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的卧室门打开了,她从里面走了出来,速度有点迅疾,一下栽在张生身侧。
宽敞的沙发上。两人大腿紧挨着大腿。
“写完了?”思嘉不在家,张生搂住崔莺的肩膀,在她光滑的肩头来回摩挲。
“嗯,我有点亢奋,我需要休息。”崔莺把脑袋放到张生肩膀上,看一眼电视屏幕无奈撇了撇嘴。
电视上正投屏播放着文清参与的那档恋综《罗曼蒂克爱》,最近家里天天就是这档子动静。
期初是崔莺应文清的邀请观看这档节目,一方面崔莺好奇节目,另一方面又好奇文清的男友,于是兴致勃勃蹲守在电视机前。
某天晚上张生洗澡出来,见到的就是崔莺认真观看综艺节目的场面。电视机上一群男男女女,商务精致,眉来眼去。
“看啥呢?”张生擦着头发来到崔莺身后。
“文清,还记得吗,你和她见过一面,这是她参与的节目。”见张生没反应,崔莺笑了一下:“就我没去成功那个恋综。”
张生的眉毛瞬间压了下来,他皱紧眉头,以审视嫌恶的目光打量着电视里的嘉宾。但崔莺觉得,他的目光就像在看竞争对手。
“什么玩意儿!”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在崔莺身旁岔腿坐下,“就这几个个男的——”他表情和语气都不屑极了,“老的老丑的丑油的油,幸亏你没去,去了就是遭罪。”
张生重新将视线投回电视节目,看着男人们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贼溜溜的表情,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但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其实女人们也一样,起心动念,骗的过自己却骗不过旁人。
崔莺好笑地看他一眼,纵容了他相当主观的人身攻击行为。
见崔莺没说话,张生侧过头盯着她瞧,突然,他凑过去在崔莺的下颌狠狠咬了一口。
崔莺吓了一跳,一把将他推开,“弄我一脸口水!”
张生又凑了上来,一边舔一边咬。他被那帮精致男女们眉来眼去的画面给刺激到了,如果崔莺去参加这种节目,和那些男人们相亲约会,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他想想就暴躁,他不怕那些人多帅多有技巧,他怕那里面有正常人。
崔莺用脚将他蹬开,指着他鼻子警告说:“你要看看,不看滚回自己房间!”
张生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坐直身体,看电视不再说话。
崔莺抽了张纸,擦着脸低声暗骂:“绝对属狗的……”
两人相安无事,过了一会儿,张生突然开口:“那个男二对黑裙子那女的有意思。”
崔莺扭头看一眼张生,嘴角抖动似的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看节目。
又过了一会儿,身旁响起怒吼:“妈的这个男的好贱!给老子滚远点!”
崔莺大笑。
电视屏幕上,张生嘴里的“这个男的”,就是男二,正突然孔雀开屏地对另一位女嘉宾示好,就因为上一刻,黑裙子女嘉宾,也就是女三,接受了另一位男嘉宾发出的外出散步的邀约,而这一幕正好被男二看到了。
“刚那西装男过来邀约,女生没法拒绝啊,节目刚开始,他就以为配对绑定了,有病一样。”张生吐槽。
“你怎么真情实感上了?不是不爱看吗?”
“谁真情实感了。”张生懒散躺在沙发上将崔莺抱在怀里不屑道。
崔莺看了半个小时就有些困了,起身去洗漱,等她出来了张生还在看。
崔莺笑了笑,这次换他站到他身后,“看来你真挺喜欢的嘛,我告诉文清,她一定开心。”
“我才没喜欢,就是有些人的操作太搞笑了——”他抬手按在崔莺脖子后面,崔莺顺势低头,两人轻轻接了个吻,“你先去睡吧,我马上,别锁门。”
晚上崔莺半夜醒来,发现身旁空荡荡的,她皱眉起身,本想看看卧室门的地缝,但现在这个家的家装在隔音上费了一番功夫,因此门缝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到,她起身打开房间门,然后看到张生仍在沙发上坐着,全神贯注盯着电视机,表情精彩极了。
张生扭过头,看见睡眼惺忪的崔莺,脸上泛起尴尬的神色。他摸索着手机一看,“居然两点多了,我没注意时间。”
闻言崔莺只是笑了笑,去岛台喝了口水,返回时微笑提醒他:“早点睡。”
“走走走睡觉。”张生关了电视推着崔莺进了卧室,“早就困了。”
如崔莺所料,张生迷上了这档节目。
下了班他基本都在看节目,看一遍不够,还要反复地看,甚至会在社交平台刷短视频——粉丝或者节目同好者专门就一对嘉宾的甜蜜瞬间进行剪辑,崔莺瞧过一些,粉红泡泡泛滥确实有种见证爱情的甜蜜恍惚感。
他甚至学会了很多新的知识,在网上,他这种希望某对男女嘉宾在一起的想法,并付诸实践,通过细节分析与自我意淫来佐证他们确有感情的行为,叫做磕cp,好像就是他在崔莺高中校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孩说过的奇怪词汇。
他在许多视频下留下自己的见地——女三和男三究竟如何一见钟情,而后一发不可收拾,互相吃醋,彼此在意,他们天生一对,命中注定要遇见彼此而后坠入爱河。他的很多评论获得了高赞,这让他颇为自豪,果然真爱降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张生经常向崔莺诉说他们如何如何对对方有意思,还总是以一种强硬的方式去探寻崔莺对这对预备役情侣的看法,仿佛崔莺的回答很重要似的。
“你觉得他们俩能成吗?你觉得他俩能在一起多久?”他直勾勾盯着她看。
“不知道,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每当崔莺这样回答,张生眼里的迫切就瞬间消失,继而露出失望的神色,还夹杂着些许愤怒。
他开始故意不和崔莺说话,闷声做自己的事,崔莺主动搭话,也只是言简意赅的回答,好,是,没有,放着吧。他不看崔莺,却会在崔莺出来喝水或者去卫生间时一路斜盯着她,但也不说话,就纯盯,恶狠狠地,仿佛在检验她是否知错。晚上睡觉依旧和她一个床,依旧习惯抱着她睡,但他不让崔莺面对着他,只能背靠着他。
是真的认真闹别扭。
崔莺知道他在在意什么——这对嘉宾也是女方年长男方许多,一个温柔动人一个开朗不羁,张生在他们身上进行了自我投射,如果她说了模棱两可的话,张生就会觉得崔莺对自己与她的感情亦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崔莺没想到他这么能忍,居然憋了整整两天,她先熬不住了,主动找到张生,对他说:“感情需要经验,那他俩不好好经营说不定就散了。”
张生大惊失色,一下就炸了,“你干嘛咒他俩!你不要咒他俩!”
崔莺好笑道,“我没说完,好好经营不就能天长地久了吗?”
张生眼睛亮了起来。天长地久,他喜欢这个词。他别扭地撅起嘴巴,要笑不笑的。“哼……这话还中听一点。”
崔莺见他破了功,凑到他身旁,用肩膀轻轻撞他肩膀,语气柔柔的,“就跟我们一样,你说是不是。”
张生望向崔莺,眼神凶巴巴的,“你气我真是有一手!”他上下看崔莺一眼,而后大发威风:“以后就得这么和老公说话,知不知道!”
“好呢。”崔莺拖长了调子哄他。
“以后不准气老公。”
“不气老公。”
“叫老公。”
崔莺笑的更甜美了:“老公老公~”
“我忍了两天没亲你!你知道我过得有多辛苦吗!!!”
张生听到崔莺需要休息,抬手在她脖颈上按捏起来,他手掌宽大,劲头足,一时间按的崔莺龇牙咧嘴,但忍过最初的劲就剩舒爽了。
“去上网球课,或者羽毛球课吧,你现在这种情况必须锻炼,光按摩治标不治本。”
“打球只锻炼一边吧。”
“那就游泳吧,你会游吗?”
崔莺摇摇头。
“我游的可好了,我教你游。”张生笑的贱兮兮的。
“我想出去休息。”崔莺感觉好多了,拽下张生的手腕,躺在他大腿上转动着腕关节。她以极度亢奋地状态伏案一下午,而这样的状态维持了有将近一周。骤然停歇,感觉浑身上下都空荡荡的,血液都很饥渴的感觉。
“休息?”张生看着电视屏幕,现在是男三运用关键球的机会,即便再看一遍,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主动出击改变两人命运走向的环节。“在家不能休息?”
崔莺顺着张生的目光看向电视,“你都看不腻?”
张生摩挲着崔莺的耳垂,摇摇头说:“不腻,我要看他俩在一起。”有种势在必得的语气。
崔莺看着天花板,用手指勾着发丝,思考着自己究竟想出去干什么。她不想出去散步,公园二十分钟的确管用,但不够,今天她好不容易过稿,得到了史迈兴一句首肯,走走路跑跑步是无法与这种前进相匹配的。她要去做点耗费体力又耗费心神的事情,一做完就能睡死过去那种,给心灵来一场痛快的淋浴,没有任何负担,痛痛快快进,痛痛快快出,全然地爽。
“你去过酒吧吗?”崔莺突然开口。
她觉得自己的想象有点乏善可陈,想了半天只能想到酒吧,但这很符合她的成长经历,她这种好学生乖乖牌想要去消费放纵是不可能提出太健康的想法的。那里浮躁,变形,却也不乏故事性,充满情绪的泡沫,污浊,但也有种别样的纯粹。她可以在那里毫不引人注意,从而抛去自我。崔莺笑了一下,因为她想到别人也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有人直接袒露,有人戴上面具再袒露。所以那里有真与假的级。这种感觉真是天然地吸引她这种人啊!她有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感觉。她现在就要去。
张生垂下头,看着崔莺,感觉后背凉凉的。她这是什么问题,他去过酒吧没有?他以前是酒吧常客啊,她忘了他们第一次,呃不第二次,是在哪遇到的吗?这是什么突如其来的考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