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是不是和我妈妈在一起啦。”思嘉拿着小勺,从袖珍装的杯子里挖出一勺冰激淋,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张生把思嘉身下的藤椅往后拽了拽,让她彻底坐在阴凉处。他看着这虎头虎脑的小姑娘,她玩疯了一脑门汗,现在把发箍拆了,头发全炸了,嗯,但是很可爱,张生想。
“我觉得还没有,你能帮帮我吗?”他像是随口又像是认真地说道。
思嘉含着冰激凌点点头,“没问题呀,我喜欢你。”
张生被这孩子的表白搞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她妈能这样对他来上一句就好了。
“我——”张生想说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妈妈,我妈妈也喜欢你,张生哥哥,你就大胆地去追她吧。我班上的男同学喜欢谁可是直接送隐藏款拉卜卜的呢。”
思嘉放下冰激凌杯,从捧花中扒拉出那支有些枯萎的玫瑰。“你这是啥?”
她又指着淡紫色的花骨朵,“这又是啥?你送我生日礼物时不是很聪明的吗?我喜欢史迪仔你就送我一柜子史迪仔,你送我妈的花——”她扑到张生面前,不可思议道:“为什么就一朵?你好小气啊!”
“我没有……”张生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家伙。他怎么会小气呢,但是,这家伙懂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或者说,连小孩子都懂的事情他却不懂。可不是,送一捧花,结果藏了一束玫瑰在底下,他在玩什么少男少女的纯情把戏吗?好愚蠢好窝囊啊,还把自己感动个不行,他这是还把自己当男孩儿看待呢。真正的男人就不会这么行事。张生脸色涨红起来。
哪个女人会被一束藏起来的玫瑰花感动?还好她压根没发现,现在他倒是庆幸起来了。可又有哪个女人看到送的花不是玫瑰而不会失落啊!张生后悔不迭。
“你i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妈的?”他快速问道。
“我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呀!你们不是一起去倒垃圾了吗,我发现你们总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思嘉摊开两只手无语说。她姥姥就不这么想,她姥就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还让她当小哨兵。
思嘉扬起下巴:“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妈的?”
张生的眼睛失去焦点。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崔莺的,如果非要说一个答案,那只能是第一次见面。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只能这么解释。缘分天注定。张生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敬畏,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重新抱起思嘉,将她放在膝头,用手指当梳子,帮她打理头发。
“以后你放心吧。我只送你妈玫瑰花。”
“对嘛对嘛。”思嘉享受的眯起眼睛,“但是啊叔叔,你梳的我有点困了……”
张生将逐渐缩成一个小球的思嘉翻个面,让她窝在自己肩头。他轻轻拍着她肩头,“睡吧,睡吧……”他低下头,轻声问:“热不热?”
思嘉已经回答不了了,她的思维在四周的人声和微微灼热的空气中陷入迟滞。她只记得一件事——她是穿鞋踩在叔叔腿上的,她把他的裤子踩出好几个脚印。妈妈和叔叔的区别,可能就是能不穿鞋睡觉吧。
张生等到思嘉呼吸逐渐平稳,拿起她自然蜷缩的拳头,上面顶着五个微微黢黑的旋儿,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捏了捏,心想,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可爱,以前他和张庭沐待在一起时,可没这种感觉。就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张生笑了一下,看向四周,左边有一对情侣在拍照,女人拿着拍立得对着认真打扮了一番的男友,认真找着角度;前方是一个带着耳机拿着ipad认真观看的男孩儿,张生从他的姿势和紧皱的眉头判断出,他是从小到大不会得第二名的男生。
再靠外,是一个老妇人,戴着墨镜,身边坐着一条吐着舌头的大狗。而此刻,一个松软娇嫩的孩子在他怀中轻微地打鼾,张生低头看着这微小的生命,心想这就是这世上最局部的震颤,而他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它。
他重新抬起头,以往看不到的细节以缓慢而缤纷的方式进入他的视线,这很奇怪,但是心里却飘忽着奇异而散漫的满足感。他感到很宁静,城市以全新的面貌展示在他眼前,尽管它根本没有变化。还有一件事情值得肯定——这座城市不再向他收取过路费。这城市很古怪很贪婪,曾经对他四处漫溢的嘲弄和毫无边界见到个人就抛射的愤恨取之不竭。但现在,他可以静静地坐在这里,在微风和阳光下,抱着一个小生命与它和平共处。他想,他会在参加张宏昇的葬礼时,在他墓前放上一朵雏菊。
这都是遇到那女人给他带来的额外的惊喜与馈赠。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这边稍等,崔小姐。”赵天洋挥手让倒茶的行政人员出去,他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点事,得去处理一下。您再等一会儿,要见您的人马上就来了,她刚下高铁,正在往这边赶。”
崔莺的好奇心达到了极点,但她忍住了问出口的冲动,她想毫无防备地见到那个大费周章想要见她一面的人。
崔莺克制地点头,也控制住想要往四周打量的眼神,“你去忙吧。”
赵天洋看着这女人,心里有些复杂。
于情于理,他应该坐在这里等着史迈兴过来,在她面前多刷刷脸。虽然人家想让谁来干这个事都是干,但现在落到他头上了,他就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但是,赵天洋想,他实在无法和一个女同性恋共处一室,他都不知道拿什么样的眼神去看她,女人的长发眼角眉梢屁股和腰,还有胸,都变了味道,他无法咂摸着品味,一想到它们全都属于另一个女人,他心里就泛起一阵诡异的恶心感。
果然人以群分,史迈兴那个老太婆身边就不可能有什么好鸟。她自己就为老不尊。和国信的一把手二婚后,她辞去高校的铁饭碗,在另一个铁饭碗里坐着火箭一路飞升,不知道挤掉多少筹谋已久的同僚。他真是又艳羡又嫉妒又愤恨。
他不是没动过委身于她的念头,可、可他实在下不去嘴啊。因此他是真佩服她身边卖屁股的年轻助理们,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咽的下去了——他是真想知道,史迈兴一个月给他们多少钱,能让他们这么出卖自己,简直一点脸都不要了,每次在食堂看到她的大秘们,他和一群广大男同胞就像吞了只苍蝇。
当然,最不要脸的还是史迈兴——她这一路走的也太轻松了吧?
当女人就是简单。现在社会上有一种观点:男人会抱团,但女人也不遑多让嘛,看看,这不就是个现成的关系户吗。
赵天洋提起嘴角,微笑说:“好的,那我先走了。茶会点心您请便。”
才转过身,他脸色就拉了下来。女人变成同性恋,就是这世上最浪费资源、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没有之一。他觉得女同性恋比男同性恋还恶心。女人对女人下嘴,呃啊,他想想那个画面就生理性不舒服。
嘭——木门紧紧阖上,赵天洋抖抖鸡皮疙瘩,一抬眼,脸上顷刻间又浮现出讨好的笑容,因为是瞬间反应,没来得及把握好度,有些谄媚过度,还有些没来及收回去的惊慌。
“史总!您回来啦,崔小姐就在里面等您呢!”赵天洋觉得自己像个太监。
“真的啊?”史迈兴露出兴奋的神色,她把行李放在门口,往会议室走,路过赵天洋时,随口说:“你先回去吧,回头有事情我再找你。”
赵天洋在史迈兴看不到的地方,连着肩膀晃了晃头,他撇了撇嘴,声音依旧恭敬非常。“好的,史总,有需要您随时找我。”
“赶紧走!”史迈兴不耐烦地吼道。赵天洋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僵硬,但她根本不在意,她径自来到会议室门前,欣喜地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紧张,她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情绪了。她咽了口口水纲要敲门,回头发现赵天洋还杵在门口,“怎么还不走?!”
“哦——我走了,史总。”赵天洋的声音很平直,像是失去了所有情绪。
史迈兴没听到,她推开门,让高跟鞋鞋跟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