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莺莺》作者:MinMintwo ​​​【完结+番外】 > 《莺莺》作者:MinMintwo.txt

崔莺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向梁昊,无视他复杂的眼神,那其中既有不可置信、也有堂皇和鄙夷,甚至还有痛心。她被他这反应取悦到了。

时隔多日再次碰面,不是她过得比他好,就是他过得比她好,这个较量躲不过去。他们不是能叙叙旧的老朋友,她世俗性的一面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了,她要面对的对象,就是这么一个世俗到家的雄性物种,她不能拿她那清心寡欲的老一套应付过去。

她在柔情的视线框架下,眯着眼,用尖锐的视线告诉他:快点说完你要说的话,然后给我滚。你不属于这里。

梁昊鼻子里喷出的气一顿一顿的。看来她过得挺幸福啊,那种矫揉造作的情态他可从来没见过,现在这种愤怒生动的样子他也没见过,她以为她找到依仗了?

他提醒自己,要学会放下,可他忍不住心痛和担忧:跟着这样一个油光水滑的小白脸,她的幸福能维持几天?这种人,是能给思嘉当父亲的人?他不由打量这个多年前来过一次的两居室,杂乱、拥挤、飘满气球和其他廉价的装饰物。这就是她和她新男友的爱巢。

他本来想给思嘉换个大点的房子,但现在?等她识清了这小白脸的花花肠子再说吧。不知怎的,他心情突然间松快不少。

绷紧的五官展开,他的视线从餐桌边上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事上一闪而过,H2?他眉头蹙紧,楼下那辆悍马是他的?……啊,原来如此,但也不过如此。这种人就是暴发户二代,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装腔作势恨不得将家底全贴身上。他刚开始创业时,最喜欢遇到这种客户。这种人最好骗。

男人的底气究竟如何,得看表,他视线自然而然往那人手腕上移,可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了。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遮挡住眼神。

那款表,他愤愤地想,他曾咬牙给自己买过一块——哪个男人不喜欢豪车和豪表联动?名利彰显的最大化。劳力士可以用来低调地撑场面,但张扬跋扈,把奢侈豪横全部放在台面上的粗野和直接,哪个男人又能真的拒绝?

他的那块被他放在办公室的保险箱里,叫Linda那女人给偷走了。他是不敢把这种表这样大喇喇戴出来的,和他不太搭,说不清谁配不上谁。但刚刚那股松快的心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好吧,他承认,是他小瞧崔莺了。

本来他还打算给她在更西边换个大点的房子,现在,算了吧,既然这么有实力,就留给她姘头表现吧。他梁昊也不是什么冤大头。

“这是妈妈的水杯。”思嘉突然抬头,看着梁昊说。

梁昊拿起水杯看了一眼,“啊,爸爸就是口渴,就喝一口,跟爸爸这么生分干嘛。来思嘉,”他拖着凳子往思嘉身边靠,“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思嘉接过小巧又精致的礼盒,像是猴子拿起人类的食物,好奇心满满,又不屑一顾。“谢谢爸爸。”

“思嘉过了今天,就是七岁了,就是大姑娘了,”梁昊挑拣着他能想到的教诲自顾自说起来,“平时不要淘气,要更加懂事,要学会照顾妈妈,替妈妈分担,妈妈平时很辛苦的,你不要让她操心,知不知道……”

思嘉盯着面前的父亲。还是那张脸,和上次见面相比只有些微变化,可就是越看越陌生越看越遥远,在嘈杂模糊的日常生活细节的艰难回忆中,在父亲一张一合的嘴巴发出的声音中,他最终变成“父亲”这个有些宏观的符号,仅此而已。

“父亲”的话有点难懂,好像是对的,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她倍感压力。她很难自发回答:好的。脑子里有太多无法转化成文字的疑惑和想法,其中最直观最无法忽视的一条就是:她才7岁,她怎么就是大姑娘了?什么叫做大姑娘?

她瞪着“父亲”,眼中是一种不加污染的野生的仇恨,直击人心,她突然厌恶至极,小小的身体里酝酿着巨大的情绪。她厌恶“父亲”苦大仇深的脸,厌恶“父亲”寄望颇深语重心长的话,厌恶“父亲”出现时母亲穿上盔甲一般的姿态,今天的“父亲”又是半路出现在餐桌上,想到这里,她眼眶一酸,咧开嘴,张大,在“父亲”戛然而止的静止中,发出尖锐的哭啕。她要变成一个恶魔啦。

然后她发现她朝张生叔叔伸出了手。

她都没搞清楚她为何朝一个熟稔但称不上亲密的叔叔,而不是母亲伸出手,或许这是一种直觉上的战略选择——抱住谁会对“父亲”更能造成打击呢?要学会照顾妈妈,是的,她可以帮助母亲,泪光中她看到“父亲”不可置信的眼神,她知道,她做对了。

张生越过张庭沐,在震惊中一把抱起思嘉,他受宠若惊,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压下去了,要淡然,仿佛这样的事情每天发生,构筑一种饱含增量信息的亲密和默契。

他抱着思嘉来到窗边,娴熟地摇晃她的身体,轻轻拍打她的脊背。女孩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悲怆的哭声就在耳边,天可怜见的,他杀了那男人的心都有了。

崔莺撑着桌子起身,强忍着愤怒说:“你可以走了,现在,就可以走。”为什么要给她的孩子灌输这些陈旧刻板的内容?他就不能随便说几句无功无过的话然后体面离开吗?

梁昊没有料到他说的话会产生如此效果,这是无心之过,他说的话怎么了吗?他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所有人散发出的气场让他哑口无言。他想去安抚思嘉,刚起身往那边走,就看到思嘉将脑袋埋进那男人肩膀后。这比什么羞辱都来的直接,他脸上火辣辣的,简直无地自容。

他拿起车钥匙,对着窗台苍白地开口:“思嘉,爸爸走了。”

思嘉抬起头,抑制住哭声:“爸爸你要走了?”

梁昊脸上洋溢出惊喜,“是的,思嘉,爸爸要走了。”

“爸爸再见。”思嘉朝他挥手。梁昊心里那一点点光,幻灭了。南方沿海的汽笛声响起。他还是走吧。可惜的是,他最终一件事也没做好。

楼下,一棵龙抓槐下,梁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那男人来了。他知道他会来, 他也知道他会在这里等他。

无论他想不想承认,崔莺的情人,无论多年轻,在楼上那个小家里的功用,确实是一个男人。他做的甚至比他好——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奔向了他的怀抱,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但不管怎样,他得交好最后一班差,有些东西他得说到位,替崔莺震慑震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让他知道崔莺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无论崔莺如何记恨他,他还是要说,他是爱她的,不,说爱不到位,他望着月色里黑黢黢的西山剪影,压抑而深沉地想,他是她的家人。她不需要,但他是。所以给思嘉的生日礼物里放了一张卡,那才是真正的礼物,也是报酬,这么些年他该偿还给她的报酬,他不想用这个词,但他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他没有贬低崔莺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身份,相反,他看到了她的付出和不易,她值得,完全值得,一个女人的七年,一张小小的卡片,怎么能偿还的了?这些都不必告诉她,他不是为了获取她的原谅,他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但很明显,他再次搞砸了一切。但也好,她能收的更理直气壮。

他刚回头,没来得及用一个过来人甚至是崔莺娘家人该有的表情面对那男孩,一记拳头就砸了上来,他听到他鼻骨断裂的声音。

张生面无表情,在梁昊捂着脸起身前,又一拳挥了上去。

终于等到这个时刻了,一个可以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时刻。精神上的打压、羞辱对男人而言,往往不如直接的物理打击有效,在这点上,男人和女人完全不同。这男人等在这里就是说明。他根本没吸取楼上的教训。

他想对他说什么?张生盯着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嗯?他想对他说什么?作为一个旧人向他耳提面命言传身教几句?他感到一阵恶心,这男人怎么敢把他与自己摆在同样的位置上?

“哈哈哈哈哈……”梁昊发出嘶嘶拉拉带着血腥味的笑声。年少轻狂,真是肆意妄为啊。不像他,根本就没想过还手。他看向张生的眼神里有着极其隐秘的艳羡。他吐出一口血水,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不打了?”他笑着反问。除了挑衅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击。这男孩的家世在自己之上,就这一点,他就输了个底掉。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更重要的是,他从这男孩的怒意中找到一丝慰藉——这男孩儿是在乎崔莺的,甚至是在乎思嘉的。她崔莺找的男人居然还不赖,比他在外面找的女人要强。怎么在这点上,他都比不过崔莺?梁昊又嫉妒又欣慰地想。

张生转着手腕没有理会这男人的挑衅。他避免和这个男人产生口头上的交锋,这会让事情变味——一个男人替情人过往的微遭遇打抱不平,而殴打情人的准前夫。虽然,事实归纳一下,就是这么回事。

但他不必要张口,他不仅仅是在替那女人和她的女儿打抱不平,说的好像他对她前夫拳打脚踢几下就能抵消过去几年她的付出和不易似的。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他要抒发自己的怒火,他不能张口,他也不会让这男人张口,他那裹了小脚的脑子能说出什么话?那只会把他拉到一个俗套的、顶替他的位置上去。

你是被那女人抛弃的丈夫,我是被那女人遇到的情人,我们两个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拳拳到肉的皮肉交织声中,张生心想,这其中的差别,巨大、深刻,但也模模糊糊的令他不敢靠近。就像马上就要走到洞穴外的旅人,在看到洞口那乍亮的白昼时,捂住了眼睛。

“走吧,不要再回来了。”张生胸膛起伏着,面无表情俯视身下的男人。他说出了一句残忍的话,为了自己的幸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