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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亲完了,然后呢?

作者:周演 当前章节:5648 字 更新时间:2026-5-21 16:30

陶易为一早醒来就不得劲,不想动也不想去影院,只想躺着放空,却又惦记着有件要紧事做,只是这事越紧迫,就越不想动,越不想动,就越觉得紧迫。

丽华收拾完家里,推开房门想通通风,发现他竟然还在,吓得大叫:“你在家怎么不出声呢!”

他被这一声刺激得坐起来,拖着步子跟在她后面:“妈我不行了。”

丽华摸了摸他额头,反手就是一巴掌:“装。”

“我难受。”他虚弱地斜靠在沙发上。

“我看你是皮痒。”丽华拿着静电除尘掸到处刷,“你要是有事就赶紧出门,没事就回去待着,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他换了衣服又出来,看着挂钟上的指针一圈圈转,时间就这样从眼前流走,心里清楚快来不及了,再晚全可肯定出门了,那样他就又失去一次机会,可身体却唱着反调。

丽华见他那样子古怪得很:“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问你你也不说,这事就这么难办?”

他摇头:“是我没有准备好。”

“那就去准备。”

“我准备了。”

“那就赶紧去。”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突然急起来:“我准备了,我真的准备了!可就是怎么都准备不完,怎么都准备不好,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满脑子想这个想那个,没一件确定的,我怎么会这样?”

丽华立在原地,微张着嘴不出声,像是被吓到。

陶易为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平静下来:“我走了。”

结果却被人拉住。

丽华竟然指着他大笑:“好哇好哇你也有今天!一天天在我跟前拽,从来只有你逗得别人转,没想到也有你心里没底的一天。”她忍不住拿掸子抽他,“活该!是谁干的,干得好啊,扬眉吐气!”

“妈!”

“别叫我妈!一点都没遗传到我,你准备什么呢我就想不通,准备有用吗?事情不都是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你看我跟爱梅闹掰了和好,和好了又吵架,吵完再和好,指不定明天又吵架了,我都不愁,什么事值得你愁成这样?”

“我就说呢,口口声声怕麻烦,原来是想一劳永逸啊,以前是没遇到事,这回遇到了,你那套不管用了吧?我看你就是懒,就是怕遇到事!”

丽华转到他面前,“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想再多都不管用,人还是得靠冲动,我不冲动能跟你爸结婚?能有你?能有咱家现在这样?我不冲动能去自驾?像你一样光想着准备,永远准备不好,你不上路怎么知道缺什么?”

“我……”

“你闭嘴!我不想听。一点年轻人的冲劲和激情都没有,我难道还说错了?”丽华气得拧了他一把,然后直接把他往外推,“来来来我今天就助你一臂之力,你现在出去,事不办成别回来。”

陶易为被她推到门边,默默站了片刻,一鼓作气压下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他回头看她:“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有智慧。”

丽华叉着腰:“我的智慧够你学一辈子。”

好,那就这样一鼓作气!

陶易为带着丽华给的冲动,直奔全可家。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不管全可说什么,不管她什么反应什么表情,自己先一口气说了,扼杀任何多想的机会。

可门一开,出现的却是爱梅:“你怎么来了?来找全可?她不在。”

陶易为所有的话都被一句“她不在”堵回去,果然还是来晚了,他顿时泄了一半气,一时间连突然出现的理由都想不到。

爱梅并没留意到,还叫他进去坐。陶易为也不知道进去干什么,但这回身体行动和内心意志反过来,不用他指挥脚步就跟上。

一进去,立刻被全可的气息包围。玄关有她的鞋、她常背的包、桌子上有她喝水的杯子、沙发扶手上有她的外套……到处都是她,又根本没有她,他后悔进来,骂自己活该。

爱梅给他倒水,热情地招呼坐呀坐呀,老站着干什么。他心不在焉,没哪回像这样拘谨,手撑着沙发刚要坐下,就感觉被什么硌到,拿起来一看,是一块手表,眼熟得不能更眼熟。

“原来在这里,自己到处乱扔又不记得在哪儿。给我吧,我给她收起来。”爱梅接过去,“不,我给她藏起来,让她丢了才知道后悔!”

陶易为猛地站起来,好像这话是在点他一样。

爱梅也一愣:“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别的事?”

他摇头,贴着沙发边坐下去。

爱梅便继续跟他聊天:“全可也真是的,你俩今天约好了吧?你来了,她倒是出门了。”

他没底气地应了声:“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早呢,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去了。”

“这么早吗?”陶易为瞬间脑补出全可和关杨在一起的样子,整整一天他们要去哪里玩?什么地方这么好玩?忽而又想玩就玩呗,还真能重来一次?想着想着把其中一张脸替换成自己,结果被这个念头吓清醒。

回过神时,听到爱梅客气道:“你既然没事就别走了,留下一起吃饭,我现在打电话叫全可回来。”

“不用不用。”他坚持,并不是很想再一次围观她和关杨开心的样子。

“要的要的。”爱梅也坚持,说着去拿手机,“她说是就加一会儿班的,我问问她好了没。”

陶易为像触发了什么似的又站起来,片刻后不禁笑了,加班,原来是加班啊,什么关杨什么出去玩,都是假的,虚惊一场。

从早起到现在的不舒服瞬间消失了,他坐回去,轻松地打量客厅的一切,全可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门口穿衣镜上画的简笔画,沙发套上的指甲油,沙发盖毯的毛须须被编成了麻花辫……他看着这一切,内心感到无比平静安然。

就在这片平静中,猝不及防地生出一股冲动:

他迫不及待、立刻马上想见到全可。

爱梅电话还没说完,他就匆匆走了,行为和意志达成一致,此刻只有一个目标。

才出小区,远远地就看到全可回来了,也朝这边走来,陶易为对她挥手,她没看到,在旁边水果摊前流连。他想跑过去,被红灯拦住。没一会儿,全可抱着个西瓜出来,陶易为又挥手,全可也笑了笑挥手,却不是对他,而是遇到个认识的人,两人停下聊了几句,然后结伴不知道往哪去。

等他终于穿过一个个红灯绿灯跑到那里时,全可早不见了踪影。

他打给全可,没人接。环顾四周,每条路都通往不同的方向,最好的方法是等在原地,她只要回家,必然要从这里经过。

但陶易为已经被冲动主宰,没耐心干等着,他凭感觉挑了一个方向,不确定是不是对的,就像他此刻所做的,从他精心维持了多年的一潭死水的生活中走出来,只为了参加一场毫无把握的冒险。

形形色色的路人从身边经过,大大小小的路口被他略过,没有,都没有,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人到底去哪里了?他的冲动中渐渐掺杂焦虑、烦躁,还有对自己的怒气。

他沿来路回去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为什么没有?放弃的念头开始作祟,它在心里不停地鼓动着,算了吧算了吧。

算了吧,算了吗?他差点就要这么干,一回头,有人抱着西瓜在不远处对他笑。

陶易为几步冲过去。

“你怎么在……”全可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怎么没接电话?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以为你已经回家了。好不容易冲动一次,差点要变成满大街乱跑的傻子。你不是说今天和关杨出去吗,又在骗我!我也是个傻子,明明知道你在骗我,结果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想着这件事,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着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根本不适合喜欢别人,我就该一个人到老到死。一旦喜欢上,就会像现在这样不理智不冷静,就会提心吊胆、迫不及待,老想见她想跟她说话,还要跟她作对、对她挑刺,看她身边每个人都不爽。我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天呐我到底在说什么?”

陶易为双手抱了下头,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急切、气急败坏,在这种时候实在算不上体面,语气顿时平静了,认命了,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想清楚了,想得很清楚,你们的激将法很有用,对,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

全可久久不语,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好像他刚刚那堆话不过是在说一日三餐吃什么。

陶易为的冲动渐渐冷却,莫名的羞耻心泛上来,原来对他真正的诅咒从来不是什么单不单身,而是他真的还有对别人心动的那一天,是“你也感受一下我说这些话的心情”,他现在彻彻底底体会到了,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安慰自己,害,假装没发生过就好了,时间一长就没人记得了,真的,不过她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全可终于动了,她把西瓜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摘下两边的耳机:“你说啥?”

陶易为的世界真空了,他想原地消失,甚至不自觉憋住气,徒劳地想降低存在感。没听到?一个字都没有吗?这不可能。可全可依旧是刚刚那样疑惑的眼神。

他的世界渐渐嘈杂起来,车辆的鸣笛、路人的谈笑和私语,他把视线从全可身上稍稍移开,立刻就发现——好多人啊!经过的放慢脚步,走远的停下注视,还有旁边小摊的顾客,拿着袋子不选购光打量他。陶易为绝望地闭眼深呼吸,还是让他赶紧消失吧。

等他再次睁开眼,更绝望地发现,全可的脸上竟然浮现出笑意——

陶易为扭头就走。

她立马追上:“你跑什么呀?我都听到了,跑也没用。”

他跑得更快了,跑到路口,连红灯都故意看他笑话。

全可总算追上:“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我还抱着瓜呢!”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破瓜,陶易为背对着她不肯回头,太丢脸了,他现在没办法见人。

全可左手抱着瓜,右手指戳他后腰位置:“喂!喂!别不好意思,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陶易为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把捉住她的手指,全可顺势半转身拿左肩撞他,她不是真心撞,他却是有意扛着,好几下了一动不动,全可不耐烦,用力一拱,他晃了晃,恰好绿灯亮了,就着这个样子环住她往前走。

他倒是大步流星,全可却是倒着走,既要回头看路,又要跟上他,脚底下小碎步快飞起来。

穿过马路还这样,她终于忍不了,用力挣开:“至于吗,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现在轮到你说一次,大家扯平了,我有像你这样黑脸吗?我——”

陶易为低头堵住她的嘴,在她没反应过来前,黑红着脸:“不许说话!”然后提上她的瓜,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全可这才不吱声了。

两人从漫无目的在街头疾走,不知道怎么就到了他的车上,后来又开到一个角落,谁都不认识,但无所谓,没人就行。

车一停,全可立马下来,憋了一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总之她需要新鲜空气。旁边很快有脚步声靠近,她转身,两具身体急不可耐地贴到一起。

陶易为被她按在车门上,她被陶易为紧箍着腰,带着胜负欲,更带着征服欲,激烈又艰难地从对方口中争夺呼吸权。一个自诩理智的人在感觉中沉沦,一个臣服于感觉的人试图抓住一丝理智。

但都失败了。

中途亲累了,干脆砸开西瓜抱着啃,手上脸上前襟上,到处都是清甜的汁水,之后所有的吻都是西瓜味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终于暂时消停,可一停下就尴尬起来。

亲是亲完了,然后呢?

车里全是西瓜味,甜腻腻的,也热烘烘的,陶易为把车窗全降下来,全可就枕着胳膊趴在车门上,后视镜里映出一张兴奋的脸。陶易为脸也朝外,胳膊支在车门上,手托着下巴,余光时不时瞟旁边的人。全可察觉到,正好抓他现行。

四目一对视,又忍不住贴到一起。

唇刚碰到,全可突然笑得停不下来:“等一下等一下,我才发现我好像还没有跟朋友亲过。”

“今天亲得还少?”陶易为捏着她的下巴,非要她抬头把这次完成,亲完后才肯松手,“反正你得给我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

“你说我要什么说法?”

全可叹气,啧啧道:“这种事嘛,都是你情我愿的,我也没逼你。”

陶易为斜瞥她:“你怎么这样呢?”说罢指了指两人的衣服和头发,“弄成这样,我回去怎么交代?”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真干了什么一样,又没刀又没板,徒手砸西瓜,能有多体面?全可耸耸肩:“我就是这样啊。”

“行,我等会告诉你妈。”

“多大了还告家长,我上幼儿园之后就不这么干了。”

陶易为无赖道:“你是你我是我,反正你得对我负责。”

全可冲他挑眉:“那你把今天的话再说一遍。”

他哼笑:“你不是说没听到?”

全可大发慈悲顾着他的面子:“我会读唇语。”

他说了个“骗子”的口型,问:“我说什么了?”

全可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调戏他:“你说你快被我迷死了。”

他毫不相让:“你嘴里也没句真话。有吗?我看看哪句是真的?”

全可不理他,只想着亲上去。陶易为的手牢牢按在她的腰上、背上,脸却往后让。他往哪儿让,全可就往哪儿追,一个非要亲,一个非不让亲,最后唇只擦过他的脸颊,而人几乎全压他身上了。

她犟起来,撑着他胸膛坐起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猜喽。”

陶易为这时又来撩拨:“到底哪句是真的?”她不说他就一直问,问一遍啄一下,啄得她满脸口水,还故意给自己台阶下,“我觉得你要谈恋爱了。”

全可又烦又想笑:“谁啊?最近也没认识新人。”

“那说明是旧人呗。”

“旧人呐?”全可故意,“你是说关……”才说了这一个字,他脸就一黑,她双手捧着他的脸直乐,终于还是不忍心继续逗他,“哦!你该不会是说你自己吧?”

陶易为这才满意了。

“既然你非要跟我谈恋爱,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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