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围墙处,几个小孩蹲在一起依偎着,冻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李大为向空中撒着鸟食,结束后,赶紧把手揣到羽绒服里——几个小时前,陈趣将花鸟市场的乌鸦全都买了,为了能在父亲办公室前的窗口放飞,光鸟食就撒了好几斤,在电线上休息的鸟各个都撑得跟球一样圆润。
“确定这招行么……快冻死了要……”
众人看向幕后主导赵淑贤,期待她能给与一个准确又肯定的回复:“不确定,死马当活马医医呗……”
听着这话,几个人恨不得把赵淑贤当成靶子射了,拿炮轰也行。
几天前,赵淑贤为了能让陈趣继续追求钢琴梦想,制定“鬼畜说教”计划,她想用恐怖片上的玄学手法来说服陈大发,毕竟有钱人都迷信,陈趣也说过他爸,每年都要去道观上香祈福,公司的格局也是按照风水大师的建议设计的。
昨晚,陈趣在地下室反复拉电闸,还拿遥控器在卧室外控制电视机调成有雪花的频道,一番操作下,陈大发也是将信将疑,出门时都顶着黑眼圈,一脸憔悴。
“我觉得这样作弄我爸是不是不好?”陈趣看着父亲办公室的窗户被窗帘拉上,内疚感四起。
“就你爸……人的话他能听吗?只能请鬼神出来了。”赵淑贤也是穷尽办法,被逼无奈才想了这招,关键除了这招,就连孙蝉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那话怎么说得来着,事情越难,方法就得越扯,这个逻辑相当于大力出奇迹。
“说到这,有个很奇怪的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昨晚我妈的遗像从灵龛上摔下,玻璃碎了一地。”陈趣想到这,向伙伴们说起这件怪事。
钱苗苗下意识反应:“真假?会不会你家闹耗子?”
“不是,我妈的房间常年上锁,别说耗子,我溜进去都得偷摸。”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家装神弄鬼的时候,阿姨的遗像在没人碰的情况下,自己摔碎了?”赵淑贤不理解地看向陈趣。
几个小伙伴都没说话,不知是寒风还是什么,他们感到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可能是巧合……物件可能随着摆放角度而发生变化,这不稀奇。”孙蝉安慰着大家,试图转移话题,“淑贤,之后的事有把握没?我总觉得咱们现在做的都是小打小闹,关键在后面。”
赵淑贤一边摇头一边笃定:“还算有把握。苗苗,交待你的事?”
钱苗苗面露心虚:“我都办了,我找的人之前跟我合作过,还算靠谱。”其实,钱苗苗口中找的人,就是她之前在劳务市场找的鼠眼男,她拜托鼠眼男找人给她站场子大战小黄毛混混,结果对方叫了一车平均七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以平均两个老头讹一个小黄毛的战绩一战成名于人民公园门口。
“大为,交待你的事呢!”不靠谱的钱苗苗又看向更不靠谱的李大为。
“当然木问题啊!”李大为一股港台腔回复。
“如果陈趣提供的消息没错,叔叔会在不顺心的时候去墓地看阿姨,到时候我们就按计划执行,成败在此一举,陈趣的梦想,就靠我们守护了!”——其实这事大家都觉得很扯,既然干了,都希望能大功告成。话说来,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扯淡的事呢……
“我今天回去就盯着我爸的行踪,如果那天是大飞哥来接他,证明他一定是给我妈扫墓。”陈趣认真地看向大家,“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记住,”
“放心!”
赵淑贤回得很干脆,可她越是干脆,陈趣越是打鼓,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记得在校庆演出上,就是这种感觉……
想到这,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他祈祷就算失败,也不要闹的太离谱,毕竟以他爹的个性,绝对会跟他算账,说不定,这辈子都跟钢琴说再见了。
德福?是个好名字。
陈趣的母亲葬在渠山陵园,前年,陈大发在墓园旁买了块林地将她的坟迁了出来,他专门为她修建了私人陵园,四周围着一圈冬青确保隐私性,里面的草坪非常浓密,看得出它每天都会经过人的精心维护。正中央是一个白色天使雕像,按照陈趣母亲的模样所建,后背的翅膀增添了几分神圣感,当初陈大发也是以妻子进入天堂成为天使而安慰自己。
天使脚下凸出来一个小坟包,前面立着墓碑,记录着逝者的生平,碑前放着西瓜、水蜜桃、还有当地的甜食蜜三刀之类。
陈大发一个人走进墓地,他拎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很多妻子生前爱吃的东西,他将还在冒着热气的馄饨倒在碗里,小心翼翼地端在墓前——这是他一大早起床自己剁馅包的,曾经,他也是在家里给妻子包馄饨,一向少食的她,能吃下一整碗,连虾皮都不剩下。
那时妻子已经病入膏肓,整日躺在病床上咳血,陈大发求遍名医也是束手无策,他还到九华山下去求地藏菩萨,三步一拜,跪到膝盖流血妻子也没能活过那年春节……他永远都忘不掉那年三十,陈趣哭着找妈妈,而他坐在一桌年夜饭前,看着墙上四个遗像一句哄陈趣的话都说不出来——人生太苦了,死的人悄无声息,而活的人就像在地狱受苦,求死无门。
陈大发还记得他的小曼走的那天,她要吃馄饨,陈大发回家给她做,等他端着馄饨回来时,小曼已经盖上了白布,众人劝他节哀。数次魂牵梦绕,他都后悔那天不该听她的,如果他不走,是不是就能见上爱人的最后一面?
很多事都没有答案,人生也没有,他只能懊恼自己命不好,明明什么都有,但却爱而不得,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把家业交棒,可能他早就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冬天,悄悄跟着他的小曼离开了。
“小曼,你这几天是不是想我了?”
陈大发吃下一口馄饨,接着,用瓷勺捞起馄饨“喂给”小曼:“你在责怪我对不对?小曼,你一定生我气了……这两年政策利好,厂子向集团公司转型,忙的时候就忽略了你,我也是想让你和咱爸,咱妈的厂子做得更大更强。我现在很好,儿子也好,家里也好,厂子也好,就这么说吧,再见面,我问心无愧……还有小趣,他成绩优异,赵老师说他高三肯发心努力,清北应该没问题。等他长大,能接班的时候,我就在你的墓旁建个小房子,每天都能看到你……”
几句话说完,陈大发的眼眶便红了,他哽咽地吞下碗里的馄饨,似乎在咽下所有的悲凉。墓园里只有他一个人,像极了他这一生,自小就是孤儿,算命先生说他六亲无靠,没有亲人命,不信邪的他在婚后又接连遭遇亲家的先后离世,到后来,妻子只留下孩子便撒手人寰。
没有亲人命的诅咒令他一度害怕陈趣也会离开,后来,算命的说,陈趣八字硬,不怕刑克,他便放下心来,之后就特别喜欢让大飞给陈趣买耐克的衣服和鞋,想着“耐克”“耐克”——双重保障更令人心安。
“爸……谢谢你在临终前告诉我,让我活着做自己……我现在已经完成了梦想……”
少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将陈大发吓得一激灵,他转身就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墨镜的小姑娘跪在后面的墓碑前哭着。看样子,像是一个给父亲来扫墓的孝女。
“爸,我记得你告诉我,活着一定要做喜欢的事,不然枉来人间一遭。小时候,你就支持我所有的想法,我想学画画,您就给我买画笔,我想学跳舞,您就把存款拿出来让我学跳舞,中学的时候我又迷上了羽毛球,您买了球拍,天天陪我去楼下打,大学选志愿的时候,我想学汉语言文学,你告诉我这个专业不好就业,但还是尊重我的意愿支持我……现在我成了一名作家,这是我今年的新书,爸,我烧给你看……”
陈大发站在少女身后,他看着墓碑上的刻字很是绅士地问道:“姑娘,于德福是您父亲?”
孙蝉点点头,她抽了抽鼻涕,拿着卫生纸擦擦眼泪。
“节哀。德福是个很好的伙计。”
陈大发看着墓碑,陷入了某种回忆,孙蝉一听,吓得不知所措,自己只是随便找一个靠陈趣母亲附近的墓哭上一顿,目的是向陈大发传达一个好父亲应该怎么做,结果哭的这个墓主人竟然跟陈大发认识?!
再这么聊下去,不就露馅了么!
“姑娘,怎么不说话?”陈大发看着孙蝉,想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孙蝉只得硬着头皮,为了不出破绽,她只好努力编造谎言:“叔叔,您认识我父亲?”
陈大发点头:“何止认识,共事过。”
竟然不止认识,还共事过!再这么聊下去早晚被揭穿,孙蝉缓缓起身,琢磨着跑路的时机。
“德福,工作能力强,机灵敏捷,忠心耿耿,我和我爱人都很喜欢他。”
“父亲也经常告诉我,他的老板对他很好,没想到就是您。谢谢叔叔对我父亲当年的照顾,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火车回去。”孙蝉赶紧告退,拎着包灰溜溜地就跑了。
“姑娘……”
陈大发叫住了孙蝉,吓得孙蝉立在原地,没敢转头看他,她下意识地感到陈大发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
“你的火柴忘带了。”
“叔叔……留在这儿吧,我下次还得来看我爸,正好不用带了。”说完,孙蝉迅速消失在墓园中,陈大发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将眉间肉紧紧团在一起,他看着于德福的墓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渠山的路是盘山路,大飞认真地开着车,每次他陪着陈大发去墓园都是呆在车上等待对方,不多问,也不乱跑,从后视镜里,大飞留意到陈大发有几次对他欲言又止。
“陈总,还顺利么?”
大飞抛出了话头,等待着陈总的指示。
“看陵的人安排了几个?”这语气不太好,大飞内心的警报声响起。
“三个,两个看墓的,黑白班来回倒,一个园林维护,还是园林专业的大学生呢。您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么?我把他们换了?”
陈大发叹出一口气:“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易断人生路,安排白天看陵的这个,让他在出口的地方安个门。”
“安门?”大飞一顿联想,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有陌生人闯到陵园里了吗?我明天带人去看看。”
“不用,小孩子而已……”陈大发疲惫地闭上眼,原本准备回公司开会,也让他改成了回家。
大飞正琢磨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前方,一块滚石躺在地上,他反应迅速,立刻踩上刹车,好在陈大发这次系了安全带才没有被波及。
近期,枣城迎来了少有的冬季降雨,有不少石头从山坡滚落在路面,为了能尽快回家休息,陈大发决定自己走到山下。渠山不大,就是弯绕多,从这里走到山下途经小路,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于是,大飞留在原地等人挪车,陈大发则沿着小山路向山下走去。不远处,李大为看到这一幕后赶紧拨打了赵淑贤的电话。
“计划顺利,你们那边好了没?”
小路附近的亭子后面,赵淑贤放下电话,兴奋地告诉陈趣:“计划顺的比滑冰场都丝滑,你爸马上就过来了!”
路面上的大滚石就是李大为叫上自己的狐朋狗友推到那里的,目的就是让陈大发走小路,遇到赵淑贤事先安排好的算命先生,而那个算命先生,是钱苗苗找劳务市场的鼠眼男花钱雇的。
“我现在很不安……”
“我们可以不安,唯独你不行。你现在就赶紧回家,履行计划的最后一步。这里就交给我们。”赵淑贤认真地告诉他,那表情跟电视上男女主生死离别时差不多。
“我可以确定我爸这人很迷信,逢签就抽,但你确定我爸一定能抽中下下签?”
按照计划,陈大发在走小路的时候,会遇到一个摆摊的道士,他号称自己游历山水,只为有缘人化解迷津,在他的安排下,陈大发会抽中一个下下签,道士会告诉他,这是儿子即将不幸的征兆,问他最近有没有逼迫儿子?接着告诉他,别逼到失去对方才方知后悔。
“计划严丝合缝,你爸一定能抽中那个下下签,他回家后,你上演一番誓死不从,这事基本就没跑了。”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爸一定能抽到?”
“当然肯定,因为我把筒里的签全部换成下下签了。”
原来是这样,陈趣知晓了原理,起身跟赵淑贤和钱苗苗道别,他要迅速离开这里,赶在父亲回家前,扮成憔悴不堪的样子。
此时的赵淑贤和钱苗苗已准备就绪,他们在凉亭前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摆放摊位,别说,这次鼠眼男找的人还挺靠谱,这老头鹤发童颜,面露慈祥,一看就是个干神棍的好料子。赵淑贤将签筒摆放好,再三叮嘱。
“爷爷,您要是觉得瞒不过去,就说天机不可泄露,一切自在命中,收拾摊子拔腿走人就行。”
“没问题,我之前在庙会可是演过狐仙的。”
看着老爷爷有相关工作经验的样子,赵淑贤放心了不少,她觉得这个计划要比她想象中顺利太多,简直如有神助!
“来了!陈叔过来了!”在前面放哨的钱苗苗忙不迭地跑来,她拉着赵淑贤躲在了凉亭附近的草丛里,恰好,孙蝉也慌慌张张地找了过来。
“怎么样?”赵淑贤很是关心。
孙蝉摘下墨镜,擦着额头大片的汗珠,这么冷的天,竟然流了这么多汗:“差点被揭穿……我哭的那个墓,陈趣他爸认识,不光认识,还是老相识,估计是他爸以前的下属,还好我跑的快,再跟他爸聊几句,指定露馅。”
“你跟他爸还聊天了?!”钱苗苗差点叫出声,被孙蝉捂住了嘴巴。
“是他爸主动过来的……”
“我天……”钱苗苗想起了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爸好像说,陈趣他爸在前年的时候在陵园旁单买了一块地修了个小陵园……把他妈妈、还有姥爷什么的都迁在一起了……你不会跑到他家的陵园哭坟去了吧!”
孙蝉大惊:“我看到他爸走进去,我也跟进去了……那块地方要是都埋的一家人,你们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啊!”
她埋怨地看向赵淑贤和钱苗苗。
“我也是刚想起来,但我也不确定具体是怎么回事……”钱苗苗支吾着,看向赵淑贤。
“他家的事我也不清楚,说到迁坟,陈趣也没提过啊?小禅,你有看到墓碑写什么吗?”
“墓碑上只有三个字,是墓主人的名字,叫于德福。”
“于德福!!!”
听完这名,赵淑贤差点没一头晕过去,她对天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孙蝉于德福到底是谁……
……
几个月前。
赵淑贤第一次来到陈趣家,就被他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里,书架上有几个相框,最中间摆放的是全家福。照片上是三人一狗的配置,年幼的陈趣还是婴儿的模样被陈大发抱在怀里憨笑着。
陈趣指着照片,挨个跟赵淑贤介绍着:“我爸,你刚才见过的,现在胖了不少。这是我妈于曼,是不是很漂亮?旁边的这条黑贝是我爸妈最喜欢的狗,跟我妈姓,它有个非常吉利的名字,叫于德福。”
“”
认命吧,天命不可违啊。
渠山上的这条小路以前就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正如那句话,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市政府响应民意,将这条小路铺上石子,沿途还修了亭子,渐渐,大家下山就不再走盘山路,这条小路成了当地人民默认的“主路”。
乌云渐渐将太阳赶走,刚才还是阳光洒满山野,才不到一刻钟,所有动植物的影子全无,只留下枯燥的脚步声响在小路上。陈大发想着赶紧下山,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他迫切想闭上眼静一静。
就在他路过凉亭时,以往草丛的位置竟然多了一处算命摊子,鹤发童颜的老者坐在马扎上,气定神闲地听着录音机里播放的《定军山》,面前是一块黄布,摆有太极生两仪的八卦阵铜制摆件,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签筒——这是李大为在自家旁边面馆借的筷筒,样子很像签筒。
看到这阵势,陈大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真如陈趣说得那般,迷信到骨子里。老头只看着他笑了笑,他便走到摊前,自觉拿着马扎坐了下来,看来他有打算好好聊聊。
“以前没见过您。”陈大发细看着老者,慢吞吞地说话。
老头又笑了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他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没多说一句。
“您给我算一卦。”说完,陈大发便拿起桌上的筷筒闭上眼睛“咣咣咣”地晃着,躲在草丛里的赵淑贤、钱苗苗和孙蝉跟三只小流浪猫一样露出小脑袋往这瞧着,尤其是赵淑贤,整个身子都快站直了,被钱苗苗一把拉了回去。
下下签从筒里摔到地上,陈大发捡起后便变了脸色,老头刚想接过签子给他解签,可陈大发又非常自然地将它塞了回去。
老头:??????????????
陈趣说过,他说他老爹手气一向很好,抽签都是上上签,现在终于知道原理是什么了——老陈啊,真不是你不够有招,而是赵淑贤实在太狗。
“咣咣咣”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一个签子落地,不出意外,它百分百还是下下签……
就这样,陈大发又把它塞回去,“咣咣咣”地继续摇着。
……
已经摇了不下十次,陈大发整整抽了十次下下签,老头子无语起身,一把按住签筒:“老弟,认命吧,天命不可违啊……”
这次,陈大发终于不再坚持,他将抽中的最后一个下下签递给老头,从他一上一下的呼吸幅度可以看出,他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今年好事一番新,富贵荣华萃汝身,谁道机开难料处,到头独立转伤神。”老头一副眉头紧皱,大难临头的表情,时而咂咂嘴,时而用一种不幸的眼神看着陈大发。
“师傅,是有事么?什么叫到头独立转伤神啊?”陈大发诚心发问。
“今年有全新的好事降临,富贵荣华的好运都会集中到你身上,但别以为万事顺遂就高枕无忧。什么都要考虑,要知道命运多舛,走向难以预料,若一味执念、孤立行事,反而会徒增烦恼、损伤心神,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签的前两句是吉兆,点明流年有喜、福运汇聚,是运势上扬的阶段,可后两句则是警示,提醒在顺境中不可独断专行,需留意人际关系与行事分寸,避免因固执孤立而招致祸端。老弟,最近可有什么事?若坦诚相待,说不定我能指点一二。”
陈大发叹了口气,他看着四周无人,将心中苦闷脱口:“师傅……我的事业确实就如签中所说,福运汇聚,有一飞冲天的势头,可我家有一些琐事不顺。”
“让我看看你的左手,方便的话,可否报下生辰八字?”
一刻钟后,老头缓缓抬头,他看着一纸的庚戌、辛丑、己丑之类的字眼,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告诉陈大发:“这事不妙,是灾殃,家中有血光之灾的兆头。”
陈大发吓得半天说不出话,包括躲在草丛后的孙蝉,瞧着赵淑贤悄声吐槽:“这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血光之灾?莫非我大限将至?原来,真是妻暗示过我……”
老头摇头,一股“非也非也”的表情:“卦象说,是子嗣,您还不到时候,可能夫人的意向并非是你。”
“子嗣?”
陈大发立刻想到陈趣:“师傅,您看仔细点。”
“不会出错,是子嗣有灾殃兆头,你口中说近期有家中琐事,是不是跟孩子有关?”这话,就差把陈趣身份证报出来。
“是我儿子,我跟他有些矛盾,其实这事也非一日之寒,只不过集中在这几日爆发。”
“原来是这样……哎,天命不可违,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说完,老头便起身准备收摊回家,陈大发看这反应,立刻拦住对方。
“师傅,您不能只解签,不破签,既然有缘相遇,何不顺手施救?”
老头摇摇头,从这幕戏开始,他那个脑袋就跟拨浪鼓一样,摇个没完没了,连导演赵淑贤都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刻意极了,真想扣钱:“天地运行有常,非人力可撼,这卦,不收钱。”
一看对方连钱都不收,陈大发顿时觉得此老头定是传闻中隐匿于世间的得道高人,不求财,不求荣,只想随缘给世人指点迷津,他哪里知道,这老头狠狠讹了陈趣一笔,早就食毕腹膨,不复能纳。
陈大发想到这,赶紧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人民币一股脑塞到老头兜里:“大师……我知道您不在乎钱,可这钱掏了我图个心安。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望您能指点一二,哪怕只言片语也好。”
说完,他又将钱执着地塞到老头兜里,两人一番“太极拳”从推来推去,到推三阻四,到半推半就,最终还是落到了老头口袋。这一幕将赵淑贤看得目瞪口呆,早知道她就让她妈王青摆摊算命去了,搞玄学的就是赚钱啊!
“既然你执意给予,我会将你的心意化为符纸烧在天尊像前,日日为你祈福。苦主,切记,凡事不可强求,顺意而为方可化解。”顺意而为四个字说得话中有话,那氛围也被他调的神乎其神,迷离惝恍……老头只后悔赵淑贤为啥不在现场,这演技绝对还能加个鸡腿。
老头将一地的装备扔到背篓里,背上它向远方走去,临走前,他还送了陈大发一本书……别说,这老头的背影真的像极了仙侠剧里的得道老神仙,鼠眼男这次终于找对了演员,可以给他记个功德。
看着陈大发离去,赵淑贤和钱苗苗追上老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钱不是都给完了么?怎么还拿?这个我不计较……反正也是当事人愿意给的,可你怎么还临了送了对方一本书啊,这不在计划里。”
那老头答的倒是令人无法反驳,他说:“没办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不送怕夜里睡不着。”
……
现在,赵淑贤的计划全都顺利进行,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接下来,就看陈趣的发挥,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想到这,赵淑贤拿出手机给东风发去了信息。
【我这里全部搞定,晚上等你大捷。】
几秒后,陈东风回复。
【OK】
我的人生自己做主!
陈大发回家的时候,已是傍晚7点,整个家除了墙角的若干感应灯,其他地方漆黑一片,他知道儿子在家,于是连鞋子都没脱上楼径直走到对方卧室。
床上,陈趣有气无力地躺着,身上只盖了件薄款的蚕丝被,从唱片机里传来低沉、惨兮兮的大提琴BGM。陈大发见状将灯打开,有了光照他才看清,地上扔了很多垃圾,有零食袋子、纸团、还有臭袜子,跟儿子以往干净清爽的形象完全不同。
“小趣。”
见父亲叫自己,陈趣翻身,他艰难地坐起来,一副昏沉沉的样子。
“你病了?”陈大发伸手去量他的体温,发现跟自己的差不多。
“这几天有点头晕,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陈趣这话也说得很丧气,尤其是语气,气若游丝,跟生了大病一样。
“我叫大夫过来。”陈大发说完就要掏出手机叫医生,被陈趣的一声爸所打断。
“爸……这几天认真思考,我还是想弹钢琴,至于家业,我担不起这个重担。如果你坚持,那我只能把命还你,毕竟是当初你和我妈给的。”这几句话说的很有份量,看得出,是陈趣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绝不是逞一时之勇。
“你确定?”陈大发无奈地笑了笑,他起身从床上站起来,对着陈趣毫无情面地命令道:“别装了,下床。”
陈趣看着父亲的反应,怔了怔……不出意外的话,几套连招下来,陈大发应该是态度有些松软才对,怎么如此强硬?
“要自杀给我死外面,少脏家里。陈趣,你可真是我好大儿啊,上次敢这么跟我做局的,人现在还坐着轮椅!”
陈大发一生气两只鼻孔就会随着呼吸变得一张一合,看到此时像鲶鱼一样的老爸,陈趣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激动地冲向对方:“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果然是你……以后没脑子就别出去混,惹出什么事,笑我陈大发根上有问题!”陈大发将手里老头送他的书砸到陈趣身上,吼道:“你骗人骗到自己老爸身上,怎么想的?太蠢了!”
“爸……”陈趣无法反驳,他了解他爹,平日喜怒不形于色,基本没什么情绪,能气成这样,说明真的是情绪冲垮了理智,俗称破防。
“老子下山后一看这书,差点没笑出声,他妈的,送我一本《地藏经》,他一个道士送我一本佛经是不是有病!”
陈趣一脸疑惑,他对宗教不懂,但是他知道这个纰漏大的堪比北冕座长城。
“你雇假道士骗我,暗示我要尊重你的意见,不然有血光之灾,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还他妈当场信了!还有个小姑娘跑咱家墓园里哭坟,她知道她哭的是谁么?她哭的是于德福的坟!你这都交的什么狐朋狗友!”
陈大发骂人的唾沫跟凉水河的蝌蚪一样,在空中泼了一波又一波,自知完全理亏的陈趣,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被他爹又抓住一个把柄,骂个没完没了。
“这些我都忍了,最让我寒心的,是你竟敢为了说服我,装神弄鬼把你妈妈的遗像摔碎,你真是狗东西……这些年我专心经营公司,忽略了对你的教育,把你养的又蠢又没良心,如果小曼还在,你妈妈有多失望知道吗!”
陈大发将手扬起来,他努力克制情绪,又将手缓缓放下。
“爸!你说得那些我都认,你说我没良心,我认,毕竟你最近对我的关心比之前十几年加一起的都要多。你不爱我,我就没良心,这无可厚非。”
“你是真蠢!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爱你,我爱谁!爱德福么!”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剥夺我的梦想,拿亲情绑架我!你说我蠢,我也认,毕竟这世间不爱钱的人又能聪明到哪去?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任何理由限制我,我以后只想弹钢琴,其他都不考虑!”
两人吵了起来,谁都不让谁,气势上一浪盖过一浪,不愧是父子,那股声与声之间相接的默契感,实在无人能敌。眼见这个逆子越来坚决,陈大发只得放出大招。
“我看你日子就是过得太顺,闲得!你觉得你现在生活富足,每天都那么开心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是我陈大发的儿子所以才那么潇洒,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只要你生活在这个家里,你这辈子都跟钢琴无缘,我让你弹一下,我陈大发就跟你姓!”——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说话真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就连发誓都要跟儿子一个姓。
“从今天起,我就离开这个家,我的人生自己做主,人就活一次!”
陈趣拿起自己的书包就向外走去,陈大发没拦他,在走到门口时,陈趣想起什么,拿出钱包掏出里面所有的钱向陈大发扔了过去:“你的钱我一分都不要!我就算在外面饿死,渴死,都不会回来吃你一口饭!”
陈趣的脚步声消失在这栋房子里,陈大发气得浑身发抖,他捂着自己的嘴,颤颤抖抖地骂咧着:“这龟儿子……不知道钱包里有钢镚么……”
……
枣城的冬天很冷,只披着一件校服外套的陈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为表决心,他真的是一毛钱都没拿,家里的山地车也没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张身份证。
早知如此,出门就该把手机带上了,把李大为摇出来先拿点钱也能找个地方先落脚,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嘛。
寒风真的是喜欢趁人病,要人命,它使劲儿往陈趣怀里钻着,他已经感觉不到脚的存在,唯一的热气还是往手心吹的那几口气。
“包夜,一位……”
陈趣站在网吧里,这里终于让他暖和了一些,他将手从兜里掏出,努力令自己站直,网吧老板看了他一眼立刻将他认出。
“怎么想着包夜了?”以前的陈趣都是跟李大为玩几个小时的魔兽、泡泡堂之类的游戏就走,这还是老板第一次见他包夜。
“今天来放松一下。”
“要包间么?二十,包泡面饮料。”
陈趣摇摇头:“大厅就行。还有……我可能要下机再付你钱。”
老板看对方是陈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看陈趣冻得不轻,还给他倒了杯热水。晚上没吃东西的陈趣,也不嫌水有多烫,他吹吹热气,一股脑地将它喝完。顿时,他觉得自己终于活了过来,至少陈大发站在他面前,他还能不输阵地吵上一番。
说到网吧,真是一个穷人过夜的好地方,除了烟民抽烟空气不太好外,这个价格能在温暖的地方呆上一夜实在划算,陈趣打算登上QQ后,给赵淑贤留言,让她别因为找不到自己而担心,同时通知李大为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多带点钱……可他刚打开聊天框,就看到网吧老板匆匆地从前台跑来,接着,不少看着也就十几岁的小孩拿起自己的东西就从后门开溜。
“警察来查未成年,赶紧走。”老板说完就迎到门前,给两个便衣模样的民警递上香烟,趁着这机会,陈趣拿上自己的包就从后门溜走,再次进入属于寒风的世界。
真是倒霉,传说中,网吧查未成年的事,竟然让他给遇上了!雪上加霜的是,雪花从天上飘来,今年的初雪就这么以戏剧性的方式闯入到陈趣生命里。
真……雪上加霜啊……
寒冷的雪夜,雪中送炭的她。
平时期盼下雪,要是真的在没钱又冷的时候走在户外,堪比地狱……寒风是从脚底钻上来的,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小腿缠上来,越缠越紧。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他睁不开眼,牙关咬得死紧,却还是止不住那细微的颤抖。
周遭的一切万籁俱静,陈趣像是身处在一个水晶球的世界中,可那掉下来的雪花却是冰刀子,时刻割着他的肌肤。沿街的店铺已经关门,他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双臂环抱着走在街边,偶尔有亮灯的米线店,刚抬腿就想起分文未有,又悻悻地缩回脚继续向前走着。
李大为家的商铺已经关门,后面的住宅也漆黑一片,这种情况,多半是大为爸妈带着他下馆子打牙祭去了,能看出大为在家颇为受宠,只要外出吃饭,那店说关就关,生意说不做就不做。
陈趣有些绝望,他觉得从网吧走到大为家已经是身体上的极限,再让他换个目的地,他能冻死在半路。可……眼下,他又能去哪儿?
找赵淑贤绝对不可能,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展示自己落魄又不体面的一面,还不如冻死在街上;找钱苗苗不行,这货爸妈见到他一定当晚把他送回家,毕竟是一个小区,顺手人情谁不想做?找孙蝉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他和孙蝉还没有亲密到可以留宿对方家的地步。
想到这,他思念起了周寻,如果他在,下个目标他定将目的地定到对方家里,也不知道这家伙在京城还好不好?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如果这事过去,他很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对方还好不好,顺道没安好心地告诉他,自己和赵淑贤已经在交往的事。
不远处的辉腾上,坐在副驾驶的大飞拿着手机给陈大发报告情况:“小趣从网吧出来,现在在一个甜水铺前。”
几个小时前,陈大发在回家的时候没让大飞回去,他叮嘱对方,如果陈趣从家里出来,就一直跟着,不能跟丢——要么说陈大发能赚到大钱,他一开始就料定跟儿子会吵架,有可能会离家出走,他提前布局,以防万一。
不用说,网吧查未成年的事百分百也是大飞打电话举报。
“先别动,看他干什么去。”
陈大发吩咐着,大飞一脸担忧:“陈总,天太冷,我觉得小趣快坚持不住了……”
“他该吃点苦头。”
放下电话后,大飞继续悄悄地在远处观察着。他这个点还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嗷嗷叫,这么冷的天,又不能长时间开空调,这车百公里二十多个油,真要一晚上耗没了,总不能问陈大发要钱加油,上级只会觉得他事多,解决问题能力差。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真是苦命,想自己出去单干,资金匮乏,风险担不起,留在陈大发身边吧,跟太监没啥区别,不仅要处理公司的事,家里擦屁股的事他也得干……
还没等他感慨完命运,便看到陈趣从甜品铺离开,怕跟丢的他赶紧对着司机吩咐:“跟上……别跟太近……别开大灯……空调也不行……”
雪越来越大,从碎屑变成鹅毛大雪,陈趣的头发和眉毛全是雪花,鼻头红彤彤的,不用上妆就能去马戏团演小丑的地步,他冷到极致,连呼吸到肺里的冷空气都像吞刀片,他觉得再过一会儿,他可能真的要冻死在外面。
公园门口,有个常年修车的车棚,面积只有几平米,确是周遭风雪最小的地方。陈趣小跑到棚子下面,活像暴雨中跑荷叶下躲雨的青蛙,他来回踱步,试图用体温来对抗寒冷,可他发现这点靠运动产生的热量在零下的温度前,如一叶扁舟,欲渡万顷狂澜。
终于……在棚下挣扎的他随着灌进来的风雪彻底不动了,他蹲在地上,用嘴里的哈气暖着像筛糠一样的手。他觉得全身的热量在慢慢消失,彻底耗尽的时候,就是他迎来死神的时候。
他从未想过,这辈子会以这种方式接近死亡,以前,他觉得他还年轻,死亡这东西属于老人,现在他觉得,人真的随时随地都会死掉,才一个大雪,就足以要走他的小命。这一刻,他又想了很多……觉得现在死掉真的是讽刺至极,梦想没有完成,也没有娶赵淑贤,别说给父亲尽孝,今天差点就把他气死。
至于其他,还没有跟朋友玩的尽兴,答应别人的事也没有做到,想在毕业前来一场洗白自己能力的演出还没上演,还有月饼,答应周末的时候给它蒸玉米吃也没做……还有好多,他这辈子还有好多事都没完成,就像肖邦临终前那些未被定稿的乐曲。
周围的雪更大了,才短短时间,树上就像被雪裹了一件厚厚的白狐裘,枝桠被压的弯着腰,像扛了满树的白珊瑚。月光打在大地上,透出银鳞色的光芒,可谓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
如此美景,陈趣却觉得这是通向地狱的斯提克斯河、奈河……什么银装素裹,全是炼狱火海。
好热啊……不知为什么,陈趣突然感觉不到冷的存在,他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处于8月的酷暑中,且越来越热,热到他想把身上的校服褂子脱下来扔了。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伸手去拉校服拉链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车棚旁,赵淑贤从车里跑了出来,她看到陈趣后,吓得赶紧将身上的羽绒服套在他身上。
“你还好不好?怎么冻成这样了……上车,快上车!”
陈趣已经无法回答他,他浓密的睫毛上冻了冰,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冷库里抬出来的冻货。
出租车师傅也看到陈趣的状态不对,他赶紧下车和赵淑贤一起把陈趣抬了上去:“快喝点热乎的……”师傅将他保温杯里的热茶喂给陈趣,后将空调打到最大,暖风呼呼地吹出来,车厢的温度顿时上升。
赵淑贤一边喊着陈趣的名字,一边用双手搓着他的手,她哭着,不知所措地看着嘴唇发紫的陈趣……他好瘦,身子好单薄,赵淑贤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她第一次有了会失去对方的感觉,也是第一次感到,如果对方可以平安,她可以付出一切。
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赵淑贤无比庆幸在看到雪花从深空中飘落瞬间,去外面找陈趣,从渠山上下来后,她就在家里忐忑不安,时刻留意着手机。按照以往,陈趣在有结果后一定会告诉她,可她在家里等到晚上,迟迟不见一点消息。
焦躁不安的情绪弥漫心头,最终,她等到了钱苗苗的电话,苗苗也是等了半天消息无果,去陈趣家看看情况,就看到陈大发一个人坐在一楼的沙发里不吭声,家里显然没了陈趣的踪迹。
“这次行动绝对失败了,陈叔看我的眼神就像防贼一样!”钱苗苗如实报道,语气很是担忧。
“陈趣呢?”相比是否成功,赵淑贤更关心陈趣的情况。
“没见到人,估计是吵架了。”
赵淑贤放下电话就给陈趣去电,对方未接听,在她等待很久后,看到雪花纷纷扬扬而下,今年的初雪就这么如约而至,想起她和陈趣还约定要在下雪的时候堆雪人,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看来初雪的好心情彻底是没了。
雪花的腰身越来越肥胖,地上已经开始出现积雪,她再也忍不住,决定出去找陈趣。这个天骑不了车子,也打不上车,她站在路边冻得瑟瑟发抖,伸手拦着一辆又一辆的士,赶着回家取暖的出租车师傅没有一人愿意下车拉她。
想着陈趣万一冻死在外面……
赵淑贤看到一辆挂着空车的出租车驶来,她不顾性命地冲到车头拦下,要不是对方刹车及时,真能将她撞飞出去。
此刻,出租车师傅将陈趣和赵淑贤送到赵淑贤家楼下,他叮嘱陈趣要保暖后就匆匆离开,赵淑贤拦住他,想要手机号方便改日把打车费给他,可对方坚持不要,一副要着急离开的样子就差写在脸上。
“师傅,那你记住我的名字,赵淑贤,枣城八中的学生,您去保安处找人叫我就行,车钱一定要结……”
师傅点完头就一头扎进车里,随着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出租车也消失在小区尽头。
辉腾车里,这一幕将司机看得目瞪口呆,他看向大飞忍不住吐槽:“这年头不想赚钱的司机第一次见!”
一直在陈趣等人后面跟着的大飞,看到出租车向两人开来,立刻按下熄火键,还没来得及将司机的头按下,出租车便向他们鸣笛,大飞一脸尴尬地开窗,对着那个师傅笑笑:“自己孩子……跟着放心。”
透过微弱的光亮,两人才看清,这个出租车师傅目光凌厉,眼神锐利地扫过来令人不寒而栗。
待对方离去,司机不解到极点:“飞哥,一个开出租车的你怕什么?”
大飞一巴掌拍在司机后脑勺上:“傻逼,那是便衣条子,下次再乱说话,不能在陈总面前留你。”这司机是大飞的侄子,沾亲带故,有时候他经常被蠢侄子气到自闭。
陈趣已经缓和了许多,意识清醒,也逐渐感到四肢的存在,他被赵淑贤拉到她家,迎头便看到准备去上夜班的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