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莺看到男孩的表情一下子懵了。
怎么？她话说得太重了？但就是这样的，她不会和他在这样的地方做，她不想在这里，在学校做。他非要强迫她，那她就有必要重新思考一下他们的关系了。
她一直观察着男孩的表情，男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神色一下子凶恶起来，夹杂着几分慌乱。于是她立刻对他说：“怎么，你要强迫我。”
张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一瞬间他想一把推开她，但这不就如她愿了？她得和他说清楚。她怎么能这样？为什么总这样想他？他是那种人吗？这太伤人了。
“我不就摸摸你吗？”张生不解又委屈，“你有没有感觉我还不知道？”可是看着女人冷静的表情，他声音不由自主就低了下去，他用缓慢但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心翼翼收紧胳膊。“我三天没有见你了啊……你不想我吗。”他把脑袋放在她肩膀上，沉重地搭着。
崔莺收回望向男孩的视线，以此警告他。
这个问题真是有点荒谬，他们不是能够提出这种问题的程度——你不想我吗？她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想或不想，都偏离了她试图在他面前展现出的姿态。于是她静悄悄地不说话，感受着身后这个身形巨大而体温逼人的男孩，将他一波又一波的失落渡过来。
但于此同时，一种带着耻度的羞涩冒了出来，她表面上十分冷静，装的八分老练，并且适度地表现出对这问题的不耐，但她知道，她心里遭受了不小的冲击，这冲击的力度不亚于男孩在她身上施加的效果，一下就让她脑子里冒出许多青涩的画面——
年轻的男孩对女孩在浪漫的月色下告白，亦或者他们争吵，男孩向女孩别扭地撒娇，两人甜蜜地和好，然后以少年会有的姿态羞羞答答地牵手、拥抱，最叫人眼红心跳的，也不过接个吻，一触及分。那份羞涩很自然，叫人看了就感慨年轻真好，酸掉牙也是叫人实打实羡慕。
画面中的男主角依稀有着男孩的模样，但女主角的脸画面模糊她看不清，不过显然不是她，也不会是她。往前倒个十年，她才能轻松驾驭这样从身到心都稚嫩无比的角色。
她在男孩无意间掀起的波澜中独自思索着。男孩又动作起来，这次他手不点火了，他用嘴，他轻柔地啄吻着她的耳垂，箍紧她的力度也松了些许，让这个从背后来的禁锢更像个拥抱。
“你在想什么……”张生没有将她的长发拨开，嘴唇覆着发丝在耳廓和耳朵之后的地方流连，一下又一下。“你告诉我吧……嗯……你怎么这么香啊……你又背着我去干什么了……你就不想我吗……”
崔莺皱眉躲避着。他的动作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情欲意味道，顶多一点点狎昵，更像是亲昵的叹息，可却比刚刚男孩做的事情更叫她情动。毛糙的麻线一般，被人捏着线头从心口徐徐拽出来，勾起许多痒。
她也真的痒，男孩的呼吸在她发丝间喷窜，迅速变成热烘烘的一团。
她笑着躲开，他紧追不舍，喝醉了一般接连触碰，发出暧昧的声响。
哎……他好像真的醉了，他想一直这样抱着她，她不转过来也行，他卑微地想，就这样埋在她的发丝间，被她的温度和气味填满，他心里那份不安和委屈才能稍稍退开，但不够，不够，他心里有更大的迫切，靠这种聊以慰藉自我安慰的温存根本无法彻底解决。
他从她背后那截凸起的骨头离开，一路啄吻向上，来到她耳垂。
他用牙齿去咬那支他盯上许久的素圈，用舌尖去狠狠拨弄她的耳垂，就像在找她的耳洞——但它早就被素圈填满了，徒劳的动作，搞得张生愈发粗鲁。
崔莺被他弄得有些发懵——像是被动接受信息的机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然后分析——略微坚硬的声音是牙齿在啃舐金属，湿哒哒的声音则是肉与肉的碰触，两团声音混作一团，嗡嗡嗡地直接灌进耳道深处。
配合着声音，她想象着男孩在她耳朵上的动作，应该是有发丝绷紧了抵在她耳朵和他舌尖之间——真是混乱。果然啊，他就是色情高手。事情不能再这么发展下去。不然她自己都会觉得，就在这里享受一下，也没什么——但是，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这个场景承载的公共意义与价值不需要她去挑衅。纯粹为了刺激，有很多地方可以选择。他不懂事，她就得懂得克制，不是所有放纵和突破都能叫她事后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后悔，甚至美滋滋反复回味。
她强硬地将耳垂从他嘴巴里扯出来。她对当下被他桎梏住的姿势很不满，扭头对他说，“你给我——”正好和男孩追过来的嘴唇碰上。
两人对视着，没有人先移开。
崔莺看到他眼中的惊喜和试探，没能忍心推开，她既不忍心推开他，也不舍得推开他，怒意就这样消散了，不存在一般。在这样的场合，他不用快感逼她向欲望投降，而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依着她的指令行事，多好。
“你不想我吗？”
如果说他抱住她、吻她，能叫她起感觉，流汗，喘息，坐在她身边不讲话，能叫她猜测他哪根筋又出了问题，那她的确是想的，没见到他的日子，没收到他的骚扰信息，她偶尔会在拿起手机、洗完澡擦身体的种种时刻，下意识想——他怎么了。她看着他热切而充满渴望的眼，想着，这是想吗？
她从他的怀抱中转过身来，嘴巴贴上他的，轻轻动了一下，张生就顿悟了，他松开手臂，垂在腿边，没有碰着她，然后弯腰，低头，轻轻含住她嘴唇，缓缓地摩擦。她赏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心领神会雀跃不已，动作愈发小心。
她盯着他，像是考官又像是老师，他愈发明白起来——她只想要一个温存的吻。
他突然觉得，那很好，就像女人的男人等待女人一样好。
这个吻异常纯情，有一搭没一搭，只用嘴唇摩擦着嘴唇，像是稚嫩的初尝禁果的少年，只会笨拙地扭转方向，偶尔才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轻舔一下，然后就迅速缩回。
张生觉得很新奇。他看着女人，她的表情依然是克制的，故作冷静的，但显然，她面容之中更加生动的成分，他甚至觉得，那其中蕴含着一种羞涩的情意。明明他没有施展技巧和攻势，他却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幅模样。
他有了一点想法，然后他付诸实践——他轻轻舔了一下她上唇尖尖的唇珠，一擦而过，鱼儿吻了水面一般，转瞬即逝，然后他看到她立刻垂下眼，抖着睫毛，脸庞迅速浮上红晕……
搞什么啊？张生手掌发颤，手心全是手汗。他怎么也紧张起来，脸上火热一片，他心底冒出一个疑惑：这就是羞涩吗？羞涩？老天啊他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这个词怎么写，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一点都不敢看她了，一看，就眼底发热，眼珠子乱转不知道该瞧哪里，他都快不会呼吸了。
这个吻结束后，张生红着脸，缓缓地，试探着将崔莺抱在怀里。崔莺亦是红了脸，她靠在男孩肩上，抬头在他耳旁轻轻说：“我觉得很好。”
张生瞪大眼盯着她发顶。这下他是真的不会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