要失去梦想……他终于共情了小说中那些忠孝不能两全的将军,是啊,人活着,怎么可能事事如意。

“这是怎么了……”

赵淑贤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地下室,她看着满屋的狼藉,一脸震惊,今天一直在给陈趣联系,对方都没回她,生怕有意外的她凭着第六感找到了地下室。

陈趣看到赵淑贤,内心勒令自己心情快速好起来,他起身想带着她上楼,却被赵淑贤拦住。

“你的琴呢?这里是怎么了?”

“我爸找人砸了。”见怎么都瞒不过,陈趣干脆实话实说。

“因为他不让你学钢琴么?就算不让你学,也不能把它砸了啊……这里对你比命都重要……”赵淑贤心疼坏了,她第一反应是担心陈趣的情绪。

“以后还是能学,只是不能拿它当主业。”

“你不是最希望将来能成为钢琴家吗……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淑贤不解极了,她实在不能理解明明前几日还憧憬梦想的人,今天就有要退却的架势。

“我今天才知道我家的事情,一直生活的快乐,是因为我爸他们在负重前行,他说的对,人不可能事事如意……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是时候该担起重任。”

“你想好了?”

陈趣没说话,如果真的想好,一定当场点头,可现在的他动也不动,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认命。

“你明明就没有想好!你等着……等我!”

赵淑贤说完便气哄哄地离开了地下室,陈趣抓她胳膊,也被她一把甩开,她凶巴巴,笃定地告诉他。

“”

既然人解决不了,那就交给鬼。

“我爸那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你告诉我,真的要放弃钢琴?“赵淑贤质问着,像是灵魂拷问。

这次,陈趣依旧没接招,他没说话,似乎提了一口气又慢慢放下。

“看见没?这就是你的答案。但凡你回答你可以放弃,我都可以放弃你,可你没有……如果没人为你争取,我可以。”

赵淑贤极其坚定,她的陈趣可以暂时为家人考虑,放弃梦想,但将来有一日,一定会在一个街头看着弹琴的人而充满懊悔。

“我现思绪很乱……“陈趣的声音很脆弱。

“我明白,你乱的时候,我临危不乱就好,还有我。”

赵淑贤笑笑,陈趣上前轻轻地抱住她,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像是动物世界里两只受伤的小动物。

冰室里,几个小伙伴坐在一起,他们集体愁容地看向陈趣,毕竟都知道,陈大发那号人物怎么可能会被轻易说动?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算什么?!这个赵淑贤也真敢应允,什么都敢许诺!

孙蝉看着大家,发起了第一个灵魂提问:“除了家,我们还能在哪儿看到你爸?”

这个问题直击重点,陈大发不是普通人,去哪儿都有司机下属贴身跟着,就连去公司找他,也过不了保安那关。

“家里吧。可能是因为把我琴房砸了,我爸这几天回家倒是频繁。”陈趣思索着。

“我见你爸爸都打怵,要不趣哥,要不再试试一哭二闹三上吊?”李大为看着陈趣,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试过多少次了?有次闹的119都来了,陈趣在那假装煤气中毒,那演技,村口二傻子都能看出是演的。”钱苗苗吐槽着,似乎回到了那时的“案发现场”。

“闹自杀没用,硬的那套对于我爸来说就是兴奋剂,你越激烈,他越要跟你对抗……”说起这些,陈趣脑子里满满的画面。

“那来个软刀子?”李大为看向陈趣。

“软刀子?你们觉得软刀子要是有用的话,我还闹自杀?”陈趣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从上了高中以来,他就为钢琴的事跟陈大发几度交锋,什么招数都用了,陈大发就是不同意。

“我爸的逻辑就是,现在的家业是几代人的心血,我如果不接手就是别人的。”

“叔叔这话其实有道理,陈趣,我不懂生意场上的逻辑,可能做到你家那种规模的,实属罕见。”孙蝉很认真地思索着。

“问题是陈趣想当钢琴家,不想继承家业。”赵淑贤激动地起身,她要点出重点,让大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你妈都去世这么多年,你爸也不娶,也不生……要不,你出面给你爸找个后妈?”

众人看向李大为,自知提了馊主意的他默默将头低下。

“大为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些灵感……”赵淑贤认真思索。

“你不会真要给陈趣介绍后妈吧……”以赵淑贤的脑回路,她能干出这事也不奇怪。

“当然不是,我的灵感是,如果人都解决不了的事,那就交给鬼吧。”

众人:?????????????

赵淑贤一语惊到众人,尤其是孙蝉,吓得默默地拉紧了自己的衣服。

“什么玩意!!!!!”钱苗苗惊得身子打了一个寒颤,为了搞清楚,她又重复了一遍,“赵淑贤,你刚才说的什么玩意?”

“我说既然人解决不了,那就交给鬼,说不定能改变叔叔的心意。”赵淑贤的表情很是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鬼?!”

所有人以一种受到惊吓的眼神看向赵淑贤,陈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她:“你认真的?”

“淑贤……这世界上应该没有鬼吧……“孙蝉颤颤地问着,她想用这句话来驱散内心的恐怖感。

“只要人心中有鬼,那这世间就是有鬼。听我说,咱们就这样……”

几个人认真地听着赵淑贤的策略,他们明白,一场荒唐的大戏即将开始……他们没法儿不听,在那个十几岁,朋友情比金坚的人生时刻,朋友的话就是一切。

已是夜里十一点,陈大发在卧室里看电视,近些日子跟儿子的关系很是紧张,他频繁回家示好,希望能缓解父子关系,让儿子不那么嫉恨他。已经连续三天,他都在家里跟陈趣一起吃晚饭,牛排加蒸鱼,他亲自下厨。

以前这个点,陈趣都在地下室的琴房练琴,自从痛失琴房,他只得呆在自己的卧室里做题,陈大发给他请了文化课的老师,为备战清北做准备。

电视上演的是当下最火的剧《亮剑》,陈大发平时没空看电视,这几日闲下来的他也感到了追剧的快乐,并恍惚感到,作为一个普通人,朝九晚五上下班,回来给孩子做做饭看看剧也能这么幸福——已经多久,他的人生都没有停下来,以往这个点,不是在公司就是在会所,他常感慨时间过的太快,殊不知,是每天高度重复的日子才让人觉得时间并不珍贵。

屏幕上,李云龙高喊着开炮,陈大发看的尽兴,一旁的龙井早已不见热气,就在剧演到最高潮的时候,周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就像被吸入黑洞的物质。

“停电了?”

陈大发按着藤椅的扶手缓缓起身,他拿起手机打算给保安打电话,就在他刚刚按下拨打键,屋子里的灯瞬间亮起。

估计是电路出了点问题,陈大发喝了口龙井,觉得口感不佳的他走向茶几,准备将茶热一热——到了这个岁数,尤其像他这样的老生意人,很是忌讳喝凉茶。

还没等水添满,屋里的灯再次熄灭,这次跟上次不同,在熄灭后很快亮起,又接着熄灭……在这种一明一暗中,电视机的屏幕亮起了雪花,在闪烁的噪点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整间屋子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陈大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可他并不慌张,毕竟是老江湖,而是站在原地留意着房间异常的地方。

隔壁,有东西摔掉在地上,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陈大发面色大惊,冲向隔壁——那是陈趣妈妈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全是老屋子的样子,包括她的梳妆台、床铺和衣物,极大还原了当年的情景,陈大发不让任何人碰里面的东西,每次回家,他都会亲手打理,甚至拿着抹布将地面擦的一尘不染。

“小曼……”

陈大发打开门,便看到摔在地上的遗像,相框破碎的玻璃洒在地板上到处都是,他顾不上这些,赶紧用双手将遗像从地上捡起,心疼地擦拭着照片——照片上是一位长得极美的女人,眉眼间跟陈趣很像,尤其那高高的鼻梁,母子俩简直就是复刻,笑起来左边嘴角有跟赵淑贤一样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既秀气又甜美,是绝对的美人。

“爸……发生什么了?”陈趣不解地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渣,忍不住跑了进来。

这个房间,陈趣小时候进来几次,总是因为贪玩将屋里弄得很乱,陈大发不忍妻子的房间被破坏,勒令陈趣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进来。而陈趣表面上离它远远的,装听话,实际偷摸进来很多次,他偷配了把钥匙,趁着陈大发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

有时候是思念妈妈跟她聊聊天,有时候是诉苦,更多的时候是向妈妈告陈大发的状,说陈大发怎么怎么不好。

计划万一有变就跑……千万别硬上。

“你先出去。”

陈大发勒令陈趣不让他进屋,主要还是怕碎玻璃伤到他,于是这个晚上,他都在仔细地清理那些碎渣,一直到凌晨五点多,躺在床上的他仍旧未合眼,今晚发生的事令他不安,尤其是亡妻遗像莫名摔在地上。

大概是五年前,妻子的遗像也掉落过一次,一周后,他在矿井的例行检查中,被工人捅了一刀,好在一旁的大飞推了他一把,刀子只伤到了胳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联想到妻子的遗像,认为是冥冥中,她在暗示自己即将遇到的危险。

如果按照他的设想,这次妻子又在暗示他什么呢?难不成,自己又有危险?

带着这个不安,他魂不守舍地来到公司,一上午,下属的汇报他都无心琢磨,跟过流程一样,时而点头,时而走神。无人来的时候,他就让大飞给他泡了杯安神的西洋参,他一口便把它干了。

大飞琢磨着不对劲,他又泡了杯,装作很不经意的汇报:“陈总,刘总一直想约您,还是他那个玻璃厂的事。”

见陈大发没说话,大飞继续:“我给推了。”

“嗯。”

这个反应,看来陈大发今晚还是要回家,一定是最近出了什么事,不是身体上的,就是家务事,不然一向堪称“劳模”的他不会破天荒地总往家里跑。

“电厂那边的事你和小任他们碰下,这个业务你之前跑过。”陈大发闭着眼睛卧在老板椅上,连看都没看大飞一眼。

大飞明白,这话是告诉他,近几日陈大发都不会理会公司的事,暂时让他出面。陈大发一向话不说死,这么多下属,他中意大飞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能听懂他的话。不要小看这点,在职场上能听懂上司的话,就是最大的优势。

窗外,一阵阵鸟声传来,半天都没消停的架势,陈大发睁眼看到窗外是几只黑乎乎的鸟后,戴上眼镜又认真看了遍。

大飞走到窗口,就看到外面飞着几只乌鸦,有几只站在电线杆上跟五线谱里的音符一样。在当地,乌鸦可不是什么好的象征,大飞将窗户关上,窗帘拉好,又将陈大发杯子里的西洋参给他续上。

“陈总,您要是近日想散心,我开车带您走走。”大飞这话,话中有话,公司是有司机的,连大飞都配有司机。自己主动提出要当司机,定是猜出陈总有事,可能需要外出“走走”,为了保密,司机是靠不住的,只能他这个贴身的小弟来做。

陈大发点了点头:“周末9点来接我。”

“没问题。”

窗外乌鸦的鸟叫声再次传来,陈大发顿觉心烦,大飞将办公室的电视机打开,里面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鸟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