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张生欣喜若狂,“睡了……”
他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妙处,而后惊醒,匆匆忙忙又磕磕绊绊地套上衣服。他以为他至少要威逼一阵子,女人才会不厌其烦地回复他。结果,结果就是这么利落的两个字,他可真是小瞧她了。巨大的惊喜把他砸懵了,出门时被门槛绊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没他心里的震撼大,他想。
到了楼下掏摸裤袋,发现一路着急却忘记拿钥匙。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干脆迈开腿,在街道上肆无忌惮地狂奔起来,无所谓形象和体面。很久没有这么跑过了,夜风呼哧呼哧,倒灌进肺里,城市的全部动力仿佛汇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想起他还不叫“张生”的时候,他偷了路人的钱包,被人发现后,他撒腿玩命的跑,和现在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心境,现在他再不需要回头看,不用担心被人抓到——那时候,他到底是想被人追上,还是攥紧钱包逃窜成功,这件事情,他不能深想,拒绝深想。
有那么几次,他扭头看到被偷的人彻底被落在身后,气喘吁吁只能看着他跑的越来越远,成功尽在眼前啊,他莫名其妙赌气一般放慢了速度。是他偷的不够多吗?就这点速度和决心吗?来抓他啊!
他知道,要是他被人追上,会被人痛骂一通,然后他弯腰鞠躬,道歉,眼含泪珠,双手合十在胸前磋磨,被偷的人会上下打量他,在他的破烂衣裳和泥脸上的停留许久。被一张营养不良的泛黄脸颊包围着的,是叫让人心生怜悯的属于幼童的眼神,那时他的眼神那么放纵地真诚——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求求您了……
如他所料,被偷的人会露出矛盾的神情,踟蹰一会儿打开钱包,抽出两张红色的塞给他,然后冷着脸让他滚,爱管闲事的会让他学点好,别干鸡鸣狗盗的营生。
然后转头就走。
走就走吧。他盯着那些人的背影,在心里想。
走就走吧!他在心里怒吼!
很快机会来临,他把握住机会,赌了一把大的,改头换面宛如新生,但也落入一个圈套,处处掣肘,他再也不用放慢速度暗地祈求什么。铁链把他套牢了。但现在,他是自由的。他再不用向前狂奔却为了一个回头,他所求的,在前方。
张生咧着嘴巴,大笑着。他感觉他已经醉了。
清晰而轻微的敲门声没来得及响起第二下,门就被打开了。外面的人比她动作还快,一个胳膊拢在她腰后,下一秒,她就在门外了。
灼热迫切的气息和舌头扑了上来,昏暗的光线和极近的距离中,她在他的脸上同时看到了渴求与感激,她从未想过这两种神情还可以混在一起。
男孩脑袋换一下方向,眼神却没有随方向变化,牢牢地盯住她,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闪烁一下,她毫无阻隔地捕捉到了,然后她愣了一下——她险些要以为那是泪光了。
你刚和一个男人发送了离婚协议书,他发现你怀孕时怎么说的来着——“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 哈哈……这个更年轻的男人眼里恍惚闪烁的一下让你联想到什么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别忘记你是为了什么出来的。
张生疑惑地看着女人,他搞不懂这个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他迫不及待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然后他发现女人的双腿自发地缠住他的腰,他放心了,他知道这是个信号,于是他朝他渴望已久的地方扑了上去,却被她抓住发丝向后扯。
有汗水从她指缝渗出,她疑惑道:“你跑着来的?”
张生不耐地点头。
这样啊,跑着来的,逻辑上是不通顺的,但传达出的迫切感是加倍的,她不由自主地因为这话有些得意,她缓缓点头说:“来吧,就在这儿。”
“这儿?”张生看着头顶的女人,她眼神迷离没有焦点,她看着他但也没有看着他,她和他那么近,却让他感觉如此遥远,他的美梦突然裂了一道口子,一阵强烈的寒意从其中窸窸窣窣漫溢,他突然凶狠地叼住女人嘴巴,一手钻进女人裤缝里,一手摩挲着女人上身边缘,然后他突然抬头,惊讶地说:“你没穿……”
崔莺看着男孩迷蒙中蕴含着狂喜的神情,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穿内衣,是的,她脱下来了,甚至换了一条睡裙,方便行事,但她不想说出来,不想让这男孩得逞。
但她更不想这节奏停下来,于是她撑着男孩的肩膀缓缓往下坐,仿佛他贴着她的手掌是一把椅子。
他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崔莺有些想笑,也有些不耐,她身体很热,一点不亚于她的心。“就在这儿,快。”
“在这儿干什么?”说完这句话他就再次扑上来,他连听到她的回答的耐心都没有了。
张生抱着崔莺来到楼梯间。崔莺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被放了下来。然后张生去楼上楼下锁了门。
戛然而止的停顿让崔莺有些烦躁。其实没有必要,她一点不在意被人看到。不过她知道他是对的,是有被人发现的可能性,谨慎点没有错,但她现在不太清醒,脑子晕乎乎的。她现在要干的事情究竟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谁要看就让他看好了。
男孩旋风一般回到她面前时,她问他:“这层的不锁吗?”
看着女人困惑但略带嘲讽的表情,张生觉得她真会气人,他还不是为了她着想!他会在乎被人看吗?
“这层留着思嘉醒来见妈妈不在,”张生看着崔莺,用抚弄一般的语气,挑衅说:“来找妈妈——”
崔莺给了他一巴掌。
张生恶狠狠再次迎上崔莺扑过来的身躯,这次他的动作毫无节制,两只手各行其是,嘴巴也在四处点火,飘忽不定,这让崔莺感到非常不适,不耐地不适,她抓住男孩的手,“你在干什么?快点上啊。”
崔莺脱口而出。然后她停了下来,回味着那两个字的效果与力量,没错,力量。刚才说出这话的女人似乎不是自己,她盯着男孩怔住的脸同时也是疯狂的脸,再次缓缓往下坐,后背靠着墙壁往下沉,感受到了更真实的存在,这一刻,她完全知道,跑的过快的潜意识等到了她,完完整整的她,她知道她要说什么:“你不是很懂这回事吗?你的东西呢?我看看——”
这种话她过去从没说过,低俗、粗鄙、轻浮。她盯着男孩的脸,不放过分毫。他垂下眼,脸庞变得僵硬、充血,青筋盘布,他换了个方向,这次她后背抵着的是粗糙的安全通道的大门,鼻尖有金属铁锈的冰凉的味道。
她呵呵一笑,为了堵住门吗?这男孩谨慎过头了。这想法还没结束,他就松开手,她一下落在地上,他攥紧她脖子,咬开她的嘴,她仍由他动作,不去动他的嘴巴,她对他的体液没有兴趣。但唇舌中的纠葛中的痛楚令她着迷,快乐总没有痛苦深刻。她在他眼里看到用愤怒点燃的欲望,没错,她要的是这个,纯粹,清晰,充满攻击性,那些复杂隐晦的与今晚的主题相去甚远的东西,她半点都不需要。
她盯着他,弯腰脱下内裤,去解他的皮带。他一把挥开她的手,怒气冲冲地自己行动。他看出来了她的心不在焉,或者说她一个人的全神贯注,她并不接纳全部的他。
皮带留在楼上用来上锁安全通道的门,现他裤子松垮吊在胯上,一解扣子和拉链,东西就冒了出来。
她低头去看,顺势看到了男孩颤抖的手,说不清手和那东西哪个抖的更厉害。他害怕什么?她才要还害怕吧?他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和他嚣张跋扈的行事作风倒是配套。
张生看着她泛着认真劲的表情,激愤又心慌——他相当慌张,脑子里,包括身体里,连带着那玩意儿,都紧绷着一根弦。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她。他绝对不能在这她面前变成一个废物。
于是他迫切地将女人按在墙上,用一个最具掌控力甚至压迫感的姿势触及了女人的核心。他心里的焦躁和愤怒瞬间被吞噬了,他咬上她的耳朵,安抚起来,看着女人的表情他有些后悔,或许可以等她适应了之后再尝试,可还没等他将女人转个身,她就已经开始配合,生涩、温吞,但因为对此套流程过于疏远,她胡乱而好奇的尝试却有着意外的狂放效果。
张生全身血液轰到头顶,他来到女人身下,却被她一把攥住。她扭过脸,迷蒙的神情中有些微的冷漠,她对他说:“要么你直接进来,要么你那东西和手指一起进来。”
张生说不出话了,这女的总是语出惊人,他被她这句话逼得简直喘不上气。“少他妈像个老师一样和我说话!”紧接着,他就急吼吼地带上东西抵达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崔莺喘息感受着——几乎与快感毫无关系,阻涩,撕裂,但真实、跳动着不断拓宽边界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心脏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摄住了,阵阵发紧呼吸急促。然后崔莺便发现:变了。滞涩逐渐消失,快感被徐徐碾压出来。它没有消散,而是堆叠,等待着被释放,树林里的光亮再度回来了,这次它更强烈更紊乱,这是她感到的实体化,她非常确定,它既在她眼前,又在她躯体之中。
从张生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女人的表情,从痛楚到享受,她的表情让他无法停歇。他彻底忘了他的标准,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事居然是这么一种感受,她裹着他,他看着她,让她如此快乐,他就能如此欣慰,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无法离开。他第一次体会到女人的美好,不是交/合的美好,那从不美好,那不过是纾解欲望的途径。
女人。张生张着嘴,牢牢盯着身下的女人,看她成绺的发丝,额间的汗珠,嘴巴里的舌尖和失神的眼,以及那最最神奇玄妙的嘴角,这嘴角永远承受不住秘密,愤恨尴尬羞耻……此刻,它微微翘着。他知道了,柔软的女人快乐起来,是这幅模样——他把她变成了这幅模样,他是工具又如何,他的恨意消失了,他为能让这女人真正快乐而骄傲。他喘息着靠近崔莺,在她耳侧说:“你是不是在想你的前夫——”
张生又痛又爽地叫了一声,“放松点!”
“你提他干什么?!”崔莺扭头吼道。
张生动起来,愤恨地说:“我可不是一般的男人,我没有不让你想他,我要让你狠狠想着他!你给我好好比较!记住他给你的感觉是怎样的!我给你的感觉是怎样的!”
崔莺琢磨着男人的话,笑了起来。他说的对,她确实应该好好想想梁昊,想想他是怎么布下一个陷阱,然后又弃陷阱和陷阱里的她于不顾,当然这其中也有她的怯懦和无能,这么想着,她有些感激男孩,她不由自主去寻他的脸,几乎是她一回头,感受到她的打量,他就追着她的唇,凶狠地吻起来,但慢慢地,他观察着女人,悄无声息地缓了力道,用温柔而花哨的方式哄骗着她改变了这个吻的风格。
这么一会儿时间里,他没有再动作,平息了躁动,眼神温顺下来,只是让她含着他,崔莺被这个充满柔情的吻蛊惑了一会儿,一抬眼看到男孩的眼神,她惊醒般缓缓后撤,她慢慢转过身,用汗湿的手摸着男孩的眼睛,划过他鼻尖,嘴边,最后是唇缝和齿间,她用不是那么正经的语气说:“干正事吧。”
她觉得她被埋没太久了,从他的眼神中她就能看出来,她是怎样地让他着迷,着迷?让一个男人着迷?这事于她而言有点陌生,也确实谈不上,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过誉今晚的体验和给她体验的这个男孩,但她确实知道——她掌握着他。
他几乎没有掩饰的失落不见了,他重新充满激情和战斗的欲望。不让他亲吻,他就狗一样地咬着她指头,把崔莺咬得咯咯笑。
张生看到女人的表情似乎到了临界点,于是他停了下来,崔莺醒了过来不满道:“干什么?!”
他后退一步靠着面对着楼梯的墙壁,坐了下来,拍拍大腿,“来,坐上来。”不是只想快活吗?那我今天就伺候你到底。张生咬牙切齿在心里想。他又恨上这个女人了,但他现在更愿意让她爽一爽,他能怎么办呢?
崔莺从善如流,充盈感再次填满她,焦灼的姿势激发了更加精妙刺激的感受。
张生的眼里,这女人的表情俨然再次崭新,像是一个礼盒,拆了许多遍都不厌其烦,因为每次变幻出的模样都各不相同……啊,他突然意识到——他就是那个礼物。他的委屈和恨意瞬间消散,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他重新卖力起来。他让女人尝试了一些新的尝试,别自己闷头尝试了,他给她精准的一击必中的体验,看着崔莺捂嘴掩饰惊呼的动作,张生大笑出声。
平息后,崔莺起身穿上内裤。楼梯间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张生没有动弹,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盯着崔莺,一动不动。
崔莺感受到男孩别扭的怒意波及到她这边——他怎么总是在生气?崔莺有些不满他现在的反应,这是各取所需的事情,他生什么气?他想让她怎么做?从刚刚分开的嘴巴里吐出几句真不真假不假的情话给事情画上个圆满的句号?她不觉得他在等这些,那他在等什么?无所谓了,都是不可能的,今夜到此结束。她可不能让他赖上她。
她不看男孩,但余光里,又膨胀起来的欲望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有些讶异,果然是年轻人,体力真好。她趁着转身穿衣服时抿唇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