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崔莺抬起头，脸上有些茫然，很快转化为错愕和恼怒，“你再说一遍？”
两人之间的氛围被这句音调高昂的话打破。
电话铃声响起，崔莺掏出手机干脆地摁掉，抬头面无表情看着张生。他怎么敢的？下跪说来就来，结扎也是？下跪有一次和无数次，结扎能有吗？这是结扎，不是割阑尾，他知道结扎什么意思吗？他不会自己很感动然后以为她也会为此感动吧？老天，这是个大麻烦，她不需要他为她做任何事，她承受不起。没这个必要。
张生蹙起眉头打量着崔莺的表情。她的反应算是在他的意料只内。虽然他不知道她那个丰富却不许人进入的内心世界里面有什么，但他现在对她的言行算是有种直觉般的反应。他知道她不会因为他去结扎就为此开心，感动。他也不期望那些。
“我去结扎了，就这几天的事情，伤口还没回复完全，你想看看吗？”他语气很平常，但听在崔莺耳朵里莫名有种挑衅的意味。她完全没理会他毫不要脸的后半句。
“你以为你去结扎，我就能原谅你？”崔莺的笑容里有些讽意。
张生举起两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个叉，“时间顺序搞错了，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去结了，不是在葛云悦找你之后我才去的。”说完他低下头嘟囔一句，“时间也是赶巧了……”立刻他又抬起头，“但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好吧？葛云悦找到你，然后我去结扎？这中间的关系是啥？我是自己想去的好吧，不要把我想的像个傻子非主流吧。”
“什么叫做你自己想去的？”
张生边爬起来边说：“字面意思。”他拍拍手，叉腰立在崔莺面前，现在变成了崔莺仰头看他。
“崔莺我要和你说清楚。”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这事还真和你没关系。”
崔莺想要反驳。和她没关系，她巴不得和她没关系，但能和她没关系吗？而且她不是太乐意承认：她有种被人下了面子的不悦。
“呐呐你别急着反驳，”张生举起一个手掌挡住崔莺，“我告诉你为什么和你没关系。”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为什么和崔莺没关系，明明就是和她有关系，他如果是个单身汉，他疯了才去结扎。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解释清楚，崔莺估计会让他去医院把那个小结给解开，说不定她还想亲自操刀，她就是这样不想和自己牵扯上关系，其实这是畏惧担负共同关系的表现，张生在心里受伤地想。
“你说。”
“崔莺……”张生拖长着调子。他无计可施，只能说出心中最原始的，未经加工过的话。“这事就和我对你的感情一样，我不奢求你的反馈。”
崔莺无奈笑出声，她的表情和笑容都冷冷的。“明明就是你不想带套。”
张生的眉毛高高地翘了起来，他张大嘴巴，没有发出声音，话语酝酿在嘴边，然后像松了口的气球发泄出来，”你想我带套吗？”
他举起手挡在崔莺面前，“你别说话，让我来说，对，我没法否认，我就是不想带套！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仔细在想一件事，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你在和我做的时候总是忽略我——”他愤怒地用鼻子哼出一口气然后继续说：“室外作战是一个因素，它影响我的发挥，但其实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崔莺，“这多刺激啊，我能感觉到的，楼上楼下有动静响起你都会抖上一抖——”张生夸张地做出哆嗦的模样，他欣赏着崔莺恼怒的表情，得逞地收回动作，“所以这一点排除，那只剩下一点了：我带了套。我不知道戴不戴套对你来说有没有很大的差别——”他向前猛进一步，“但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差别啊！带套、不带套、怎么能一样？怎么可能对你来说没差别，你敢说你不想？哪怕再薄，那也和不戴完全不一样啊。”他越说越起劲，“我要是能和你毫无保留地接触，皮肉贴着皮肉，由内到外——”
崔莺捂住那个不断吐出毫无遮掩的话语的嘴巴，人怎么可以不要脸成这样？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她和张生之间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这件事上？
张生收回表情把崔莺的手拿下来，攥紧在手心，不让她拦着自己，“直面你的内心吧，听我说完。”
崔莺脸上的温度还没褪去，她嗤笑一声，“你的内心就是你不想带套，这很简单。”
“唉对！我不想带套。你呢？你想不想我带套？”
崔莺肩膀提了起来，“你去医院重新做手术。”
张生冷嗤一声：“你管我。这件事情横竖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别管我。”
“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你就这么想跟我生小宝宝？”
崔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东西，她嘴巴动了好几下都没能选择用什么词汇骂他，手倒是伸的快，在张生脸上又来了一巴掌。
张生等她打完了一把抓住按在他脸上，“姐姐打得好！多打几次吧，把我脸上扇的全都是你的手指印。”然后他冷了面孔，阴阳怪气说：“不想和我生小宝宝还不让我结扎，管得太宽了吧也。”
崔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个胡搅蛮缠的男人，他就继续开口了：“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和我生小宝宝，要么我就这样，下次我们就不用戴套了。”
崔莺感到有些被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脱力地栽在床上，用手掌捂住额头。“你家里人知道吗？”
张生心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又想：他有家人吗？他的概念里，能算得上家人的，或许只有张庭沐了，连她妈都不算，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等张庭沐成长到可以取代张庭兰的时候，他们也早就渐行渐远了。
但他嘴上说：“我爹前几天死了。”
崔莺错愕地抬起头，想起了这回事，之前思嘉似乎提到过，没想到是真的。 “抱歉。”
“没事，他一点都不可怜，你还是操心操心我们吧。”张生岔开腿，双手捧起崔莺的脸，箍的有些紧，然后从高处看着她，“我再和你说一遍。我去结扎，我对你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理好你自己的心情，尽快爱上我。这件事情，你必须尽快解决。”
铃声再次响起，崔莺发现自己陷入了恍惚，她掏出手机不怎么在状态地接通，听到是贾西平的声音，充满试探意味的询问自己在哪里，是不是和任彬还有约，贾西平话里话外的意思复杂极了，既想让她和任彬有接触，又对她充满担心，希望她能尽早回家。
“我等会就到家，就这样。”匆匆交代一句，崔莺就推开张生的手，她低下头，“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你了。”崔莺听出她的语气像是放弃了抵抗，她觉得她是在纵容他，放任他缠上来，但她感觉自己内心意料之外的没有那么抗拒，甚至她感觉很轻快。张生就是个无赖，不要跟无赖计较了。她在心里暗骂。
张生跟着崔莺走出了酒店房门，看到崔莺疑惑的神色，他解释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家离这里很近。”她不想被人发现，这和在城市一点都不一样。
张生戴上帽子，又戴上口罩，冲崔莺一点下巴，“你到家了我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