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谈恋爱难道不是为了结婚吗?”柏青云看到文清回避的样子,不由追问。怎么他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异类了呢?在这个节目里,婚姻、孩子怎么成了大家绝对不能开口谈论的话题?
当然不是。她甚至都没谈过恋爱,文清想,对一个男人上头其实是很容易的事,但下头更容易,下头的瞬间就是幻想被戳破的时刻,这是很轻易的事情。
青春期以来,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她觉得,ok,我或许可以和他开始一段关系。她不愿意和一个可能会暴雷的男人恋爱,那不啻于一种耻辱,而她希望她的履历本上毫无污点。她也不愿意让自己在感情中受伤,更不要生孩子,那都是损耗,她要自己的身和心,都平平安安毫发无伤。
“那你谈恋爱是为了什么?”柏青云眼神里流露出执着的好奇。如果是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问这个问题,一定会显得怪异愚蠢,还透着一股强行装嫩的油腻,让人看了就想扇。可柏青云这么问就不会,他的确是个异类,怪咖,典型的男子气息就围绕在他周身,但还没有侵犯他,不过显然,也没有打算离开他。
文清皱眉咬着下嘴巴上因为熬夜泛起的嘴皮,喃喃说着:“我谈恋爱为了什么?我就图我开心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恋爱和婚姻挂上钩呢?”她看向柏青云,“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我父母就很相爱。”
“不要拿个别案例来倒推所有,这根本不成立,我父母结婚前也是自由恋爱结合,但这不影响他们感情破裂离婚各过各的。”
“抱歉。”
“和你无关。”文清一挥手心想话题都歪到哪里去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文清把问题踢到了柏青云那边,甚至胁迫他:“要不你毁约吧,反正你也不差这个违约金,也不用在节目受罪了。”
他柏青云看起来就富裕,身上有种悠哉的气质——不悠哉能这么多年孜孜以求谈恋爱却始终不谈吗?不调查不知道,柏青云家境其实普通,只有专科学历,前些年专升本,又念了名校的在职研究生,却不是A大之流的mba,人家读的是英国现当代文学,本职工作是会所老板——转为各路明星提供健康服务,美其名曰大健康业务。
柏青云转过身摇摇头,“那可不是笔小数目。”他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他得留下来,这是一段很奇异的旅程,他想知道结果将要通向何方。“你们不要再长枪大炮的对着我,或许我能自然些。”
“那麻烦你也不要再问女嘉宾那些很奇怪的问题了。”
柏青云皱一下眉,对奇怪这个词感到一阵反感。“那你告诉我,她们谁是丁克谁不是。”
文清探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柏青云。
“怎么了?”柏青云身体向后仰,“这些问题你们不是都统计过吗?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
“你没救了。”文清不断摇头。男人简直有毒。“我问你啊,假如你爱上一个女人,结果她是个丁克,她也不会走进婚姻,她志在职场——”文清眯起眼睛,“你不会是那种男人吧?不喜欢女人强势,期望女人结婚后就放弃工作回归家庭的典型男人吧?”
“你对我似乎有些误解。我欣赏独立女性身上干练独立的特点,而我未来的妻子,生育之后要不要重返职场,是她个人的决定,我无意干涉也无法帮她做出决定。”
“那她生育不生育难道不是她个人的决定吗?”
“恐怕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就来源于此了。”柏青云再次转过身。“跟你的看法不同,生育在我看来,恰恰是两个人的选择与决定。从生理机制上,男人或女人无法独立诞生一个生命。养育还是更不必说,还是说你认为养育孩子是女人或者男人一个人的事?这难道不是一个家庭的事?”
文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她有种看到马居然张嘴说话并且滔滔不绝的错愕感。然后他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回荡,她想,他说的没错,养育一个孩子,不是女人自己的事情。女人,物质充沛心理健全的女人当然有能力独自养育一个孩子,但这不是男人撇下养育职责的理由。他们的命凭什么这么好?女人逐步获得了经济自由的机会与权利,最终的结果却是:ok,我没问题,孩子我一个人也能抚养长大。别人也会对此啧啧称奇:瞧瞧这个女人多厉害。
怎么不见男人把能独自带一个小孩当作优秀强大的品质呢?女人和孩子强绑定之后,轻松的还能是谁?
“单就这一点……我承认,你说的,或许没有问题……”
柏青云耸一下肩膀,迅速接上文清的话,“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哪位嘉宾将结婚生子当作了重大人生规划?”
文清深吸一口气。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告诉柏青云他想要的答案,仿佛那样她就对某种她毫不认可的认知投降了一样。她扭头对着柏青云鄙夷说:“你能控制你的心吗?你的心会跟着你的标准走吗?你要是爱上一个就是不愿意结婚,就是不愿意生孩子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柏青云愣住的表情,文清终于笑了起来。
张生从秤上下来,发现自己又瘦了零点八斤。这三天以来,他瘦了三斤有余,按照这个速度,一百四十多天后,他就可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物质层面的,哈哈,和那个女人一样,无影无踪,了无痕迹。
他去了思嘉的学校,果不其然,思嘉也消失了。他找到了思嘉的班主任,询问这对失踪的母女去哪了?
年轻的班主任盯着他可疑道:“你又是谁?”
张生无语,“上次开家长会你没见过我吗?我是张廷沐的舅舅。”
班主任缩着下巴说:“您是谁的舅舅我也不能告诉您。”关键不在于此,她又不知道他和思嘉的妈妈什么关系,怎么能随便告诉他。“而且,我也不知道她们去哪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什么时候?”
张生严肃的语气吓到了班主任,她有些慌乱地回想起来,“就是不久前前吧,思嘉妈妈来找我要教案和作业,她们应该是要出远门……怎么了啊?她们不见了吗?”班主任脑子里充满不好的联想。
“几天之前?”张生依旧板着脸。看来还是有预谋的啊,孩子作业都不忘落下,打算跑多久,久居不归吗?
班主任皱眉努力回想,“应该是前天下午,对,半下午的时候,我刚下课,突然接到了思嘉妈妈的电话,说要来学校找我,帮思嘉请假,可我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干什么,她们到底怎么了?”
张生心想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你当时怎么不问仔细点。”张生迁怒说道。
班主任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张生紧接着拿过桌上的纸笔,在纸条上留下电话号码:“她要是给你打了电话,立马找我。”
可是两天过去了,班主任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来过,他每天也都去学校、金山小区、咖啡馆以及社区附近检测,依旧是毫无踪迹。
他真是有点焦虑了,他一直在胡思乱想,他甚至猜测,崔莺会不会带着孩子南下去找她前夫那个傻逼了。如果是这样,他把她追回来哄好之后,一定要好好和她算算这笔帐。那个不清头的女人,说一出是一出的,不会真这么干了吧?他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焦躁的心情让他不安又躁动,他点开手机检查消息,突然看到闲鱼上的消息从1变成了2,现在任何消息的增量都会让他反应激烈,他不做思考地点开,看到大叔发了一条信息,问他:
【怎么样啊,追回来没有啊】
张生冷笑一声。去哪追还不知道呢。
再往上的一条消息是两天前的,一张图片,这大叔饶有兴致地把所有东西摆在一起,然后找角度拍了个照。
张生长叹一口气,将手机黑屏,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放空想象着崔莺在南方陌生的街道上牵着思嘉游走的场面,她们在景区游玩,在房间吃饭,母女俩点点滴滴的生活画面在他脑海中栩栩如生……这画面可真美好,这画面可真——张生突然夹紧眉毛,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打开手机,点开闲鱼,然后发出欣喜若狂的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