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关上手机,喝掉剩下的最后一口汤,擦擦嘴看崔峰一眼,见他醉心于电视屏幕,于是若无其事走上楼梯。可刚一走到楼梯拐角,进入崔峰的视线盲区,她就踮起脚,悄声踮起脚跨步来到二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
崔莺戒备地看向四周,然后再次看向手机,【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心往上浮,一口气随着食物往下咽,实打实在胸口来了个对冲,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她第一反应想的是,他不会现在就在二楼吧?虽然知道他不是猴子不能翻墙进来,也没有钥匙不能走正门,更何况崔峰还下面客厅守着呢,但万一呢?她真觉得那家伙突然出现在二楼,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翻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他干的出来这样的事。之前在改装厂他从二楼稳稳当当跳下来的画面在崔莺脑海中闪过。
但人呢?空气中静的蜉蝣可见,浸泡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点点亮光。
崔莺轻悄悄推开卧室的门,侧身探出一个头。里面依旧空无一人,刚刚出去吃早饭时,她把窗户打开透气,现在窗户大开,光柱直直洒在地面,微风将窗帘吹起,像是刚刚有人从窗口逃离了一般。
不在。
崔莺的视线来到床边,她盯着鼓鼓囊囊没有叠好的被子,突然捏着被角一下抖落开——怎么可能有人?他敢藏进她的被褥里她一定会杀了他的。
崔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然后她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平整空旷的街道,四下无人,只有一个吃完早饭的老人在家门口闭着眼晒太阳。
她收回身子,关上窗户,房间里一下暗了下来,崔莺的心却还在砰砰跳,她莫名有种被一双眼睛叮着的错觉,那家伙——不会藏到衣柜里去了吧!
这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崔莺吓了一跳,低头看到是一通微信电话。
呼叫人是:【亲亲老公❤(づ ̄ 3 ̄)づ】
崔莺尖叫着把手机掉了出去,“啊什么东西啊——”她神色惊恐地踮脚往后退,不断抖动手指仿佛上面有脏东西。
手机铃声还在被褥间隙中制造声响,崔莺抚着额头,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咬着。还能是谁搞得死动静?亲亲老公?谁要那种没人要的东西啊?崔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重新拿起手机,接通了微信电话。
“到二楼没有?”张生的声音显得轻快极了。他完全不知道他随手留下的四个字给她的心灵留下了多大的震撼。脑海中瞬间浮现起婚后她和梁昊的短暂甜蜜时光,那时候她就是一口一个老公叫他的。她简直快要吐了。
“你在哪里?”崔莺强忍不耐。
“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啊。”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听着张生嬉皮笑脸的声音,崔莺当即就要挂断电话,她要把他擅作主张修改的微信昵称改回来。那昵称贴着她的脸,她就觉得恶心眩晕。
“不是不是……你关上窗了我看不到,你往东边走。去东边的屋子,然后去阳台。”
“你在阳台?”
“啊?我又不会飞檐走壁,我怎么去啊,你快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崔莺面无表情来到最东边的屋子。这里就是昨晚思嘉一个人睡的屋子。贾西平很贴心,把屋子布置地很有童趣,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并且经常打扫的。她推开屋子里面通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我到了。”崔莺扫视着阳台四周用很没有耐心的声音低声说。如果他敢从阳台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来,她一定会让贾西平在房檐上重新插满玻璃。
“你抬头。”
崔莺皱眉向四周看去。
“往东边看,欸对,对,就这儿,我就在这儿,我举起手了,能看到不?”他的声音像是透过空气直接传来。崔莺眯起眼睛发现,一个身影正在路东岔路口,芹娘娘家的露天阳台上冲她挥舞着手臂。
张生注意到崔莺的注视,他放下望远镜咧嘴贱兮兮笑了笑。
“你怎么在那儿?”崔莺不解,她往前跨了一步,说:“你跑别人家里去干什么?!”
“我把这里租下来了,我总得有个地方住吧?”
“酒店不让你住吗?”他不会是想在这里常住吧?住多久,还租下来?她都不见得能在这里住多久,他这么上赶着积极干什么?他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这让她也变得很可笑。
“嘁——”张生撇撇嘴发出车胎漏气一般的声音,他怨怼地看着不远处二楼的崔莺,咬牙切齿对着听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还好他说的是他把这房子租下来,没说他更久远的计划是买下来,但那也和她没关啊,他自己的钱,他想怎么花怎么花,管她什么事啊?
“……随便你。但是张生,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尽早回家吧。”
挂断电话,崔莺就把张生的微信昵称改了,而张生则试图重新拨打崔莺的电话,毫无意外地被挂断。他举着望远镜,看到崔莺回到屋里,门缝紧闭,没有任何可以窥探的空间,他泄气似的瘫倒在一旁的凉椅上。
乱来?他为什么是乱来?他现在是个坐拥大笔遗产的有资者,他拿着他资产的中的小小一部分去消费去满足自己的想法而已,又没有弄得人尽皆知也没有给人添乱,这为什么是乱来?就因为和她有关?张生皱眉看着不远处的二楼居所,内心沉闷无比。
租下这栋房子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清晨他早早醒来,浑身神清气爽(尽管昨晚睡前他义愤难平)。小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在窗外鸣奏,他洗漱一番套上了罩衫离开了酒店,想要在这座陌生但令他新生好感的城市中浸润一番。这座城市的老龄化现象其实相当明显,虽然街上车水马龙,电车单车载着年轻人们抵达又启航,可这个地方的缝隙,充填着滞留者的气息,那是逐渐老去的人们的身影。他们带来平和的氛围,但也让空气中沾染上莫名的哀伤。
张生发觉自己在那个女人长大的城市里,变得有些多情。毕竟,这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水塔下,然后是崔莺家小院的那条街道。
他在一栋小院前停了下来,大门上张贴了一张和整条街道风格格格不入的A4租房告示。纸张边缘破损,字迹掉色,显得有些老旧。这条街道不像是会出现租房告示的地方。
房屋出租
家中无人,唯恐房屋凋敝,现出租此院落。
面积273平,去年精装修,可长租/短租/月租。也可售卖。
有意者电联:135xxxxxxxx。
万分感谢。
张生歪头看了告示一会儿,什么叫做唯恐房屋凋敝?
他抬手拍了两下门。 无人应答。
只有不远处在晒太阳的老人,被惊扰睁开了眼。
张生掏出手机,拨打了告示下方的电话号码。滴声响了两次,他才意识到他想要买下这座院子。突然起兴的冲动让他无法拔脚离开此地,它和那女人的家隔了一整条街的距离,一个东头,一个西头,很近,相当近,但也不算那么近。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接起电话。一个女人接通了电话,快速又麻利地说:“喂您好?辛苦放在架子上吧,我等会儿下去拿,现在不方便。”
“等一下等一下——”张生打断对方挂掉电话的动势,“你说什么呢?”
“嗯?不是外卖吗?”
“不是。”
“啊不好意思,那是我搞错了。请问您是?”
“我在你家门口看到了租房告示,你家的房子要卖啊?”
“我家门口的告示……什么意思”女人用疑惑的语气复述了张生的话,“嗷,你说的是老家的房子……”她的语气低沉下来,“是要出租,只不过……我们家最近办过事,你不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