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年轻的情侣发现了一对奇怪的组合。
堪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带着小女孩在湖边玩耍,他们身旁不远处,坐着一个漂亮恬静的女人。
这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但也只是看起来,一种平静的超然感在她周身隐隐浮动。女人时而注视着青年和女孩儿,时而看向远处,眼带微笑与满足。
“诶,那边那对,啥关系啊?”男友撞了撞卓畅的肩膀。
卓畅一边撒孜然一边看着崔莺的方向,“不知道啊…”像是一家三口出来玩,但又觉得这样的定义套在他们身上有种生硬的违和感,直到卓畅看到青年跑到女人面前,蹲下,头凑到女人面前,非常迅速地往前靠了一下,像是亲吻,但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分明,卓畅着急死了,变换着角度窥测,可惜男生起来了,拿起女人脚旁的卡通水壶便离开了。
卓畅懊丧地叹了口气,这时男生突然一个回身,弯腰在女人嘴巴上快速地吻了一下。
卓畅瞪大眼睛。
男生的身影半挡着女人,只能看到女人仰着脸,颧骨微微拢起,女人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催促,随后男生晃晃脑袋和肩膀,女人又说了什么,男生才拎着水壶回到在和狗玩耍的小女孩身边躬身喂她喝水。
如此近距离地观摩一场爱情的生动实践,卓畅缓缓提起了嘴角。
“卧槽卧槽你看到了吗,他俩就是一对,刚才绝对是在亲嘴儿!”男友用肩膀频繁冲撞着卓畅的肩膀,“这男的多大了?别不是未成年就生了吧……呵,牛逼。”
卓畅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为什么男人和女人的反应差别如此之大?“你的想象力就这么庸俗匮乏?那男生和那小女孩儿的相处模式明显不是父女啊。”
“啊,是吗?”男友看看张生又看看崔莺,“那就是姐弟恋?”男友笑了一声,充满兴味,但没有什么直白的恶意,但还是让卓畅感觉很刺耳。“她还挺那啥。”
“啥?”男友只是说了ta,但卓畅就是知道他说的是女字旁。
“就……”男友低下头给手里的烤串换了换面,“就挺那啥的,啧,我也不知道咋说。”
“那你就别说。”卓畅不耐烦道。
难道不是幸福又幸运吗?女人能够遇到真挚的爱情并且把握住,她不勇敢,不顽强吗?有什么可嘲弄的?爱情可从来不是胆小者的游戏。
见卓畅变了脸色,男友撇撇嘴嘀咕道:“我也没说什么啊——”他突然被卓畅踩了一脚,震惊抬头,然后听到卓畅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道:“他们往这边走过来了,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男友抬头,看到那个高个子男生抱着小女孩儿走向他们的烧烤架。
“你好。”
“你好。”卓畅按捺住激动回答。
“你们的烧烤售卖吗?我们想买一串,”张生低头看一眼思嘉,对卓畅说,“她想尝一串儿。”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卓畅催促男友加快速度,“我们可以分给你们一些,反正我们东西很多,根本吃不完。”
男友抿了抿唇,在心里吐槽卓畅上赶着殷勤。卓畅则是在心里感慨张生帅气的脸庞以及他说话间冷静自持的气质,不由赞叹那位姐姐真是会挑,绝不将就,哈哈。
“不用,一串就好,让她解解馋就行。”张生客气道。
“好,那给你们一串不辣的……你们是过来旅游的?”卓畅旁敲侧击想要从这对关系中多打探消息。
“差不多。”
见对方回应冷淡,卓畅不再多谈,同时在心里把这份冷淡换算成为人处事有边界感,心情不由更加美妙。她仿佛在帮崔莺进行一场考核。
“好了,可以了。”卓畅的男友开口,他递给张生一串烤鸡皮和一串烤苕皮。
“满意了吧?”张生对思嘉道,“和哥哥姐姐说谢谢。”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张生笑了一下,低头掏出手机,“多少钱,我给你们转账。”
男生一听这话就想翻白眼。
“没事没事,这有啥,请你们吃,请你们吃。”卓畅捣了一下男友,笑说道。
张生也只是客气一下,说了句谢谢却看到卓畅陡然睁大的眼睛,他顺着眼神往后扭头,看到走过来的崔莺,张生用眼神询问,崔莺没理他,只是来到卓畅身旁。
“我们还想再要一串素的,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串,可以吗?”崔莺的语气很亲切。
“可以可以可以!”卓畅嗲声应和。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姐姐,姐姐。怪不得那男生会沦陷。她也沦陷了,谁可以拒绝真正的姐姐呢?她一把拿过刚刚烤好的素串递到崔莺面前。
崔莺拿走一串烤香菇,“一串就好了,等会儿我们去山腰上的饭店吃饭,吃不了太多,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会不会……”卓畅看着崔莺笑意盈盈的脸,感觉自己快醉了。
等到走出一段距离,崔莺才把香菇串递给思嘉,“你只能吃这个,想吃肉等我们回家。”
在思嘉失落的眼神中,崔莺看向张生,向他解释也像是同他叮嘱:“她肠胃有点脆弱,这种环境吃坏肚子会比较麻烦。”
“嗷,嗷嗷,”张生半张着嘴巴,“我记住了。”看来成为一个合格的监护人,他还任重而道远。
“好吃吗?”崔莺望向食指大动的思嘉。
“好吃!好好吃!”
看着张生稍稍有些萎靡的神情,崔莺捏了捏他的手心,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已经很好了。”
张生眼神觑过来,“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思嘉。”
他趾高气昂起来,“不用问我都知道,她喜欢死我了!是不是思嘉!”他低头看向思嘉,目光炯炯看着她。
思嘉嚼着香菇,看了眼崔莺,又看向张生,大声道:“昂!”
张生仰天大笑。
“别哭了,思嘉,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张生在抱着思嘉在酒店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焦急地看崔莺一眼。
崔莺坐在沙发上,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三人已经在景区待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只有头一天晚上是在营地搭帐篷住,第二天清早三人本来打算上路,思嘉恳求两个大人多玩几天,崔莺想着没怎么带思嘉出来旅游过于是点头同意,张生更是没有异议。
这和蜜月有什么区别?嗷,还是有的,他不能和崔莺睡一张床,只有清晨思嘉还没起,晚上思嘉已经睡了之后,他才能和崔莺在卫生间里亲热一番。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他很希望能够和思嘉多相处,他不指望思嘉把他当父亲,但重要程度必须和父亲相媲美。他必须成为这个家庭真正的一部分。他还暗自里想过,哪天崔莺看他看腻了,也要考虑到他在思嘉的成长过程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哼哼。
问题出现在今天早上。
崔莺让张生去行李箱里拿东西,结果翻到了一个塑料袋,张生疑惑地拆开,发现里面是思嘉的试卷和作业,就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包着,连打开都没打开,更别提做了。
张生当即找到崔莺,询问怎么回事,崔莺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哎呀,给忘了。
“忘了?这不能忘啊,落下一步,之后步步就落后啊。”他翻看着里面崭新的试卷,心里开始焦虑,“走吧,回家吧,思嘉这都停课多久了,得回去上课了。”
没等崔莺有所表示,张生转头就去找思嘉。
后者正在客厅看史迪仔,见到张生突然沉着脸过来把电视摁灭,有点被吓到:“叔叔,你咋了?”
“我咋了?我还想问问你,你咋了,你咋不写卷子!你妈都给你从学校领回来了!”
思嘉的眼神往下移,看到了张生手里白花花的试卷,瞬间头都大了,张生的吼声还在头顶笼罩,她看一眼沙发上围观的崔莺,小嘴一耷拉,委屈地啜泣起来。
张生这才意识到刚刚他语气有点过分,把试卷扔到桌上抱起思嘉就开始哄她。
思嘉声音颤巍巍的,“你吓死我了,我妈妈没凶过我……”
张生心想你荒废学业你妈都不凶你,还跟你一起把这事都忘了,她也该骂,但他不敢这么说:“我错了,叔叔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你发誓。”
“我发誓。”张生举起三根指头,“我也发完誓了,那你是不是该回去学校上学了?放假叔叔再带你出来玩。”
思嘉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哎呀你好烦啊,我不想和你玩了,我要去找我妈妈……”她扑腾着想要跳出张生的怀抱。
张生心里其实不大舒服,思嘉的话有点伤他的心,但他也不能和思嘉讲理,只是不让她跳出去找崔莺,他知道崔莺肯定会纵容思嘉!
就冲她直接给思嘉请假带着孩子回老家不上学,他就知道她对孩子的教育方针一定是所谓自由快乐教育。这怎么能行?现在的竞争多激烈,不好好学习以后能有什么出路?他能接受自己做一个看起来很不光彩的技术工种,但他不能接受崔莺的孩子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却不抓住。教育要从小抓起,更不能懈怠。
“小鹰,小鹰,你听我说,你想想,你多久没见张庭沐了?你不想他吗?他可是和我说你不去学校,他都没人一起玩。”
思嘉停止了动作。“那好吧,我还是挺想阿沐的,我们回家吧。”
回到A市后,张生和崔莺并没有立刻同居。
双方似乎都默认了如果同居,就是张生去崔莺家里住,而不是反过来。张生很愿意尊重他稍微年长的女朋友那点微妙的自尊心。甚至他都没有提出要去崔莺家里住。
崔莺和张生都知道,现在她的家,在物理空间上很匮乏,如果冒然多出一个成年男士,必定会挤压母女两人原有的相处空间,他自身的存在会改变整个空间中的性别结构。
更恰当的方式,是在更大的空间里一起生活。彼此相伴的同时,保有充足的个人空间,尤其思嘉马上七岁,接下来的几年里,她会飞速成长,更深的羁绊建立的同时,边界感也需要明晰。
“你快点儿看房啊,我等不及了。”张生有时会催促崔莺。
因为崔莺想租一套更大的房子,三个人一起住进去。张生一等崔莺有空,去督促她去看房子。其实他想租套地段布局装修都合适的房子,不费什么事,但他现在自以为懂崔莺了,不会主动提及这些,就让她慢慢靠自己努力找到合适的。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受不了机构的拖沓效率还有不尽如人意的房源,告诉崔莺,他朋友有一套房子,挺不错的,离学校近,也够大,去看看?
崔莺听了这话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张生:那你不早说?白费这么多功夫!
交房很顺利,三人收拾东西搬进了新家。要数最开心的,一定是张生。搬家第一天晚上,凌晨一点的时候,思嘉已陷入酣眠,张生扣响崔莺的房门,轻敲两下,然后做贼似的溜进了崔莺的房间——他们三人一人一个房间。
崔莺从浅眠中转醒,感到背后有一个热乎乎的胸膛贴了上来,腰上有多了两条缠紧的手臂。她轻笑着皱眉,转过身来,额头靠着他光裸发烫的胸膛,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觉得你最好把房门锁上。”
张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的逼人,“你说的可太对了。”
他重新回到床上,带着一层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两人肌肤相贴,崔莺感受着他的皮肤迅速融化的过程,心里充满甜蜜。过往的晦暗在此刻除了凸显当下的幸福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很缓慢地用嘴巴相贴,摩挲,第一次在床上相拥,出乎意料地柔软,静谧,只是用嘴巴仿佛就已经超过了生理的极限,很奇怪地,看到对方的眼睛,就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我有点害羞,你能想象吗?”张生抱紧了崔莺,他们贴的很紧,以至于张生似乎感到她的皮肤在变成他的,而他的皮肤在变成她的。汗意是绞出来的、渗透出来的一层薄薄的爱意,它让两人相接触的地方变得滑润,张生正仔细感受着那股奇妙的感觉。
“能,因为,我也有点。”崔莺将头埋进枕头里,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两人不约而同轻笑出声,羞涩地像是初尝禁果。
他们似乎已经爱的相当深刻,毕竟他们已经跨越了最难的一道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甚至已经完成了釜底抽薪的蜕变,但他们要修习的事情,还有许多,比如,如何做一对快活的普通情侣。他们紧紧抱着,时而亲吻,时而嬉闹低语,频繁制造出低迷又让人心跳加快的声响。
没过几天,崔莺接到了文清的电话。
她们约在了上次的餐厅,依旧是那片玻璃墙之后的吧台,依旧是阳光灿烂的午后。
崔莺点了两杯果汁等待着文清,猜想她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也在思考,要不要将自己生活中的近况同步给这个年轻朋友。崔莺低头笑了笑,可见人一感到幸福就会分享欲作祟。
文清没让崔莺久等,依旧是单肩背着一个双肩包,潮流简约的服装,风风火火地打开门,走进餐厅,来到崔莺身边。
崔莺立刻在文清的面孔中捕捉到一种急切的,带着烦躁但似乎也带着甜蜜的忧愁,这让她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有诉说的欲望。
“好久不见,”崔莺笑着把果汁推到文清面前,“最近过得怎么样?”
文清叼起习惯缓慢地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咬着吸管,没有直视崔莺,“还不错,节目录制已经结束了,我老大挺欣赏我的,甚至想让我留用……”她的语气就像是在应付一场随机考,用神思当中的百分之十应付着回答,剩余的精力则在思忖她真正焦虑的事情。
“崔莺姐。”文清将果汁推远,抬起头看向崔莺。
崔莺朝她微笑,“嗯。”
“我谈恋爱了。”看着崔莺挑起的眉毛,文清肩膀缩了起来,叹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
崔莺冤枉的很,“我不过是有些惊讶,因为我的印象里,你似乎不太愿意谈恋爱。”
“啊啊啊我好烦,”文清揪着头发嘶吼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不应该答应他的。”
崔莺好笑道,“谁啊,怎么这么大反应,不就谈个恋爱吗?”
“姐——,”文清的神色很纠结,刚见面时脸上如何都隐藏不住的甜蜜彻底隐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得先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只告诉你。”文清面对着崔莺,低下头开始沉声讲述。
“你知道的,前段时间我在一个恋综项目组实习,我本来是想做纪录片的,但是投入工作之后,发现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我开始认真起来,进组之前我负责的是嘉宾的选角工作,其实条件很刻可,也很刻板,除了优秀就得有特点,能让人一眼记得住。当时,我的邮箱里都是报名者的来信,但按照惯例,这种节目都是从熟人圈里找人,比如你参加过恋综,那你身边有优质的人才,就可以被推荐参加节目。不过我没有放弃这些素人嘉宾——”
她还抽空夸了韦一凌一嘴,“我们老大是很有想法的人,勒令我们不准就近筛选嘉宾,因为那样的话,大家参与节目的动机或许就,你懂吧,就和我当时劝你上节目的原因一样。”
“我在我的邮箱里发现了一个人,他、他很怪。”可崔莺心想,文清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古怪,嫌恶之中带着别扭的情动,她大概猜到文清身上发生了怎样的事情。
“他三十出头,却没谈过恋爱!还扬言不接受婚前性行为!”文清说着翻了个白眼,“他说他很想谈恋爱,很想找个人一起度过余生!”文清无语地笑了,“说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男的!”
“你把他推荐给了节目组?”
“对,他通过了面试,除了他不接受婚前性行为这一点,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压宝他来着,因为他太不一样了,如果他陷入爱情,展现出的那个样子一定会非常令人振奋,甚至能给予人信心,”文清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如地说出这些东西,爱情,给人信心?已经的她只会嗤笑。
文清低头用手撑着额头,深吸一口气,“唉——我也不是为他说话,这个人你一见他就能知道,他很怪,他不是正常人,而且他很执拗,不会变通。”
崔莺只想笑,“然后呢?”她被吊起了胃口。
文清抬头望向崔莺,“我俩在一起了。”她双手捂住脸颊,“我知道这很疯狂。”
“哈哈,确实有点,但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啊?!有什么可恭喜的!”
“恋爱不值得恭喜?你多年轻啊,年轻就要多体验啊。”
文清平静下来,她摇头道:“我没说完,姐,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是恋综男嘉宾,而我是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是他的pd,这事儿它、它就不对啊,多少有点瓜田李下的意思了。”
崔莺望着文清的面容,但视线已经没有聚焦在她脸上了。她思索着。一方面,她理解文清的想法,瓜田李下,经过瓜田,不要弯下身来提鞋,免得被人怀疑是摘瓜。真是到位贴切的表述,文清如此忧虑不算小题大做;但另一方面,她不喜欢文清和她自己身上出现的类似于战战兢兢的情绪,再击穿些,她不喜欢令她们产生这种惶恐情绪的社会氛围。
“嘉宾上节目的条款里,有写明嘉宾不能和工作人员谈恋爱吗?”
文清搓搓脸,“没有,因为压根不会有人这么做,我现在能体会你当初为啥那么抗拒上节目了。”
崔莺心想,还不一样,她的情况已然越过了红线,一旦被揭发她就会被群起而攻之,但文清的情况,多少有些讨论空间,不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都能想象出来,如果被人投稿揭发,营销号会怎么描述:太炸裂了,恋综男嘉宾上节目,居然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搞在一起,老铁你怎么看?
网友的回复则是:
听说那个工作人员还是大学生,这个男嘉宾三十多岁了,很有钱,你说我怎么看【doge】
“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
“下节目之后,还好是下节目之后。”
“你喜欢他吗?”
文清努了努嘴,没有回答,但这已经算是一种回答。崔莺喜笑颜开,“不要再愁眉苦脸啦,你们低调一点好了,不要让人发现,尤其是节目组的同事还有嘉宾。”
文清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再担心什么崔莺姐,我会注意不让人发现,不过那谁,他和我说,他在娱乐圈有关系——”文清注意到崔莺的表情,连忙道:“他做艺人健康管理的,相当于明星私人医院吧,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他手里有很多私密的消息,很多真正厉害的人物是他的客源,不会出现舆论的问题,互给面子和人情,会被压下去的,他还说——”文清突然沉了脸色,模仿起柏青,发出牛叫一样的声音:“我们又不是明星,不会有人关注的,你想太多了。”
文清和崔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本来我还好奇你为什么喜欢那样一个——怪人,现在我理解了。”崔莺歪头笑说。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能理解文清的人了。
文清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不停拨弄着衣服拉链,“他的确很怪,行事横冲直撞的。”
“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恕我直言,文清,你不像是主动的人,我以为你很难会恋爱的。”
“你说的没错,我根本不需要谈恋爱。你能想到吗?他用的是激将法!他说我其实内心很封建,封建的是他吧?个老古董,还不允许婚前性行为,我问他这个标准是不是只针对自己,他低下头——”文清又开始模仿柏青,“当然不是,我不接受婚前性行为针对的是我和我的伴侣,什么意思?”文静瞪大眼,身上有种年轻女孩咋咋呼呼的模样,“他要求女朋友是处女呗!这老男人算盘珠子崩到我眼珠上了都!”
崔莺注意到从一开始的对话中,文清都在使用相对负面的词汇形容这段关系,包括她口中的那个男人,这不能怨文清,这种事情的发生对于文清而言,太颠覆了,可以说是打破了她从始至终信奉的一套理念。不过她还有很多的时间来成长接纳。
“你快说他为什么说你封建。”
“哼,他说我拒绝内心真正的声音,不敢去爱。我说不只是不屑于。他说人们都会把自己想得到但又不敢得到或者没能力得到的东西,称之为不屑于,说到底,是在伪装自己的强大,是金絮其外。”说到这里,她脸上已经没了表情。“我不相信我是他口中说的那种人,他说如果对他有好感,就遵循本能和他恋爱。我说他只是生理上头,我们可以简单地睡一觉,或许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他变得很生气,说我只是看起来开放,其实虚有其表,比他裹小脚要求对象是处女还封建。”
文清抬起头,看向崔莺。
崔莺收敛笑意认真道:“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了吗,他激将成功了,说明你也认可他,我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自我的封建,如何承认并克服它,是我们一生都要面对的课题。”
文清很独立,很坚韧,但也和她自己之前一样,内心深处深刻警戒着自己:不能坠入爱情,换一句话,她在另一种方式推崇“不受玷污”的爱情,而一旦沾染上脏污的爱情,就会让她们受伤,变小,不完美,甚至低人一等。这种推拒的心态本质就是一种弱者心理。
文清低下头,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果汁,碰了碰崔莺面前的那杯。
“那就敬自由吧,克服了封建,剩下的只能是自由了!”
崔莺笑着举起杯子迎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偏移,照亮两个女人的脸颊。解决了烦心事她们推心置腹,谈天说地。
“哎对了崔莺姐,你工作咋样啊?”
崔莺嗤笑一声,语气潇洒又自嘲,“你知道我在来见你之前去干什么了吗?”
“干啥去了?”
“我带着我的试稿去见我的导师,也是主编去了。”
“如何?”
崔莺抿唇摇摇头,她突然板起脸,模仿史迈兴的语气。
“崔莺!你写的就是一团狗屎!”
“啊?”文清不可思议,但又有点想笑。
“我说——”崔莺挺直腰背睁大眼睛看向半空,仿佛此刻她面前就站着史迈兴。
“老师,您说,我改,我全都改!”
“这心态——”文清竖起大拇指,神采奕奕,“牛逼!”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