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早就知道,这场花魁娘子选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热闹。至于今晚谁会拿下头名,成为雅贤坊新一年的花魁,早在这场热闹活动开始之前就已经被定好了。
是她。
她还记得,雅贤坊决定要办花魁娘子选的前一天,楼里来了一位崔公子。
她不清楚这个崔公子是何种身份,只见到往日里对她颐指气使、总说她不如前头的、白瞎了一张好脸的鸨母对着那人笑开了花。鸨母将崔公子带来她的房间里,然后要她给崔公子跳那支练了半年的舞。
这支舞是半年前她刚刚进红袖招就被鸨母按着开始练的,她筋骨硬,一开始怎么都练不好,后来被鸨母逼着绑腿吊筋,就连晚上睡觉都不得放松,一直练了三个月,才总算是有了个模样。可是舞虽然学会了,但鸨母却从不让她在人前跳。鸨母说,这样的舞是杀器,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在最懂这支舞的人面前跳才能勾走他们的魂儿。
她一支舞跳了半年,早就牢牢记在脑中,哪怕是正睡着觉被人拽起来也能立刻跳出来。楼里的姐妹几乎都看过了,无人不羡慕、无人不夸她一声舞姿灵动,鸨母也甚是满意,可那日,那位崔公子坐在那里,看她跳完一舞,只说了一句:“不如前一个。”
鸨母立刻舔着笑脸赔不是:“公子慧眼,的确是不如,这个骨头硬,我掰了好几个晚上呢。”
然后那个崔公子又说:“你们红袖招,如今就只有这等货色了?”
醉月不敢出声。从走进红袖招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经算不得是人了。
只听鸨母又说:“哪能呀,公子您瞧她的脸,再瞧她的身段……”鸨母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嗓音,“而且她还是个新雏儿呢,我特意留着的。”
那崔公子总算来了点兴趣:“新雏儿啊,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在花魁娘子选上卖了?”
鸨母“嘿嘿”一笑:“咱们也是为了叫公子赚钱的嘛。”
“那就她吧。”崔公子点点头,“这个月把她看好了,可再别出去年那样的岔子。”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没再回头看醉月一眼。
“哎,哎!公子您放心,这一次绝不会了!”鸨母连连点头,跟在崔公子送了出去,直到回来了嘴角都落不下去。
回来后鸨母就一直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抬手捏了捏,一边捏一边说:“瞧瞧这副水灵模样。”等鸨母松了手,醉月只觉得脸蛋一片火辣辣的疼。
鸨母又说:“这一个月,你就谁都别见了,把舞跳好,等你当上雅贤坊的花魁,好运道还在后面呢。”然后又拍了拍她的脸,半是诱哄办是威胁道,“妈妈的手段你也清楚,你要是敢学前头那个小蹄子,我叫你生不如死,记住了吗?”
“前头那个?”慕容晏打断了醉月的回忆,“她说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醉月抿了抿唇,犹豫道:“应当……应当是,前一个醉月。”
慕容晏顿时了然。她在寻仙阁的船上问话时,青稚曾经说过,这个醉月是半年前才当上醉月的。寻仙阁的龟公也证明,红袖招的醉月几乎年年都在换。
慕容晏问醉月:“前一个醉月做过什么事?”
醉月答得不是很流畅:“我是半年来前才来的,没见过她,不过也听人说过,她好像是,是……”她看了慕容晏几眼,似是觉得这些说给她一个姑娘家有些难以启齿,支吾半天,才终于开了口,“她和我一样,进楼都还是清白身,听说本都将她卖了个好价钱的,可谁知去岁花魁娘子选上那个砸了银子的一验,才发现她已经不是、不是……”
醉月咬了咬唇:“我也是听人说来的,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行了。”慕容晏听着有些不适,于是岔开话题,“继续吧,你刚说的那个崔公子,在你要告的这几个人里吗?”
“在的!”醉月猛地点点头,“崔公子在的!”
那应当就是崔赫的次子了。按醉月所说的,这个崔赫的次子显然不是什么小人物,只怕是还在雅贤坊中做着生意。
慕容晏看向沈琚,用眼神问他知不知道有这回事。沈琚先是摇了下头,然后又点了下头,慕容晏被他搞糊涂了,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总不能当着醉月的面问出口,只好暂且作罢,等着一会儿没有外人了再问他。
醉月低着头,见上首的几位大人都不问话,便继续道:“那位崔公子,原是在红袖招的船上的,亮相结束后,我与云烟、妙音三人从中退回红袖招里,其余的姑娘们一半退去寻仙阁,一半退去仙音台,退下去后,我们各自去换了独自表演的衣裳,我换了衣服出来后,就见云烟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跟崔公子走在一处,而且两个人很是亲昵,所以奴家猜,崔公子许是云烟的恩客。可是这样又叫奴家想不明白,她既与崔公子亲厚,那崔公子为什么不捧云烟当花魁娘子,反而是选了我,所以,所以奴家就……奴家就跟上去了,然后看见,崔公子将云烟带去了另一艘船上,那艘船横着停在红袖招、寻仙阁、仙音台的后面,奴家原以为那艘船是楼里的,这才知道,原来竟是那位崔公子的。”
竟是又有了一艘不知从哪冒出来、周旸的鹅蛋图纸上亦没有记录过的船。
如此看来,这个望月湖可真够大的,能容纳如此多的船不说,竟还能能藏下几艘“鬼船”。
“那艘船,你上去了吗?”慕容晏问醉月道。
“奴家……”醉月先是脸上慌乱,随后又想起来这不是雅贤坊的私刑,而是大人们在问话,于是又定下心来,答道,“奴家确实偷偷上去了。那船上没人守着,奴家也正是因为跟进去了,才看见、看见、看见那几位公子大人活活掐死了云烟。”
那船上没人守着,醉月跟进船舱里,才发觉这里头的除了最外头的一圈门窗外,其余的门板墙板都被拆掉了,整个船舱里只有一间屋子。那屋中挂着一道道红纱,纱帘后又有烛光若隐若现,还点了香。那香气不是醉月常闻的味道,初时闻起来叫她觉得有些发晕,可过了一会儿就不怎么能闻到味道了。
隔着层叠地红纱帐,醉月看见那屋中除了云烟和崔公子外还有四人,一人怀里抱着一个姑娘,而云烟则偎在崔公子的怀里,一边给崔公子喂酒,一边用甜得发腻的嗓音问他:“二叔叔,今晚的花魁给我当好不好呀?”
醉月一听到“花魁”二字,心跳便忍不住加快了。
许是因为这件事与她有关,才叫她生出了胆气,醉月藏在红纱里,忍不住又靠近了些,听他们说话。
那崔公子不应声,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她:“怎么,你也想当花魁。”
“当然想啦。”云烟娇嗔道,“人家在雅贤坊这么多年,次次选花魁,次次都要被红袖招那些醉月压一头。二叔叔疼惜他们,怎么就不能疼疼我。”
崔公子笑着捏起了云烟的下巴,云烟便往前凑着想要吻他,可崔公子避开了这个吻,在她耳边亲昵地似是有情人的呢喃爱语:“懂事些,今次已经买你输了。”
“等等,”慕容晏打断道,“既是耳语,你又是如何听见的?”
醉月摇了摇头:“奴家没有听见,奴家是猜的,奴家隐隐瞧见了口型,而且接下来,奴家看见云烟拍了那个崔公子胸口一巴掌,然后又说,‘二叔叔真是偏心,年年都买我输,从我身上赚了那么多银子,我却连个碎渣都没看见,天底下哪有你这样不疼侄女的叔叔。’”
“叔叔?”慕容晏面露惊色,“云烟说自己是崔公子的侄女?那崔公子又如何说?”
“那崔公子就说,‘你个蹄子算得我哪门子侄女,我侄女今天可在嫁人呢,算算时间,现在也该在洞房了。’然后,云烟就也凑了上去,问崔公子,他是不是也想洞房,再之后,奴家觉得那里氛围不对,就赶紧出来了。”醉月说完,脸颊连着脖子都已经红成一片。
慕容晏听着醉月的话,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不知道这个崔二清不清楚新娘换了人的事,可无论他说的是崔琳歌还是崔琳月,将新婚洞房一事拿来做与风月女子谈笑调情的话题,实在不像是大家公子所为。
慕容晏深吸一口气,抚平自己躁动的怒气,继续问:“你既然出来了,又是如何看见他将云烟活活掐死的?”
醉月慌忙道:“大人明鉴,奴家没有说谎!奴家是第二次进那船上时瞧见的,不止奴家一人瞧见了,雪霖,云烟身边的雪霖,她是和奴家一起的,她也瞧见了的!”
“雪霖?”
这个名字完全出乎了慕容晏的预料。她的目光像两柄刀刃钉在醉月身上,问她:“可是,雪霖从未提过,她只说,云烟被姜公子接去享福了。”
“这不可能!”醉月抬起头,面色凄惶,“是她到处在找云烟,她始终找不见,我才带她上那艘船的!我们上去的时候都看见了,那些人围在云烟身旁,有人正在掐她——我差点喊出声,还是她捂住了我的嘴,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大人大可喊她来与我对质!奴家敢发誓,若我说的有半个字是假的,就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在整个房间中回荡。
慕容晏毫不怀疑,就凭船上这根本挡不了什么声音的薄门板,其他人应该都能听见她的赌咒发誓。这样的话慕容晏听多了,但往日里大多是在公堂上,从那些个不肯认罪、自以为能逃出生天的犯人口中听见;或是偶尔路过哪里,从那些正在跟姑娘幽会的男子口中听见。
而他们的共性是,这些誓言都是从男子嘴里说出来的,且根据她的观察,一个心中越是没底,越是心虚,才越要说这样的话壮胆。
慕容晏心猜,醉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恐怕也是在雅贤坊听多了以后学来的。
她清了下嗓子,缓声道:“如今船尚未靠岸,还无法找雪霖来对质。你先行回去,一会儿我们再寻你问话。”
谁知醉月忽然扑到慕容晏脚下,拽住了她的衣摆,恳求道:“大人,我求求您,别让我回去,我向大人告了密,我已经回不去雅贤坊了,大人若叫我回去,那我真的是死路一条。求大人帮帮我,就让我待在这里吧!”
沈琚喊两个校尉的名字,两人听见便上去一左一右拽开醉月的手。醉月跪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嚷着“求大人帮帮我”“大人,看在你我同为女子的份上,奴不想再回到雅贤坊了”。
“等等。”慕容晏叫停两个拖着醉月的校尉,“你说你告了密?你不过是配合官府问话,何来告密一说?”
醉月抬手抹掉眼泪,整理了一番形容,答道:“大人有所不知,雅贤坊表面上看,各家有各家的规矩,彼此竞争,互为对手,可实际上,那些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触及不到雅贤坊的利益,但若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会一致对外,绝不会允许有人影响雅贤坊的生意。”
“利益?”慕容晏皱了皱眉,“你是说那个崔公子?”
醉月摇了摇头:“奴家不知,奴家只在雅贤坊待了数月,还不知道那么多,奴家都是自己看来的。但是,奴家眼看着许多昨日还在说话的姐妹第二天就忽然消失,再不见踪影,然后就有另一个人顶上了她的名字,好似前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奴家看久了,只觉得毛骨悚然。今日我叫醉月,明日谁叫醉月,在我之前,又有多少个醉月呢……”
慕容晏立刻就明白了她话中的未竟之意:“你是怀疑,那些人都像今天的云烟一样,被人害死了?”
“奴家不是!”醉月惊惶地摇了摇头,“奴家都是乱猜的!但是奴家实在是怕了,所以今日才斗胆一搏,在大人面前卖弄两分,奴家先时就听闻大人您蕙质兰心,聪明善良,请大人帮帮我,不要让我再回到雅贤坊了!奴家当牛做马,无论您需要什么,奴家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把你从红袖招赎出来?”慕容晏问道。
“不是,不是,奴家哪敢叫大人破费。”醉月连忙道,“奴家只是想大人以问案为由将我扣住,或者、或者把我关进牢里也可以,只是求您,别叫我回红袖招了。”她说完便撑在地上“咚咚”磕起头来,一个接一个,大有慕容晏不答应就不停的架势。
说到底,醉月如今会在这里与他们有关,且她刚刚所说的透露出不少有用的内容,慕容晏不忍看她这样一直磕下去,何况只是不送回雅贤坊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她在心中思索片刻,正准备答应暂时叫醉月留下,脚下忽然一阵晃动。
花船靠岸了。
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总算是有了落点之处,能够摊开来一一说清。
雪霖一看见被慕容晏带下船的醉月以及被皇城司分别带走的谢暄一概人等,便干脆地承认自己说了谎。
人已经被严加看管起来,她们意图分散注意力、帮助他们逃脱的计划失败,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没错,我是和醉月一起看见了云烟被掐,可是青楼女子嘛,这些个花样常见得很,也就是醉月这种没见识的雏儿还没接过客才会大惊小怪。不过我拉着醉月离开的时候,云烟可还活着呢,只是她那个样子,肯定是上不了场了,我才叫青稚换上衣服去替她,也是我跟青稚说,云烟要和姜公子回江南了,叫她来替,反正她想当云烟很久了,之前还总是问我,为什么别家的头牌来回换人,云烟却从来没被换过,我给她这个机会,她求之不得呢。但在我面前她还知道装装样子,说什么要找妈妈问问是不是真的要这样,我就告诉她,妈妈刚送走云烟心情不好,让她去她就放心去,那她当然颠颠地就扒上去了。”
“大人们应该也看出来了,青稚这个人嘛,惯爱拜高踩低,时时刻刻都想着攀高枝,刚刚不是还想攀这位大人?只做云烟的侍女是满足不了她的。”
“怎么让她开的口?哈,哪里需要我让她开口,她一向喜欢表现自己和云烟更亲近,好让别人来巴结她,捧着她。她喜欢,那我就让她来出头,我只需要这么和她说,然后根本不用我开口,她就会把从我这听到的话抢先复述给你们,就好像真是云烟交待她的似的。她呀,浑身上下,只有青稚这个名字取得最好,青稚青稚,又青涩又稚气,名如其人,傻得彻底。”
“跳湖啊……噗,真亏她做得出来,不过也多亏她偷听了我和妈妈说话,于是跳了湖,只是可惜了,她那点动静还是没能分在你们的注意力,不过,怪也只怪这几位大人没那个运道吧,能做得我们都替他们做了,只是命中注定他们逃不过这一劫罢了,是他们命不好。”
慕容晏看着她的脸,总是无法将她和船上那个安静、不起眼、说气话来唯唯诺诺细声细气的雪霖联系在一起。
原本是看着像薄纸片一般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如今眼见着一切算计都被揭露,便不再收敛,脸上锋芒毕露,语气咄咄逼人,无论提起醉月还是青稚,都带着如出一辙的不屑和轻蔑,叫那张原本寡淡的脸瞬间变得阴毒起来。
连一旁看着的周旸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之前被沈琚安排在寻仙阁的花船上压船,被截回来的雪霖和寻仙阁的老鸨都归他看着。从头到尾,她都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不叫嚷、不争辩、不求饶,叫周旸忍不住暗猜,她是不是受了那个老鸨哄骗。谁想到如今一朝掀开真面目,竟是如此的攻于算计、心机深重。
周旸忍不住摇了摇头,叫他都看走了眼,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慕容晏凝视了她一阵,似是要把这张脸、这幅表情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才开口问:“既然先前编了那么多谎,为何现在又全部托盘而出了?”
雪霖讽笑一声:“大人,编谎话那得有赚头才值得呢。原先帮他们瞒着那是因为事成了我能得好处,如今人都被你们抓了,我还替他们兜着做什么。满京城人人都说大人你是长公主面前的红人,他们既然犯在你手里了,那铁定是出不了头了,我卖大人你个好,总比替他们硬兜着,到头来叫你们觉得我是个主谋,拉我去祭了断头台要强吧。要真拉我去祭台子了,那我多亏呀。”
说到这里,雪霖又忽然想起什么的补了一句:“不过,我说我最后一次见云烟的时候她还活着,确实是真的,而且,那里面除了那个年级大点的,其余我都见过,是雅贤坊的常客。这些人玩得花样子多,但以前还没听说过把谁玩死的,大人若想知道云烟到底是谁动手的,我估摸着,他第一次来,可能手下没个轻重。”
“你说的年纪大的,是哪个?”慕容晏问道。
“那当然不是崔公子了,虽然他年纪也不小了,可他喜欢咱们叫他公子,而且也不留胡子,总还爱装年轻人呢。”雪霖笑道。
那便是谢暄了。
正好他们五位,再算上一个姜溥,六人被沈琚着人分别关在不同的船上看守起来,只怕如今内心仓惶,已是摇摇欲坠,不怕问不出来云烟之死的真相。
那便只剩给江从鸢和陛下的下药之人了。
这件事是皇城司主查,不归她管,可今夜大理寺就她一人,全凭沈琚带着皇城司给她撑场面,她便也想着投桃报李,帮沈琚解决了这桩麻烦。
于是,她问雪霖:“你最后一次见过云烟之后,可有再见过姜溥?”
“没有。”
“既然如此,你可知,姜溥为何会认下他将云烟送走一事?”
雪霖听着脸上明显闪过一道惊讶,但随之而来的是难掩的笑意:“哈哈哈哈哈——敢问大人,这件事是不是与你们当时在船上问的江从鸢有关?”
慕容晏目光稍凝,反问她:“你为何这么问?”
“嗤——这起子写酸诗的狗屁文人,”雪霖嗤笑着骂道,“他还当他多高雅呢,平日里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每次来寻仙阁不肯掏钱还要拉着个长脸让人哄着捧着,不也是个想尽办法抹黑别人的脏心玩意儿!他呀,早就看江从鸢不顺眼了,没想到呀,没想到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最后,又变了一张脸,恶狠狠道:“若不是他们自作聪明耍那点小九九,若不是他们没这个脑子还非要算计旁人!哪里会落得今天这个场面!报应!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