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只做了一首催妆诗便过了新娘子这关一事很快就传到了谢昭昭和慕容襄耳里。
彼时,两人正和谢昀一起喝茶,听到下人捧着誊写好的催妆诗来报,慕容襄当即把茶碗磕在桌子上,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气音:“我就说晏儿的诗听得少了,这下好了,才一首就给她哄心软了。”
谢昀从管家手里接过红纸,细细读过,点了点头:“韵虽是压上了,但格律不算工整,不过倒是质朴,也有巧思,难怪能打动晏儿。”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诗作递给慕容襄,临了又补了句,“比你强。”
“嘿我说谢朝暲——”慕容襄一把扯过那红纸,低头边看边回嘴谢昀,“什么叫比我强?这怎么就比我强了。”
慕容襄说着,快速扫过,立刻又哼了一声:“我就说晏儿诗读得少了,这哪像是催妆诗了,这不就一普普通通的游春诗吗!还比我强,我看你就是成心给我找不痛快。”
他说着诗递给谢昭昭,“夫人你看,你来评评理,我怎么就不如这小子了。”
谢昭昭仔细把诗读了一遍,笑道:“我倒觉得确实比你强。”她把红纸一折,放到一旁小几上,“咱们晏儿倒是没看错人。”
慕容襄立刻急了:“不是,夫人,这哪里就……”
“金银珠翠玉簪头,花钿眉鬓芙蓉靥。”谢昭昭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慕容襄先是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昭昭念的是当年他们成亲时他做的催妆诗——不同于他们女儿,他的夫人可是有一位“好”兄长,当年为了这催妆诗没少给他添堵,他一连做了几首,都入不了这位“好”舅哥的眼,差点叫他误了吉时,后来提起这遭,谢昀还和他说,其实这一首他也不满意,可也不能真的耽误了妹妹的喜事,才勉强挑了一首凑活的送到谢昭昭眼前让她点头。
正是谢昭昭刚刚念的这两句。
当时年少,不觉得这诗哪里不好,只觉得是谢昀有意作弄他,然而现在听谢昭昭这么念出来,他顿觉轻浮油滑,难登大堂。
慕容襄老脸一臊,赶忙朝谢昭昭讨饶:“夫人说得没错,我错了,是我错了,这沈钧之的诗的确比我强,夫人还是别念了。”
分明今日他是岳丈,该他拿乔,怎的现在倒是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谢昭昭却不惯他,看着一副想捂自己的嘴又不敢的模样,把后两句补完了:“夺取朝霞鲜妍色,红妆染得万丈晴。”
慕容襄这下不敢说自己好了,只能换个方向找补:“我看这诗也未必是他自己写的,兴许就是沈明启那老小子提前给他儿子写好的。”
谢昀立刻嗤笑一声:“得了吧,沈明启那诗写得比你还油滑,这诗要是他写的,我估摸着也是什么‘红烛泪做胭脂粉,羞住桃李落海棠’一类的。”
谢昭昭也道:“明珠和明琅说了,沈二是替钧之做了诗,她们早前就把那些诗作拿来了,若是钧之作的是沈二提前写好的,便不作数。沈二提前做的诗我也看了,这首的确不是。昨日怀缨来确认时辰,还同我说,钧之把他爹塞过去的诗都拒了,说要自己做才心诚。”
慕容襄轻哼一声:“她当然给你说她儿子的好话了。”
“行了,”谢昭昭拍他一把,“算算时间也快差不多了,等钧之来奠雁后,咱们也该去送女儿了。”
谢昭昭这么一说,慕容襄忽然就觉得有些鼻酸。
他想到了女儿刚出生的时候。
那段时日,朝中不太稳当。先帝沉溺修长生多年,身子骨已是空中楼阁,偏他又觉得自己强健,惯爱折腾,好听马屁,于是佞臣当道,党羽倾轧。
王家的贵妃虽已失势,但王家这棵大树犹在,所以后宫也不安生。王谢两家因着王氏贵妃和先太后的关系,已然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那段时日里谢昭昭休息不好,总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时担心哥哥,一时担心夫君,一时担心先太后,一次担心得腹部绞痛,请了太医,这才发现有了身孕。
然而那年时运不好,天公也不作美,昭昭验出有孕时在夏日,偏那年的夏季来得极早又极热。昭昭苦夏苦得厉害,吃不下丁点东西,因此晏儿在胎中时就有些不足。
她生下来时小小一只,哭声也细弱,像小猫一样,看得昭昭心疼又自责,总觉得是自己害女儿受了苦。
可一转眼,一只手就能抱住的小小人儿竟已出落成了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再一转眼,已是要嫁人了。
慕容襄又想起了他从大狱中走出来的那个早上。
他在家门口被谢昭昭拍淋了一通柚叶水,又跨过火盆,进门看见院子里堆满了箱笼。那是长公主的赏赐,赏慕容晏破了鹿山官道无头尸案,然后他知道了,长公主特封慕容晏为大理寺协查,同五品官,可直接上奏长公主。
慕容襄头一回冲女儿发了大火。
朝堂如此诡谲,便是他浸淫多年,有时也心力交瘁,他如珠如宝捧着长大的女儿,做什么要一头扎进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呢。那段时间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只怕自己护不住她。
但后来他知道了。
赐婚那日,谢昀告诉他,晏儿选择在这时成亲,是为了能够护住他和昭昭,不牵累家人。
赐婚后,他同沈钧之单独见过几次面,一次,他告诉他,破那无头尸案时,在京郊乱坟岗附近临时搭起的军帐中,没有旁人,她当着长公主的面,说要做他最大的倚仗。
她的女儿,早已不再是需要他呵护的小花,她长成了参天的大树,将她的父母都庇护在了她的荫盖之下。
谢昭昭猛地给了他背上一巴掌:“女儿出嫁的大好日子,说了不哭嫁不哭嫁,你做什么哭成这副死德行,赶紧给我把脸擦干净!”
慕容襄赶忙抬手,这才发现谢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去,而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急忙抹了两把脸,伸手抚上谢昭昭的后背,叫夫人消气:“夫人呐,我这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谢昭昭白他一眼:“我还不了解你,赶紧去把脸洗干净,省得一会儿女儿出来你们爷俩对着哭,昭国公府也就几步路的功夫,把脸哭花了叫人看了她笑话,你就等着她以后一回家里就跟你闹脾气吧。”
慕容襄连忙一叠声地应了:“对,对,咱家可不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套。”
这样一想,慕容襄提起一口气,招呼下人打水来快快洗了把脸。
他是岳丈,可不能在女婿面前落了面子,叫女婿以为岳家好拿捏。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布巾净面,嘴角不自觉地就勾起了笑容。
好啊,真好啊。
他的女儿,已经长成了丰满的羽翼。
从今往后,外面广阔的天空都将是她翱翔的疆域。
*
催妆过后,明珠和明琅还拦着沈琚舞了一套剑法,以证明新婿文武双全,往后若遇险境,能护得住自己的夫人——本来是想要舞枪的,但枪法大开大合,穿着婚服到底不太方便,于是两边商量了一番,同意让周旸和唐忱代为舞枪,而叫沈琚舞剑。
沈琚舞了一套剑法,终于得以被放过门槛,往堂前行奠雁礼。
大雁是一对首尾镶金的木雕,沈琚将木雁置于雁台上,拜过后交给慕容襄,慕容襄收下,旋即归还,除了本该说的礼词,还不忘告诫他一句:“你既知晏儿为何愿意此时同你成亲,那也该知道,这亲事本非我与昭昭所愿。她若不顺意,我家中时刻等着她回来,你若敢有负于她,便你是昭国公,是皇城司统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岳父放心,”沈琚郑重道,“我不会负她。”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句:“慕容大人便是不信我,也该信阿晏,信她的抉择。”
这一说,倒确实叫慕容襄点了点头。
而后,新郎退至门前中庭,慕容晏前往正堂拜别父母。
她来之前,慕容襄还想着要念两句,让她以后多读些诗作,以后可不能这般轻易就叫人过了催妆这一环,可远远瞧见一身红装的女儿,他却又忍不住湿了眼眶。
谢昭昭瞧在眼里,趁着女儿还没走近,又狠狠掐了他一把:“你怎么回事,都说了,又不是女儿再见不着再不回来了,平日里也从没没见你这样,怎的今日这么泪眼汪汪的。”
“我是高兴,高兴。”慕容襄用衣袖蹭了蹭眼角,“一晃眼,咱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老觉得她还那么小一点,昭昭你记得吗,她小时候爱听故事,坐在我腿上把案卷当话本子,非要让我讲给她听,结果那是个灭门案,被你听见了,把我们两个都一顿训,她就拦在我面前跟你撒娇,说是她要听故事,不是爹爹的错,要罚罚她,别罚爹爹。”
他不说还好,一说谢昭昭到底也忍不住了,眼眶一热,嗔他道:“这个时候,你说这做什么。”
于是慕容晏一走来,便对上爹娘两双红红眼圈,自己也一下红了眼眶。
她强忍着泪水,故作生气道:“都说了不哭嫁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是,是,昭国公府离得那么近,你要是住得不习惯不舒坦,就随时回来。”慕容襄说着下意识想摸摸女儿的头,伸出手又想到会弄乱她的头发,便缩了回去。
“你爹说得没错,是这么个理,咱家才不管外头怎么说,你想回就回,要有人说闲话,那定是他们妒忌,所以咱们不哭。”谢昭昭说着瞪了慕容襄一眼,“都说了不哭,偏你爹非要惹我。”
慕容晏破涕为笑:“那一会儿我走了,娘可要好好替我教训爹一顿。”
说完,她郑重向爹娘行了一礼,举着扇子,在醒春和惊夏的搀扶下,踩着铺好的红毡出了府门,跨过马鞍登车。
昭国公府离慕容府并不算远,若直接从一家到另一家,还没热闹两步就到了,也不够皇家赐婚的排场,于是两家商议好,在城中几个离皇城不远的坊中主路绕一大圈。
游车时倒还出了个插曲。
是醒春在人群中看见了谢凝。
自谢暄被贬为庶人,她身为谢暄的女儿,也跟着一落千丈,原本在议的亲事也告吹了。
醒春在人群里看见她,第一眼没认出来,认出来后,又怕她闹事,便和身边的怀冬说了这事。
怀冬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身布衣的谢凝。她看着迎亲队伍,脸上是难掩的愤恨。
她的表情在人群中太过于显眼,怀冬便也升起了警惕,唯恐她冲进迎亲队伍里坏事。
但一直到她们走过,谢凝也什么都没做。
怀冬回过头,最后只是看见她拿了迎亲队伍沿街派的喜钱。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车至昭国公府,慕容晏与沈琚一同入府,拜天地高堂,转入洞房。
却扇时又有插曲。
明珠明琅一左一右地守着慕容晏,要沈琚做了却扇诗才成。
却扇一事,沈琚倒也提前做了功课,于是两人一开口,沈琚便念出了自己先前想好的诗:“晏升云出岫,一扇岂掩之。揽镜成双对,并成连理枝。”
哪知话音刚落,却听明琅道:“小哥偷懒,同一个招式,怎能用两次?催妆时你在诗里藏晏姐姐的名字,可那诗好歹是连贯的,又有意境,我们才叫你过了,却扇你还用这法子,用就算了,可这前后两句听着也没什么关联,不成不成,我不同意。”
她一边说,一边两手遮在了慕容晏的扇面前:“再做一首。”
沈琚抿了抿唇。
他本就不善作诗,这种时刻,他看着身穿喜服的慕容晏,脑中只有一片空白,哪还能做的出诗。
沈琚在原地僵了片刻,江从鸢看的一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此团团似皎皎月……”
“咳!”明珠一清嗓子,一双眼刀立时射向江从鸢。江从鸢当即垂下头,抬手遮住自己的脸,退了一步。
明琅又在一旁催促道:“小哥,晏姐姐的手可都要举累了,你还不快些。”
沈琚闭上了眼,勉力集中精神。
明琅在一旁故作惊诧:“哎,这是怎么个意思?怕晏姐姐累着胳膊,所以你闭眼不看,让她把扇子放下来?倒是个办法,可你万一睁眼了怎么办?我们才不上当呢。”
沈琚深深吸了一口气,睁眼张口道:“何故掩却芙蓉面,既知一扇难遮春。”
明琅点点头:“嗯,勉强算有意思,继续。”
沈琚看着慕容晏掩在团扇后模糊不清的面庞,低声道:“阿晏,帮帮我吧。”
明珠立刻瞪圆了眼睛:“好啊小哥,你竟作弊!”她扭头看向慕容晏,认真道,“阿晏,可不能遂了他的愿。”
慕容晏没忍住笑了声。而后她清了清嗓,想努力做出正经模样,可含笑的嗓音却暴露了她扇面后的笑颜:“帮你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晏……娘子请讲。”沈琚答道。
明琅在一旁撺掇:“哎,我说小哥,你可真会占便宜,这就改了口,那好,既然这时叫了娘子,那接下来可都要这么叫,若叫错一次,就罚一杯酒,不许人替,如何。”
周旸立刻帮腔:“哎哎,那可不成,万一喝多了那晚上——嗷!”
是郎月华在一旁拧了他的腰,伴随一道掩在笑容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注意你要说的话。”
皇城司周大提点嘴皮子一向最是利索,立刻转了话头:“我的意思是,给老大灌多了,晚上还是咱们参事大人照料,我这是不想参事大人受累,对,就是这个。”
沈琚没理会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杂音,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慕容晏,听身边人终于闹完,便又问了一遍:“阿晏、娘子想问什么?”
慕容晏轻声道:“先前明珠和明琅来看我时,给我带过一个匣子,说里面装着你自知道自己有婚约起一直到十四岁时,想送给和自己定亲的姑娘的礼物,那十四岁到二十岁间呢?”
这实在是个再好回答不过的问题,答应补上就是了。周围人一听便笑,起哄说新娘这是心疼新郎官不舍得让他再被折腾。
但沈琚思索片刻,认真道:“这六年,不想送。”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笑容僵在脸上,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明珠和明琅满脸恨铁不成钢,十一唐忱江从鸢等一众少年人目不忍视地撇过头,而成了亲的周旸则是没忍住在一旁咋舌:“啧,不是,老大,你怎么能这么答!”
郎月华抬手“啪”一掌捂住了他的嘴。
慕容晏问他:“为何不想送?”
“因为那时我觉得,这婚约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我们明明相隔万里,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绑定了半生。况且那个年纪,正是对情之一字怀有遐想之时,我向往爹娘那样恩爱之情,才恍然意识到这婚约意味什么,自然便不想送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见惯世事百态,渐渐明白这世上多数之人成婚却未有情,而真情更是难求,便不再想了。”
“那现在呢?”
“现在,”沈琚停顿片刻,郑重道,“我只无比庆幸,是你。”
慕容晏从团扇后发出一点笑音:“倒也巧,去岁之前我也不想嫁给你。所以我们扯平了。既然是平手,那要我帮你,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心里正想着一句诗,你若能猜对,我就帮你。”
沈琚也跟着笑了:“可若我猜中,娘子却说我不中,怎么办?”
“好说,我说给明琅。”
慕容晏说完,明琅便附耳过去,片刻后,明琅抬起头,看向沈琚:“小哥猜吧。”
沈琚看着那团扇,笃定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是去岁中元两人情定时慕容晏念给他的诗,连带着还有一块木瓜玉佩,那之后他时时贴身带着。
他没看明琅的表情,眼神只全神贯注地落在慕容晏身上,但旁人已从明琅惊讶的表情里明白沈琚猜对了。
遮掩住面庞的团扇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慕容晏望进沈琚的眼里:“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
却扇之后,仍有礼要循。
共牢而食,合卺交杯,结发为夫妻,坐帐撒七宝。
之后其余人等退去,沈琚出门酬宴宾客, 怀冬醒春惊夏围在慕容晏身边替她拆下身上层层叠叠的繁复装束,饮秋则端来一些吃食,让饿了一天的小姐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卸去妆容时,醒春还有些不舍:“这么好看的妆,就这么卸去真是可惜。”
“你若喜欢,就自己画。”慕容晏一边洗脸一边道,“这么过一天,感觉我这脑袋都不是我的了。”
春日的夜晚还有些凉意,饮秋端来的是一些热乎的汤水,慕容晏吃东西时,怀冬几人又帮她把撒在床帐里的五谷和撒帐钱清理了出去。
卸去了沉重装束,又填饱肚子,慕容晏坐在床帐里,放松下绷了一天的精神,竟不自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是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脸颊。
爹在她长大后就没有摸过她的脸蛋了,娘亲倒是还会摸,但娘亲的手没有这么硬,怀冬四人更是不会。
慕容晏猛地睁开眼,看见沈琚坐在她身旁,只穿了中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果酒香气,垂头看着她,一只手覆在她的脸颊上,才恍然意识到,她现在不在自己的闺房,而是在新房了。
她与沈琚的新房。
念头一起,便叫她彻底清醒过来,脸颊也蔓延上了一阵热意:“你……”
“嘘。”沈琚拇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而后额头贴向她的额头,喟叹一声,“阿晏。”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贴的这么近,先前在温泉庄子时,他也曾逮住无人的时候,偷亲过自己很多次。
但慕容晏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们离得这般近,比之前任何一次亲昵都要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灼热而滚烫,她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几乎要烧着了。
她的呼吸也被他吞没,不太浓烈的果酒香气渡到了她的身上,很快便让她也有些醺醺。
脑袋里像是被灌了浆糊,把她的一切理智神思都黏着成一片,等她再过回过神来时,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小衣。
而罪魁祸首正埋头在她的颈间,用牙齿咬开绳结。
慕容晏羞怯难当,抬手去推他的脑袋:“你怎能……怎能这样……”
沈琚在她颈间蹭了蹭,而后在她耳边低声笑道:“那日在温泉庄,明琅同阿晏说我无趣,阿晏点了头,我日思夜想,生怕阿晏觉得我无趣,又遇上了其他有趣的儿郎,只好绞尽脑汁,让阿晏不觉得我无趣了。”
他一边说,一边捉住她的手,放在他腰间。
那里的肌肉这时绷得很紧,腰腹劲瘦,勾勒出一道道线条,让慕容晏忍不住想要触碰,又为之头晕目眩。
她忽然想起,先前知道沈琚在改名前叫明琚时,她曾打趣他是一匹宝马。
她那时的打趣,倒也没错——
沈琚他,果然是一匹……宝驹。
这宝驹长驱直入,势不可挡,直冲她的心房而去,叫她毫无抵抗之力,立时丢盔弃甲。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心已被攻下,而城沈琚也不会放过。
旁事他都能克制,唯有这一件,他必须贪心。心和城,他都要。
攻破城门,长驱直入,门中守卫当即溃不成军、缴械投降,接下来的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他投入这座城,在此扎根,从今往后,他将自己献给这座城,而这座城也将彻彻底底地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