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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爸妈不叫他吗?现在都要上第三节课了。”.14

作者:韩米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35

王青语气咄咄逼人,陈大发却很有耐心:“小青,我们作为长辈不应该干涉孩子的感情,至于门第问题,我不在乎,当时知道小趣中意的女孩是你和赵警官的姑娘后,我更是同意。”

“陈大发!我就直说了,我不信你,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也不信你儿子!”

当年,陈大发来自八一镇周边的村里,初中辍学,到镇上的饭馆打工,王青是省医学院的学生,放暑假到镇上吃饭时,对在饭馆前跳舞揽客的陈大发一见钟情。

那个夜晚,在洒了薄薄滑石粉,专属80年代霹雳舞者的“专属舞台”上,强劲的节奏鼓点“哒哒哒”炸开,瞬间盖过了街头的喧嚣,几个半大的小子呼啦一下围过来,有人搬来砖头垫屁股,有人干脆蹲在马路牙子上,眼睛都亮得发烫。

穿连衣裙的王青路过饭馆,她从人堆里钻到前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中间的陈大发。他踩着节拍晃晃肩膀,身体像被通了电似的,从指尖到肩膀,再到胯骨,一节一节地“抖”起来,接着,他又学着录像带里的样子跳起了太空步。往后滑步的时候,脚底下像装了轮子,明明看着在往前走,身体却稳稳地后退,看得人目不转睛。他还故意把回力鞋的后跟踩得“咔咔”响,配合着鼓点,每一步都踩在王青心尖上。

夏日闷热的天气使得汗水湿透了衬衫,陈大发干脆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跳,汗水把后背的皮肤浸得发亮,看的王青浑身燥热,悸动得像破土而出的春芽,周围都是叫好的声音,只有她琢磨着,要怎么认识这位跳舞的男青年。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陈大发单手撑地,双腿在空中劈成一个漂亮的一字马,定格!人群里的口哨声、掌声差点掀翻了路灯。他咧嘴一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滑石粉,在脸颊上画出一道白印,活像打完胜仗的年轻将军。

王青鼓着掌,直到人群散去,她仍旧没有勇气上前搭讪,那个年代的女孩普遍都很羞涩,于是,在这个暑假,王青每天晚上都会故意路过饭馆,看完演出后夹着人群离去,直到有天,结束跳舞的陈大发看了眼王青,好奇问道:“你是不是每天都来看演出?"

其实陈大发下一句想说的是:“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尝尝我们饭店的招牌菜辣子鸡。”

但处于兴奋中的王青见到陈大发跟她说话,跟报菜名一样将接下来的话脱口而出:“我叫王青,女,17岁,身高166,体重55公斤,身体健康,我爸是会计,我妈是修机床的工人,我在南城医学院读书,以后想当大夫。我有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家庭幸福,对了,我……”说完,她羞答答地低下头:“还没有对象。”

陈大发愣了,王青主动的态度搞得他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穿上衣服,许久才说了句:“陈大发……孤儿。”

他以为这话说完,对方会翻个白眼走掉,没想到王青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看向他:“认识我,你以后就不是啦!”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两人真的谈起了恋爱,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可赵淑贤的姥爷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上门找陈大发算账,最后,陈大发提出分手离开八一镇前往枣城打工认识了于曼一家,当了上门女婿,王青也嫁给了自己父亲安排的警察。

如果说两人算是和平分手,如今再相见也不至于像看了仇人,转折点在于陈大发主动甩了王青,就去枣城娶了白富美,这不妥妥当代陈世美嘛!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不怕前任过的苦,就怕前任开路虎,看到这个负心汉过得这么好,王青恨得牙痒痒。

以至于两人最后都在枣城生活,谁都没见过谁,王大发做手术都不敢去王青的医院,就怕她下什么黑手——这个女人狠起来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过去的事情像老电影一样在两人脑海里过了一遍,陈大发很是无奈:“小青,当年我辜负你是我不对,可我不是出轨,跟你在一起时也是真心真意,你爸说得对,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怎么给你更空间幸福?与其苦哈哈的两人最后过成怨侣,感情被柴米油盐磨尽,倒不如长痛不如短痛。”

“我从不后悔嫁给淑贤爸爸,他是个非常正直,善良的男人。还是那话,我质疑你和你儿子的品行,你俩说白了都是赌徒!我信基因,不信承诺!万一哪天你儿子跟你一样,我可不想让我姑娘成为当年的我,我不会让女儿跟他在一起,大不了,我努力送我闺女去外面更好的学校上学!两人再也不见!”

王青吼完便转身看向拐角处:“赵淑贤,你给我滚出来,听够了没有!”

赵淑贤和陈趣跟被抓包现场的小偷一样,慢慢地挪出身子。

“妈……”

“该听的你也都听了,我反对你俩在一起的原因你现在也知道了!现在跟我回家!”

说完,她上前就拽着赵淑贤的手离开,赵淑贤一边挣脱,一边哀求:“妈……你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我还要上课,怎么学也不让我上了……”

“什么时候分手,什么时候回来!不分手,就去南城上学!”

王青的态度十分坚决,容不得赵淑贤一点反抗,陈趣奔上前拦住王青,被陈大发叫住。

“陈趣,如果你以后还想弹琴,现在跟我回去一趟!”

听到这,赵淑贤赶紧看向陈趣:“你先回去,回来说。”

两人只是暂时被拖走,又不是以后见不了面,想着弹琴这事跟父亲还有缓和的余地,他看向赵淑贤点点头。

“等我……”

说完,陈趣走向陈大发,忐忑地盘算着父亲突然的缓和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老狐狸,真是让人摸不透。

我到底做了什么?

一上车,陈趣就感到异样,今天开车的竟然是陈大发,父亲有很多年没碰过方向盘,主动当司机,看来这趟车的目的地一定不是家里。

“飞叔呢?”

陈趣好奇发问,但更多的,是想问两人到底去哪儿?

“去渠山看你妈。 ”

今天不是祭奠的日子,简直是无缘无故,陈趣不能理解陈大发的做法,他没说话,一直盯着对方不动。

“你不是想弹琴么?亲自跟你妈说。”

“爸……”

陈趣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总是在他面前提死后在下面有没有脸见母亲这事,让陈趣自己说,也证明这事陈大发努力过,是他自己不干。

想到这,陈趣开始在心里组织起语言,母亲一向疼爱他,她会理解他的梦想,如果说一场话就能继续弹琴,陈趣愿意将心里话全盘而出,何况对方是他妈。

汽车驶向盘山路,雪后的渠山可谓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里本就不是热门景区,山上的陵园也令有些忌讳的市民很少踏入,昨天的大雪似乎将整座山都埋了起来,今天连扫雪的工人都没有,路上全是冰渣雪。

轿车缓缓地向山上爬着,可谓是龟速,周围白茫茫一片,盘山路旁的松树和柏树被雪盖得像珊瑚一样,透过他们的缝隙可以看到平时绿悠悠的水库成了一片雪白,一股渗人的感觉袭上陈趣心头,尤其是刚才转弯的地方,车子明显打滑,陈大发死死地把着方向盘,一声不吭。

“爸,非得今天吗?不能等雪化了?”

陈趣看着周围的路况,有些忧心。

“我等不到,闭上眼全是你母亲,跟你僵持,你受罪,对不起你母亲,不跟你僵持,也对不起她……你跟她说。”

听完父亲的理由,陈趣无法反驳,他最在乎的就是母亲,在她这里,他可以露出他不理智的一面。

就在陈趣将车窗摇开,替父亲看路况时,一辆越野车从山上冲了下来,看这速度,多半是失控,陈趣惊叫着:“爸——车——”

一声巨响后,汽车冲出路面,冲着山下的水库翻了下去,冷风瞬间灌进车窗,车子就像失控的西西弗斯,不断地滚落山下。陈趣觉得失重感一瞬间冲进他的五脏六腑,万物像倒带一样眼花缭乱的在车窗外奔跑,将他拉进四周只有黑色的宇宙里。

周围很暖,阳光洒进家里刺得耀眼,陈趣睁眼,看到爸爸妈妈都变成年轻的样子,妈妈踩着缝纫机给他做书包,陈大发坐在餐桌上算着账,笑盈盈地跟于曼说:“老婆,这个月有结余就去海城,带着小趣坐那个摩天轮。”

于曼笑着点头,手里的活干得更起劲了。小陈趣笑着扑向陈大发,对方将他抱起小跑到于曼身边,一家三口笑着将脑袋挤在一起,逗得小陈趣哈哈大笑。

突然,陈趣又感到自己身处在摩天轮里,陈大发和于曼抱着它坐在摩天轮里欣赏海城的风景,他笑着,看到少年时期的自己在隔壁的座箱里向赵淑贤表白,赵淑贤看着他笑着,挥着带着戒指的手向他喊着什么。

小陈趣趴在玻璃前,仔细听赵淑贤叫的什么,后来,他才听清,是“醒来……”赵淑贤嘴里喊的是:“醒来。”

陈趣猛地睁开眼睛,他觉得全身都被一具身体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脸热热的,有什么液体流在他的脸上,他的手很痛,撕裂感从指尖袭来,等他看清才发现,很多细小的碎玻璃渣插在手里,疼痛不断地冲击着他。

挡风玻璃全碎,车厢报警的声音刺耳的响着,机油的味道灌满鼻腔,更令他崩溃的是,在车子翻到山下的一瞬间,陈大发紧紧地将他护在自己怀里,此刻的他处于昏迷中,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颅底骨折还是大血管破裂,陈大发嘴里不住地冒着鲜血滴在他脸上。

“爸……爸……”

陈趣觉得全身都僵住了,他喘着粗气,瑟瑟地叫着父亲:“爸……”

见陈大发一点反应都没有,陈趣彻底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任由哭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一刻,陈趣才意识到,他和父亲吵了这么多年,针尖对麦芒,那么有种的一次次对抗,全凭在潜意识中,他知道父亲有多么爱他,在乎他。

父母跟子女有矛盾,谁爱的多,谁就是输家,爱谁,谁就会赢。

得到最多爱的人,永远在肆无忌惮的上蹿下跳。

“爸,我错了,我不弹琴了,你醒来,以后你说什么都算……你醒醒,不能睡……不能睡……”

陈大发的呼吸越来越弱,整个身子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陈趣看着他逐渐变色的脸,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从山上传来了警铃声,似乎是救援队来了,陈趣听着动静,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

“我们在这——在这——”

……

抢救室外,已经包扎好伤口的陈趣呆呆地坐在长椅上,这期间,神情紧张的医生和护士来回穿梭,光是血袋就送了好几次,整个走廊都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雾,阴沉沉的,像是阴曹地府。

“小趣,陈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大飞走过来拍拍陈趣的肩膀,他带着他的侄子一起,看有什么忙是他们能帮上的。

陈趣点头,大飞一番纠结下还是将他知道的告诉他:“你离家出走,你爸一直让我私下跟你,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天见他的时候,他一夜未睡,让我整理企业捐赠的资料给他。小趣,陈总这些年不容易,他一定没告诉你他前年查出肺癌的事……这些年他总往外面跑,经常不着家其实是为了治病,到处求医问药,不让你弹琴,也是为了能让你尽早接手公司。我跟着你爸这么多年,我崇拜他,也心疼他。如果这次能度过难关,你就当骗他也好,假装听话也好,让他开心一点吧……”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使得陈趣呼吸困难,他想抬手捂住自己痛哭的脸,却觉得它们像灌满了铅,怎么都抬不动。

急切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赵淑贤和几个小伙伴向这里疯狂地跑来,他们在看到陈趣此刻的样子后,默契的不做声,只是站着看向他。

陈趣慢慢地抬头,情绪已经接近临界点,他颤颤巍巍地看向大家:“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从没为我爸做过一件事,现在为他做的第一件……就是在他的病危通知书上以儿子的身份签字……”

心率回升

赵淑贤默默地坐在陈趣旁边,挨的他紧紧的,泪珠从他鼻头和下巴滴下,赵淑贤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擦拭着。

她什么都说,就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其余的小伙伴们也都默默地找地方坐下,李大为还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给陈趣套上,整个走廊透着压抑的气氛,连抢救室的开门声,都令人忐忑不安。

手术室里,王青抹了把额角的汗,她怎么都想不到,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陈大发竟然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人的命运就是这么令人唏嘘,分别的时候好好的,再次见,成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记得很多年前,陈大发将她抛弃的时候,她诅咒他最好别落在她手里,不然一定拔了他的氧气管,如今,这人就躺在自己的手术刀下,而她,只想拼命的将他救回来。

抢救室的顶灯惨白得晃眼,器械碰撞的脆响,仪器的蜂鸣,医护人员的呼喊,凑成聒噪的环境音。王青的每一次按压,每一声指令,都像是在和死神拔河。

“!”

助手喊了一句。

监护仪的警报声渐渐弱了下去,心率从140降到了110,血压缓慢上爬,此刻,王青全身都放松下来,她缝完最后一针,意识到嘴里满是汗水的滋味,咸涩相加。

抢救室大门打开,王青淡定地从里面走出,赵淑贤赶紧跑上前:“怎么样了!”

王青将口罩摘下,她看着满脸苍白的陈趣,下巴微微扬起,慢悠悠道:“告诉你爸,他狗命是我救的。”

陈趣感激地看向王青,他起身对着她鞠了一个标准的90度躬,“谢谢妈——”

”谁是你妈,少乱叫!”王青没好气的怼着,赵淑贤在一旁按住老妈,以防再次发生二次伤害……

陈大发被护士从抢救室推出,他仍没苏醒,身上插满了管子,鼻氧管贴在脸颊,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到架子上,还有一根深静脉导管埋在锁骨下方,连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一下一下,缓慢却坚定。

助手看着陈趣交待道:“车祸导致的多发伤,左侧肺叶修补术后,失血性休克纠正中,还要观察几天。”

看着没有血色的父亲,陈趣紧紧攥住了他的手。王青走过来抬手掖了掖盖在陈大发身上的被角,指尖掠过对方冰凉的耳垂,低声叮嘱助手:“监护仪别断,血压再往上调两个单位,注意监测血气和尿量,有情况立刻叫我。”

助手点点头,手里的记录板写个不停,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几人看着王青消失在走廊的身影,纷纷露出佩服的神情,尤其是赵淑贤,以前她从不觉得自己妈妈有什么过人之处,每天不是凶巴巴,就是突然接到电话,骑着摩托车杀向医院。小时候在写作文《我的妈妈》时,她写道:妈妈就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苦命工人,永远没有时间,永远看上去都很疲惫,她也似乎欠了钱,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每当催债的电话打来,她都着急忙慌地从家里跑出去,躲完风头再回来,有时候身上还带着点血迹……

当然,王青一脸尴尬地带着赵淑贤跑学校跟老师解释半天。

……

医院天台上,赵淑贤陪着陈趣在这里透气,两人看向远方,像极了在海城摩天轮上看风景的样子,枣城的街道和大楼一览无余,还能看到学校。

陈趣顿了顿,似是有话要说,他看了眼赵淑贤后,心虚地又看向远方。

“有话就说呗,你爸刚好转,非逼得我在这个时候刑讯逼供?”

赵淑贤调侃着,希望能让陈趣放轻松些。

陈趣笑了笑:“还是你懂我……赵淑贤……”他认真地看向她。

“我真的很怕别人叫我全名,一般我妈这么叫我的时候就是她要发动攻击模式,有话快说,不要铺垫。”

“我决定放弃钢琴。”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很平静,像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确定?”

“确定。”

“好吧。”赵淑贤笑着看向陈趣:“看来你真是想好了,你的想法,我都支持。”

“嗯……你不问为什么?”

赵淑贤摇头,“我只关心你,其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既然你考虑清楚,我双手双脚支持你就好。无论以后你是弹钢琴还是卖东西,我都是那个永远喜欢你的我。”

陈趣慢慢走上前,抬手轻轻拂开她脸颊旁的碎发,然后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极致的珍重,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他没说“谢谢”,也没说“我很感动”,只是之后将脸埋进她柔软的颈窝,闭了闭眼。

“你俩恶不恶心!”刚来天台的李大为被这一幕辣到眼睛,他双手挥舞着,一副僵尸扑过来的模样。

赵淑贤和陈趣立刻松开对方,尤其是陈趣,终于能在他脸上看到些日常的情绪。

“你不知道敲门么!”

李大为听完,简直想当场毙了他:“大哥……你们站在天台上……公共场合……什么门?哆啦A梦的任意门么?”

“那也不是……”

看得出陈趣心情还算可以,没有当场办了顶嘴的李大为。

“三个消息,第一个,你爸醒了。”

听完这个,陈趣向楼下狂奔,李大为铆足丹田之气喊道:“第二个,你爸又昏过去了。”

陈趣停住脚,一副要打死他的样子,被赵淑贤一把拉住。

”第三个,你爸给你留了张纸条!”

……

一群人围着这张纸条犯起了嘀咕,大飞告诉陈趣:“陈总醒来还不能说话,就写了这个……”

一张纸上,弯扭七八的字体如同一包摔在地上的火柴,弯扭七八,怎么都不像是字,像是瓦西里.康定斯基的画作,夸张到没有一个字能被在场的人认出来。

“飞叔,你确定这是我爸写得?”

陈趣举着纸条,一向聪明的他怎么看这些横竖笔画都像是鸡爪子挠出来的。

“我妈说过,如果病患意识模糊,体力匮乏的话,确实会写字不成形。”赵淑贤也在努力帮陈趣找寻答案,可她更无解。

大飞接到电话,随后他蹙着眉头,看向陈趣:“小趣,你认识一个叫黄唯羽的教授么?”

一听到这名字,小伙伴纷纷叫出声:“黄教授?!”

“他是我的钢琴老师。”

“你们小区保安给我打电话,说这个黄教授着急找你,他现在就站在你们小区门口。”大飞放放下手机。

“黄教授怎么会来枣城?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口?”

赵淑贤将陈趣手里的纸条拿过:“你手机这两天都没带,黄教授应该是急事找不到你才会过来,陈叔现在没事,你先去找黄教授,这个纸条给我们,我们想办法。”

看着赵淑贤坚定的眼神,陈趣点了点头:“那这里交给飞叔,我回家看看什么情况,黄教授是对我非常重要的恩师。”

就这样,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各自散去,看着陈趣的背影,赵淑贤的表情逐渐变得发愁,她只是想帮陈趣解决问题,可是这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解的开?!

带着这个烦恼,赵淑贤和小伙伴们只能暂时先回学校上课,可是这课上老师讲的什么,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课本里夹着这张纸条,赵淑贤模仿着陈大发的笔迹在另一张纸上描画着,试图能找出什么线索。

小区门口,陈趣见到了黄教授,看到对方亲切的笑容,近日的压力和委屈似乎一瞬间宣泄而出,他脆弱地拥抱恩师,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些力量。

“振作一些,小趣,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黄教授看着他,激动的情绪难以言表。

“老师,现在的我能有什么好消息……”

“詹姆斯教授被海城音乐学院邀请为客座教授,他说你是他的第一个中国弟子,院长听说后表示他们的音乐学院附中要接收你这个学生,听懂没?这代表,你已经半个身子踏进柯蒂斯了!”

黄唯羽激动的声音惹得门口的保安们警惕起来,一副要上前按住他的架势。

“老师……”陈趣的眼神暗了下去,“我以后不弹琴了,我爸得了癌症,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实在没办法……”

“你在开玩笑吗?你离开海城的时候还跟我保证一定会被柯蒂斯录取!”黄教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难以想象,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改变了一个人的心志。

“你当初拜师时是怎么说的?这些年我拿着心血在教你,我觉得我这辈子在钢琴的道路上只能走到这里,但是我可以教出一个举世闻名的钢琴家,在你身上,我注入所有的精力和人脉……”

黄教授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的身子微微发抖,失望地看了陈趣长长的一眼后,转身离去。

“老师……对不起……”陈趣内疚地跟在黄教授身后,希望这个曾经在音乐道路上的恩师能够原谅他,理解他。

可黄教授再也没回头,他从车窗扔下一份文件,车子扬长而去。

陈趣用发抖的手拆开文件,里面是音乐学院附中招生办同意接收陈趣转学的通知书,上面签有院长的名字和公章。黄教授说得对,当了詹姆斯的弟子,他真的是已经半个身子踏进了柯蒂斯,可命运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塞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却不能拿。

拼尽全力,抵不过命运的一个“偶然”。

继续弹

下课,李大为和孙蝉就围到赵淑贤身边,三个臭皮匠围在一起对着纸条发懵,孙蝉将手指伸在空中比划,试图能解出答案。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银行卡之类?”说完,李大为赶紧摇头,自己否定自己,“不是……怎么看都不像数字。”

“应该是交待的事,还挺重要。”

赵淑贤点头,附和着孙蝉的想法:“我觉得也是,能交待给陈趣的,除了他们家公司,还能有什么?”

“可这一句话能交代什么?”孙蝉不接,继续着她的分析,“他是独生子又没有遗产纠纷,家里什么都是他的……”

说到这,三人更疑惑了,陈大发留下的这个简直就是乱画,哪里有字体的样?乱七八糟的连字型都看不出来。

班上的蘑菇头女孩和柳正义凑了过来,今天是这俩人负责打扫,每次扫到赵淑贤这里时,叫他们动下脚,就像没听见一样动也不动。好奇心的驱使下,两人一起看向纸条,尤其是柳正义,竟然跟着他们一起分析了起来。

“你们不会在分析这是什么字吧?”

见到是柳正义在问,警惕性强的赵淑贤赶紧把纸条按住,凶巴巴地看向他:“你干什么?”

柳正义倒是也不惯着她:“我能干什么?让你们抬脚也不理人,只能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把你们魂给定住了。”

赵淑贤看向对方,果然,柳正义和蘑菇头一人拿着一个拖把,脸上甚是无奈。她赶紧赔着笑,用手拍拍孙蝉和李大为的腿:“不好意思,没注意……快让让……”

“哼……”

柳正义撇撇嘴,将拖把在三人脚下的地方抹了抹,很是敷衍,就差把迅速收工四个字刻在脸上。

拖完,柳正义看看那张纸条:“是病重的人留下的吗?”

李大为起身,他撸撸衣袖很是不爽:“话怎么这么多!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邻居是书法老师,经常有人从医院拿这样的字纸条给他看,看多了,我就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凶什么凶?”柳正义提起拖把,不满离去。

赵淑贤跑上前,一把拦住他:“你的意思是,你邻居能解开这种东西?”

柳正义点点头:“骗你们干什么?我经常去他家练书法,见过不少有这个需求的人。”

看柳正义的样子不像是撒谎,赵淑贤燃起一丝希望:“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他?”

“凭什么?我放学后还要刷题。”柳正义摆起谱来,他何赵淑贤关系本就不好,没必要帮她这个人情。

孙禅瞧向柳正义,温温柔柔地看向他,语气很是诚恳:“正义,笔迹来自陈趣的爸爸,如果你真能帮上这个忙,陈趣一定会感激你。”

班里,谁不想卖陈趣一个人情?这么大方,够意思的一人,平时跟他说不上话,又因为赵淑贤的事跟他交恶,用这个事跟他破冰绝对划算啊。

想到这,柳正义妥协:“放学跟我走。”

一个大院子里,四处都摆着晾晒的书法作品,怪不得柳正义说有不少人来找邻居解字,这全都是草书和狂草,堪比陈大发留下的字条。总之,一个字都看不懂,赵淑贤看着这些字,突然觉醒自己要不要以后也去当书法老师?反正她觉得她瞎写的跟它们也差不多。

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帅哥,衣着黑色中山套装,自然微分的头发,身形笔挺,眉目清秀,袖口被细致地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冷冷地站在几人面前,等着李大为的介绍。

“愣着干什么呢!”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书法老师竟然是一个帅哥,反差实在太大,原本,他以为对方是个糟老头子,尤其是这一院子的狂草书法……

“秦老师好……”

三人纷纷鞠躬,生怕失了分寸,尤其是孙蝉,在帅哥面前可得保留好形象。

“秦老师,这些是我的同学们,这个字条您能不能帮忙解一下?”

秦宥接过,利索地扫了它一眼,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它亮给他们。

“多少钱……我们现在去凑钱!”赵淑贤尴尬地看向秦宥,她明白这世上,干活是要给钱的。

秦宥一脸无语,一张死人脸上嘴角不屑地撇了撇:“出去等着。”

原来是个高风亮节的主!

柳正义挺起胸膛,得意道:“我秦哥向来干好事不留名,不稀罕钱!你们瞧不起谁呢!”

秦宥又看向柳正义:“你也给我出去。”

……

大门外,四人倚在墙上望眼欲穿,才等了半小时,却觉得等了好几个点。

赵淑贤拿着手机给陈趣发信息,同步着这边的情况,陈趣已经回到了医院,陈大发仍然处于昏迷中。

“这大哥到底行不行啊?看上去也不怎么厉害啊?”

李大为发出疑问,也不怪他,在他印象里,写书法的都是糟老头子最厉害,这么年轻帅气的,怎么看都怎么水。

见有人诋毁自己的偶像,柳正义一脸不服:“说谁呢!我秦哥又帅又有能力,不像你,人丑学习还差!”

“进来。”

秦宥的声音从院子里幽幽传来,赵淑贤跟大年初一抢头香的人一样,瞬间冲到里面,其余人也跟着跑了进去。

“绿蚂蚱出去。”

秦宥眼皮子都没抬,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纸条。

赵淑贤一脸纳闷:“秦老师,什么绿蚂蚱?”

孙蝉和柳正义看向李大为,柳正义拍了拍他:“说你呢,绿蚂蚱,还不赶紧出去!”

李大为今天穿着绿悠悠的校服,人又矮又瘦,看上去的样子的确像个蚂蚱,尤其是此刻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更像了。

赵淑贤推着李大为出门,一边推一边催:“你就出去等等……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门被无情地关上,赵淑贤真诚地看向秦宥:“秦老师……蚂蚱被我扔我出去了,您老消消气……这字条上说的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秦宥看着赵淑贤,用指尖点点纸上乱七八糟的笔画:“第一次见到有病人会写这样的留言,家里开棉花厂的么?”

所有人:???

“他写了三个字,。”

我希望这个计划表是唯一能实现的那个

“近日,有关我校学生陈趣和赵淑贤的相关言论,秉着保护学生个人信息的相关规定,我校将对传播信息者发起警告,如不及时删除相关信息,将会拿起法律武器为学生们捍卫权利。目前,陈趣已不是本校学生,个人私生活问题已不在本校管理范围。”

公告一出,顿时成了全网的焦点,在那个网络不盛行的年代,这个公告被各个学校的学生传阅,感慨名校就是名校,节骨眼上以保护学生为首要,而不是将有问题的学生扫地出门,撇清责任。

还有不少人讨论着,陈趣从八中转到了哪里?

集体的力量就是快,还不到半小时,就有人从海城音乐学院附中的官网上找到了陈趣的身影,在最新公开的演出中,陈趣作为新秀在音乐会上弹奏那个在亚洲钢琴大赛中一举成名的曲子《小猫圆舞曲》,得到了现场长达半分钟的掌声。

长得帅又有极高的天赋,这样的家伙,无论到了哪里能都迅速成为焦点。看着陈趣现在的样子,网吧里搜索到相关信息的赵淑贤一脸欣慰。

“真不怕陈趣跑了?”

孙蝉看着照片,非常认真地问,当时,赵淑贤将纸条上的话告诉陈趣,又得知他有转学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命运已经扫清所有障碍,顺势而为才是乖小孩。

“是我的谁也夺不走,如果能被别人抢走,证明这段感情本来就不牢靠。老天爷都帮我把关,怕什么?”

这心态,也是没谁了。

在陈趣刚离开的一段时间里,其实赵淑贤很不适应,旁边空荡的座位很快就被转校生填满,有时赵淑贤看到什么开心的事想转脸跟旁边分享,却发现对方已经不是陈趣的脸。她在座位上消沉半天,一个人对着习题发呆半天。

回家的路上,也失去了陈趣的陪伴,她很想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发过去的信息有时很晚才回。

【我今天好累 对不起 信息回晚了 】

赵淑贤问他怎么了?陈趣一个小时后才回。

【累 睁眼就是练琴】

詹姆斯教授的要求很严格,他苛刻,不近人情。在陈趣拜师的第一节课前,黄教授就跟他打过预防针,如果说黄教授是鼓励式教育,那詹姆斯就是标准的打压惩罚式教育。有时一个十几秒就能弹完的引子,詹姆斯会因为不满意,让陈趣在一节课之内反复弹奏,弹错一个音符,就重复练习一千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这样高强度的学习方式让陈趣很快就感到不适应,为了能达到詹姆斯的要求,陈趣几乎是睡在了琴房里,他知道机会难得,上天眷顾,他就要拼命努力。睁眼闭眼就是弹琴,有时弹完能看到赵淑贤发来的很多短信,每当他不能及时回复,内疚感便涌上心头。

琴房的钢琴上,放着一个裱起来的卡通沙画,这是他离开枣城前赵淑贤送他的礼物,那个下午,小伙伴们都来送别陈趣,尽管他会经常回来,可大家总觉得,离开八中的陈趣跟以后会变得不同,至少以前那种想玩就能随时结伴去游戏厅的日子是没了。

成功人的人都很忙。

李大为的爸爸是这么告诉他的。

所以告别陈趣的那天,李大为哭得眼睛像个铃铛,他紧紧抱着陈趣不松手,他说,他再也找不到这么合拍的好兄弟。大家拉开大为,安慰他别哭得这么狠,陈大发才从医院醒来没多久,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人没了。

刚把李大为拽开,钱苗苗又嗷的一声哭了出来:“陈趣……周寻走了,你也走了……我们的青春要没了啊!!!”

陈趣笑着拍拍钱苗苗的肩膀:“去外地学习,又不是人没了……”

两人的哭声震天动地,陈大发想辟谣自己没死,都没人信,除非他现在就能从康复病房出来去小区转几圈。

孙蝉拉着钱苗苗和李大为,给两人使着眼色:“下次回来聚,大为,苗苗,我们不是约好去书店借小说么?”她的意思很明显,陈趣即将出发,不然要很晚才能到海城,要留下点时间给赵淑贤和陈趣小两口。

但两人丝毫看不出听,对着陈趣咧着大嘴哭着,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好朋友很突然的就转学到异地,连个预防针都没有,实在令人无法接受。这么小的年龄,还不懂得,人生每一天都充满反转。

见这情况,孙蝉只得使出浑身力气一只手拉着一个,向远方走去,像极了玩具堡门口拖着哭嚎的孩子向外走的家长。见到小伙伴们这个样子,陈趣百感交集,他以前觉得会和这帮人玩一辈子,现在看来,上次的海城之行真的是中学时代最后一次玩耍。

未来,大家会各自奔赴前程,联系也会像人的头发一样,越来越少,直到在社会上被碰的头破血流,不自觉地处处低头时,才会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朋友。

一定要常联系啊。

陈趣在心里默念着,眼眶瞬间红了,赵淑贤看到这情况,立刻做了个鬼脸逗他开心。

”我会照顾好他们!”

“傻子,你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来照顾他们。”

陈趣将赵淑贤的双手捧起,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暖着,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司机冻的连车窗都不愿开。

“谢谢你能理解我,从头到尾,在我身后最坚定的那个人是你,我都知道……”

赵淑贤用闪着泪光的眼睛不舍地看着他:“好的东西就应该被更多人听到,枣城的钢琴老师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你不能留在这。海城多好啊,那么多高楼,那么多好吃的,最关键的是,那里有观众,他们喜欢你……别辜负黄教授,别辜负你爸,别辜负自己。”

“嗯……”

陈趣点头,他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展开后,亮给赵淑贤看,上面是一个手画的计划表,标记着年份和待做事项。

【2006年拿柯蒂斯offer 2006年带月饼入学 2008年和大发、赵淑贤看北京奥运会 2010年参赛肖邦钢琴赛 2012年和赵淑贤结婚】

右下角还有一个陈趣的签名,上面落有一个指印。

“我爸说,没什么比签字按指印更正式的,我不知道这样做,你有没有安全感?”

赵淑贤接过计划表,看着上面的东西没忍住笑出声,可她还是珍惜地将它叠好塞到自己包里:“在我的日记本里,有很多这样的计划表,减肥计划表,攒钱计划表,背单词计划表……最后没有一个能实现。。”

说完,她从后背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相框递给陈趣:“送你的……”

相框里是一幅全家福卡通沙画,赵淑贤特意在精品店里手工制作,她指着上面的人挨个介绍:“这是你,旁边的是我,你旁边的是陈叔叔,我旁边的是我妈,还有这个白色的小不点猫咪,是月饼。”

看着它,陈趣爱惜地反复擦拭着,他望向赵淑贤,郑重承诺。

“相信我,我会将它变成真人全家福。”

寒风顺着窗户吹到陈趣脸上,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为了能练琴时保持清醒,他将琴房窗户特意打开,路过的同学都调侃,陈趣不应该去柯蒂斯求学,这么抗冻,他应该去俄罗斯才对。

他将窗户关上,已经夜里十点多,他准备给赵淑贤去个电话,今天就回了三条短信,再不打个电话哄一下,指不定老婆要发火。

嘟声几下后,赵淑贤接听电话,跟他预料的相反,赵淑贤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有些高兴。

“今天考试考的很好吗?这么开心?”

听到赵淑贤一点都没有因为他回的短信数量少,回得慢而生气,陈趣反倒有点失落。

“我今天英语考了126当然开心,你练完琴啦?吃饭没?”

这家伙,估计两人异地一天只回一条短信,她都没啥情绪,真是足够稳定。

“还没有,不打算吃了。”

陈趣想着卖点惨,让赵淑贤心疼一下,可惨还没卖完,他就听到赵淑贤家里竟然有男人的声音,并且还很耳熟。

他立刻脑内拉响警报:“谁啊?”

“是周寻,周寻回来了,他买了好多吃的,明天一大早我俩还约好去吉品街吃豆腐脑!”

周寻?!

他不是去京城集训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跑回来,这不明晃晃地偷家吗?!那招叫什么来着?周耗子钻粮仓,有空就钻!

想到这里,他忍着醋意交代赵淑贤:“我也想他,让他接个电话。”

没一会儿,赵淑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周寻——电话——陈趣想你了——”

想他?

呵呵,陈趣恨不得现在剁了他。

他也习惯了没有她的存在

“陈趣,你还好吗?”

周寻低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他的语气,节奏都变得沉稳很多,上次两人说话,周寻还是个大男孩,现在听这动静,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成年男人。

“不错。怎么突然回家了?”

比起关心周寻,陈趣更想知道他回家的动机。

周寻看着在厨房里帮厨的赵淑贤,笑了笑:“我知道你俩在交往,赵淑贤告诉我了。”

周寻怎能不知道陈趣的小心思,他不想跟对方起冲突,可陈趣有些不放心,就差把你跟我女朋友保持点距离这话直接说出来。

“没回家吗?”陈趣话中有话。

“我回来看看王姨和赵淑贤,吃完饭就走。”

听着周寻很到位的回复,陈趣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声缓解气氛:“我最近CS有进步,晚上要不要约下?”

CS是周寻最喜欢的游戏,以前还没去京城集训时,陈趣就和李大为、周寻一起在网吧玩,周寻的技术很好,经常带飞两人。拿这个噱头吊着周寻,既能维护兄弟感情,还能将人困住——至少不会胡思乱想周寻晚上会不会赖在赵淑贤家不走。

“坐了一天火车,有点累。”

周寻婉拒,陈趣只好表现出很遗憾的样子,两人又寒暄几句后,将电话挂上。

厨房里,王青将周寻从京城里带回来的食物精心地摆放在餐盘,已经好久,周寻都没有主动踏入过赵淑贤家里,王青看着自己这个编外的儿子再次出现,兴奋地嘴里不断地哼着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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