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为什么不吃?
“好朋友”还装模作样让她选吃什么,她一说火锅,他立马不装了:“休想!”然后带她去了一家砂锅粥,但全可又不爱喝粥,两人吃不到一块,她专门挑粥里的海鲜吃,一边吃又一边想,他说“受人之托”的人是哪个妈。
陶易为正好在这时候开口:“我今天的任务是说服你同意她俩去自驾。”
全可放下勺子:“那你说吧。”
“没什么可说的,我又没保证一定完成,走个流程交差就行。”
全可不干,她正愁怎么让那俩放弃这个心血来潮异想天开的自驾计划,所以必须往自己这边多拉拢人。她问陶易为怎么看,他说非常支持,她当下就拆穿。
“算了吧,你要是支持的话会问你妈有什么看头?你说有什么,那不得先去了才知道?你一问,她不知,你再问,她退缩,这算什么支持?你这种当面老实背后拱火的我见多了,明明白白说一句不同意能怎么样?”
“我说没用!”他承认得快,狡辩得更快,“你妈怕你,我妈也怕你,你说才有威慑力。有人唱红脸,就要有人唱白脸。”
“白脸我也行。”
“但没我专业。”
“是,坏人我做,好人你做。”
陶易为给她添粥:“辛苦了。”
全可没话说,拿勺子戳着粥玩:“我决定向你学习,今天回去也唱白脸,她们一冲动真出发也随她们。到时候在路上横冲直撞,胡乱瞎开,遇到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要的看头不就有了。”
“哪有那么夸张。”他还不正经地笑。
全可更急:“你心大不担心你妈,我担心我妈!”
陶易为这下不敢笑了,低头老实地喝粥,喝了几口促狭地看她:“你们家到底谁是妈?”
“我!”全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反应了一下,反应完了更觉得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是,‘妈’就是个称呼,我现在比她年轻比她有精力,我不管着她谁管着她?只是不让自驾,又没不让她旅游,我可以给她安排好所有路线、吃喝玩乐住,一样不用操心,她跟着享受就行,有什么不好的?”
陶易为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居然和她在这件事上有共识:“我同意,我非常同意,谁有能力谁当家长,这世道是该变变了。”他把椅子往前拉,“有句话说了你别不爱听,你这么烦就是因为立场不坚定,又不同意又要心软。养宠物养孩子养爹妈都是一样的,既然定了原则,就不能动摇。”
“说得这么好听,那你的原则是什么ʄɛɨ?”
“我的原则是不设原则。”全可目瞪口呆,他理直气壮,“我们俩情况不一样,我一贯主张放养,怎么舒服怎么来。你妈到底比你多活了二三十年,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她有处理事情的能力?真遇到事了,她自然会来找你。”
“等事情发生就晚了!那我帮她提前规避,她怎么就是不信我是为她好呢?”
两人互相说不通,陶易为识趣地闭嘴,等她这波怒气过去,才小声嘀咕:“你这样跟那种嘴上说为你好实际专制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全可被这句噎住,又反驳不来,没真的当过妈,难道还没当过孩子吗?
她不再说话,态度渐渐软下来。
陶易为趁这空档继续吃饭,勺子一盛,砂锅里只剩粥本粥,再一看,人家碗里,虾仁扇贝,海鲜开会。
全可见他盯着自己……碗里的海鲜,从容地挖起来塞进嘴里,反问他:“你不是说健身不吃宵夜?”
“这不是你把虾都吃了的理由。”
“我吃就吃了,还要先给你打报告?”
陶易为无语,你说说这人!一点不禁夸。
等全可吃完宵夜回家时,爱梅正无聊地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擦灰,擦着擦着就到了老毛面前,她看着老毛的照片,一面坚定地发狠,明天就走,反了天了,我还要听她的?一面又不坚定地纠结,我真去了她肯定生气,她生气可怎么办呀?
可这一幕落到全可眼里,就变成她看着亡夫的照片思念愣神,伤心不已。
全可在这一瞬彻底心软,什么原则都不要了,决定做个开明的“家长”。
她走到爱梅跟前:“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爱梅心里激动面上却沉着:“我不去,你又不同意。”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太过分了你还跟我冷战,我这几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全可说着就抱住她黏黏糊糊地撒起娇来。
妈宝女和女宝妈又亲亲热热地和好了。
最后的结果是各退一步,全可同意她们自驾去,但要等天气暖和一点,还要先从周边城市开始,最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必须先通过她的车技考核。
这可苦了丽华,那俩是母女,顶嘴斗嘴怎么都好说话,她严格算起来是个外人,什么都不好说,只有笑。
全可还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根细长的小木条,人往副驾一坐,一旦哪儿出了错,也不明说,光用那小木条点点她的手她的腿她的脚,要不然就是敲敲方向盘要她自己想。
丽华本来觉得自己车技挺好的,这么一来老紧张,一紧张就出错,一出错就被点,一被点更紧张,出的错更多……恶性循环,没练几次就受不了,回家找陶易为诉苦。
他还帮全可说话:“严师出高徒。”
“可她也太严格了,你是不知道,她往旁边一坐我心里就怦怦跳。”
“那正好燃烧卡路里,你是该控制一下了。”
“你来吧,你来我放松。”
“我干嘛给自己找活儿干。”
“陶易为!”丽华恼火地从包里抽出一根小木条,是的,她把全可的教具偷了回来。
陶易为机警地撑着沙发翻身躲开:“我没空,我也有事!”
他是真的没闲着,他……自驾去了。
丽华追着打:“你有什么事,你反正也是玩!别人家孩子知道心疼妈,就你一天天心往外野。”
他三两步跑进房间,门一关对着外面喊话:“玩就不是正经事了?”
陶易为有一套自洽的理论,他认为不是什么东西都是新的好,最好是九成新,一来没那么旧,二来用过几次,磨合得熟悉了,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发现。他为她们的远行准备了一些装备,当然得先试用一下。
按照全可的要求,第一站是隔壁市,车程不过才一小时,他都不想说,这也能叫自驾?上班远点都不止这个距离,所以他一口气跑了好几站,又不能耽误上班,一整天几乎一直在路上。
全可陪她们练车是心疼,他去探路就不是了?
陶易为只好自己心疼自己,这世上没人理解他,他的宿命就是被误解。
但他也有点庆幸,要不是有全可,这两件事都得他一个人来,那才是真的焦头烂额烦不胜烦,进而又得出一个结论,解决麻烦不一定要做减法,做加法也有用。
最后,他决定允许全可这个小麻烦存在,共同搞定妈妈们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夸,真是解决问题的天才!
全可哪里知道他这些百转千回弯弯绕绕,她和爱梅、丽华一样,一致把他归到“甩手掌柜”那一类——完全符对他的刻板印象。
随他去,好像她一个人搞不定似的。她做了一份详细的攻略,制定好每一站的路线,标注好景点、餐厅、住宿、医院……的位置,刚整理好,他就跑来指点。
“她们真出发了也不会完全按你的路线走。”
“可她们要是无路可走了,还能按这个走。”她难道不知道这是保底是备选是退路,懒得和他争。
他却非要争:“按这个走就更无路可走了。”陶易为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在修路,还有这儿,这家店早没了。”
全可看他几眼,又不说话了。
陶易为却很得意,熟能生巧,他渐渐地已经能拿住全可了。拿住,当然不是说降服了她,而是说摸到了和她相处的诀窍。
首先面子最大,干什么都不能拂了她的面子,哪怕她错了,你也得跪着听她道歉。其次,她认准的事很难改变,除非提出一个足够让她信服的理由,那样她也就不在乎什么面子了,非常利索地听进去。
还行,也不算是很难搞的人。
全可正相反,她想这人真是别扭啊,他都知道哪儿能走哪不能走了,就是不直说,一定要兜一圈和她争几句,等她不高兴了他才满意。
她也算是看清楚他了,无论他说什么,都先别听别信别管,你就由着他天花乱坠地扯东扯西,等他发现没人理,该说的自然就说了。他简直是洋葱型人格,一层一层剥到最后才是芯。为什么不是包菜?因为洋葱辣眼睛,他藏着真话不说,还要让别人不舒服。
服气,这人真难搞。
全可把攻略打包发给他:“行,那就把你探路的结果备注上去吧。”
他收了,还不闭嘴:“给我布置工作?”
全可笑:“我本来也不是在跟你汇报。”
他又开始了:“咱俩就不能好好说话?亏我还真把你当朋友,都好不到三秒。”
全可也不懂:“我哪句没有好好说了?”他说不上来,她又补上一句,“你这人真敏感!”
他们对彼此的印象就在难搞不难搞、还行不太行之间来回切换,拉扯半天没有结果,一致找葛嘉文。
葛嘉文虽然围观了全程,但也裁判不了,她有心事,敷衍他们:“我看你们挺好。”
那俩人都不满意这个回答,并且都想太多地以为这是她撮合的一种方式。这还能行?他们恨不得立刻和对方撇得干干净净毫无关系,而方式是,一致把矛盾转移到葛嘉文身上,一个问她在这儿干什么,另一个问她怎么没和两万七约会。
葛嘉文就是为这事发愁呢!
她和两万七也陷入了一种要成不成的僵持状态,两人牵也牵了,抱也抱了,然后就没然后了。葛嘉文心里谈恋爱的顺序是,先互有好感,然后表白,然后才是牵手拥抱,现在顺序反了,表白却没有,她等啊等,以为他会选在一个特别的日子,然后圣诞过了,元旦过了,腊八都过了,什么都没等到。
全可和陶易为听得直在心里翻白眼,他们最近的注意力都在自驾这件事上,竟没想到她悄悄窝囊成这样!
全可气坏了:“这不是明摆着吊着你!你现在就打电话问他怎么想的,看他怎么回你。”
葛嘉文还帮他解释:“也不是啦,年底事情特别多,他又老出差,现在还在外面呢,我上回和他说了,等他回来好好聊一聊的。”
陶易为更是冷脸:“没必要,你肯定是被牵着鼻子走。”
葛嘉文趴桌上不说话。
谈恋爱可真难呐!谈难,恋难,爱也难,组合在一起,难上加难。
那俩人还头头是道,一副要给她当军师的样子,葛嘉文不太乐意,不是看不上他们俩,实在是他俩的经验也没什么可取之处。
他们三个的恋爱都是纸上谈兵,一来真的,全部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