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可发了一条长长的朋友圈,专门解释这件事,尤其说明了自己与关杨的关系,最后感谢大家的关心。
葛嘉文刷到了,截图给陶易为看:【我觉得好别扭。】
陶易为:【别扭啥?】
葛嘉文:【不知道,说不上来。】
陶易为:【还在摸鱼,你不是说赶着交材料,今天准备加班?】
葛嘉文:【牛马的命也是命!】然后放下手机,继续赶进度去了。
陶易为点进这条朋友圈,读了几遍才发现自己被定义为“一个朋友”,于是“一个朋友”告诉全可:【中午忘了跟你说,你妈跟我妈好像吵架了。】
全可:【我怎么不知道?】
陶易为:【一句话说不清,晚上再说。】
全可把这事放心上,却一直等不到他“再说”,她索性直接问爱梅,爱梅说没啥,就是她俩玩累了准备回来一趟,全可叮嘱她别着急,注意安全,她是一边在阳台收衣服,一边打电话的,所以刚好就看到楼下有个人,于是挂了电话后,她问那人:【这会儿有空说了吗?】
陶易为:【有点忙。】
全可没再追问,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擦着头发信步又到了阳台,他还在。她吹干头发,提上垃圾下楼,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陶易为等了几秒跟上。全可扔了垃圾,转身看到他,惊讶地说:“哎呦大忙人!您怎么忙到这里来了?”
他双手闲散地插在兜里:“忙完散步呀。”
“散到我家楼下?”
“我在这条路上散步,你家刚好也在这里而已。”
“都怪我的家挡了您的路。”全可调侃他,转身往小区外面的便利店走。
陶易为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等红灯过马路时,他终于走过来,红灯即将结束前,突然开口:“我其实是来向你道歉的。”
全可好奇地看他,不懂他要干什么,因此也没接话,再等等看吧,这人说话可有的是圈子绕呢。这时绿灯亮起,她刚要迈开步子要过马路,就被他拉住。
陶易为手从兜里拿出来,交叉握在身前,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为我昨天的冲动给你带来的困扰道歉,如果我可以做什么挽救或者弥补,请你一定让我知道。”
她有一瞬的愕然:“你忙了半天就是忙这个?”
他不置可否。中午吃饭大家讨论这件事,全可说她不在意,陶易为信了,可是下午刷到这条专门解释的朋友圈,他又怀疑了,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她有没有为此烦恼?他糊涂了,但想来想去,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就算她不困扰,他也应该道歉。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绿灯闪烁几下,又亮起红灯。
全可哎呀地惋惜,转过来怪他:“你让我错过了一个绿灯,又多等了一个红灯,人生中如此宝贵的一分钟被你浪费了,你拿什么弥补?”
陶易为笑了,又恢复成懒散的模样:“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先打个欠条?”
全可切一声,转回去盯着那红灯,陶易为也盯着,默默跟着倒数,可数着数着,就被全可的影子分走了注意力。
她的头发用抓夹挽在脑后,有一小撮没被驯服随意地翘着,落在影子里,仿佛长了个角。他越看越觉得好笑,突然察觉一道视线。一抬头,只见全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眯着眼打量他。
“你也太小瞧人了!”她不满地说。
绿灯又亮起,陶易为跟着她穿过马路拐进便利店,跟着她穿梭在货架间、流连到冰柜前、然后被她毫不客气地推到收银台前结账。出来后,又跟着她一路走到前一天的秋千。
全可自顾自坐下,从一袋零食里翻出雪糕,一边吃一边悠悠地荡起来。
陶易为倚着旁边的立柱,终于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要发那条朋友圈?”
她看他一眼,叹气地指着旁边的秋千:“坐下坐下,我好好教教你恋爱要怎么谈。”陶易为没动,她便一字一顿地解释,“我不在乎,但关杨在乎,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稍微安心,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不做?现在懂了吗?我是发给他看的,不是发给别人看的。”
陶易为想了想,突然笑了,全可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倒是把她攥了一路的包装袋垃圾拿去扔了,回来后坐到另一侧的秋千上。
全可每每往后荡,总能看到他还在莫名其妙地笑,带着一肚子狐疑往前荡,还没想明白,又往后看到那笑,笑什么笑!笑得她冒火。全可停下,捡起小树枝,作势要丢他,他这才止住了笑。
“我刚刚更正了一个对你的错误认识。”
“说重点。”
他摇头:“太长了,一句话说不清楚。”
全可又要丢他:“你哪来那么多一句话说不清楚的事?”
陶易为一闪身躲开:“你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更……更厉害。”
他没说的那部分是,他本以为她不过是图关杨年轻帅气嘴甜,好吧,说得更直白点,就是玩玩,也从来都不认可她所谓的“感觉说”,几乎把它和随意画上等号,可现在看来,她比自己想的更认真,她尊重自己的感受,也尊重对方的感受。
陶易为有自知之明,这话说出去,肯定要挨打。
不过就算这样,全可也没怎么放过他:“这倒是句像样的话,虽然是在陈述事实,我姑且当你是在赞美我了。”
“真是的,我哪句不像话了?”他靠在秋千绳上,一副无力的样子,“生活已经这么累了,咱俩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聊天?”
全可觉得他无理取闹:“我现在非常平和呀。”片刻了然,“懂了,越缺什么就越强调什么。所以你其实是累得要命烦得要死,想找个人倾诉,还绕了一圈拿我当借口对吧?”她甩了甩塑料袋,“一袋零食,又要道歉,又要安慰,你还真是精打细算呢。”
“我没有,我还好吧。”陶易为见她不信,非要解释到让她信,“我真没有,我一点都不烦,问就问呗,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来问我,一下午手机震得都快没电了,我——”他突然闭嘴,因为全可也开始不怀好意地笑。
陶易为起先还嘴硬,后来干脆摆烂承认:“对,我是很烦,我要烦死了,问问问,问什么问?我知道大家想八卦,只要不当着我的面,随便怎么说,但是能不能尊重一下彼此生活的界线?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打扰别人,还以此为乐好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全可一边听他说,一边吃零食,好嘛,平时那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装的,看来对他也要有新的认识了。
等他终于说够了停下来,她才打趣:“冷静了?你说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谁爱当男人谁当,我妈生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陶易为心里畅快了,站起来拍拍灰,“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哎!”全可叫他,“你还没说你妈跟我妈怎么回事呢?”
他回头看了眼:“我的直觉,等着看吧,更猛烈的暴风雨要来了。”
什么呀,费这么大劲,不还是一句话的事!
总之,上热搜的周一就这样在总体波澜、略有平静中度过了。
到了第二天,这事已经被算法推流遗忘,被其他各种社会新闻、娱乐八卦淹没,要特意搜索才能找到它在互联网上留下的遗骸,不过余震仍在相熟的社交圈里持续,也算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贡献了新鲜的内容,我跟你们说,我有一个朋友,这几天挂在热搜上……
这一天,爱梅和丽华也到家了,一同到来的还有舅舅。
先说爱梅这边,她回来后先去看了老毛,然后整理行李,该洗洗该刷刷,接着大采购填满了冰箱。至于这件大事,晚上全可和她解释了一遍,她什么也没说。全可问,你就这么接受了?没什么指导意见吗?爱梅还嫌她这么大个人,这点事都不能自己拿主意。
全可又旁敲侧击地问起她的好姐妹,爱梅又怪她不懂事,人家这么久没回家,一回来还往你家钻,你家是什么,是金库?个个都喜欢?
出门一趟脾气倒是变大了!全可躲到房间跟陶易为通气:【我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陶易为却告诉她:【我家略微有点诡异。】
丽华直接回了乡下,光这一件就够不寻常了,他都做好她第一时间杀回来审问自己的准备了。转念一想,毕竟舅舅也去了乡下,她直接回去好像也正常。
陶易为特意早下班回去打探消息,舅舅还是老一套说辞,拉着他唠叨个不停,这回只不过多加了几句丢人、要稳重之类的话,陶易为早料到了,应付起这些也是得心应手。他只是奇怪丽华为什么没问,但想到每回舅舅在,都是由他主要发挥,又不奇怪了。
晚上走之前,他搭着丽华的肩问她玩得开不开心,是不是想死他了?丽华一肘袭来,去去去,少烦我。
多么熟悉的配方。这么一看,好像也算不上诡异。
总体平静、略有波澜,周二也过去了。
紧接着是周三,除了舅舅说有事提前回去了,依旧无事发生。
陶易为问全可:【你妈说什么没?】
全可也问他:【你妈也没说什么?】
陶易为:【奇怪了,这么安静对吗?】怎么想怎么不对,这么大一件事,居然没有在家里掀起波澜?那他俩的妈火急火燎赶回来干什么?
全可:【是你不对吧,没事发生不好吗?你说说你,没事要找事,真有事了又嫌麻烦,你就是活该!】
陶易为立马强调:【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全可懒得理他,心平气和也有不同的形态,他们俩的心平气和就是针锋相对,不刺一下,他就浑身难过。
两人正斗嘴,陶易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来自关杨,约他下班后见一面。
这倒是真奇怪,他起先有点惊讶,他俩还没单独约见过,也没什么可约见的,想来想去,无非还是热搜的事,于是爽快答应了。
两人约在影院附近的咖啡店,陶易为离得近,自然到得早,正百无聊赖地给拉花拍照,忽然听到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响动。
抬头一看,是关杨来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很自然地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来了?”
关杨却像没听见,只顾着低头放包、脱外套,等他终于坐定,陶易为才发现他一脸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热搜的事还没过去,今天想必是场倾诉局。他顿时觉得有点麻烦,自己什么时候接心理安慰的活儿了?但还是关心地问:“这几天怎么样?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关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不像要倾诉,更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陶易为有点摸不清状况,也看着他。
两人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久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陶易为调整坐姿,干咳了几声。
关杨终于开口:“你以后最好和全可保持点距离吧。”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礼貌的微笑里掺进了疑惑和惊愕,陶易为下意识在心里复述了一遍,才确认关杨刚刚确实提出了一个突兀的要求,于是更加确信他搞错了。
可关杨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他甚至将语速放得更慢:
“我没搞错。你不该再和她走那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