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知道催婚这事永远不会消停,只会不停地变换着形式存在,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仍是大为震撼。
两人宁可蹲在楼下花坛边喂蚊子,也好过上去面对一地的尿布。想到这又好气又好笑,什么年代了还尿布,时代进步没通知她俩吗?
陶易为还很欠地问:“你小时候干啥了给你妈留下这样的阴影,要囤这么多布?”
全可没有多言也不打算多言,在花坛里找了根断枝追着他打。
他认错的速度比逃跑的速度还要快。
但没用!全可拿断枝指着他:“扣分扣分扣分!”
“扣就扣。”陶易为握住她抬起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接过断枝扔得远远的,腆着笑脸着凑近问,“那我现在还及格吗?”
全可简直没眼看,别过脸道:“你别这样,真的,再这样我真后悔跟你谈恋爱了,丢脸。”
“没我能衬托出你吗?你还嫌弃上了。”他佯装凶狠道,“嫌丢脸也给我忍着!”说罢硬拉着她往外面的便利店走。
两人吹着空调啃着雪糕,是时候讨论正经事了——两个上头的妈怎么办?
“好办。”全可道,“给她们泼点冷水。”
“才说嫌弃也忍着,这就想牺牲我了?”陶易为不依不饶,“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样真的,我也快后悔了。”
全可玩笑地挽住他:“别呀别呀,那我们干脆顺她们的意生一个!”
“你不会是被她们吓得胡言乱语吧!”陶易为开不起这样的玩笑,“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我是真的不行。”
“你是想得美!”全可放开他。
两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应对之策,因此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事无解。
从口头的拒绝,到行动的抗拒,再到转移她们的注意力,能想到的方法尝试了一圈,仍阻挡不了爱梅和丽华在此时的上头,因此他们只能转而调整自己的心态。
陶易为说人的想法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她们都一把年纪了,思维早就固化了。全可说,就是说呢,而且她们也需要精神寄托,否则一天天待家里干什么?
陶易为又说,还好她们不是那么固执死板,有时候也能听进去几句,有沟通的潜质。全可也说,这么一想她们又要紧赶慢赶跟上时代,又要被我们嫌烦,也不容易。
两人到最后一致认为,怎么谈、谈多久、谈到什么结果,应该拒绝一切场外因素的干扰,只由他们自己说了算。至于催婚,说白了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这事就是一阵一阵的,这阵儿刚好她们占了上风,过几天被别的事吸引,自然就消停了。
这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别想了,熬着吧。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俩现在坚定地站在同一边,两人中但凡有一个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另一个说不定就真扛不住了。
他们互相打气,决定像之前一样,各回各家,各搞定各妈。
陶易为还特意叮嘱全可:“跟你妈别吵架好好说,实在不行你就学我,左耳进右耳出,敷衍你还不会吗?”
切,全可想,瞎操心谁呢,我跟爱梅从不吵架。
全可当然不会吵架,她选择不说话,多说多错,少说不就没错了?
偏偏爱梅非要跟她说。全可只好听着,时不时嗯嗯哼哼地应几句,但爱梅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这就叫人装聋也装不下去。
全可忍不了,决定改变策略积极迎战,只是一旦她认真听,就发现爱梅的话术也相当讲究。
她没有把那些直白的字眼挂在嘴边,而是和全可展示自己囤的嫁妆。全可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了那么多,面上敷衍地点头,心里却喜滋滋地想,早说呀天降横财谁不要!
这样应付了几天,爱梅又开始回忆全可小时候,一边说一边感慨她那时候多调皮多可爱,大祸没有,小祸不断,顺便传授几招对付皮孩子的妙招。
全可差点被绕进去,这些话乍听没一句在催,可细想就别有深意。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要学怎么带孩子,离谱!可要说高明还是爱梅高明呐,一点话茬都没留下,全可要是反驳,她立马就能用对号入座这样的话来堵她。
全可才不甘心就这么装聋作哑,她没爱梅那样的道行,也实在没耐心陪她打哑谜,索性直截了当地断了她的念头:想太多,不可能!
爱梅却以退为进:“你们再处处,我又没说现在。”
“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哦不对,有没有以后还另说呢。”
“你这孩子,不盼着你们点好。”
“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每回恋爱都是新鲜劲过了就差不多了。何况我跟陶易为本来就没什么新鲜感,算算时间也该分手了。”
爱梅轻轻搡她,嗔道:“哪有人才谈恋爱就想着分手的,要谈就认真谈!”
“我是认真的呀!”全可很无辜,“换以前有人插手,早烦得不行分了算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有闲情逸致地听你催呢?”
“哟,那我还得夸你有长进。”
全可摆摆手:“这就算了吧。不过也是奇怪,你说你以前也没这么催过我,这回怎么这么积极?让我猜一猜,肯定有丽华姨的原因吧,你高兴她也高兴,俩人凑一起更上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高兴早了,回头我们分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爱梅促狭地看她:“你还威胁我?”
她一副完全听不进的样子,全可有些急了:“本来就是嘛,我和他才谈几天呐,你就……你……”说着瞥到壁龛上的照片,灵机一动,跑去把老毛端过来,“你让爸评评理,这像话吗?”
爱梅顿时无言以对,全可趁机把老毛的照片怼到她眼前,她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索性手一压,把照片倒扣在桌上。
全可好不容易找到一招杀手锏,怎么肯轻易放弃?又把照片立起来,严肃道:“现在是家庭会议,必须全员到齐。你就当着老毛的面说,这回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爱梅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往常母女俩吵个架拌个嘴或者说些什么,都只限她们俩,什么时候有第三个人参加了,何况老毛算不算得上第三个“人”还另说呢。爱梅自诩坚定的无神论者,无所畏惧地和他对视,看着看着就发觉上当了,自己眼睛都看花了,人家还是一眨不眨,而她每眨一次眼,心虚就多一分,这不是作弊嘛!
她半转过身道:“那……早一点晚一点,按进度反正都要有这一天的嘛。”
“那是你们的进度,不是我和他的进度。”全可狐假虎威质问,“你才认识他多久啊,就这么信任他,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跟他有个结果,到底谁是你亲生的?人家是舍不得女儿受委屈,最好一辈子待在身边,你倒是急着把我推出去。”
“越说越离谱!”爱梅打断,“我这还叫急?你看看人家,恨不得一毕业就结婚,我前几年说过一句吗?你这么大,玩也玩够了吧。”
全可不接她的话,反倒问老毛:“比差有什么意思,要比就比谁更好,你说是不是爸?”
聊不下去了!有人挟照片以令诸侯,明里暗里点她,明摆是要捂嘴。爱梅甩手离开:“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全可却抱着照片黏在她身后:“干嘛呀这就生气了?你那么催我我都没生气呢。”
爱梅禁不住她又是拱又是蹭的,一扭头,却和老毛打了个照片,闭着眼别过脸:“哎呀你!你给我把照片放回去!”
全可抱得更紧:“就不!”
“抱着也没用,我跟你爸给你立了那么好的榜样,营造了那么好的家庭氛围,怎么就没让你对家庭多一点期待呢?”
“我有呀,只是你们俩拉高了我的期待,一般的我看不上。”
爱梅又想笑又要板着脸:“说得好听,都是糊弄,你现在反正是铁了心不结!”
“要结的要结的。”
“我才不信!”
“是真的,我改主意了,只是我得好好考察一下,哪能这么匆匆忙忙?你不是要我认真吗,现在我认真了,你倒是随便了,什么都不管,一门心思推进度,我是不是该说你!”全可说着,直接把老毛照片塞她手里。
爱梅总算笑了,又笑又气不过,她当然不信全可说的,可又觉得这话听着怪合心意的。
全可也高兴了,画饼谁不会?只要爱梅愿意听,她可以今天结明天结天天结,至于兑不兑现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反正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总能找到理由的,再不济,还有陶易为那样现成的糊弄大师可以请教。
糊弄真好啊,比她之前一是一二是二非要争个对错省事多了。爱梅未必真要个结果,一个态度,甚至一句表态的话就能让她获得即时的喜悦。全可别的不敢保证,这还不是管够?
只是这次糊弄能奏效多久,谁知道呢?一天,一周,说不定一劳永逸!全可不知道爱梅下回要怎么催,爱梅不是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应付嘛。
不过陶易为那头却乐不起来。
他一开始用糊弄学照常发挥。
丽华让他上心,他连连点头,上心上心。
丽华问有没有个大概计划,他说只要时机到了,哪天都行。
丽华不满意,要他具体点,哪天都行,那秋天?陶易为说秋天萧瑟,寓意不好。那冬天?冬天太冷懒得动。春天怎么样?春天的假期都太短,来不及张罗。夏天,只有夏天了!夏天最不行,人一多就有股酸臭味。
丽华生气了,他哪有什么计划,他的计划就是怎么敷衍自己!
她也不多说什么,自己研究起黄历来。于是陶易为只要出门就会被提醒今天和哪个属相犯冲,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渐渐地连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要听玄学安排。
他也完全配合,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过不多久就腻了,毕竟之前都这样。
可这回不一样,没几天,丽华给了他三个日子要他挑。
“选吧,看看喜欢哪个。你不上心我替你上心,赶紧选好了我跟你爸也好准备。”
准备啥?陶易为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丽华认真了。
这是最让他头疼的,认真的人不好糊弄,他也不忍心糊弄,甚至可以说有点害怕,别说用同等程度的认真来回应了,光是让他展现出认真的一面,都觉得不习惯。
全可以前说过他,老是搪塞糊弄不表明真实想法,就别怪别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身上。现在这不是又被说中了吗?
他很烦,但几乎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就判断出眼下的情形,事已至此,除了明明白白亮出态度,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是妈,你先坐下。”陶易为把三张写了时间的纸条团起来,“还没到这一步,不用这么急。”
“你不急我急,什么都指望你,你能拖到猴年马月。”
“这不是指望不指望的问题,是我根本没有这个计划,全可也没有,我们俩都没有!”
丽华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那你说说什么时候才有计划?你给我个准信儿,我也好有个盼头。”
这不是强人所难嘛,谁敢对未来打包票?陶易为斟酌道:“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给不了,我连一个小时之后可能发生什么都保证不了,你想要的那个更不行。”
丽华把这话理解成他对未来毫无信心,大为不满:“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丧气?你不该对未来充满期待充满希望吗,还走一步看一步,我看你比我更老气!全可知道你这么想吗,你到底是不是认真对待人家?”
陶易为没接话,他劝自己忍耐忍耐,但越忍耐越不耐烦,他只是尽力想在表明态度的同时委婉点、温和点,结果却是和丽华彼此都对牛弹琴,沟通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丽华的声音像发报机一样在耳边哒哒响,牵动着他脑袋里有根筋突突地跳。
“我问你话你又不说,你倒是告诉我有什么好犹豫的,又是没准备好?我说你……你真的要气死我,你们都知根知底的还要考虑什么,我们那代都是看一眼,合适了就结婚,结了婚就生孩子,不也过了一辈子,怎么轮到你就不行了——”
“你是你我是我,我跟你不一样!”陶易为终于忍不住吼道,“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没有犹豫,我就是不想,说过多少次了不想不想!我的人生里没有结婚生孩子这一项。你是过了一辈子,那是你的不是我的,别把你那套套在我身上!”
丽华被他突然发火的样子吓到,张着嘴说不出话。
家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按掉,没几秒又响,他看也没看就接起来:“没事别烦我!”
全可被电话里的语气吼得一愣,反应过来时已经挂断了。她看看爱梅,爱梅也惊讶地看着她,半天才小声道:“脾气还不小呢。”
这句刚说完,陶易为又打过来,这回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对不起我没看是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妈想让你周末晚上来吃饭。”
他嗯了一声,两头陷入沉默。
全可本想就这样挂断,还是忍不住提醒:“哎,你让我好好说话,自己怎么吵起来了?”
他已经懊悔了,丽华侧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掉眼泪。
陶易为蹲到她旁边,她一转身换个方向,他刚跟着换到另一边,丽华又转回来。他只好喊妈。
“别!我不配当你妈。”丽华眼泪一抹,“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循规蹈矩,毫无意义,你离我远点,别影响了你!”
“我刚刚糊涂了,不是这个意思。”陶易为微微叹气,“你跟爸当然是幸福美满,又努力工作,我才能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也不用为家里、为未来操心。所以我不是丧气,也不是没期待没希望,我是一直在过好日子,自然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这是多亏你们才能享受。”
他坐到丽华旁边,“我和全可也不是没计划,只是那个计划不是结婚,而是都认真对待,不是动不动就喊着麻烦,一有问题就想分手。大家都尽力,最后无论什么结果,不是家人,胜似家人,就像你和爱梅姨一样。这样算不算有盼头呢?”
丽华怒瞥他一眼又别过脸:“你爱谈谈爱分分,跟我没关系。”
“这事都怪我没说清楚,我应该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就不会让你白高兴一场了。”陶易为停了停,见她这回没说话,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你要不打我一巴掌出出气,也让我长长记性。”
丽华的手一碰到他的脸就下意识缩回来,误以为自己真打上去了,然而看着那张脸,又后悔没真打上去。
“你让我挑什么日子就算了,你说你要是直接拿着这个去问爱梅姨,那还得了?爱梅姨最护短了,你什么都不说直接来真的,她能同意吗?还好咱们先在家预演了一把,免得到时候你们俩吵架。”
这话说起来是道歉,怎么听着像“恐吓”呢?丽华没好气道:“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得亏你是我妈,才能这么通情达理,换成别人这会儿还不理我呢!”陶易为得寸进尺,“全可刚说爱梅姨让咱们周末晚上去吃饭,我到时候回来接你呀。”
丽华嘴一咧,又立马抿起来,陶易为还作怪地探头看她,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
一场家庭大战就此结束。
陶易为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才迎战了这么一小场,就累得不想动。然而往后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家庭战争”等着他,这可怎么办?
他挣扎着坐起来,还能怎么办,来就来呗。
生活就是麻烦,麻烦也是生活。催婚无休,反抗无止,循环往复,有苦有乐。
但只要有情就有解法。
总之这一轮,两人险胜。
到了周末晚上,四个人聚到一起,又是欢欢喜喜的模样,但暗地里却各怀鬼胎。
丽华一看到全可就高兴,怎么看她怎么好,先前练车时对她的那股害怕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会儿只想亲近,可是想到陶易为千叮万嘱别太热情吓到别人,又碍着有她亲妈在场,只能拼命忍了又忍。
爱梅看到陶易为倒是不怎么高兴,没别的原因,就是为那通电话,在那之前,她一直以为他脾气不错,没想到竟然会冲人乱发火!这一点使他的印象分大打折扣。但来都来了,怎么能黑脸?那岂不是让全可为难。
至于全可和陶易为,一点都待不住,尤其是全可,不知道爱梅非要组织这顿聚餐干什么,既不正式,也不随意,大家都那么熟了,也不需要靠一顿饭增加感情吧?
她私下撺掇陶易为,让她们吃好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安排呀。
陶易为坚定拒绝,他必须留在这儿好好表现,不是为全可,而是为自己。那通电话里发火真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他的品行产生误解。
还有一个人缺席了,那人是葛嘉文。本来说好要来的,临到饭点说遇到一个朋友来不了。
全可猜肯定有猫腻:“哪个朋友比我还重要?”
她支支吾吾:“哎呀,晚上再跟你说。”
还用等到晚上,全可一听那语气就知道是谁。
爱梅和丽华很好奇,听全可一说,也一副了然的神情。
爱梅点点头:“哦,嘉文也要有好消息了。”然后看丽华。
丽华也点点头:“说不定还是先有呢。”说完也看着丽华。
两人别的什么都没说,却都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全可和陶易为不约而同嗅到危险的气息,那笑、那神情,连同那语气再熟悉不过。
这对小情侣一对视,立刻读懂对方眼中的意思——
什么呀,这才几天怎么又来!
怎么办怎么办?
跑吧!私奔去吧!
这次就当个逃兵躲起来寻清静吧!
于是第二天这个时候,两人已经大字型躺在酒店的床上发呆。在家吵吵闹闹了这几天,突然这么安静,还真有些不习惯。
全可刚要感慨,陶易为就轻声道:“嘘,别说话。”
于是他们就这么并肩躺着,直到外面的光线一点点变暗,室内的陈设也渐渐隐没于视线中。
两人这回出来,什么理由都没想,想也没用,一开口,谁不知道干嘛来了。
丽华有句话要叮嘱陶易为,不好意思开口,撺掇爱梅说。爱梅就好意思了?两人站在全可房间门口,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地提醒她注意点,全可还纳闷,注意啥?她这么大个人,安全问题难道还要提醒,后来反应过来大方道,放心,我比你们更担心有意外。那俩人如鸟兽散。
催婚的时候那么积极,一上真格反倒不好意思了,全可已经想好了,下回被催就拿这话回她们。
陶易为问:“你在笑什么?”
全可侧身,撑着脑袋:“我们来这儿纯睡觉的?"
他心领神会,手搭上她的后颈,仰头来亲,两人顺势倒在床上。全可趴他身上,头发从脖子两侧滑落,两人这样那样,什么滋味都没来得及品出来,先吃了一嘴的头发。
陶易为伸手拢住想继续,全可却坐起来:“去洗澡!”
他往里头滚了一圈:“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去你的吧!一个枕头砸过去。“来了还想跑!”全可指挥他,“帮我把行李收出来。”
等她洗完出来,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开着,朦胧的暗黄色光晕落在墙上,平添了几分暧昧,只是陶易为却正经得不像话。他翘着腿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右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左手上拿着什么,随意搭在另一边的扶手上,一脸凝重的样子。
“怎么了?”全可问。
他抬起左手:“给你挂衣服的时候掉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全可还真以为有什么,一看才明白,他这是又装起来了,于是坐到床边,平常地问:“你没研究一下?”
陶易为摇头,随手一抛,小玩具刚好落到她身边,他一副好学的口吻:“你示范一下怎么用。”那认真的样子,好像真的只是好奇。
全可看破不说破,干脆走过来跨坐到他腿上。
他还在装,高高举着双手不碰她:“这是干什么?”
“怕你看不清楚。”全可拉过他一只手握住,按钮一按,立刻嗡嗡震动起来,紧接着带着他的手拨开睡袍下摆往里探。
陶易为清楚地感受到先是一个橡胶触感的物体在手中震动,紧接着手背蹭到她温热的皮肤。睡袍遮掩着,他只能想象那下面的光景。
全可靠近,咬他耳朵:“记住了,就是这里。”
沐浴后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深呼吸,猛然意识到此刻她几乎是坐在自己手腕上。
陶易为也咬她耳朵:“你跟我出来带这个?”
“假正经!我不跟你出来也带。”
但他已经没法再分心说话了,一只手被她压着,另一只手还要扶着她。
全可先是摇晃、渐渐颤抖,然后起身想跑,幸好他是个聪明又尽责的好学生,牢牢按住她,于是没一会儿她就倒在他身上尖叫、喘息,而这些统统经过肌肤的相亲传导给他,他也摇晃、颤抖,最后双手紧抱着她喘息。
两人折腾了很久,全可兴致依然很高,结束后还非要出来游泳。
陶易为挎着个游泳圈坐在泳池边,全可站在另一边,高举双手,纵身一跃,入水前,她想象着自己像跳水运动员一样抱着双腿,在空中翻转几圈,然后笔直地展开身体,像锋利的刀插入水中。
陶易为看着她沉入水底,双腿一蹬,身体灵巧地翻转过来,人也游出去几米远。夜幕下,她在水里起起伏伏,没一会儿就绕到他跟前。他夸张地鼓掌喝彩。
全可切了声,撑着池边:“你就一直坐在这儿泡脚?”
“我真不会。”
“我教你呀。”她揶揄,“反正教什么不是教。”
陶易为想到刚刚:“我怕学不好砸了你的招牌。”
全可哼了一声,上来坐到他旁边:“那你就这么干坐着?”
“我没干坐着,我在想事,我在想,等我们回去,迎接我们的是什么?”
说这个就扫兴了,全可皱眉,出来玩就不要这些了好吗!他忙点头,明白明白!
山里的月光很亮,像流淌的时间,灰蓝色的夜幕下,两人静静坐着。泳池的水波轻轻荡漾着,陶易为的倒影也荡漾着,全可戳他,示意他看,两人对着自己的影子傻笑起来。
笑着笑着,全可有点恍惚,想到来这里的原因,突然发觉自己和陶易为好像不仅是朋友、恋人,还是盟友、战友。她的恋爱总像障碍赛,一遇到困难就放弃,这回硬是被他拉着翻了第一个,多么新奇的体验。他说他在想回去会面对什么,谁知道呢?但她心中充满了战胜的欲望。
“谢谢你。”全可眯着眼对他笑。
陶易为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毫不多想欣然接受,他也笑:“我刚刚在想,其实以后可以你负责在前面开疆拓土,我负责在后面收拾残局呀,我们俩一配合,什么麻烦都不是事儿了。”
“你不是特意挑轻松的活吧?”
“那我跟你换。”
“就不!”全可又滑入水中,往前游了点转身叫他,“你下来试试呀,没那么可怕,有我呢!”
陶易为看着水中的她,感慨时间真快呀,几个月前,根本没想过他们会有这样的交集,而几个月后,他居然也加入了这场勇敢者的游戏,由着她带自己领略了新的世界。
他本以为自己还是不敢,但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冲动使他站起来,一站起来又犹豫,现在的冲动时刻真是越来越多了,可不等他犹豫完,冲动驱使他朝全可喊道:“那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才说完就转身,双开双臂,背对泳池向后倒去。
他记得有一个特别的晚上,他和全可开玩笑,说爱情属于像她那样水性好的人,那么他这样怕水的人怎么办呢?
陶易为在完全被水淹没前,听到全可的尖叫,看到她靠近的脸,于是他放心地闭上眼,紧接着手已经被她拉住。
他想,像他这样的人,会心甘情愿沉入水底,因为有人会牢牢抓住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