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昊在酒局上突然接到一通来自母亲徐良权的电话。电话里母亲声音严厉,透着一股沉重的失望。
梁昊瞬间就知道母亲知道了他和崔莺之间的事。
徐良权说有人送了新鲜的水产,其中有一种腌鱼梁思嘉挺喜欢吃的,吃过一回就一直惦记着。
徐良权也一直记着这事,正好很久没见过梁思嘉和崔莺,便赶在晚饭前去了他们家一趟,可到了地方却发现家里没有人,输了密码进去更是发现少了很多生活痕迹。
徐良权立刻给儿子去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徐良权直接了当道:
“你是不是犯错误了。”她语气很平静,但透着威压。
梁昊放下酒杯出了包厢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沉默看着楼下车流飞逝一时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他无法在母亲面前撒谎,他一直在试图让徐良权满意,无论是成绩还是事业,可她对他的期待和标准永远在变化。在他印象里,徐良权主动称赞他的事情,似乎只有他娶了崔莺这件事。
徐良权很喜欢崔莺,在他带着崔莺回家后,她对崔莺很是满意,觉得这个姑娘沉稳又坚韧,身上没有一点时下年轻人的浮躁风气和狭隘眼光。她特别给梁昊打电话交代他:你不如崔莺,能找到崔莺是你的福分,你应该好好珍惜她。
当时他笑笑没说话。
对于母亲的后半句话,他很认可,那时他们刚开始谈婚论嫁,他想当然觉得自己会和崔莺过一辈子,他也会真心待她。
但对于母亲说的他不如崔莺,他并不理解也不赞同,他觉得这是母亲一贯以来的对他的偏见在作祟。
电话那头徐良权从梁昊的沉默中明白一切,她不由出言嘲讽:“我早就说过,思嘉应该姓崔。”
“妈……”梁昊觉得徐良权气糊涂了。
“她们走多久了?”徐良权在餐桌前坐下,用手指擦了一把桌子,看到指腹薄薄一层积灰。
梁昊想了一下,“一个星期吧。”
“你这一周还在出差加班?”徐良权问。
梁昊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难言的憋闷,他有什么办法呢,难道他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崔莺能在家当闲散太太,已经比很多女人幸运不知多少倍了。但这话他没法和母亲说,母亲永远理解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嗯了一声,“正是关键时期。”
徐良权冷呵一声,“梁昊,你的生活也迎来了关键时期,究竟要不要挽回崔莺你最好想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这件事你对不住思嘉和崔莺。正好借这个机会,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徐良权便挂了电话,呼出一口气便提着水产箱子离开了。
而电话那头梁昊则是咬牙攥紧拳头在酒店阳台站了许久。
之后和甲方领导碰酒时他一直心不在焉,无知无觉喝了许多,推杯换盏间,对母亲的复杂情绪褪去,他想起了崔莺。
大三他就开始在校外实习,他念金融,却没有去投行或者证券公司,而是投身咨询行业。
在他看来,金融本质是用数据和利益说话,而咨询则和人打交道,他干咨询,目标从来不是为客户创造最大的商业价值,而是服务好客户。拿下一个项目,其实是拿下一个人。攻城略地口蜜腹剑阳奉阴违各凭本事。
很幸运,入行后他遇到的直属领导是一个有野心且不藏私的人,真心带着梁昊干,梁昊便拿出了十二分的冲劲和诚意。
遇到崔莺之时是他天天醉倒在酒桌上,整日和一帮白手起家草莽出身的房地产商谈pmo简直是拉马过河,他们坚信酒桌上见真章,喝几两酒就有几两能耐。和崔莺的相处让他回到了生活的常温层。往昔的点点滴滴闪烁在眼前,似是有温度的风刮过他眉梢。
这时手机屏幕闪过一条消息,梁昊低头看到消息来自【荣科人事Linda】。
梁昊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直到屏幕亮光熄灭才点开消息。
【梁叔叔,衬衫早就干了,什么时候来拿。】
梁昊正襟危坐,被酒水熏红的脸颊眉头紧皱,外人看来就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说了不准这样叫我。】
【好嘛昊哥】对方回复。【今晚来拿(调皮)】
看着几行文字,梁昊突然皱眉,因为他想起了他和崔莺恋爱时,情动时崔莺也会叫他昊哥,一阵心痛在他心口弥漫,他立刻扣了手机,接过对面敬过来的一杯酒,一口下肚。
结束酒局他驱车来到目前崔莺所居住的金山小区,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就是在婚前来这里帮崔莺送行李。崔莺毕业后他们就结婚了,婚房准备仓促,崔莺很多在学校的东西,比如书籍和许多不穿的衣物都寄放在这里。
下车前,代驾叫住梁昊:“要等你吗?”司机看出梁昊是来办事的,且待不长久,猜测估计还要用到他。
梁昊一挥手,意思是赶紧走。他踉跄下了车。
来到单元楼门口,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口走来,手里拎着垃圾袋,居家又生活的模样。
梁昊心里又是一痛,一星期不见,竟是物是人非,他突然知道他错的很彻底,他要向崔莺诉说他的歉意,他要挽回崔莺。
梁昊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崔莺。
崔莺出了电梯就看到梁昊了,但她没想到梁昊喝得烂醉来找她,鼻尖一阵酒气和灼热的呼吸令崔莺感到厌烦和恶心。
她费力将梁昊推开。
梁昊继续拥住崔莺:“莺莺,我错了,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
崔莺快要吐了,原来人嘴里的酒气是如此令人作呕,她弯腰干呕一下,抬头却看到梁昊松开她脊背,虚虚握着她肩膀,惊喜恍惚道:
“莺莺,你又……有了?”
崔莺深吸一口气压抑火气,冷冷盯着梁昊不说话。
这时梁昊才想起他们很久没有同房了,崔莺不可能怀孕,紧接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寻欢作乐倒是没停过,一时有些羞愧尴尬,讷讷半天没说出什么。
崔莺见梁昊一幅还不清醒的模样,不想和他多说,甩开梁昊的手就要走。
梁昊却从身后抱住崔莺:“妈知道了,她把我点醒了,我真的错了。”
崔莺厌恶极了此刻两人纠缠不清的模样,她忍着腰痛大力将梁昊的手臂掰开,迈开一大步扭头对梁昊说:
“梁昊你给我离开这里,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这一点,我相信你是清楚的,曾经你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可你的做法又是什么呢?”还是没忍住抱怨。怎么一张口听起来就像是抱怨呢?不能再和他纠缠,崔莺盯着梁昊在心里想。
梁昊羞愧不已,此刻他也无法理解半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看着崔莺忍气吞声为了家庭一忍再忍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混球,他现在只想追回崔莺。
“莺莺,你说的都对,你尽管骂我,我以后一心一意待你,一定多回家多陪伴你和思嘉。”
崔莺不断摇头打断梁昊的话:“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回头我们找个时间谈谈思嘉的事情,但不是现在,你脑子现在不清醒。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要约我电话联系就好。”
说完她不等梁昊回答就转头离开,却听到身后梁昊陡然冷峻的声音响起:
“你就这样把思嘉一个人留在这里?”
崔莺的步伐倏地顿住,巨大的愤怒在她胸口涨起,她看清了梁昊这个人的虚伪和恶意,她无法否认,自他出现在她家楼下,其中至少有一瞬她以为他是真心来求和,可现在,她下了他的面子,拒绝了他的歉意,他便立刻向她展开攻击。
可令她难受的是,他戳中了她的要害。他说的话正是搬来这边以后,她心里一直担忧的地方,尽管和邻居打了招呼,也同思嘉交代过了,但是她还是会在外出时的某一刻,展开很危险的想象。
梁昊看出崔莺的犹豫和脆弱,又变换了语气继续道:“你有事去忙,我上去陪着她。”
崔莺立刻回头,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梁昊,满含怒意,肩膀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颤动,崔莺这个样子令梁昊感到陌生,就像突然发现了玫瑰花上的利刺,一种古怪的的欣喜悄然在他心底蔓延,抚慰了被崔莺激起的怒意。
可崔莺接下来的话却是真的刺:“一个从来不回家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给我滚!少在这里假惺惺。”
此刻崔莺开始怀疑,思嘉真的需要一个这样的父亲吗?他话语里不见对思嘉的真的关心,反而是利用。
梁昊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说:“崔莺我说了,我真的醒悟了,以后我会陪伴在你和思嘉身边。”说完他就要来拥吻崔莺。
崔莺忙后退,将手中的厕纸垃圾袋推在他面前抵挡他的前进,梁昊下意识接个满怀,却闻到一阵异味,低头一看急忙丢开,结果掉在地上时垃圾袋最上方的系带松开了,里面的东西顺着梁昊皮鞋脚面的坡度咕噜噜滚出,散开一片。
周围有人朝这边看来,崔莺看他们一眼又看向梁昊:“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收拾东西赶紧离开,不要上楼去打扰小鹰,楼上密码我早就改了,你要是去找小鹰,我就打给你妈,还有,”崔莺冷冷强调,“要找我谈离婚的事情提前和我联系,不要随便来这里找我。”
说完崔莺不再管梁昊,调头跑步离开,她和机构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上了车,她转动方向盘沿着小区道路缓缓驶离。这个小区的道路规划不是特别好,许多车辆停在地上占据道路,她只能慢慢地开,她不由看向后视镜,结果看到梁昊僵硬一段时间后看看四周,而四周的人也在看他,于是他弯下腰,认命似的捡起纸团扔回纸袋。
崔莺突然就冷笑出声,可到了检测机构,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文件袋,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觉得自己特别荒唐。她的人生不算荒唐,只是俗套,可她做的事情却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