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立刻跑出门，来到楼梯间，电话一接通，她压低声音质问：“死了？！你和我开玩笑的吧？！”
哈哈，你和我开玩笑的吧~这蠢女人。
“对啊，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把照片洗出来带给你，你前夫找的人技术不错，照片拍的挺好，很有感觉。”张生甩了甩东西塞回裤裆，然后他动作顿住，回忆起她话语中的重点：“前夫？你离婚了？”
崔莺呼吸很重，这男孩太过分了，说话做事没一点边界。她对他这种人可没有一点了解！除了他的精力和废墟一样的改装厂，她只知道他开车撞过卢飚。他万一真的杀人了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崔莺追问，“人到底怎么样？”
“凶什么，找人揍了一顿就放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那些照片我都没删，在我这里。”
崔莺松了口气，然后等着，却不见他有反应。呵，还吊着她。她一捋头发直接将电话摁断了。她也真是可笑，那种照片在一个男人手上， 她居然一点不担忧。
她不断在楼梯间踱步，入目却是昨晚这里发生的场景，还有那些照片，崔莺撑着额头又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消息，她知道，她等的是照片。可那男孩却没动静了。
……看你这点出息吧！
崔莺怒骂自己一句开门回了家，正巧，贾西平刚从洗手间出来，目光冷静又灼灼，嘴角微妙地勾着。
她绷着脸跑到思嘉房间。
张生一边洗手一边盘算，她离婚了，是离婚了吧？
她像那种会恪守离婚手册的女人，一条一条打叉、勾画，不断验证更新自己的身份，没有真正跨出那一步，她连称呼也不会改。
但是这和他有关吗？她离婚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应该说，一个女人离不离婚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想和谁做，与她结没结婚没有丝毫关系，只是他第一次和这种女人做罢了。
他用沾满水珠的手抹一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你在开心什么？你心口为什么有块石头被挪开的感觉？你在想什么，嗯？张生，我都要快不认识你了。
你居然心疼一个女人。
他不想被这些绑架。来吧，纯粹一些吧，在那个女人还得对你有所图之前，你也施加回去，图她软的肉和那股迷人好闻的味道。他在盥洗池上空挥弹手指，将多余的水甩干净。不要总是东想西想的，互相攫取而已。紧锁的眉头展开，他让自己露出笑容，然后找出自己的体检报告，发给女人。
【这算不算持证上岗？】他问她。
崔莺坐在思嘉床头，今天思嘉和贾西平玩了很久，累了，睡的极快，连故事也不用听。
消息不断涌进来，连续好几条，她知道是谁发的，她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会如此活跃不断骚扰她，崔莺面无表情咬着嘴巴，撕扯几下，然后打开聊天框。
电子版的体检报告。
很刺激，在思嘉的房间看这些东西，不啻于一种冒险，但这冒险和思嘉没有一点关系，而是对她内心还很洁净的一片净土的涤荡。她是要染指母亲这个身份吗？不啊不啊……女人，和孕育过生命的母亲，这两种身份，不应该是割裂的，相反，她要将两者归拢。
她不能一边作为女人的同时学会打开、取悦自己，一边作为母亲的同时又高傲圣洁起来，顽固地占据着道德高地，仿佛那是不能失守的城关。
她要定位好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脱轨溃败亦或拥抱自由的女人，更不是什么辛劳伟大应该被歌功颂德的母亲，她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形象，也不是一个代号，她只是崔莺。
她对自己的唯一要求就是知行合一，也就是说，她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真正地、完全清醒地允许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发生——这是底线也是标准。也是她曾经犯过的错！崔莺拿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攥紧。
她在思嘉屋里做这事，最初是为了躲避贾西平的打量，但现在，她就是要在这里看这些东西。这事很小，但意义绝对比她想象中的大。这和在家门口和男孩发生关系的性质不一样了。当初是为了汲取安全感，但现在她要亲手打破那令她不安的东西——通过塑造新的心理习惯，直到她彻底被这习惯塑造。
崔莺咬着嘴巴，心跳越来越快。
她看了好几遍，特地打开一直没用过的社交软件，比照着指标，一项一项查看，在不同软件里频繁切换着。她双腿并拢，双手圈住膝头，像一个尽职的入门级新手，谨慎又严苛。
然后她发现男孩的检查重点也的确就是这些。果然，果然，他就是那种人。呵。她告诉男孩：【这时间不够新，我要最新的】我见你第一面，不对，是第二面时你就在别人身上了，然后没见几面你就在我身上了。
她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罢了，她可不能再被别人拖下水。多么深刻的经验，多么新鲜的实践。
……这女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张生躺在床上，手机举在高空，看到了崔莺发给他的消息。这和侮辱有什么区别——他看起来是那种没有任何要求会让自己染上病的人吗？
“崔莺，你行，你真行。”他起身套上衣服，嘴里不断嘀咕。“我真他妈的拿你没办法。”
他收拾一番，拿上车钥匙出发去医院。他都想好了，到时候他要用报告单扇她的屁股，让她来感觉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崔莺……崔莺……崔——莺——，张——生——”发动汽车时，张生用曲里拐弯的音调念着女人的名字，“莺莺、莺莺、莺莺莺莺、莺——莺——”
蓦然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戛然而止，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笑着说：“你他妈的是真贱。”
“晚上你真要和思嘉一起睡？”崔莺收拾着沙发，问贾西平。
“嗯，我和我孙女睡。”贾西平脸上覆着面膜，声音有些变形，“我才不和你睡。”
虽然面膜挡住五官，崔莺却能从贾西平露出来的眼睛和嘴角，捕捉到那种站在高处洞察一切的笃定以及一丝丝故作的嫌弃，当然，是打趣的那种嫌弃。
“那你就和她睡吧，我提醒你了，要是被闹醒了来我房间。”
“我才不找你。”贾西平倚着沙发，两脚搭在茶几边，打量着这栋早年购入的房产，不大的两居，但现在容纳三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
崔莺瞥贾西平一眼，觉得她话里有深意，她没说什么，自顾往洗手间走。
贾西平追上崔莺，一进卫生间就把门关上。
“崔莺，”她声音又低又急，有种并不严肃的刨根究底，“你和我说实话，那男孩多大了？家里什么情况？”
她看明白了，崔莺才不是随便找个男人睡了一觉！她那架势分明就是在搞对象，那她就要好好给崔莺把关，上次她没来得及把关的结果，现在已经很清楚了。
崔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几乎只知道男孩的身体条件，但这能和贾西平说吗？
“你别管了。”
“崔莺，不是我非得要管，你别看你已经当妈了，但很多事情你都是第一次经历，妈不想你再受伤。”
“不会的。”崔莺看着贾西平，其他的无法保证，但只有这一条，她必须做到。
贾西平有心再说几句，但不知道从哪下口，她盯着崔莺的脸，又低头打量着崔莺的身体，表情逐渐变得暧昧，然后她趴在崔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崔莺脸庞迅速涨红，忙将贾西平往外推。她浑身上下有种故作的娇羞感。其实她大可以告诉母亲——很不错，这都是谦虚了，尺寸可观精力旺盛，有技巧毫不生涩，让她很舒爽，但她这么说绝对会吓到贾西平，她希望维系在母亲面前的形象。她的变化，她自己知道就好。
贾西平果然不屑，调笑说：“做都做了还怕人说？我是你老娘，什么事没见过？”
“你什么时候走。”崔莺扶着门把手，含着一口泡沫叽里咕噜问。
“嗷，这就赶我走了？我留这儿多好啊，给你看孩子，你出去那什么，那什么——”贾西平按着快掉的面膜，“快活啊，多爽。”
崔莺翻个白眼把门关上了。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张生发微信。【不准来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