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地上的心里没点数吗？还不是你跟村头大妈一样八卦，想听我和我爸在吵什么？”
“那这是你踩我的理由吗？你踩我还不是因为你想在你爸面前装个大的，走路都不长眼，一脚踩我胳膊上了，它还打着石膏呢！”
周围的人更迷惑了，赵立冬再次“不耻下问”。
“你们确定真不认识？”
赵淑贤和陈趣再次不要脸的异口同声：不认识！
所有人:………………
上课铃响了，赵立冬赶紧维持秩序：“所有人回到座位上，上课了。”他转头对着赵淑贤和陈趣交待。
“你俩就这么坐，别打起来。”
在说出别打起来这四个字的时候，赵立冬特意强调了下。他就是这么一个能跟学生处成哥们的老师，大家不怎么怕他，但在内心都非常尊重他。
一旁的周寻看着陈趣，有些不愿离去：“陈趣，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跟你同桌吗？”
赵淑贤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对哦，在病房的时候你就喜欢一个人，这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不然，我就坐在这，你去地上坐吧。”
陈趣听完这话，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顿时也瞪的老大，“凭什么？我就坐在这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座。”
说罢，两人便坐到了一起，可是胳膊的距离离得很远，似乎彼此都很嫌弃对方。
前排，一个大眼睛高马尾的女孩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蘑菇头同桌凑过来八卦道：“陈趣竟然有同桌了，他以前可是死活不要的，别说，那女孩还挺漂亮，不过没我们婵婵长得好看。”
“教室座位本来就紧张，有同桌不是很正常么？”
孙蝉云淡风轻的说完这几句话，她翻开了英语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讲台上，语文老师交待着默写文言文的事情，孙蝉这才意识到，也许什么都可以掩饰，但喜欢不可以。
你好，我叫周寻。
校门口的小吃摊是兵家必争之地，放学的时候，周寻传来纸条要带赵淑贤体验下八中门口的美食，一听到要吃好吃的，赵淑贤把最后一节课要讲的什么全都忘了，甚至上什么课都不记得了。
她将鞋带绑了绑，准备为接下来的冲刺做好万全准备。此时的陈趣心思也不在学习上，他将钢琴课老师上次标记的重点复盘了一遍，两只手在大腿上默弹着《C大调练习曲》。
陈趣脑海中反复想着老师讲解的重点：不是手肘在转，而是手腕在动，再借着一点手掌的侧翻，把手指带起来。
C大三……
F大三……
升F，再到G大三……
他的右手手指从大腿移到小腿，动作十分丝滑，仿佛肖邦的旋律真的从他的座位旁流淌出来，像诗词一样华丽美妙。
他不停地想着那些音符，脚上也跟着做出踩踏板的动作，心里想的是，老师告诉过他，这里的踏板要轻盈一些，像是踩在棉花糖上一样。
陈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也许是在弹到第二十三段的时候，英语老师粗哑的嗓音喊了过来。
“陈趣——陈趣——”
等陈趣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似乎全世界都在看他，他看向赵淑贤，发现她一脸歉意，站的笔直，一种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
半分钟前。
赵淑贤撅着屁股系鞋带，幻想着自己大吃四方的样子，同时，她又觉得自己的校服裤腿有些松，如果待会儿迈开步子跑步，很可能影响她的发挥。
于是，她又将裤脚全都塞进袜子里，正当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聪明时，英语老师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新来的那个，你站起来。”
新来乍到，必定是要装乖卖萌一波的，她老老实实地起身，对着老师一顿憨笑，可对方完全不吃这套。
“你把我刚才讲的复述一遍。”
复述……刚才赵淑贤的脑子完全沉浸在美食里，哪还有心思听课？
“老师……我记不清了……”
“你能记得才怪！光撅着屁股在座位底下瞎鼓捣！”说完，老师一记粉笔头像导弹似的，结结实实地砸了过去，周寻见状立刻起身，粉笔头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老师，我记得……”周寻举着手，诚恳地看着老师。
“我让你起来了吗？我让你说了吗？”
眼见已经挡下了粉笔杀，周寻只得默默坐下，他转身看着赵淑贤，示意她老实做人。
英语老师姓王，常带着一金丝眼镜，高高的颧骨似乎要戳到天上，那嘴唇薄得像水饺店的饺子皮。她为人十分刻薄，老公不争气，孩子不听话，她一心扑在工作上，业绩却不上不下，评优次次选不上，所以她格外讨厌上课不听讲的学生。
“从九中转来的是吧？真不知道咱们八中招转校生标准是什么，什么孩子都收……你看看你同桌陈趣，学习年级第一，弹琴更是没得说，都坐一起了也不跟着学学！”
赵淑贤看了眼陈趣，差点就笑喷了。他眼神是看着老师没错，可心绪早就不知道飘哪里去了？看那双反复在腿上游移的手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弹琴。
正当王老师把陈趣捧到一定高度时，她再次叫起了陈趣。
“陈趣，来，你来给同桌示范一下。”说完，所有人一脸期待地看向陈趣。而陈趣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十八世纪古典音乐的世界里。
“陈趣？陈趣——陈趣——”
在王老师的闪电几连吼下，她才意识到，这个她刚才视若明珠，捧上山巅的优质学生竟然溜号了，还溜的是个大号！
放学时分，八中的大门一打开，一群像博尔特似的学生，冲向各自的“终点”，周寻被人群夹着，两脚十分不情愿的挪着。
同班的李大为看到周寻，兴奋地叫喊他去打篮球，周寻摇了摇头，他向前走了几步，随即逆着人流折回了学校。
这反常的行为搞得李大为一时间怀疑人生，虽然自己的篮球技术很差，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吧？
学校厕所旁的车棚，只留下寥寥几辆自行车，周寻将他的捷安特停在车棚里，眼神望向不远处高二（八）班的门口。他总喜欢一个人望着远处的灯，就像小时候，坐在轮椅里的他总爱望着夜空中的月亮一样。
“妈妈，今天月亮旁边有三颗星星……”
“妈……今天月亮旁边的星星没了……”
“妈——今天月亮旁边有七颗……”
每每听到这里，周寻的妈妈周丽蓉无论手里忙着什么，都会赶紧跑出来陪周寻聊聊天。没错，周丽蓉就是开篇叫赵淑贤的中年女人。
周丽蓉耐心跟儿子周寻解释，月亮绕着地球公转，所以星星的位置会发生变化，每次看到的星星数量都会不一样，周寻乖巧地听着，像木鱼般点着小脑袋。
周丽蓉的这个儿子，谁见了都说是他们见过最乖巧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笑起来，整只眼睛眯得像弯弯的月牙。
没人见了会不喜欢小周寻，他懂礼貌，知礼节，善良，老实。从三岁起就喜欢坐在电视机前看篮球比赛，从此对篮球着迷。周丽蓉给周寻在院子里装了一个篮球筐，周寻便拿着小篮球坐在轮椅上投篮，十投九中，准确率高得吓人。
周寻自小就表现出了在篮球上的天赋，只可惜，他是个到了六岁还站不起来的小男孩。别的小孩普遍十个月会走的时候，他还躺在婴儿床里，抓着四周所有能让他站起来的东西努力站立，最终还是会摔在床上。
王青过来安慰周丽蓉，告诉她，小孩子站得晚更聪明，证明发育的更加稳健。有了王青安慰的话，周丽蓉决定听从老天的安排，这一从，就从了整整三年，都四岁了，周寻还是站不起来。
周丽蓉带着孩子访遍各地名医，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周寻先天发育不足，导致无法站立。目前没有任何有效的解决方法，只能说慢慢的等待奇迹，有的孩子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但有的孩子，说不定哪天就站起来了。
带着对奇迹的向往，周丽蓉盼了一天又一天，从幼儿园盼到小学，直到盼到不再期待，她觉得孩子坐在轮椅上也挺好的，只要能吃能喝，一辈子不生大病足矣。
而乖巧的周寻似乎从一开始就接受了天命，他不哭不闹，遵从着家人的一切安排，从没有因为站不起来而性格上出现问题，反而干什么事情都笑眯眯的，一副天生乐观的样子。
因为站不起来，周寻并没有上幼儿园而是直接念了学前班，周丽蓉将工作辞掉，每天接送上学，照顾周寻的一日三餐。在别的小孩欣然接受父母的付出，没完没了的向家庭索取时，小周寻就已经懂得周丽蓉的不容易。
有天，他在卫生间里摔倒了，两只小小的手死死抓住洗手盆的柱子，努力的向上攀爬时，他那细的像拖把棍的腿似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等他终于将身子直起时，下半身已经抖得像筛糠，差点把旁边的小猫扇感冒。
虽然底盘不稳，但小周寻竟然有了一个从来都没有的念头，那就是，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几步，哪怕走两步也好。
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将两只手按在洗手盆上，心里默念着我一定能行，一定能行。他拼尽所有的力气，想让大腿挪动。可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双腿还是原地不动，像被魔女下了咒语般。
这样可不行。
如果我一直站在原地，我永远都无法朝前走。
如果我双手一直抓着洗手盆，那我将永远都会依赖它，我永远都不可能迈出第一步。
就这样，周寻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大冒险，他勇敢地将双手离开原地，面对着人生第一次没有托举，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大家往前走的样子。
加油……我能行，我自己也能走，别人都会走，我也一定会……拜托，老天爷，给我这个机会吧……
周寻模仿着正常人的样子努力向前冲着，他的身体像中了箭的勇士，双腿瘫软，上身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重重拍在地上。
随着卫生间的巨响，周丽蓉冲了进来，他不理解周寻现在的样子，但她理解这个儿子的懂事与努力。
他的嘴里一直在说，“妈妈对不起，是我让你这么累……是我不好……对不起……”
从那天起，周寻再也没有探索过走路，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因为那天，他从母亲脸上看到了比自己更多的泪水。
他遵循着生活的轨迹，一笔一划地活着。从上学到放学，吃饭到穿衣服全都乖乖听话，他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会像一个“永”字一样，规规矩矩，一笔一划，八笔画划各个不同，都又规整的可怕。
直到他遇到了赵淑贤。
那晚，他跟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看星星，但这天月亮旁边的星星格外不一样，数了下，今天竟然有七颗，他赶紧将这个怪事告诉周丽蓉。
“妈妈——今天月亮旁边有七颗星星——”
也许周丽蓉在洗衣服，压根没听见儿子的呼喊。
“妈——妈妈——”
“哎——乖儿子——”
从房顶上传来稚嫩的女童声音，周寻整个人吓了一跳，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卡通墨镜，梳着马尾辫，笑起来只有两颗大门牙的女孩好奇地看着他。
“新来的吗？”
周寻愣了下，随后举起食指指向自己。
“我？”
“这片的小孩我都认识，可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啊？”
“你好，我叫周寻……”
“你家房顶真难爬，介绍下，我叫赵淑贤，住三角房子有烟囱的那家。”
周寻望着赵淑贤，也许是他很少出门没见过什么女生，面对龇着两颗门牙的赵淑贤竟然越看越脸红。
他看她，看到忘记了请教母亲。
他看她，看到……对方消失，他才反应过来。
真讨厌跟你一起罚站。
儿时的回忆充斥着周寻的脑海，一旁钱苗苗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你脚抽筋了？”
钱苗苗也是体育生，市里少年女子篮球队的前锋，由于经常训练，整个人的肤色看上去像是烤焦的面包干，又因为长得又高又瘦，背地里一些男生根据她的形象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法棍。
周寻只是摇摇头，他平时话很少，在整个篮球队都是特立独行的存在。平时不训练的时候，其他篮球队的队员总是对女生开黄腔，要不就是聚在一起吹牛闲聊，周寻从不参与，不训练的时候自己就捧着一本书看。
赵立冬曾说过，周寻是最不像体育生的体育生，低调，内敛，可他又在学校很出名，因为又高又帅，这优越的外貌使得他实在低调不起来。
有一次，学校篮球队外出比赛，被对手打了个70比50的比分，气得全校都在骂，但是看到周寻的那张脸，全校的气在那一刻全都没了。大家开始纷纷心疼自己的队员，揣测对方肯定是打球手法太脏，用了些卑鄙手段。
钱苗苗见周寻没搭理她，于是，她再次主动开口搭话：“看你一动不动，以为你抽筋了。吃饭没？我在可乐堡他们家中了一个双人套餐，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
周寻对人说话的语气永远都是这么冷淡，钱苗苗有些失落。
“饭也不吃，人也不动，谁欺负你了？”
钱苗苗抬手撸了撸胳膊，虽说她胳膊上根本没穿袖子。
“真的没有。”
“那你就是有重要的东西丢在教室了。”
钱苗苗说完这话，周寻的双眼又再次看向教室。是啊……重要的，非常重要的……现在就在教室。
想到这里，周寻丢下钱苗苗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我陪你一起啊？我现在没事——”
周寻的背影离钱苗苗越来越远，留下心里哇凉哇凉的她。
“死木头人……你以为我很想陪你嘛！”
她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好吧，她确实很想陪，想陪的发疯的那种。
周寻的步子越来越快，快到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步，因为腿长，感觉没几步就走到教室。
大老远望去，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鼻孔抬得老高的陈趣，和整个人都黏在墙上，像是身上长了蛆，把墙当搓衣板来回摩擦的赵淑贤。
两人因为英语课走神的事在罚站，王老师非要让他俩站满一小时再走，陈趣了解到前因后果后，对赵淑贤恨的牙痒痒，而赵淑贤只觉得今天运气不好，班里走神的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挑中了她?
先开始两人被王老师一起打包训斥的时候还站的比较近，随着老师离去，赵淑贤看着陈趣开始八卦起来。
“好巧啊，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咱俩不光同班，还是同桌！”
其实两人刚坐到一起的时候，赵淑贤也跟陈趣说过这话，但陈趣没咋搭理她，上课不能说话，一下课陈趣和李大为就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眼见陈趣又不理她，脾气暴躁的赵淑贤直接不惯着。
“你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吗?干嘛要装不认识?”
“我可不想认识一个尿床的人。”
这话真是绝杀，赵淑贤半天都说不出来话，随即，她就觉得陈趣这人真的是交不得，小心眼，嘴毒，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一张嘴就能噎死你。
可是赵淑贤不甘心，她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在脑海中整理了陈趣相关的片段后，她提取了一个认为能攻击到对方的手段。
“你假装自杀逼你爸同意你学音乐是吧？我那天可听得清清楚楚。”
陈趣不屑地笑笑。
“我是自杀又不是杀你，你关心这个干嘛？暗恋我？”
“我？”
赵淑贤的眼睛瞪得像俩核桃，她用食指指着自己，震惊地喊道，“我？！暗恋你！”
陈趣将头转向另一边。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最讨厌你这种又装嘴又贱的，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都说你是校草？周寻比你帅多了！”
“周寻比我帅？”
陈趣突然认真了起来，“他哪里比我帅？也就比我高一点。”
“他哪里都比你帅，要我说，下次有人评校草，我要给周寻投票把你投下去。”
从赵淑贤嘴里喊出的周寻二字像是定海神针般定住了周寻，他向来不爱偷听，可他今天就像着了魔，非要当一个无耻小人躲在转角处看戏。
“你有没有听过三个字，高，富，帅？我三个字全占，而周寻只占了两项，成绩还算综合分呢，评校草怎么就不算？”
“啧啧啧啧啧……”
赵淑贤翻了一个白眼，嘴角不自觉地咧了起来，她模仿着陈趣说话的样子，调侃道：“你不知道考试还有扣分么？傲慢扣十分，小心眼扣十分，嘴贱扣十分，刻薄扣十分，自恋，在背后蛐蛐别人扣一百分，你个负分男还在我这找场子？周寻人帅心善，从不刻薄别人，内心积极阳光，那是你能比得了的？怎么？在篮球场上没被我寻哥扣过球？也是，像你这样细胳膊细腿的阿富汗犬被人撞一下就散架了吧？”
赵淑贤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她觉得爽极了，从小她就不是一个受气的主，被人怼了当场就干回去。
干一场发挥完美的架，简直就是人生最爽的时候。
陈趣听完这些也没正眼看赵淑贤，他斜睨着她，像看笑话似的，“你跟周寻很熟吗？”
“那可是我青梅竹马。”
“那他比我更不幸，从小就能看到你尿床，眼睛可以捐了。”
“你有病吧，我尿床这事你过不去了是吧！别觉得你是个男的我不敢揍你！”
“打我？你赶紧的，把我打伤了，省得明天还要再看到你。”
周寻听到这里，他赶紧朝教室走了进来。赵淑贤嘴里的揍，可不是说说而已，她从小就是个行动派，上打老，下打小，左揍猫，右踢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周寻过来，赵淑贤和陈趣看到彼此更烦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站越远，生怕靠近了惹得身上一身骚。
“你怎么回来了？”
“我落了点东西。”
周寻装作很不经意的回复，然后低着头走进教室。
“喂——周寻——”
陈趣叫住周寻，拿下巴努努赵淑贤。
“没想到转来了一个你的迷妹，自称跟你青梅竹马，好像很喜欢你呢。”
“我也喜欢她。” 周寻这话干脆利落，可以说是秒答。
陈趣当场愣住，他没想到一向低调，说话含蓄谨慎的周寻会这样回答。一旁的赵淑贤像是被兄弟罩住了一样，十分有面子地嘚瑟道。
“听见没？你狗耳朵听见没？人家周寻，也！很！喜！欢！我！”
周寻走进教室，赵淑贤更开心了，她靠在墙上吹着口哨，像是表演着什么凯旋的剧目。
陈趣惊得下巴到现在都没合上。
“我有想过周寻将来会考上最好的体育大学，但没想到周寻的品味会这么低，什么样的女孩他都喜欢。”
“你狗眼看人低，还得要求人家周寻跟你一样低到地下室里啊？人家可比你高，小心哪天真在你头上暴扣。”
高三的下课铃响起，陈趣和赵淑贤像是被墙烫了一样迅速离开，终于结束了惩罚，也不用跟这么讨厌的人站在一起了。
赵淑贤回到教室的时候，周寻刚好找完东西，他拿起手里的记号笔向赵淑贤挥手，“找到了，要一起回家吗？”
“好啊！”
路上，周寻和赵淑贤并排骑着自行车，今天的赵淑贤看上去格外开心。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八中特别好，老师好，同学好，教学楼好看，小卖部吃的也多！就是今天没吃上你说的烧饼里脊。”
“明天。”
“好，就这么说定了。周寻，咱俩不亏是发小，真有默契，看今天把那个陈趣给气的，你不知道，当你假装说你也喜欢我的时候，陈趣那个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哈哈——他本来叫住你想让你也羞辱我一顿，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哈哈——”
“陈趣是个很好的人。”
“哪里好？他的缺点，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我跟他同班一年，也是见他第一次对人这么刻薄。”
赵淑贤愣了下，周寻对人的评价都很客观，如果他说陈趣是个很好的人，那就应该是很好，可一想起这个人，赵淑贤就满腔的怒火。
如果按照周寻的说法，陈趣唯独对自己刻薄的话，难不成是自己的原因？还是说，自己确实给陈趣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想到这里，赵淑贤再也不想继续想了，想不明白的事就留给明天，至于明天，那就死不了再说……
到了赵淑贤小区门口，两人告别，赵淑贤骑着她的小赛车晃着脑袋无忧无虑地骑到小区里，周寻看着这一切恍如小时候，因为那时，赵淑贤总会亲自把周寻送到家里，然后自己摇头晃脑地离开。
赵淑贤可能天生比较乐观，她待机的时候总会进入轻微的摇头晃脑状态，就像小孩子在唱儿歌，王青骂了赵淑贤很多回，说这样一点都没个大人样，最后骂到满嘴溃疡也是无济于事，所幸就不管了。
可周寻却很喜欢赵淑贤的这种待机状态，每次看到都会觉得非常开心。看着赵淑贤消失在视线里，周寻调了一个头骑向自己小区，心里一直反复想着赵淑贤的那句话。
“当你假装说你也喜欢我的时候……”
如果说，我没有假装呢，周寻这样想着。
陈趣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按照惯例，他总要到琴房里练上几个小时的琴，一直练到手抬到空中都发颤才肯停。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洗了澡，给自己煮了包泡面，一边吃，一边打开换过电池的手机，只见里面有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明天午休来学校后院，我有事跟你说。”
陈趣看着发件人的姓名愣住。
“是她……”
两只猴子在树上
赵淑贤在进八中前就有心理准备，这所学校是省重点高中，她这种普通中学的学生进来，妥妥就是个学渣。
没想到，第一次考试，赵淑贤就遭遇了比滑铁卢还惨的事，那就是在这里，她压根连滑铁卢这三个字都见不着。只是随堂小考，那些试题于她而言就像陌生人，一道都摸不到头脑。
以前在学渣遍地的九中，她成绩就是中游不上不下的存在，来到这里，一点悬念都没有，倒数第一必然是她。
她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就像是蚂蚁爬满了全身还不能动弹。她看向前后左右，其余人做题的样子就像是平时跟朋友一起玩耍一样，松弛，习以为常。尤其陈趣，做题的速度特别快，像是提前拿到了答案。就连她曾经以为跟自己一样的学渣周寻，做题期间也丝毫没有卡顿的时候。
就这样，她咬牙挺到了交卷，用尽这辈子瞎编乱造的本事，把卷子上的空白都填了个遍，她实在无法想象，老师看到这些答案得有多无语，也实在无法想象公布成绩的时候，她有多么社死……
午休时间，学生在学校一般都是去食堂吃饭，心情极差的赵淑贤连饭都没吃，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
沿着小花园的路走着走着，竟然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那树跟教学楼差不多高，树干粗得要几个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抱过来，那横七竖八的枝干，每根都跟井口一样粗，每片绿叶也都大得像脸一样。
“好想爬啊……”
赵淑贤张着大嘴像傻子一样望着这棵大树，随即，她像猴子一样三两下功夫就爬到了第一根大树枝上。她坐在上面，身子靠着树干，看着不远处从食堂里稀稀拉拉走出来的学生们。
说到猴子……
曾经，王青抱着几个月大的赵淑贤出门晒太阳，周丽蓉大老远看到后过来打招呼，在看到赵淑贤后周丽蓉一脸震惊，她指着赵淑贤问道，“我说青，你这猴搁哪儿买的？”
赵淑贤小时候确实很像猴，如果她的脑袋也能像猴子一样聪明就好了。
“他们为什么每个人都学习那么好呢……”
赵淑贤难过地想着，以前她学习中游，从不觉得自己学习差，这次误闯天家来到学霸园区，有种叫自卑的东西萦绕心头。哪怕……哪怕在这里成绩中等也行啊，她向来没啥当第一的念头，可是倒数第一，那也有点太难看了。
“你有事找我？”
就在赵淑贤内耗的时候，陈趣的声音竟然从树下传了过来，寻着声音瞧去，就见陈趣和孙蝉面对面站着。
这俩在干啥？
赵淑贤看着两人，下意识地闭嘴，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别人发现了，瓜就看不了了。
“陈趣，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当面跟你说。”
孙蝉的声音特别好听，她虽然有着御姐的脸却拥有一副萝莉的嗓子，听上去很像动画片配音演员的声音。
“你说。”
“我喜欢你，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毕业后，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孙蝉说完这话时，那一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陈趣，就连赵淑贤都动心了。
其实，陈趣和孙蝉很相配，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偶像剧里的男二女二，颜值这块真的无可挑剔，尤其是孙蝉的身材，足以让任何男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大多数女高中生瘦的跟平板一样时，孙蝉前凸后翘小细腰，一米六八的个头，黄金比例，那腿长的，比赵淑贤的命都长。
“咱俩算了吧？我现在心思不在谈恋爱上。”
孙蝉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趣，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拒绝孙蝉，要知道，哪怕是学校最挑剔的老师都会夸赞孙蝉是他们见过最完美的学生，样貌好，个子高，身材无敌，学习好，家境好，待人得体、情绪稳定，还会弹琴画画，跳舞也拿过奖，还是去年运动会跳高比赛的冠军。
没人会不喜欢她，除了陈趣。
孙蝉点点头，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微笑。
“感情这件事没法强求，我尊重你的想法。”
“你确实很优秀，只是，我现在没心思搞这个。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就当这事没发生。”
“如果有天你想谈恋爱了，可以考虑下我。在我没有男朋友前，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还是算了，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陈趣的这个回复简直绝杀，连树上的赵淑贤都觉得陈趣简直是好赖不分，心里一点没数，作为现场追剧的VIP，她觉得这个男主角下头极了。
“为什么算了？”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想过，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你又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
没想到，孙蝉在感情方面如此积极主动，赵淑贤看到后更欣赏了，这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并付出行动的人，绝对是个优秀的狠人。
“只能说我看你没感觉吧。”
“你又不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又说不喜欢我这个类型，这题太难解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个方向。”
“孙蝉，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压根就不喜欢我，但你事事力求完美，我越拒绝你，你越要追上我，实际就是想让人生的每一项都很完美。可人生……不可能是这样的。”
“你说的我没想过，我现在只想解题。”
“我自己都没答案。”
“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赵淑贤那种类型的？活泼开朗，高高瘦瘦大眼睛的？”
赵淑贤本来吃着瓜，结果吃着吃着，瓜砸到了自己头上，此时她的嘴张得更大了。
“你骂人不用这么脏。”
“你对赵淑贤不感兴趣？”
“就这么跟你说吧，就算我这辈子找不到对象，打光棍被人笑一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上赵淑贤那种女孩……除非我疯了。举手投足像个大老爷们，脑子还那么笨，昨天看她骑车回家，猛的跟张飞一样，成天就爱偷听八卦，跟村口大妈有什么区别？”
“陈趣——你骂谁呢——呢——呢——呢——呢——”
赵淑贤的河东狮吼都喊出了回音，树下的陈趣和孙蝉吓得跟受惊的小猫一样，震惊地看向树上。
赵淑贤一只手指着陈趣，气得满脸通红地骂道：
“有种，你再说一遍——”
说人坏话的时候被人当场抓包确实是人生相当尴尬的事之一。
陈趣一下子满脸通红，他支支吾吾地半天嘴里蹦不出半个字来。
一旁的孙蝉想起什么：“我们刚才说的什么，你不会都听见了吧？”
赵淑贤愣住，这下，她也支支吾吾地嘴里蹦不出半个字来。
说好听点这种行为叫吃瓜，难听点，叫偷听。跟武侠小说里那些偷盗秘籍的登徒浪子有什么区别？
看到赵淑贤这种反应，孙蝉的脸也变得通红，她不好意思地转身就跑了。也不怪她，先不说表白被拒绝这事对一个人杀伤力有多大，表白被拒绝的过程被人偷听可以纳入人生痛苦时刻之一了。
直到孙蝉消失在两人视线里，陈趣和赵淑贤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针尖对麦芒。
“陈趣，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过程并不光彩，可我也没得罪你吧？就算昨天英语课连累你罚站，我不也跟你一起受罚了吗？”
“赵淑贤，我刚才说你坏话确实不对，跟你说声对不起行不行？”
“你这真诚吗？”
“你下来我当面跟你说。”
“明明是你对不起我，要找也是你找我吧？有本事你上来，别告诉我你爬不上来啊？”
“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上不来就上不来，别给自己挽尊找场子了……一个大老爷们，树都爬不上来……”
“少用激将法。”
“你上来啊，上来啊！”
“你说上我就上？我是狗吗，这么听话？”
就在两人骂得最激烈的时候，远方传来了一声敦厚的中年男子声音。
“秦书记，前面就是我们老校长亲自栽种的梧桐树……”
赵淑贤睁眼望去，整个人恨不得当场石化，前方，有一群成年人向大树的方向走来。
“有一个胖胖的，带着黑边眼镜，说话嘴往右边斜的。”
在赵淑贤的描述下，陈趣迅速给出答案。
“是陈校……”
“旁边有个一脸苦相的女的，头发稀少得像没扒皮的玉米……”
“朴主任……”
“穿着一身特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颧骨特高……”
“孙主任……”
“一个劲儿鼓腮帮子，像个仓鼠……”
“刘主任……怎么咱们学校的领导班子全都出动了，中间的什么样子？”
“老帅哥，头发是黑色加白色混合，皮鞋亮得反光……”
“那是文化局的秦书记……他怎么来了？赵淑贤你赶紧下来，要是被他们看见你在树上就完了。”
赵淑贤一听，立刻像只树懒一样准备爬下来。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赵淑贤和陈趣对望着，两人绝望地闭上眼，随即，陈趣干脆利索地爬上了树。
此时的两人，像是两棵树上的松鼠并排整齐地蹲着，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祈祷着校领导们赶紧过去，没想到，领导们一人拿着一个铁锹向树下围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月就是校庆，在校领导班子的策划下，准备在这棵百年梧桐树下举办校庆仪式。为了万无一失，陈校长邀请文化局和教育局的相关领导提前彩排，顺便拍一些宣传照片。
午间的风伴着热气吹到赵淑贤和陈趣脸上，这俩像被猴群驱逐的猴子，一脸垂头丧气。他们蜷缩着，大气不敢出，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脑袋，站得都是领导和足以把两人狠狠收拾一顿的教导主任。
“秦书记，当年咱们八中的老校长就是从这棵树下出发的。方校长8岁的时候给地主放牛，他偷听私塾先生给少爷讲课后就来到这棵树下学习，后来，方校长在泉城考上了大学，他没有去大城市发展，而是选择回来，以这棵树为起点建立了八中的原型，也就是以前的矿业学校……”
“方校长的事迹咱们整个枣城都知道，只是这棵树我还是第一次见，将校庆仪式从舞台搬到树下，这想法可不是一个“妙”字能形容的。”
听到被领导认可，陈校长立刻发出一震足以震穿耳膜的笑声予以回应。
“书记，那咱们就在这里合个影？”
秦书记点点头，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这是午休时间？我看这儿一个孩子都没有。”
“上级不是规定要落实午休政策吗，我们这边严格落实，确保孩子们能劳逸结合，争取今年再送几个学生上清北。”
秦书记满意地笑笑：“八中是咱们这最好的高中，培养人才还得靠你们，推行午休政策也是为孩子们考虑，关键孩子们也听话。”
“八中的孩子别的不说，就是听话，让他们午休，他们就绝不会出现在校园里的公共区域。这就叫军事化的纪律！”
朴主任拿着一把铁锹从领导群里钻出来，双手递给了陈校长，露出了标准的二十四颗大白牙。陈校长接过后，恭恭敬敬地将铁锹举过头顶，身子弓成了标准的九十度。要不说陈校能是校长呢，这待人接物透着浓浓的人际哲学，将树上的陈趣和赵淑贤看得一愣又一愣。
秦书记拿着铁锹慢慢走到树下，身后，陈校等人也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站位顺序如同在学校的地位。
眼见即将暴露，赵淑贤和陈趣挨得越来越近，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却丝毫没有察觉。据说，人类在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抱团，尤其是身体，看来这个说法没错。
赵淑贤心里默念着别往上看，别往上看……
陈趣也闭上了眼睛，估计也在默念着什么。人就是很奇怪，越念叨什么，就来什么……就这样，在赵淑贤心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的时候，一股暖流顺着脑袋流到脸上，臭鸡蛋的味道迅速弥散开来……
是鸟屎。
不远处，一群贱鸟正向远方飞去……
就在赵淑贤气得想骂娘时，她看到了比她更惨的陈趣，他的脑袋上，鼻子上，脸上全是鸟屎，不知情的他抬手抹了一下脸，不擦还好，这一擦，黑乎乎的鸟屎摊了陈趣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类在看到超级爆笑的东西时是忍不住的，这下，赵淑贤下意识的反应让她的笑声比刚才陈校的笑声还要夸张。
在笑到气都快要没时，赵淑贤才意识到自己真要完了，更惨的是受到惊吓的秦书记朝树上看了一眼，随即身子一个激灵，一头栽在地上，整张脸像平底锅一样啪的一声拍了下去……
众人：……
“秦书记——秦书记——秦书记心脏病犯了，快打120啊——”
整个场面乱作一团，叫什么的都有，赵淑贤想从树上爬下去，看看秦书记到底怎么了？她看向陈趣，发现他的状态非常不好。他捂着嘴，一脸苍白，整个身子一上一下，像是不断在忍住呕吐的样子。
“你没事吧……不会是被鸟屎恶心的吧？”
话还没说完，陈趣冲着树下呕吐了起来，那势头，绝对是将中午连同早饭一起掏空……赵淑贤愣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陈趣的后背，想缓解他的痛苦，这一拍不要紧，像是疏通了陈趣的“管道”，他吐的更欢了……
一瞬间，陈趣就像个淋浴头，对着下面的校领导们肆意地喷洒着……树下，本就忙作一团的乱局，在陈趣的呕吐物下，更是哀嚎声四起。
雪上加霜的是，赵淑贤看到陈趣这样，激起了她体内的反应，她感到整个胃都在闹腾，一股热浪冲进她的喉咙，随即，两人蹲在树上一起呕吐了起来。
也许是吐懵了，赵淑贤已经忘记了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陈校叫着她的名字，那腔调像是要跟她拼命。
如果说，当年的老方校长梧桐树下论学，是枣城八中的名场面之一，那若干年后，赵淑贤和陈趣的树上论“吐”，绝对堪称校史的最佳名场面。毕竟它集齐了历史、爱情、动作、冒险、谍战、官场、惊悚、动物、猎奇、喜剧等各种元素。
就在医生宣布秦书记状态稳定，休养几日就能出院时，校长办公室里，陈校正气得浑身颤抖地骂着赵淑贤和陈趣。
“人越活越有惊喜啊，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发生这种破事！”
陈胖子是真生气了，赵淑贤离他老远都能看到他那跟仓鼠一样的腮帮子不断地有规律的抖动着。
“你俩怎么能跑树上？来，你们谁给我解释下……谈恋爱的都不往树上谈！建校以来就没个不正常的往那上面爬！”
这话说的没错，谁能想到，辛辛苦苦策划的校庆彩排，树上还能蹲俩猴子……俩猴子不光把贵宾吓晕，还吐了所有人一身。
“校长是……我，我先爬树上的……可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过来，还能把秦书记给吓晕啊……”
赵淑贤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陈校，就当陈校准备以更高的分贝咆哮时，陈趣的爸爸陈大发的电话打了过来，大意是，孩子闯了那么大的祸他表示歉意，会亲自向秦书记赔礼道歉，在电话挂的时候，还特意说道，“上次去学校发现体育馆的设施已经很老旧了，正好公司有笔资金想要捐献，让孩子们在学习之外，可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