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也不怕啊,那他更不能令她失望啊,张生盯着她嘴角的笑容,在心里想,就这样亵玩他是吧,一点都不怕了是吧,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是看书把她的思路打开了吗?
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腕往他腿心按,狠狠地按,疼痛和爽意一股股冒出来,这就是自我折磨,但他就是痴迷于她对他造成影响。他就是贱。
女人的从容一下子消失了,她绷着脸抽动脚腕想要离开,他松开手腕,根本没让她挣扎,拿起她手旁水杯喝了一口,眼中净是不屑。
崔莺看懂了他的眼神——你不过如此啊,就这种程度啊?还以为你多有种多放得开呢?
崔莺绷着脸夺回她的水杯,倒进窗沿上的盆栽。
嗷呦嗷呦,张生用表情表示这声音。
他起身,扶着桌沿,盯着女人羞红的脸庞,哼笑一声:“你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呐,想我了打电话,风雨无阻,使命必达!”他一挤鼻尖,继续道:“别偷偷用小玩具——”
张生一扭屁股,躲开了桌下的踢踹。
他顶着鼓囊囊的裤裆昂首阔步地离开,因为姿态坦荡,没人注意到他的古怪。打开车门,上车前,他冲崔莺敬了一礼——两指并拢从太阳穴飞出去。阳光和他眼里的光分不清哪个更嚣张。
崔莺紧绷的脸突然就笑开了。
“您好,”服务员来到崔莺身边,“请问柠檬水要续杯吗?”
崔莺回过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不用加冰,多谢。”
张生一进门,就和葛云悦打了个照面。
张生把她当做空气掠过她去,擦身而过时,葛云悦叫住张生:“里面正在吵架,你等等再进去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张生没有回头,厌恶地一皱眉头继续朝别墅中走。
餐厅里张宏昇、张庭树还有张庭兰都在,正在就企业内部的重大战略问题商讨辩驳,张庭树和张庭兰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脸色都很不好看。餐桌上的精致食物几乎没有被动过,失了色泽,像是残羹冷炙。
张生一拉椅子坐下,自顾叫保姆给填了饭。他的加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张庭树冷冷看着张生,张庭兰也望向张生,“怎么来这么迟?”
“吃过了才来的。”张生一挥手,“继续聊,不用管我。”
“吃过了还吃。”张庭兰皱眉。
“见不得食物浪费。”张生望向一直盯着他的张庭树,不解问道:“哥饿了也吃啊,一直盯着我碗里的算怎么回事?”
张庭兰嘴角一弯。她听懂了张生的讽刺,说的可真好。
张庭树刚要开口,就被张生截断:“哎呦喂快聊你们的生意吧,动辄几百亿,不比我吃饭重要。”
张宏昇咳了两声,声音像是撕扯开的涤纶衣料。“说正事。”
张庭树呼出一口气,双手横放在膝盖上,郑重其事道:
“总之我希望能给我充足的资金,来组建团队,研发属于宏盛自己的电池——庭兰你别急着打断,我知道你想说电池化这边的业态已经相当稳固,但是,宏盛不能放弃闯入市场,无论是在电芯材料上发力,还是提成集合率,都是降本增效的关键和核心。不管在哪个方面下血本,我们得选择一个。”
他停顿几秒,扫视在场众人,然后以一种顾全大局、壮士断腕的决心说:
“无论如何,宏昇必须加大在电池研发上的投资。续航和充电时间才是选择宏盛的消费者最关心的问题。我们得搞出自己的电池。宏昇有国民度,是老牌劲旅,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宏昇不能停滞不前,市场早就白热化了,宏昇已经迟了,必须乘上这趟末班车。”最后他看张庭兰一眼,“庭兰和周家就要离婚,这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张庭兰快要气疯了,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好一个老牌劲旅!好一个不能停滞不前!
“大哥,你言之凿凿这么多,原来是为了香港宏盛的新能源支线着想啊,说真的,大哥,不是不让你想,香港宏盛是宏盛的一部分,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考虑——你也让我说完,大哥,让我说完,别急,你总是急——”
张庭兰起身,双手撑着餐桌,收回嘲讽,一字一句认真道:“039征途是香港宏盛和博览合资推出的系列,现在市场对它的认可度事实上和宏盛其他车系,尤其是大哥你负责的燃油车,是割裂的。当初是我要坚定去开拓新能源的市场,而你百般阻拦,怎么现在又想过来掺一脚?”
她举起手挡住张庭树,自己骂完了就继续放下说:“我懒得和你掰扯这些,就事论事,说回电池——我的意思是——不行,我不赞同,不接受。虽然我要离婚了,但香港宏盛和博览的合作不会结束,他姓周的是傻子吗?就和大哥你不傻一样——”
“你别太过分!”张庭树眼睛珠子快瞪出来,刺啦一声起身,点着桌子硬声说:“电池成本占到整车成本的40%!40!什么概念?!你不想着去研发电池,把电动化做强,光想着搞营销弄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眼界实在太短。”
张庭兰一翻白眼:“之前就和你说过新能源的玩法和燃油车不一样!现在的消费者接受渠道早就变了,不搞营销就等于放弃了品牌塑造!现在哪个品牌敢放弃舆论阵线?还是说电池的事情,直截了当的说吧,根本就不切实际!现有基础我能把香港宏盛的集团毛利做到15,堪堪不亏钱,你现在提出要搞研发,是嫌报表太好看了?”
“目光放长远!电池一旦研发成功,成本就会大幅降低,我们的规模一下子就会反倍,成本会更少,这是良性循环!多么简单的道理!”
“大哥——”张庭兰深吸一口气,“真要这么简单,这好事别人为什么不去干?”她低下头顿了几秒,又抬起头,语重深长说:“宏盛的长板,从不是技术,你这么搞就是往里砸钱,去年凌科砸掉的二百亿就是实证,你说的方案,我不会同意,目前消费者对于039的认知是基于香港宏盛和博览的合作,博览提供技术支持,宏盛提供招牌,即便如此,039的成功也不是必然!都是在赌!你现在要搞研发,市场看来就是要分家,这是摧毁市场信心,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终她和缓了语气说:“何况我们的研发费用在头部里都已经算是前列,不必操之过急。”
张庭树盯着张庭兰说不出话。狗屁的不能操之过急,她压根不想让他入局分她的蛋糕。
“大哥,宏盛的燃油车的市场份额是相当漂亮的,”张庭兰坐下来,抬头望向张庭树,“你应该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业务上。”
张庭树匆匆移开眼神。
虽说宏盛的燃油车仍然强劲,但它的市场份额却是逐年下降,销量全靠几个老系列顶着。但这能怨他吗?燃油车的发展已经到顶端了,只能打价格战,销量上去了,利润却下来了,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能维持现状已是勉力。
“张生。”张宏昇突然开口,“你是年轻人,你说说看。”
张生拿起餐布擦拭嘴角,往后一靠,荒谬笑道:“我就会修车,我什么都不懂。”
“你是张家的儿子,大胆说。”张宏昇看着他,“平时不是很敢说吗。”
张生盯着张宏昇,沉默了几秒,“多专业的话我说出来,我只明白一个事情——国产手机成不了苹果,宏盛也成不了特斯拉或者迈巴赫,宏盛就是宏盛,刻进宏盛发家史里的精神就是稳中求进。”
张宏昇看着张生,眼中笑意复杂,然后望向张庭兰,“你的求稳我看到了,那进呢?”
张庭兰转过身面对张宏昇,笃定一笑:“新能源的上半场在电动化,格局已定,但下半场,在智能化。”
“好啊,好啊,庭兰,你好好做,咳——咳咳——没事,不用管我,吃饭吧,庭树,你也吃。”
餐盘敲击的琳琅声响起,张宏昇突然抬头看向张生:“你最近还在搞你的汽车厂?”
“嗯。”张生晃着头。
“和赵家的姑娘见面了吗?”
“没有。”
“年轻人,多交朋友,没有坏处。”张宏昇慈父一般为年幼的小儿子考虑。
小儿子宛如受尽宠爱,跋扈开口:“说了不见,人家图我什么啊?图我修的一手好车?你就别管我了,好好养病吧还是。”
那女人的形象突然就冒出来在脑海中,像是束紧的环,箍在张生头顶。他居然生出为那女人守贞的想法。诶,他真是吃撑了脑子晕乎了。
“回头让云悦安排一下,尽早见面。”张宏昇放下筷子擦嘴,温存的表情尽失,像一只老而残的兽,动作间腥风依旧,“婚事定下来,”他顿了一下,“就可以进入集团工作了,为你大哥和二姐分分忧,别再不务正业。”
张生沉默着咀嚼完口中的食物,起身,拿起钥匙,看首位一眼。
“吃饱了,先走了各位。”
养子就这点好处,来去自由,毕竟就是一个边缘人。但现在,居然要让他担负起张家养子的义务,这义务是否超出范围,能不能抵消他从张家获得的财富与资源,另说。他现在,只想再见到那女人,他急不可耐。
听那些上位者言语间挥斥方遒,顷刻间翻云覆雨,不仅决定一艘巨轮的航向,还喝令他叼着狗牌兜售自己,叫他窒息又不耐,他是疾风野草,得生在崖边,高压的华囚不适合他。
他们却不断提醒着他究竟是匍匐在怎样的权威与荣耀脚下。
所以你真的舍得离开吗?
他回答不了。他逃了出来,抓心挠肝地思念女人温热的体温、软的肉还有神秘多情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