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杨比葛嘉文还急,误会不能过夜,越拖越不得了,好在他很快想明白错哪儿了,于是立马给全可发了一篇长长的小作文。
心路历程大概是这样:问题都出在“竞争”两个字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因为老觉得陶易为看自己不爽。
那他有什么理由看自己不爽呢?肯定是全可呀,他俩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交集。所以自己就简单粗暴地归因了。
这是误会的源头。
那这个源头属实吗?陶易为本人否认了,全可也否认了。
于是他得出结论:自己和陶易为之间确实不存在竞争关系。至于那位看人不爽,不爽就不爽吧。
全可只看了开头【我想和你解释一下白天的事】,然后划到结尾,回:【好。】
她最头疼小作文了!以前看到——唉人心就是这样百转千回,现在看到——晕字。感动还是感动的,只是现阶段她把务实排在前面,与其打字不如多做点事。
何况她相信一个人,也不会只凭一段话,而是凭长久以来的相处,凭她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她认为关杨本质上是个真诚但简单的人。简单意味着不会想太多,所以陶易为指出的那些过于这样过分那样的表现,实际上没有恶意。但也是因为简单,所以想得太少,不知道那些“过于”,有时也会让人陷入尴尬。
全可一直以来的原则是,恋爱不是比赛而是选择,能接受的接受,不能接受的也不委屈自己。关杨的简单暂时还在接受范围内。那干嘛揪着不放呢?这事就先翻篇吧。
他后来趁热打铁约她看电影,她也很爽快地同意了。时间很宝贵,要用来享受快乐,而不是反刍烦恼。
就在这两人开开心心等着周末赴约时,陶易为这边天要塌了——舅舅带着女儿女婿回来探亲啦!
喜事是年前办的,按习俗头一年得回来拜年,但跟小两口蜜月旅行的时间撞了,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其实他们也不愿意回来,办婚礼够累人了,还要再维护额外的人情。可舅舅坚决不同意,俩人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陶易为可就是多一事又多一事了。舅舅回来住哪儿呢?惯例是他家的乡下小别墅,环境好又宽敞,之前丽华在家,乐得张罗这些,这次来不及赶回来,重担就落在了陶易为身上。
陪吃陪玩陪聊,还不能有情绪,丽华交代了,人家是喜事,别摆个臭脸倒霉一整年。就为这句话,陶易为有苦没处说,那么多人在,舅舅想找谁聊天不行,偏偏只盯着他一个人!
聊天话题万年不变——催婚!这次还叠加了女儿新婚的buff,更是格外积极。
他从先前介绍的相亲说起,委婉劝他考虑到自己的年龄应该降低标准,然后突然展示同事女儿的照片问他有没有眼缘。
陶易为把他往水塘引,舅舅钓鱼吗?我爸有几根好钓竿,你挑挑喜欢哪个?
舅舅于是又从身为子女的义务切入,引申到父母养育的不易,和给葛嘉文树立榜样的重要性,尤其指出他俩凑一块光比谁更轻松了,这种思想要不得!
陶易为嗯嗯点头,要不舅舅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钓竿。
舅舅拉住他,别急别急,我没说完呢,家庭是最小的责任单位!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的社会怎么办?这一代下一代、人类的永存文明的延续怎么办!
啥呀给他厉害的!他不结婚世界就毁灭了、人类就灭亡了?那太好了,赶紧吧!陶易为真要跑了,舅舅你等等,我去个厕所。
一躲进卫生间,他就开始搬救兵,先找舅舅亲女儿,她还反过来求他:【我在家也要被烦死了哥,让我清静两天吧,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他又找葛嘉文,葛嘉文说自己被单位派出去学习了。
陶易为拆穿:【我刚问过你妈,她说你在家躺着。】
葛嘉文:【那我也不去,我又不傻。】
心寒,陶易为这下真的意识到一个人是多么凄凉,尤其在这种时刻,竟没有人帮他分担火力!可怜,他只能在逼仄狭小的卫生间里给自己心理按摩,舅舅一年才回来几次,说就说呗,他还能拿刀架自己脖子上催吗?
陶易为给自己调理好了,深呼吸,打开门,舅舅居然在门口等着!
他一把搂住他,还是咱俩聊天舒服,我跟他们都谈不来!来来来,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陶易为再也忍不了,推他开怒道,爱结你结,爱生你生,活这么大都没明白少管闲事吗!上别人家做客还要教育主人,上班是不是还要领导给你洗脚?
——假的,他只在心里这么想。
这么多年和催婚的斗争让他认清一个事实,没有必要费力反驳。催的人来来去去,其实没一个真的在意这件事,只是遇到了总得聊几句,也就这个话题最省事、最能让他们找回长辈的权威。所以谁在意谁生气,谁生气谁破防。
舅舅说什么,他都默默听着,舅舅问他话,他就嗯嗯对对,舅舅说你别光嗯,他就嘿嘿哈哈地笑。舅舅没多久也自觉没趣了。
陶易为就这样装傻充愣熬到最后一天,吃了午饭他们终于要走了,葛嘉文也不得不来了。
她很机灵地挑了个角落的座位,打算吃完就跑,偏偏陶易为把胳膊往她椅背上一架,拦住去路。他就是故意的!
陶易为承认:“来了还想跑?你老实坐这儿,这几天我替你挡了多少火力?”
葛嘉文说好话求他,说请他吃饭、说去影院帮他刷厕所,都被他无情拒绝。就这么僵持的一小会儿功夫,舅舅果然注意到她了。
还是同一套话术,不同的是,葛嘉文可没陶易为那么会敷衍。
舅舅的每句话都往她耳朵里钻、往她心里去,她被他三句两句说得脸通红,羞愧、难为情,最后都变成委屈,她又不是不想,是成不了嘛!
葛嘉文在桌子底下拽陶易为袖子求助,他反而手一抽放到桌上。她又低着头小声叫他,快救救我救救我!
陶易为充耳不闻,他被折磨了好几天,什么同情心同理心全都耗尽了,总算有一刻可以听着那些催婚的话而完全置身事外,犯不着把火再引到自己身上。
可是葛嘉文脑袋快要炸了,再多听一句就要哭出来了!她最后一次用眼神求助陶易为,没用!好哇,你不仁我就不义,这种时候我也只能自保了!
她打断舅舅:“我不急,他先来,他跟上回那个聊挺好的。”
舅舅顿时安静了,整桌人都安静了,大家纷纷看向陶易为,不知是谁先哇了一声,氛围哄一下热闹起来!
门前流水向西行,铁树开花真稀奇!口口声声说不恋爱不结婚的人,居然背着大家偷偷甜蜜!这下不光舅舅,舅妈、小姨、甚至他爸……所有人的八卦之心狂飙着向他扑来,那女孩谁呀?多大了?做什么的?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呀?你说你真是,这是好事瞒着干什么?
葛嘉文就是趁这空挡溜走的。
她躲得远远的,看陶易为像盘菜似的被围着,谁都能扒拉一下,有点可怜又有点庆幸,再不走,那盘菜可就是自己了!可她看着他抿着嘴生气的样子,又觉得心虚,谁能想到那群人问题那么多,象征性问两句不就得了。
葛嘉文犹豫半天,单枪匹马杀回去:“等一下等一下!”她拽起陶易为,“影院好像有客人投诉吵起来了……”
陶易为比她跑得更快:“啊!那我得去看看!”
两人也没跑远,蹲在一个隐蔽的墙角躲着。
陶易为不住深呼吸,外面的世界真清!爽!啊!他也算是见过点世面的,刚刚葛嘉文那话一出,脑袋里竟然嗡一下全白了,反应过来后就看到面前围着一张张可怖的笑脸,争着要把他这条砧板上的鱼开膛破肚似的。
而这一切都拜葛嘉文所赐!
她这会儿就蹲在他旁边,捡了个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陶易为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盯出个窟窿才解气。葛嘉文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抬起头嘿嘿傻笑。
“你怎么笑得出来?我让你来分担火力的,你居然出卖我!”
“那、那你打我吧。”她无赖地把半边脸凑过来,“打我你能出气不?还不是靠我把你解救出来。”
“我谢谢你!没有你根本就没这事!”陶易为懒得理她,起身就走。
葛嘉文在后头喊:“你别走啊,真有人投诉!”
奇了怪了,有客诉居然是她先知道!陶易为一路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在见到投诉的人之后,瞬间明白了。
全可、关杨、还有前台的红毛,三个人各执一词。
全可说,是个误会。她上个厕所回来,关杨就已经投诉了,早知道她肯定拦着,他俩还老远的跑过来,其实没什么大事。
关杨不同意,这要是小事,什么算大事?我知道你为什么说误会了,是怕熟人没面子吗,可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帮他改进呀!
接着他就开始讲述今天离谱的观影过程:先是开场没多久有人点人头,还站在银幕前面,这勉强算了。没几分钟又有人来查票,拢共就两个人,有这必要吗?全可还劝他说这也是人家的工作,配合一下又不费事。
刚说完没一会儿,就有个戴着帽子的人进来,径直坐在他们前面几排,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躺下弄出老大的动静,他好几次想提醒,都被全可拦着,后来她也受不了,走上前把那人帽子一摘,嘿,不就是刚刚检票那个吗?他还冲全可嬉皮笑脸,姐你咋知道是我?
关杨不能接受,好好一场电影看得支离破碎,好心情全没了。这人还是影院的员工,说不是故意搞破坏谁信?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
可这事到了小红这里,却有另一套说法。
葛嘉文早就跟他交代过,要是发现全可和一个男生来,一定要通知她。今天这不就来了,他也通知了,葛嘉文让他稳住,她马上来。他就琢磨稳住是什么意思,可这还用想吗,全可一看就是来约会的,那葛嘉文的意思肯定是不能让这约会顺利呀!葛嘉文这么做又是为什么?肯定为陶易为呀!
那他更义不容辞了,自己前段时间真去全可公司做销售了,没上几天班领导要求他把头发染回来,他不愿意,也就这点爱好了,为了上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自由!于是当天就辞职,又回到影院,陶易为也没说什么,多好的人呐,所以这点小事还有什么可说的?
搞破坏这事虽然缺德但他在行,而且他已经很收敛了,只是搞出些动静打断他们而已,怪只怪那个男生话实在太多,姐都跟他说了安静看,他还老想着聊天。
葛嘉文要气死了,我让你稳住是你稳住!是你别打草惊蛇打扰他们!谁让你去搞破坏了?
关杨听不懂了,他问葛嘉文,为什么要通知你?你要干什么?他又为什么要搞破坏?诶你不是帮我才告诉这个地方的吗,你不是说这个地方全可特别喜欢吗?为什么喜欢,难道是因为陶易为?
关杨越问心里越清楚,才得出和陶易为没关系的结论,这么快又要推翻了?一想到这里,他又变糊涂了,于是转头问全可,啥意思啥意思,你有头绪没?
全可却已经怀疑上陶易为,到底是葛嘉文要这么干,还是他授意这么干的?她以为那天晚上两人已经说开了,现在这样又是想怎么样?
陶易为脸色铁青,你怀疑我?你怀疑我!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你都说我们说清楚了,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干?
葛嘉文赶紧上前,拦在他们俩中间,冷静冷静,别吵别吵!
陶易为本来就烦,一听到这事和葛嘉文有关系时,心里就明白了,他明明什么都不想干,她偏偏要在中间搅局,中午吃饭是,这会儿又是,她和催婚的舅舅有什么区别!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别人身上还以此为乐!
他手一甩,冲葛嘉文:“你闹够了没有!”
全可扶住踉跄后退的她,又冲陶易为:“你对她发什么脾气?”
葛嘉文委屈大了,她闹什么了?他自己要是清白坦荡,露营那天干嘛阴阳怪气,中午干嘛不解释?于是才站稳,又迫不及待往前冲:“我、你以为我想管你的破事!”
陶易为毫不相让:“你先管好你自己!”
全可一听又维护上葛嘉文:“你吃枪子了?”
陶易为连她也不放过:“对我就是吃了!我吃了一盒、吃了一箱,我要爆炸我要毁灭!那么多影院你去哪里不好,偏要到这里来?”
炸锅了!
三个人从这件事吵到两万七、吵到赌约、吵到相亲,从全可和葛嘉文一伙,吵到全可和陶易为一伙,后来又变成葛嘉文和陶易为一伙……
关杨和小红都傻眼了,什么情况啊,还投诉吗?俩人一对视,赶紧上前,一个抱住全可往旁边让,一个一手拦着葛嘉文,一手把陶易为往后推……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分开。
全可和陶易为只是情绪激动,葛嘉文已经崩溃到大哭了,太窝囊了!嘴皮子说不过,吵架也吵不过,整个人急得大喘气,陶易为忙去倒了水,全可也翻出口罩给她戴上,她统统不要,统统丢掉,撂下狠话——
我再管你的事名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