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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罪孽,窃喜,罪孽,窃喜…

作者:MinMintwo ​​​ 当前章节:405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5:43

“不必,”贾西平看着张生的一系列动作,收回了惊诧的眼神,抬手挡住张生送过来的筷子,“不必。”

她的眼神和语气充满审视感。张生笑了笑,在贾西平身旁坐了下来。

崔峰从卫生间出来,见贾西平端坐着面无表情,知道她要和张生算账了,于是拎着一碗汤和包子麻溜跑去客厅。

贾西平瞪着崔峰心虚的背影心想算了,叫住他也没用,就是个会装傻充愣的!

张生看着两人的互动,心说崔叔叔倒是心大。感谢他心大。

“我是认真的,我对崔莺也是认真的,说不如做,您大可以看我以后怎么做,不过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我得和您交代下。”张生语气肯定,但留了个气口,见贾西平没有立刻驳斥他,而是轻飘飘斜眼看他一眼,嘴角还带着弧度——这绝不是一个抬举人的微笑,好像在说: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可无论你说出什么,我都不接受——张生低下头抿了抿嘴巴又抬起头缓慢道:

“我家中长辈都已去世,现在有一个姐姐,姐姐有一个和小鹰一般大的儿子,对了,我外甥和小鹰是同班同学——”言语间他努力剔除自身的青涩与莽撞感,用亲人来套近乎,最后他简单总结:

“其实我的家庭情况就是这样,说简单特别简单,可说复杂也比较复杂。”说完他想起他把张庭树给忘了,心里有点侥幸,但又觉得不能隐瞒,刚想开口补上,就被贾西平打断了——

“你家里很有钱,你是个富二代,你甚至还是个私生子?!”

最后一句话语调往上走,带着诘问的语气,刺的张生后背毛了一下。她真神了,言语间就能明察秋毫。

“不不,”张生伸出手在胸前摇晃,“没那么复杂,我不是私生子,”他强调道,“我是被父亲带回家的,我上学之前都待在孤儿院!”

说完张生就在心里苦笑一声,以前他从不好好叫张宏昇一声父亲,这时候倒是需要用着他了。他也知道他挺虚伪的,用示弱的语气还有辩解的眼神进行包装,因为潜意识告诉他这样或许可以换取对方的丝丝同情。

果然,贾西平停了下来,用沉默表示继续。

“我不在家里的公司任职,我姐是企业的继承人,我有自己的工作,算是…汽车工程师。父亲赠予我一部分股权,虽然不多,但足够了,也就是说,在未来的日子的里,我可以让崔莺和思嘉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说这话时,一种狐假虎威的心虚和与此相悖的底气在他心里冲撞,他瞬间就意识到他说话的姿态并不好看,他在暗地里咬牙后悔——你以为你很牛吗?是在示威还是在施舍?但在当下的对话层面,他很难不用一些普世的标准去标榜证明自己。

贾西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对张生的嗤之以鼻变成了彻底的不信任。崔莺是在哪招惹到这样一个信口开河的家伙?他嘴里有一句实话吗?她能相信多少?但他的气质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人。本来她以为他和崔莺一个没长大,一个长不大,上了头就想双宿双飞,现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您不信我?!”张生观察着贾西平的表情不可思议道。

在和崔莺的相处过程中,崔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的任何话产生过任何怀疑,他知道她不在乎,因为她只在乎他本身,也知道他不会犯蠢去骗她,有什么可骗的呢——其实很简单,他就是养子,就是有钱。但是母女之间截然不同的反应让他突然感到一丝甜蜜。他张生喜欢的人,绝非胭脂俗粉。

贾西平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她脑子有点乱,一方面在质疑他说的话有几分能信,一方面已经开始计算——对方没有父母,也就是说,崔莺不用照顾公婆,可他的家庭太复杂了。他说的只是冰山上的一角。

紧接着她看到对面的男孩动作起来,他掏出手机,点戳几下,然后调转方向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全家的照片。我有个哥,刚才忘记说了。我和他关系不好形同陌路,我们家是我姐当家,就是她——”张生伸出手指在张庭兰十年前还稍显稚嫩的面孔上点了点。“她是个不错的人,这个家里,我只认她。”

他滑动一下屏幕,出现的是几张房本照片的截图组合成的一张照片。贾西平心里当啷一声——这是有备而来。

“这是我名下的几套房产——”又滑动一下,“车,和一些表。但我名下资产大部分是股权,大体的资产构成就是这样。”有一些复杂的,信托还有藏品之类的,他不打算说,能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就够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贾西平转过头,稍微后仰上半身,拉开和张生的距离,“你无需和我说这些,我不想知道!”

崔莺就是这时候关上房门的,她刚刚因为口渴醒来,打开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她眯着眼睛走到楼梯口,没动。她猜到张生会来,但没想过会这么早。他们在说什么,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她不在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谈到婚嫁了?

她蹲了下来,两肘搭在岔开的膝盖上,透过扶手间隙看向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和她的想法相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的步调保持一致,除了——崔莺向沙发上装模作样看电视吃早饭,实则竖着耳朵聆听餐桌情况的崔峰撇去一眼。都像这样多好,对别人的事情可以有好奇,但不能什么都自作主张。距离真是验证尊重与信任的一把钥匙。

下面的情况还在继续。

张生低下头,耳廓变得通红,屋外的阳光打下来,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崔莺的注意力被勾走了一会儿。她不知道他耳朵红红的是在想什么。

张生却是在想,嫁女儿,妈啊,他在心里偷摸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莫名的罪孽感在心头盘绕,令他只能像是破戒的僧侣低着头忏悔,然后又快速地在心里年念上一遍。他一边罪孽着又窃喜着,背上出了湿漉漉的汗。

张生攥紧拳头,在心里抱怨贾西平——他想都不敢想只能偷着想的事情她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就是知道崔莺是不愿、不想也不可能和他结婚的,甭管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他有这个直觉,这和她接受他与否、爱他与否无关。她不可能让自己再穿上一次嫁衣,就算是为他,这绝无可能。她曾被这种仪式和由此仪式开启的捆绑所伤,怎么可能会重新接纳婚姻?这个社会中,一部分人对婚姻的理解发生了改变,但剩下的人,对婚姻的理解和三千年前没有改变。

事实上,他也是前者。

但他必须承认,假如婚姻能拴住一个女人,他的确谋求婚姻的这份好处——清晨的微风绕过窗帘,吹拂他的脸庞,轻柔的触感仿佛她的啄吻,然后他睁开眼发现怀中的她还没有醒,于是他钻进被子里把她弄醒,他们微笑着接吻,一起去卫生间,一起去厨房做早餐,开启生活的一天又一天,并且这美好的日子,不会有结束——

张生陡然从幻想中醒来。她不会愿意的。但在和贾西平的对话层次里,并不涉及崔莺愿不愿意再次接受婚姻的考量,因为被考核的是他。如果他委婉地告诉贾西平:我尊重崔莺,我们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并且未来很大可能也不会进入婚姻。他可以直接滚了。

张生说服自己:他现在表现的很想结婚,只是为了向贾西平证明,他是可靠的。

楼上,思嘉打开门,看到崔莺正蹲在扶手栏杆之后,“妈妈,你在看什么?”她在崔莺身边蹲下。

崔莺转头看到睡眼惺忪的思嘉,冲她比了个嘘。思嘉哦哦点了两下头,顺着崔莺的目光朝下看去,她的位置受到了楼梯拐角的阻挡,因此她只能扭着腰歪头去看。

“他们在干嘛?”思嘉小声问。

崔莺小声回复:“我还在观察。”

楼下,张生从有关结婚的思考中挣脱,决心先应付面前的人。于是他开口道:“我只是像您展示我的诚意。我对待崔莺是认真的,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我会选择一个更正式的场合来和您见面。但我心里其实也清楚,”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我不主动站出来,崔莺估计不愿意我和您见面。”

“我可没有不愿意。”崔莺站了起来。

张生、贾西平还有思嘉全都抬起头来。崔莺低头问思嘉,“你要不要先回屋?我要下去和他们说事情了,会有点严肃。”

“你们会打起来吗?”思嘉黑亮的瞳仁里折射出的,不是担忧,而是隐隐的惧怕。

崔莺抿了下唇,弯下腰摸着她的脸颊,希望体温的传递能安抚她受伤的心灵,然后她保证:“当然不会。互相关爱的人会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昨天是个例外。”但生活的确是由例外组成的。自己的例外其实是他人的必然。生活中的主要矛盾只有自己的必然。至于思嘉会悟出怎样的人生感悟,就由她自己一点点经历吧。

“那我想看着。”

崔莺点点头,走下楼梯。

张生眼睛都看直了,以至于没空处理她说的那句“我可没有不愿意”。

她穿着一身红色睡衣,长裤长袖,很保守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很奇怪地令人感觉没有那么保守,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衣服之下到底是什么人,张生心想。

她看起来刚睡醒,有几个发丝飘舞在头顶上,就连纽扣也系错了,左边第一个她系到右边第二个上去了。所以她有可能不穿睡衣睡觉,就和他一样,裸睡——张生色心大发了一秒钟,然后收心——她看起来真的不像蹲在二楼的那个萝卜头的母亲,在她从小长大的家里,她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冒着傻气的女孩儿。

女孩儿,小孩儿。张生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崔莺瞧到了他的小表情,在楼梯上眯眼嗔了他一下。张生没有错过,他心里就跟被镊子捏起一根神经一样。这时候她又不像个女孩儿了,她确实是个女人,风情万种。这和她睡没睡醒扣子系没系错无关。

贾西平注意着两人之间无形的交流。看到崔莺眯眼瞪向张生那一瞬间,她立刻就去看那男孩儿的反应,结果看到他扬起的嘴角,和不知怎么低下去的有些红的脸。

就那一个来回,贾西平说不清在他们之间游弋的是爱还是喜欢。

喜欢也好,爱也好,都简单无比,但一个在三十岁尾巴需要喜欢的人遇上了一个在二十岁出头需要爱的人呢?然后他们彼此交融,在爱里进化出喜欢,在喜欢里进化出爱,无限的真谛或许就要被开启了。

贾西平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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