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自己,败也自己。
两人瞒着这个提防那个,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被自己捅了出去。
——而他们这么费尽心思,还没瞒到一周。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两个妈还没说什么,葛嘉文和关杨第一时间找过来。
两人一句不说,只是围着他们打量,一边看一边摸着下巴思考,好像在围观什么新奇的事物。
陶易为一看到他俩就头疼,非常老实地往角落里坐,又很不老实地闭眼假寐,对他们的这番审视毫无敬畏之心。
全可正相反,从决定瞒着的时候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不就是被笑几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她显然低估了那俩看笑话的程度。
她是坦荡地和他们对视,那俩却是鬼鬼祟祟又小心翼翼的模样,两边视线一碰上,那俩就避之不及,捂着嘴凑到彼此耳边嘀嘀咕咕半天,又继续打量,然后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
全可几次主动搭话,他们充耳不闻,她被无视、被看得浑身不舒服,索性挑明:“你们俩有什么话就说吧。”
“嘘,我们俩想事呢!”葛嘉文总算理她,但紧接着却和关杨讨论起来,“有人说他们俩谈恋爱了,你信吗?反正我不信,这俩一个说没上头,一个说没准备好,怎么可能凑一起?”
关杨重重点头:“肯定没有啊,我们昨天还商量怎么采取下一步行动撮合呢,今天就告诉我已经谈上好几天了,不可能,他们谈上了我们还撮合什么?我们能不知道他们的进度?”
“就是啊!而且我跟全可从来没有秘密,她有事怎么会瞒着我?你说是吧?”葛嘉文说着点名全可。
全可这下坦荡不了,不好意思回答只抿着嘴笑,葛嘉文又偏偏演得十分单纯无辜,以至于全可都不好意思看她了。
“那必然不会,全可什么样我清楚,她才不是那种人!”关杨灵机一动,“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别有用心散布谣言,非要把自己和全可捆绑上,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坏呢!”
坐在角落的陶易为恰巧在此时“醒”了,像个局外人似的点评道:“你这就属于夹带私货了。”
“呀!”葛嘉文惊道,“您也在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就我们三个呢。哎你听说了吗,有人传你和全可的绯闻,说你们俩谈个恋爱还想偷偷摸摸瞒天过海,结果在大马路上黏黏糊糊忘乎所以,被爱梅姨看到了!这传得也太离谱了,你怎么看?”
“噫!”关杨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坚定地提醒她,“这谣言一点都站不住脚,如果说他们要瞒着的,那肯定小心得不能更小心,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陶易为难得一声不吭,任他们嘲笑。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全可实在受不了,“不是谣言是真的,我们真的谈了,被我妈看到也是真的。你们就笑吧,这种事多久才碰到一次,这次笑个够!”
“我哪敢笑!”葛嘉文演不下去了,一改笑脸,委屈地质问起来,“气死我了,我为你们俩愁得睡不着,你们居然瞒着我!甚至那天吃饭还在我面前演,你们俩嘴怎么这么严呢?对我都严!什么叫姐妹,什么叫闺蜜,你为了这个人就这么抛弃了!”
“什么叫这个人?”陶易为生怕自己不显眼。
于是火力顺理成章集中到他那里:“放心我没忘了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什么时候成最容易说漏嘴的人了?我说漏嘴什么了?这次到底是谁露馅了?枉我平时那么信任你,那么为你操心,你哪次干坏事我没给你打掩护?你心里居然这么想我?”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情况下,陶易为也顾不得面子了,哄好葛嘉文才是天大的事,于是一刻也不耽误地道歉,一套又一套的话术简直张口就来:“对不起对不起,这事从头到尾都怪我,怪我之前口出狂言,一直说不谈恋爱,现在这不是打脸了吗?也怪我脸皮薄怕麻烦,我怕被你们笑话,又知道肯定躲不过去,这才脑子一抽想了这个馊主意。你说你笑我就算了,还拉着关杨来,他不更得笑死我?”
“这么说我还有错了?”
“不不不,是我怂,我敢做不敢当。”
全可此时已经憋笑得不行了,她强行板着脸:“你怎么这样呢?能不能有点骨气!你这样我真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关杨啧了一声:“当我看不出来你跟他打配合呢?依我看你赶紧把他甩了,你们俩也不是一路人,肯定谈不了几天。”
陶易为马上给他倒水:“喝吧喝吧,这些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葛嘉文终于坐不住了,某些人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还能真让关杨暗戳戳如了愿?她对陶易为道:“认输!”
“认输认输。”陶易为连声应着。
可她又不甘心,还生着气呢,关杨只是开个玩笑,自己就急切地维护他们,而他们竟然瞒着自己!这么一想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一点气又上头了,岂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去!她朝陶易为伸手:“愿赌服输,快点!”
他没反应过来,双手握住,饱含同志情谊地晃了晃,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陶易为一头雾水,转头只见全可也伸手:“我可记得你还加注了。”
“那得见者有份!”关杨也加入。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赌约。只是怎么还想着那赌约呢!陶易为收起刚刚的嬉皮笑脸的样子正经起来,是正经地耍赖:“我当然愿意认输,只是有一个疑问,怎么我一输了就要兑现,你们输了提都不提呢?”
“谁让你不提,自己错过怪谁呢?”
陶易为无话可驳,也不敢反驳。
葛嘉文拎得很清楚:“我和全可未来可期,而你可是板上钉钉!”
算了算了,谁让最终解释权在人家手里呢?
陶易为这样安慰自己,他就当是借此认识自己、了解自己、战胜自己。他凭着一点冲动,从自己的安全屋中微微探出一小步,缓一缓,再探出一小步,再缓再探,偶然回头一看,哇,原来已经离出发点那么远了,而麻烦并没有比想象中更多。
只是——
虽然没那么多,但真来了,是一点也不温和呀!
丽华得知这件事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第一反应是解脱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几年来嘴上说不信,心里某个角落一直挂着的那个担忧烟消云散。谢天谢地,没让她一把年纪还要逼着自己努力接受新事物。
随之而来的就是高兴,怎么能叫人不高兴?铁树开了花,榆木脑袋开了窍,她高兴得晚上没睡着,大半夜打给陶易为他爸,两个加起来百十来岁的人畅聊一整晚。
第二天,陶易为看到她的黑眼圈只觉得匪夷所思,至于吗,这事有什么可聊的?
然而丽华兴致依然很高,白天又打给他小姨,就是葛嘉文的妈,姐妹俩煲了个把小时电话粥,别的啥也没说,主旨只有一句:陶易为谈恋爱啦!
挂了这通还没完,丽华翻着通讯录,准备继续下一个。
陶易为受不了了,还要打还要打,别激动得头昏打给舅舅!他一把夺过手机,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没必要吧妈,这也不是多大事,咱别这么激动行不行?”
丽华啐他:“你也知道我激动,那我为什么激动你心里没数?这事人家都习以为常了,在我家那可是物以稀为贵,我稀罕呐!”
陶易为无语:“那你干脆拿个喇叭放小区门口喊好了。”
“你以为我不想?”看她那样子,有两三秒真像是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那你自己高兴就好了,打给别人说这个……不好!”陶易为心里抓狂,但还是耐着性子劝,“人家不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咱们家这点小事就别打扰别人了。”
丽华不听,直接去抢手机,没抢成,也罢,要那玩意儿也没用,她正好下楼转转,这回再碰到谁说起自家儿孙满堂顺带旁敲侧击打听她家的事,她可有话回了!
陶易为几步跨到门口,挡在她面前:“妈,妈,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你商量。”他把丽华请回去,还给她捏起肩来。
丽华闭着眼享受:“说吧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不让她下楼,这趟下去,第二天恐怕全小区都要知道了。陶易为可不想因为谈个恋爱就成小区里的名人。
丽华见他不说话,又说要下去,只是每每起身要走,总被他按着坐下。她渐渐回过味来,好哇,还当他是真心按摩,原来是变着法把自己“囚禁”在家里。
她突然就生气起来,陶易为只知道她迫不及待下楼是去宣扬他的好事,哪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干!
人一无聊,攀比的事就千奇百怪,不比健康、幸福、快乐,别谁家孩子结婚早、谁家孙辈多,丽华每每落了下风,回家暗自生气。
爱梅劝她,他们也没你家省心呐,你还能潇洒地出去自驾玩玩,他们带完大的带小的,累都要累死了。她每次都听进去,但下回再碰上,又把这些话忘光了,只能看着人家的能跑会跳、软软乎乎的小孩羡慕。
偏偏有些没眼力见儿的,专挑她没得到的阴阳怪气,她嘴上说嫌累懒得带,心里别提多想要了。几代同堂,这不也是幸福?她贪心,两种都想要。
现在好了,眼看着有希望了,还不让她下去扬眉吐气一回!
丽华越想越气,开始骂他不争气,要不是他,自己能在下面受气?接着又骂他嘴硬,早知如此,当初一个劲儿矫情什么,说什么跟他没关系、就算天仙也不多看一眼,就该把那些话录下来放他耳边循环播放。
陶易为左耳进右耳出,无妨,他想到一个绝妙的拿捏丽华的理由。等她发泄完了,他顺势又推给她一个巨大的责任:“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你可别到处说,把人家吓跑了。”
呀!丽华一下就清醒了,好险好险,差点办了坏事。早争气没用,早争气遇不到爱梅和全可,想到这点再看陶易为,竟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丽华消停了,陶易为也松口气,身心俱疲,终于腾出空和全可约个会,也没去远,就待在影院里,原本定好的“私奔”计划因为被发现往后推迟了。
两人瘫在座椅上,齐齐叹气。
陶易为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需要你亲我一下。”
全可没动:“今天的要求竟然如此明确。”
他说:“我累了,拉扯不动。”
全可道:“我也累了,不想动。”
陶易为扭头看她:“你妈不是没什么反应吗?”
全可也扭头和她对视:“悬而未决最费神。”
陶易为看着她的眼睛:“我需要你亲我一下。”
全可撅起嘴嘬嘬两下:“咱们隔空亲一下算了。”
真好糊弄啊!陶易为总结出熟人恋爱的第三步,没啥甜蜜期,很自然又迅速地过渡到平淡平常的日子,确实可以叫做能接吻的朋友。
情侣间亲吻不想动,朋友间的犯贱有的是力气。
他半边身一使劲,像在座位上滚了一下似的靠近全可,脸埋到她脖子里深吸一口,仰头道:“好香啊。”
全可笑到打鸣:“你好……”最后一个字只做了个口型。
陶易为如今厚颜无耻的程度又精进了:“我要坐实这个评价。来吧,我来了!”他昂着头去够全可的脸。
她的脸一边往旁边让,一边用手推他的脸:“不行不行,这有监控。”
陶易为蹭着她的手:“我把他们都打发下班了。”
全可这才放下手,两人刚靠近,她猛一下推开:“你确定你妈消停了吗?有这么容易?我老觉得我妈和你妈最近在商量什么。”
不能吧,不都已经陈述利害了,怎么还能翻出花样呢?陶易为不信,晚上送全可回去,刚好丽华也在她家。
满地狼藉,两位妈坐在一堆碎布料中间。
全可好奇,随手翻了几片看看:“这么多布干嘛的?”
爱梅说:“这些布吸水性可好了。我囤了这么多年没舍得用。”
“用来当抹布也用不完呀。”
两位妈没理她,暗自偷笑。陶易为意识到这话题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丽华说:“什么抹布呀,当然是尿布。”
——两人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