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溯溪,变成四个人干坐着。
关杨没得选,他得守着他的屁股。全可自然是陪着他,她还特意把椅子挪到他旁边,四个人原本是围着桌子坐,她一挪,明眼人都看出有点什么。
关杨受宠若惊,这么明显的偏爱也太让人害羞了。陶易为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他,害,看就看吧,正好早点认清他不是自己对手的事实。
陶易为其实在看他——旁边露出的半张脸,很失望,他对全可很失望,她明摆着是在和自己斗气。
葛嘉文快好奇死了,俩人刚刚到底说啥了?关杨也真是的,他在这里干什么,害得她说话还得避着他。她只好在群里问:【你们俩什么情况?】
全可没回她,把群名改成“不会说话就闭嘴”。
陶易为又改成“忠言逆耳”。
葛嘉文:【?我才是群主!】然后私聊全可:【咋了咋了?他怎么惹你的?】
全可劈里啪啦地打着字:【你要是听到他说什么你也会气炸……】
本来两人拿了东西回来只是平常地闲聊着,一穿过小树林看到关杨,陶易为突然说,我真的很好奇你喜欢他什么。全可还以为这是揶揄的玩笑,结果他紧跟着又说,他对你到底是真喜欢,还是仅仅想把你拿下?
她的笑立时就僵住,你什么意思?
陶易为也不知道是真没意识到她生气了还是故意的,干脆停下脚步继续说,他是年轻嘴甜又贴心,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哪有人这么巧每件事都正好顺你的心意?你是被他的糖衣炮弹迷惑了,还是真的喜欢被人保护被人照顾?你应该不是吧?
全可当时气得扭头就走,这会儿回想起来更气了。是是是,关杨是巧舌如簧别有用心,就该跟他一样句句惹人生气才正常!他简直是混搅蛮缠莫名其妙,她难道没有心感受吗?她难道无法分辨真诚和虚假吗?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这么高高在上地指点?
全可气得把打好的内容统统删掉:【你问他!】
葛嘉文立马截了图问陶易为,陶易为倒是淡定地回:【我只是实话实说。】
本来就是这样,旁观者清,他看到的是关杨过分细致的照顾、过于明显的表现和过度自我的占有。光那句“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就说了好几次,离谱,全可什么时候离了他就没有生活能力了?他还老想着把她和他们隔离开,一说话就打断……如此种种,反正他实在没看出来关杨有什么值得全可上头的。
陶易为也不信她没看出这么拙劣的心机,全可却说他奇怪,说她本来就有心和关杨接触,不和他待一起难道和你待一起?
爱情真可怕,把人变得不像人,像宠物,还甘之如饴,还是说这就是她所谓的感觉,那找什么男朋友,找个保姆不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提醒一下全可,怕她不明白,还给她举例子,比如养猫就是这样,喂喂吃的,再陪着玩玩,很快就亲近了——喂!你怎么踢人呢!被说中恼羞成怒还不敢承认吧!
陶易为也要气死了,真是白费口舌自寻烦恼!爱听不听,他决定从此刻起一句不说。
可他没想到,还有更烦的等着他。
晚上休息,他被委派了照顾关杨的任务。这更离谱了,有手有脚的大人哪里要照顾了?就因为摔了?那他还被踢了呢,怎么没人来照顾他?
葛嘉文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然后无情地把他推进去。
陶易为直接躺倒睡觉。
关杨坐在旁边看着他,只有同情,对手下败将的深深同情。他设身处地地想,陶易为比自己认识全可更久,占了天时,又有个闺蜜,占了人和,结果搞成这副不受待见的模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人,不太行。
哪里不行呢?他已经看出来了,他竟然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要知道追女生最怕的就是沉默了,孺子不可教。
陶易为虽然闭着眼,但完全无法忽视那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来又听到叹气,太奇怪了吧!他翻身背对关杨,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面子,于是又躺平。
刚翻过来,关杨突然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陶易为猛地睁眼:“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关杨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他点点头:“所以我和你是竞争的关系,对吗?”
陶易为摸了把脸,缓缓坐起来,想不通,又站起来走了几步,还是想不通。竞争什么?全可吗?她又不是个等着拍卖的物件,为什么要竞争?他问关杨:“你脑子摔傻了吧?”退一万步讲,怎么把人当假想敌呢?他就该跟葛嘉文做朋友,两个人臭味相投,净臆想些不存在的事。
陶易为直接走出帐篷,他宁可去车上睡,也不要和关杨待在一个空间里了,路过全可和葛嘉文的帐篷时,看到里面亮着两点微光,还有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出来。
全可正给葛嘉文表演下午吵架的场景,葛嘉文听了嘀咕:“男人的嫉妒真可怕!”
“什么?”
“我说,他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讨人嫌,就以为别人也处处是心机。”
“就是!”全可狠狠吐槽了一通,心中郁结的气愤散了不少,加之葛嘉文说他成天惦记着赌约的输赢,一下就明白了,这人输不起,他就是生怕她赢了才故意添乱,想到这里全可又喊葛嘉文,但她已经睡熟了。
全可于是望着黑漆漆的帐篷顶,越想越觉得陶伟这人幼稚,说不信魔咒的是他,但深信的又是他。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以为是有什么从树上掉下来,侧耳细听,却是一声接一声的“咚”。她披了件外套出来查看,借着月光和灯光,只见岸边有个人正在打水漂。
全可松了口气,但对他幼稚的刻板印象也更深了,大晚上打水漂,漂给瞎子看呢。
她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默默无语,陶易为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等手里石头用完了,双手插在兜里也静静站着。
夜晚的溪流似乎更急,那声音从耳边流过,从心头淌过,带着人的思绪越流越远。又一下子变得很平缓,有树叶落下,在水面悠悠地荡着,全可的视线随着它漂啊转啊,转啊看啊,就看到了陶易为的衣角。
她这才问:“闹完别扭了吗?”
陶易为没忍住笑:“谁闹别扭了?”
全可看着他:“是我。是我突然看谁都不爽,做什么都能挑点刺。”
陶易为弯腰随手捡起一把石头,低头挑选着:“那你可想错了,我真不是针对他,换成谁我都这样,我是帮你把关。”
“你是我什么人我要你给我把关?”
“我是什么人?我是你闺蜜的表哥,是你妈闺蜜的儿子,不论从哪一点看,我都有这个责任和义务。”
“强词夺理!”全可瞪他一眼,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还不是他胡诌的借口!
她从他手里拿了块石头用力扔向水面,扑通一声,没了。陶易为也跟着一扔,水面连连溅起好几处水花,他不仅得意地冲她挑眉提醒她看,还又塞给她块石头要她再试一次。全可才不接,没劲这人,谁跟他比了,非要分胜负,得失心太重!
他还自顾自地解释:“打水漂的石头要越扁越好,你拿那种圆滚滚的,怎么漂得动?”
全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特意面朝她:“我说你这人真的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你觉得我说对了,你就直接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或者是陶易为你说得对,再或者你点个头笑一下也行,老是阴阳怪气地看我,这是我脾气好,换成脾气差的不知道要吵多少架呢。”
全可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巧了,我也最不喜欢你这样,你觉得你做错了,你就直接说对不起全可,下午是我不好,是我乱发脾气,你要是消气了你就笑一笑。绕这么一大圈还嫌我阴阳怪气,有我这么善解人意不拘小节的你就偷着乐吧,换成别人谁还理你?”
“你不喜欢我有什么所谓,你反正现在有人喜欢。”
“对啊我是喜欢他。”
“你喜欢他什么?”
“我喜欢他直接!”
陶易为抛出手上最后一枚石头,可这回也失败了。他双手拍了拍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那不就得了,你知道你怎么想的就好。”
“我才不会糊涂到为了赢你而谈恋爱。”
“你又误解我了,我是怕你跟葛嘉文一样,脑袋一热上头了,到时候偷偷蒙着被子哭。”
“那谢谢您操心,我再怎么上头也不会会错人家的意。”全可蹲下,翻着脚边的石头,“我也从来不唱独角戏,没意思。”
陶易为见她翻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那个不行,要扁的,片状的。”
全可立马随手一拨,打乱石头:“你管我挑什么样的!”
“你那么看我干什么?你看你看又来了!”
陶易为也蹲下,非要凑近看她的脸,逼得全可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最后干脆一把推得他坐到地上:“你烦死了!”
事情到这里算是说开了,第二天大家高高兴兴地分成两组自由活动。
关杨如愿和全可单独待在一起,两人一边缘溪而上,一边就说起昨晚的事。关杨说陶易为很奇怪,昨晚出去就没回来,早上一问才知道他睡车上了。他宁愿窝在车上也不愿意和自己待一起。
关杨于是把相同的困惑告诉全可:“我感觉他不喜欢我。”
全可随口问:“他为什么要喜欢你?”
“因为我喜欢你呀,我和他是竞争的关系,所以他不喜欢我。不过昨天我也问他了,你猜他说什么?”
全可停下,关杨站在上面两块石头上,阳光从他背后的方向射来,她这么突然抬头看,竟晃得眼前一黑,于是又赶紧低头,隐约觉得哪里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
关杨没注意到,想到昨天无语地笑了:“他说我脑子摔坏了。”
全可想了想,也笑:“那你可能……不,你应该是会错意了。”
但他倒乐观:“是也没关系,我有信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一路沿着溪流向上,走到尽头,又寻了处小路攀到山顶。山顶有一座凉亭,全可坐下,摘了帽子扇风,顺手打开微信,看到半小时前葛嘉文说鉴于陶易为强烈要求,他们两个电灯泡先走了。
她回了个行,继续发呆,直到关杨来问她要不要喝水。
全可看着他,一路上梗在心里的不对劲终于清楚了:“所以为什么会是竞争的关系呢?那我是战利品吗?”
误会大了!关杨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他无论怎么解释,好像都绕不开这个词。
她却无所谓似的站起来:“走吧。”
全可没抓着不放,关杨却更忐忑了,这算吵架吧?吵架不是应该又哭又闹,而他至少要厚着脸皮道歉三次,想尽办法哄她开心才行吗?他爸妈那套不凑效了?
关杨想来想去,只想到找葛嘉文:【救救我!我好像说错话,惹全可生气了。】
葛嘉文:【关我什么事?】
关杨发了一串卑微请求的表情:【我得让她开心啊!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无可奉告。】葛嘉文刚要发出去,突然灵机一动,删掉后给关杨发了个地址:【那我就大发慈悲救你一回吧!她特别喜欢去这个影院看电影。】
关杨好奇:【为什么是这个?】
葛嘉文夸大地说:【我本来不告诉你的,毕竟我和全可是一边的,现在我背叛了她,所以你只要知道这个地方就行了,其他少打听,明白?】
关杨:【明白!】
葛嘉文放下手机,往后一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陶易为见她笑得十分诡异,警觉地问:“你又添了什么乱?”
葛嘉文摇摇头唱起歌来,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心里却不住地感慨,为了他们俩,她真的付出太多了!
关杨啊关杨,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