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嘉文独自去探望了这位安静的朋友,并向他播报了全可与关杨的最新进度,最后还附上三连问:你现在着急吗?心里后悔吗?打算行动吗?
陶易为沉默,无尽的沉默。
但沉默就是动摇,犹豫就会败北。她继续鼓动:“已经临门一脚了他们,你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他这才平淡地开口:“没事,我还可以当小三。”
葛嘉文一愣,继而尖叫着跳起来:“你你你!人不可貌相,你居然是这种人!”
陶易为无所谓地笑,抛出一句更狂妄的:“哪怕结婚了也没关系,反正主动权在我手上。”
葛嘉文哇声连天,又啧啧感叹,真是小看了他!但是好狗血好刺激,她激动得脚发软,扶着沙发坐下,脑筋一转又说:“要不然你别努力了,就按这个剧本来,先安心等他们俩成了——嗷!疼!”她捂着脑门喊。
陶易为还要再弹,被她躲开了。他哼笑道:“你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甩掉了两万七,生活太无聊,又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了是吧?实在不行你再找个三万七。”
“我没……”
“你没什么,你看看你自己,别是为了他彻夜难眠痛哭流涕暴饮暴食自暴自弃吧!”
葛嘉文真烦他,唠唠叨叨啰哩啰嗦,一开口就说不完似的,他还捏她胳膊上的肉。太过分了!她小发雷霆:“我、我已经办健身卡了!下个月就去!”
“下个月?”他眼中满是怀疑,“你怎么不说下一年?”
“哎呀你!闭嘴闭嘴!”
陶易为这才安静了,又往他的摇椅上一躺。葛嘉文几乎每次来都能看到他躺在上面,那神情跟她家猫没事就躺卫生间地上蛄涌着蹭来蹭去的死样一样,白天黑夜、无论寒暑,他就该跟这把椅子过。她一脚踩住底部,陶易为晃到一半卡住,抬眼瞟她。
葛嘉文叹气:“你别晃了,晃得我心烦,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听到全可说关杨,总是一边祝福她,一边又替你着急,我冒着背叛闺蜜的风险给你打探来的情报,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真是皇帝不急太,哎,这话不对。”
陶易为笑得直抖,好半天才停下问:“你倒是说说我应该有什么反应?我真的很好奇,我到底干什么了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你一口一个怕麻烦不想理,结果呢,饭也没少吃,人也没少见,你说不是有什么用,我有眼睛能看到!”
“我见过的人、一起吃过饭的多了去了,你怎么不把我和别人绑到一起?她凭什么这么特殊?”
“那要问你自己呀。”陶易为停了两秒,葛嘉文嘿嘿一笑,语气得意起来,“发现情况不对了吧!所以你要抓紧,我是失败了,但我不允许我身边的人也失败!”
他呵一声别过脸:“你现在眼睛倒是精得很,怎么看两万七的时候就糊涂了?”
葛嘉文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这人真没意思,你说东他扯西,她突然松脚,陶易为猝不及防随椅子摔回去:“就是因为你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才更说明你心里有鬼。”
陶易为闭着眼调整姿势:“我就算正面回答,你也会有别的说法。你既然已经认定了,我怎么解释都没用,还浪费口水干什么?”
“等一下!”葛嘉文灵光一闪,“你刚刚说我眼睛精是什么意思,我说对了还是没对?”
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解释:“意思是,我,是一个有判断力和思考力的成年人,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干什么,不会被你三句两句带着走。”
但葛嘉文已经被他带着走了:“既然态度这么坚定,那你为什么躲着我们,还不跟我们玩,你就是心里有鬼!”
“我跟你们玩是喜欢她,不跟你们玩是心里有鬼,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陶易为摇头,“所以我更要躲着你们了,我要把一切拨回正轨,让我的生活回到一潭死水的状态,正好杜绝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有理由,你就狡辩吧,嘴硬的人越想掩盖话就越多!”
陶易为看着她,轻飘飘地说:“我本来话就多。”
“你!”葛嘉文词穷了。其实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但直觉他就是不对劲!不过她不打算再白费力气试图撬开他的嘴了,她要让他自己暴露。
“说正事,周末我们去溯溪吧,我同事给我推荐了一个地方,环境好人又少,还能露营。”
“不去。”
“全可也去。”
“谁去我都不去。”
“你怕了。”葛嘉文肯定地说,“你根本没刚刚说的那么坚定,你怕自己见到她就心旌动摇神魂颠倒。”
陶易为越听越想笑,但她却不说了,他还反问:“就这两个词就没了?你这激将法没用。”
“还有关杨呢,他也去。你正好去看看他人怎么样,反正你对全可也没想法,那咱们俩作为朋友肯定要帮她把把关呀。”这个理由总算充分吧?他还能有什么借口拒绝。
不料他还是不为所动:“没这必要,她又不是你,从来不让自己吃亏的。”听听这口气,好像他比自己还了解全可似的。葛嘉文正想其他话术呢,他又道:“就算人不行,刚好早谈早分早认输,你们俩趁早把红包准备好吧。哦!原来是这样,你这么努力,不会是想要我认输吧?”
榆木脑袋!嘴硬心硬!她说了半天,他就知道打赌认输。
葛嘉文薅起沙发上的抱枕统统砸向他:“爱来不来!你就惦记着那俩破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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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两辆车穿行在林间。
前一辆车里,副驾上的人不住地扭头往后看,全可问他看什么,关杨给她递了块零食,小声嘀咕:“我还以为就我们两个人呢。”害他白激动了大半周,上次表白没成功,这回两个人单独过周末,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结果一汇合,多了两个电灯泡。
全可看着前方:“我也以为只有葛嘉文呢,要不然等会儿到了你问问他怎么来了。”
关杨答应:“那我怎么介绍自己?”
全可故意不答:“你想怎么介绍?”
“那当然是……”他嘿嘿一笑,又看了眼后车,副驾的人从出发就躺下了,只有葛嘉文一个人开车。啧啧,不出力就算了,连情绪价值也没有。
而后车里,葛嘉文也正问躺着的那位:“你不是不来吗?”
陶易为嘘她:“少说话,多看路。”
她不肯放过他:“嘁,我懂,你就是不放心你的装备,生怕我把它们磕了碰了,你要亲眼看着才安心。”
陶易为不语,从钱包里掏出张一百拍在扶手箱上。葛嘉文眼疾手快抢过来,做了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一行人到达目的地,林深竹茂,即使在路边,也能隐约听到水声和笑语。人其实不少,路两边停满了车,他们沿路一边开一边找合适的位置,最后停在一户农家附近,拖着东西穿过对面的小树林,立刻别有洞天。
岸边浓密的枝杈交织掩映,投下一片浓阴,绿荫下怪石散布,水流湍湍,岸边已经四散着一些游客。
全可和葛嘉文先到附近转了转,等她们回来时,帐篷已经支好了。关杨一个人在忙着摆盘,陶易为则潇洒地坐在旁边喝咖啡,面无表情地看她俩走过来。
全可问葛嘉文:“他怎么了?”
“便秘吧。”说话间已经走到跟前,他大概听到了,哼了一声。葛嘉文热情地一笑,全可也打趣他:“这谁呀?真难得,还以为你三步不出闺门呢。”
陶易为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不答。
“这么高冷。”她玩笑地问其他两人,“外套带够了吗?别被人家冻到。”
关杨招呼她:“要吃水果吗?”
全可于是坐到他旁边,只见他把每份吃的都耐心切成了小块,她刚吃完这个,他紧跟着就递上那个。她找纸巾吐西瓜籽,他甚至直接伸手来接,吓得全可差点直接咽下去,不至于吧这么夸张。葛嘉文还在旁边嫌弃地“咦”,全可直接戳了块西瓜塞她嘴里。
她一边吃一边在陶易为胳膊上拧了一把,低声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眼里没活儿!”
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几岁了还要人喂?”
葛嘉文又不好多说,对着他挤眉弄眼使眼色,他看到了,却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样子。她气得又要拧,这人真是没救了!
全可这时突然问他:“你上回送东西来怎么没进来,还直接放门口。”
陶易为还没回答,关杨倒是抢先问:“还想吃什么吗?”
全可忙摆手,又看向陶易为。
他的视线在那两人之间转了半天,最后停到自己手中的咖啡上,笑道:“我进去多不合适。”
“啊?为什么?”全可不知道他们俩那晚的故事,还以为有其他什么原因,但陶易为没打算说,他直觉对面的关杨已经蠢蠢欲动,果然,下一秒,他就站起来拉全可:“要不然我们下水走走吧,刚好消化一下。”
葛嘉文一听,也站起来拉陶易为:“走走走我们也去。”
他不动:“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东西。”
葛嘉文没劲地坐下:“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这两人就这么坐在岸边,眼看着关杨和全可手拉手走到溪中。那关杨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趔趄了好几下,还非要踩在石头上走,幸好有全可拉着才没摔,但这么左滑一下右滑一下,两人渐渐就贴在一起走了,手也握得更紧了。
葛嘉文看不下去,疯狂锤旁边的人:“你快!你去把他们俩拆散开!”
“那是你闺蜜吧?人家两人好好的,我才不干这种缺德事。”陶易为摇头,视线却没动。
葛嘉文伸手挡在他眼前:“你有没有良心!我都是为了谁?”
“唯恐天下不乱。”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葛嘉文眯着眼鄙视他,“你当小三的决心呢?”
陶易为惊恐地瞪她:“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很不小心地掏出手机,又很不经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有一段奇怪的录音……”眼看陶易为要抢,她敏捷地把手背到身后,“这样好了,石头剪刀布,谁输谁去。”
三秒钟后,葛嘉文挥手指挥他赶紧,陶易为也很利索地站起来,拿来钱包,掏出两百。
她双手来接,狗腿地笑:“好嘞!小的这就去。”
手刚碰到,他却往回一收,另一只手伸出来:“录音拿来。”
葛嘉文把手机递给他,抽走一张:“没有!”又抽走一张,“我录那玩意儿干什么?”
远处的全可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影响,脚下也滑了一下,幸好有关杨及时扶住。
他另一只手很得意地叉着腰:“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全可理所当然:“那就摔倒呀。”
“摔倒的话衣服就湿了,说不定还会被石头划出伤口。”
“湿了就换掉,划破就消毒。”
“可是因为我,都不需要了。”
“可是没有你,我也能处理。”
两人争了半天,非要分出个谁更重要,最后关杨抿着嘴打量她:“你就让我一次吧。”
全可哈哈笑:“好好好,因为有你,我省了很多麻烦。”
他顺势拉起她的另一只手:“我有话要跟你说。”
全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关杨清清嗓子,越是期待的时刻越是紧张,有的朋友说没有必要专门表白,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但他不觉得,他喜欢确定的感觉,喜欢正式的时刻带来的那种无可替代的喜悦与幸福。
他注视着全可:“我……我想……”
“要不然我先说?”两人之间突然插进一个脑袋。
关杨吓得往后直退,石头湿滑,他脚一歪,整个人像鱼下锅一样呲进水里。脑袋砸进水里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楚——葛嘉文!是葛嘉文!
葛嘉文哪知道他胆子这么小,磨磨唧唧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个啥,那她只好先说了,结果被吓成这样,她有一丢丢的愧疚和很多很多的爆笑。全可也是没反应过来,等看清状况,笑得不行,但是一看关杨那样,又觉得这会儿大笑太不厚道了。两人拼命忍着,伸手去拉他。
关杨起先还想自己来,但疼劲没散去,脚蹬了几下都用不上力,倒显得自己像油锅里挣扎的鱼。而他即便躺在水里,一拽到全可的手也不忘大事:“等一下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先起来再说吧。”
“我不……我啊——”起到一半又滑倒。
全可和葛嘉文笑得脱力,最后还是陶易为过来,把湿漉漉的关杨从水里捞起来。
氛围一旦过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就算可以说,眼下的样子也太狼狈了。关杨任由他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回到岸边。
失败了!
又失败了!
为什么每次到关键时刻就出bug!
关杨这一下确实摔得不轻,主要是屁股疼,又不好意思当着全可的面揉,形象全毁了,宁可裹着毛巾坐在椅子上深呼吸。天气虽好,但穿着湿衣服毕竟不舒服,陶易为去车上拿备用的干衣服,全可也去拿药箱,葛嘉文陪着他,却见他一脸气恼的样子看着自己。
她不明白:“你是疼得面目狰狞,还是想骂我?”
他声音沉沉:“你知道我刚刚在干什么吗?”
“玩水啊。”
关杨更气愤了:“我在表白!是表白!”
葛嘉文惊得张大嘴巴,又匆匆捂上,低头窃喜道:“sorry。”
“这是第二次了!差点成功就被你打断,还害得我这么狼狈!”
葛嘉文安慰他:“没关系的,人家说一而再再而三,不对不对,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不对,应该是事不过三,对,你下次肯定成功。”
关杨脸色这才好点,裹紧毛巾丧气地说:“她好难追啊。”
“说明你没有踩在她的点上。”
“那她的点是什么呢?”
“你问我?”葛嘉文又想笑,心想我要是知道还有你什么事,这可真是让人难办。她凑近,“你知道我是谁吗?”
“闺蜜呀。”
她缓缓摇头,指着陶易为的椅子:“他亲妈是我大姨。”
关杨恍然大悟:“果然和他有关系!”
葛嘉文也大悟:“你诈我!”
“什么!竟然是真的!”关杨激动得站起来,痛感后知后觉,他僵住身形,捂着后腰直抽凉气。
“哎呀你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葛嘉文扶他坐下,“假的假的,是有其他场外因素影响你们。”她把魔咒说大概讲了一下,最后还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并为不小心霉住了他们俩深表歉意。天知道他会为了破坏那俩人使出什么手段,葛嘉文为全可和陶易为感动,有她这样煞费苦心的闺蜜和表妹,真是便宜他俩了!
但关杨可没那么好糊弄,他的第六感和他获得的情报有出入。
他四处寻找全可,只见小树林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她和陶易为拿了东西回来,两人原本并排走着,不知道怎么,突然都停下,然后竟像是吵了起来,最后全可甩下他先过来。
她越走近,脸上的愠色越明显,而他心中的想法也越来越确定:
场外因素不是魔咒,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