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父母催婚真不是一件她崔莺能忍受的事情,这是一种变相的驱逐。
张生盯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崔莺和思嘉,震惊之后心里涌起酸涩无比的喜悦之情。这感情不同于失而复得,要比失而复得惨淡的多。
张生撇起嘴唇,垂眼盯着照片心想,他苦哈哈地守在家门口等人,人家倒是回老家玩的开心,看这笑容,多滋润,有他没他一个样。可不嘛,他在心里嘲讽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就是有他没他一回事,干嘛搞得像是刚发现一样。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回了家乡。
在外受到摧残,娇嫩脆弱的灵长类动物都试图归巢以寻求心理安慰,而她就算再坚强,也只是个“孤苦伶仃”的女人,回了家她就能获得父母的环绕与关爱,所以,张生在心里下定论:别看她笑嘻嘻一脸开心毫无波澜的模样,但他一定是把她伤透了。
张生弯腰低头,咬着嘴巴用手掌不断揉搓脖颈。他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不管他心里有多委屈,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几乎等同于零,毫不成熟。他回想着楼梯间里沉默压抑的时刻,尝试站在她的角度去感受她当时的心境——她怀揣着神秘复杂的想法迫切地与他结合,而他却中途停顿下来其身而去。
张生揉搓脖颈的速度不断加快。他都做了什么啊?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对错,无论他如何想,他不能那么对她。他就是个傻逼。他不能再试图拿走她的心,获得她的心,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一点。她的心他是拿不走的,谁也拿不走,如果谁想要,那就只能主动等她给。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叫他心里隐隐地发颤,仿佛它极具力量。
张生皱眉沉思着开始收拾行李。他太幸运了,他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那个老头——不,该叫叔叔了——那个叔叔居然就是那女人的父亲。而他由此机缘巧合得知了她的行踪。
还能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哪怕是和遇到那个女人相比,这件事情甚至都不差到哪里去。这是老天在帮他,他有种直觉:这是最后一次,咖啡馆和赵小姐演戏是第一次,楼梯间钻牛角尖抽身离去是第二次,老天帮他一次两次,说的过去,不会再有第三次,这次就是最后的机会。
她已经被他逼得回老家,他能走运找到她的地址,他要是再惹恼她令她伤心,她逃到家以外的地方,天南海北的,他上哪去找她?不,他根本不会再给她逃跑的机会。他只剩下一次机会,就是这次,一股紧迫感伴随着肾上腺素迅速升腾,虽然他刻意表现出沉着冷静的姿态,但他已经亢奋到了一种饱和的状态,他感觉他的灵魂已经被震荡出壳,依附在他身体表面以极其隐秘又迅速的频次震动着,他几乎无法思考,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收拾好几件衣服,张生就上了路。
根据崔峰提供的地址,崔莺的家乡距A市八百公里,约莫七个小时的车程。现在是上午十点不到,如果幸运的话,他能够在今晚天黑之内见到崔莺,说上一句抱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至于后续如何——她想打他几个耳光(如果她愿意的话),拳打脚踢让他离开,他统统都能接受,当然,他根本不会离开。
张生握着方向盘,在车流中行云流水地超车换道,以稳健又均匀的姿态在限速临界点驰行。微凉的风拍在脸上,他的心境前所未有地开阔起来。不安的情绪在一往无前的行为动势里,再也无法占据高地。
安定感一出现,紧绷的那根弦就松懈下来,就未出现的困倦找上门来。张生撑着额头,找了个服务区定了个闹钟决定咪上二十分钟。
如果是以往,在路上打了瞌睡,他压根不会停车休息,他烂命一条,无牵无挂一身轻,车照样开,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性命已经单方面被他和她的性命栓在一起。他可不能死,连意外也不能出,他的命,现在可是金贵的很。
埋在臂弯里的嘴角刚刚翘起,张生突然想到一件事:这趟旅途的终点可不止一个人,还有那女人的家人。他可没想过藏着掖着,天呐天呐……他只擅长和张宏昇叫板,他没有和这种年龄层的长辈相处的经验。不用想也知道,他在他们这种长辈眼里看起来,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困意一下子消失了,张生晃晃脑袋,提档重新上路。车到山前必有路,一个一个攻克吧。他根本不怕。她父亲说了,贱就行了。他皮糙肉厚的,最贱了。
“崔莺你是八百年没睡过觉吗?”
贾西平兴冲冲推开房门,将紧闭的窗帘拉开,接近傍晚的阳光得从窗外弥散进来,瞬间填满崔莺颇具学生时代气息的卧室。贾西平几乎原封不动地保留了这间房子的原貌。
崔莺动了动脑袋,根本不想动弹。时隔多年再一次躺在这张床上,不用担心几点,不用担心超过思嘉下学的时间,可以毫无隐忧地睡去,实在是过于奢侈的一件事。
“妈妈你是八百年没睡过觉吗?”贾西平脚边的思嘉学贾西平说话。崔莺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弯弯嘴角笑了笑。
“快起来,脑袋都睡懵了,你再睡晚上就别想睡了。”贾西平一把掀开崔莺的被子,坐在床边将身体发软的崔莺拖了起来。
“干嘛啊……”崔莺没睁开眼,嘟囔着抱怨,听起来就像撒娇,“我昨晚收拾行李很迟才睡的……”
“那你也不能睡了,我晚上给你安排好见面了,你现在就给我去洗脸换衣服,然后去饭店找人,聊聊天。”
崔莺本来毫无动静,听了这话她冷不丁睁开眼,“找谁聊天?”她警醒地坐起身,“你给我安排了相亲?我才到家,你急什么?”被父母催婚真不是一件她崔莺能忍受的事情,这是一种变相的驱逐。昨晚贾西平提起一次,她还只当她开玩笑,没想到她今天就行动起来了。
“我怎么能不急?!你这姑娘做什么事情都不和我们商量,搞不好你哪天就又带着思嘉跑了,逮都逮不到你!”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在家待?”崔莺语气并不是太好。温情还没享受多久,现实的问题就扑面而来了。她不喜欢贾西平这样,她重新建立的安全感会因为母亲迫不及待仿佛急着把她重新嫁出去的举动而受到动摇。
思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脱鞋爬上了床,将手掌搭在崔莺手腕上,崔莺下意识攥紧又松开她,低头对思嘉说:“去找姥爷玩,妈妈和姥姥要说话。”
贾西平翻了个白眼。
思嘉嘻嘻一笑,“不去不去,不让你俩吵架。”
崔峰突然出现在门口,进来将思嘉抱了出去,“你还是跟我走吧小鹰,她俩就是吵着玩玩,等你长大了,估计也会和你妈干架,哈哈。”
两人离开了卧室,崔莺幽幽看向贾西平,“你真给我找了人相亲?”
“看你怎么理解吧。”贾西平软了语气,“不一定就非要结婚,耍耍感情也是可以的啊,你身边有人,说明你想找,那既然要找,妈就想给你把把关。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如果你一直待在家里,我才不费劲给你找呢,我和你爸多活几年给你养老。”她抬起头,看向崔莺,“你自己说,你会一直呆在家吗?你能在家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