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全可一出门就看到陶易为,她吓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再看他那样子,俨然是跑步经过。
“我怎么在这儿?”陶易为被问懵了,“那你干嘛去?”
“上班呀。你不上班吗?”
“上啊,但我没车。”
“你车呢?呀!”她终于反应过来。昨天两人把车里搞得一塌糊涂,直接送去洗了,她当时夸口说今天包接包送,结果一觉睡醒差点忘了。
这可让陶易为抓住由头发挥了:“我都不想说你,还我怎么在这儿,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全可赔笑:“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还没切换过来嘛。”接着又有几分埋怨,“你说你多跑几步都到了,非要浪费时间往我这儿绕。”
他贴心得过分:“我是不忍心看着你不守信用。”
全可啧道:“跟你谈恋爱真得多留几个心眼,一不留神就要担这么大风险。”
“咋?你后悔?后悔也没用。”他放狠话,“你抓紧时间进入角色吧!”
于是恋爱后的第一个早晨,全可慢慢悠悠,足足开了五分钟,把主动送上门的男朋友送去上班。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真是怪了,上车前那会儿明明很自然,车门一关,后劲就上来,两人都不好意思看对方,暗地里想,我真跟这个人谈恋爱了?昨天该不是被下了什么迷魂药,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吧?然而一回味起昨天,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生怕表情太明显,陶易为捂着半张脸,假装欣赏窗外的车流,余光却忍不住瞟全可,发现她也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全可察觉他的视线:“看我干什么?”
他转过脸:“那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还要你管?”
他的语气很欠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句说完,正好到了地方,刚要推车门,就被全可拉住。
“这就走了?你把我当司机?”
“不敢不敢,晚上我自己回。”
她还是不放手。
陶易为朝四周打量一番,有贼心又为难:“都是人。”
全可意识到两人不在一个频道,她拉住他纯粹是不爽作祟,本能地和他作对,谁知道他竟以为自己在索要告别吻!哎你说这……她心里暗笑,这话说回来,有一个好像也不错。太熟了谈恋爱真是没意思,恋人的身份总被排到熟人之后。
于是她佯装不满道:“你也赶紧进入角色呀!”
陶易为还用她说,否则两人也不会跨服聊天了。他再没有为难的理由,顺理成章探身凑到她面前。全可的脸骤然放大,他却莫名紧张起来,左边还是右边,哪边都有点不自在。她还看着,好像自己在干坏事一样。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恋人之外,更是熟人。熟人的话,唉,下不去嘴呀,尤其现在还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索性闭上眼,随便哪一边吧,凭着感觉、循着气息又往前倾,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近在咫尺,却一直碰不到。
——全可故意躲着呢。她也尴尬,但比他好点,而且此刻捉弄的心远胜过其他。她看着他荡漾又得意的神情,只遗憾不能拿手机拍下来。
陶易为寻了半天一无所获,实在没忍住笑了,退回去睁眼道:“我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哪里怪了?”
他不好意思:“咱俩太熟了,总觉得不该是这种关系。”
“那该是什么关系?”全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该干的都干了,你现在说不该是这种关系?”
“不是不是,什么叫该干的都干了?我们也没干什么呀。”他伸手想碰她。
她却往后躲:“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陶易为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哪种人?”他百口莫辩,“你说清楚,哎你别躲,躲是什么意思?”
而全可已经靠到门边:“明明是你什么意思!”
陶易为半天无话,啥呀,怎么变成这样了,最开始要干嘛来着?他一脸懵,全可却一脸笑,见他被耍得团团转,忽然觉得看他在两种身份之间手足无措,好像更有意思呢。
陶易为终于反应过来,不甘心就这样输,全可还让他赶紧下去别赖着,否则耽误她上班,可他也不情愿就这样走,看着前方,像在思考,又像发呆,她便双手敲着方向盘变相地催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叫她名字。
“干嘛?”全可一回头,猝不及防被他圈住。
陶易为用力亲下去,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啵”,这才放开她:“我就是这种人!”然后毫不迟疑地推门下去。
舒服了。
“幼稚!”全可降下车窗喊,“你是小学生吗!”
他伸着懒腰,头也不回。
恋爱第一步,从克服熟人的尴尬开始。
昨天之前,陶易为给自己设想了很多困难,万万没想到第一步卡在这里。
不过这种尴尬只在面对全可时才触发,只要不见面,他就自如得多,一心想和她聊天。整个上午,他捧着手机编辑完删掉,删完再编辑,怎么都不满意。
他俩现在不一样了,是恋爱的关系,还像之前那样聊天算什么,能亲嘴的朋友?想到早上,又觉得这几个字概括得没错。
不过朋友也得聊天呀,可能聊的基本都聊过,连全可家盐放在哪里他都知道,哪还有什么新话题供他们拉近距离。想到这里又不禁感慨,就说谈恋爱这事麻烦吧,从朋友开始的恋爱更麻烦。
正发愁,前台大师突然挨着他靠过来:“哥,谈恋爱了吧。”
陶易为吓一跳,手机屏幕立马按掉,一口否认。
他不怀好意地笑:“我都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了?”
大师便模仿他的样子,整个人上半身趴在前台,全靠两条手臂支撑,双手捧着手机,在屏幕上点点删删。手捧累了,干脆放下,用两根手指戳着屏幕,活像老年人学打字。陶易为觉得他简直胡扯,自己怎么可能是这种痴样。
大师还尤其提醒他关注自己脸上谜一般的微笑:“看到没?你一上午都这样,这种表情一般只出现在恋爱初期。”
陶易为连连摇头:“我信你的鬼话。”说着用黑屏的手机当镜子,明明就没有,表情再正常不过了。
大师完全不顾他的不耐烦,硬要凑上来:“哥,谁呀谁呀?我认识吧?这题我会呀,我教你怎么聊……”
陶易为推辞着要离开,但大师毫无眼力见儿,一步不落地紧跟着,他被迫听了几句,起先还期待他最好有点东西,结果最后都说了些什么呀,总结起来一句话,无论聊什么,都可以用万能句式回答:老婆爱你!
陶易为听完只有一个想法,他老了,真的老了,别说跟上了,他已经到了无法理解现在年轻人思维的年纪,这个称呼不是得满足特定条件吗,现在就这么挂嘴边?自己居然还真想过指望他!
到了中午,全可发来微信:【吃什么?】
他回:【不吃。】
全可:【你怎么了?】
陶易为打打删删,转念又想,自己也确实好几年没谈恋爱了,说不定现在就流行这样呢,说不定全可真吃这一套呢?想来想去,还是准备试一下,但他实在打不出大师说的那句,酝酿了半天,只回了句简化版的:【想你~】
即便如此,等他发完再看那两个字,尤其是那波浪号,依旧在心里大喊,妈呀,我也太恶心了。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他想撤回,已经晚了。
全可看了眼,默默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背后一阵寒意,可怕,陶易为谈恋爱居然是这样?继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冲动了,早知道他这副德行,宁可他憋死,她也不听葛嘉文和关杨撺掇。那瞬间她看到自己面前摆着两个选择,一个是要不然趁早分了吧,另一个是再忍忍吧。
好一会儿,她才说服自己消化了他的新形象,回道:【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陶易为不用她说,已经恢复了。他今天第无数次发出感慨,恋爱就是麻烦!这才半天,他就体会了尴尬、想念、期盼、羞愧……这还是那个渴望一潭死水般生活的自己吗?他感到陌生,并决定先做回自己。
【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全可警觉:【又要蹭车?】
他发了两个问号:【你要不要再想想,什么叫‘接你’?】
全可恍然大悟:【你要跟我约会。】
他纠正措辞:【是聊一聊咱俩这恋爱到底怎么谈。】
多么熟悉的嘴硬,这才是他嘛!全可拒绝:【不是约会不去。】
陶易为得了便宜还卖乖:【行吧行吧,我就答应你的约会。】
那头好一会儿没动静,紧接着来的是条语音,全可的语调九转十八弯:“太好啦~我也好想你~,想得恨不得手伸进屏幕锤你两下!”
陶易为把这句反复听了好几遍,听得哈哈大笑,听得浑身舒坦,别人的建议不管用,这才是他俩的正确相处方式。
恋爱第二步,黏黏糊糊先放一边,将犯贱进行到底。
他满心期待着晚上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