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会让她更舒服,更能体验到那事的妙处,但前提是她能看到他!
崔莺看着对面食欲显得不太好的思嘉,有些担忧。
“怎么胃口不好,是菜做的不好吃吗?”她抄起一筷子西兰花,没有尝出什么异常,还是平时的咸淡,多放盐的那份被她倒掉了。
“还行啊,怎么了思嘉,和妈妈说说吧。”崔莺发觉自己的口吻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耐心,她最近被其他事情分心,对于思嘉的关注度有所降低。
思嘉兴致缺缺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慢慢转着头观察它,然后用牙齿一点一点去啃,她不像是在进食,更像是将食物当作分散心思的玩物。她鲜少有这种对食物没有热情的时刻。
“妈妈,”思嘉将西兰花扔进盘子里,叹一口气,有气无力说:“阿沐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有点想他。”
崔莺轻轻放下筷子,“庭沐怎么了?”
“我也不是太清楚,最后一次见他,他说他祖父身体不好,他要回家在祖父身边待着。”思嘉看崔莺一眼,又去啃食西兰花,“哎,还好,还有多宝,我课间去尿尿都和多宝一起去……”
崔莺没有说话。她想起一个细节,思嘉提起过,张庭沐这孩子随母性。所以说,他的祖父,也就是——张生是庭沐的舅舅,她在心里迅速置换着关系——张生的养父病了?崔莺以诘问的语气得出这个结论。所以这就是他这几天不联系她的理由?
她不是期待张生联系他,她对他没有期待,他爱联系不联系,但这不妨碍她需要知道他为什么不联系她,这是两码事,必须是两码事。她的疑惑需要解答,而这疑惑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过现在情况很明晰了,借由思嘉提起的这个话头,她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在他那里,有其他优先级高于她的事项,哪怕那是个空位。因为最终结果就是:不欢而散之后三天,他没有来找她。
隐隐作祟的期待和期待落空的不甘破土而出,随着搅碎的蔬菜被一口咽了下去。她意识到她又在那个男人身上倾注情绪。崔莺皱起眉,恨恨地想,归根结底,她还是在尝试浪漫化这个男人,她总是会忘记一点:无论他的出身如何,他终究是个男人,更不要说,他只有23岁,贫瘠、快活、洒脱,不用对任何事情负责的23岁。见过这孩子两次眼泪就妄图在他身上强加浪漫脱俗的特质,崔莺你傻的可怕,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醒醒吧。三天,足够他重新找回自己。他估计连她姓甚名谁都忘记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崔莺开口宽慰着思嘉:“妈妈有个建议,思嘉,你想和妈妈一起去姥姥家玩段时间吗?前天姥爷给我打了电话,说他想你了,你想姥爷吗?”
“想啊!我好久没见姥爷了。”思嘉弹了起来。”但是妈妈,那我不去上学了?“
“请假呗,上次不和你说了吗。”
思嘉哇哦了一声,“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崔莺发誓这三个字没有别的意涵,虽然那男孩的面容突然就在她脑海中出现了。“等我去学校问清楚你加下来的课程情况,把作业打包好。”
“啊,好吧。”思嘉的语气沮丧了一些,但至少她已经将对张庭沐的思念甩在了耳后。崔莺观察着思嘉丰富多变的表情,心想,孩子真是纯粹又简单,他们不会将任何关系看的比一次即将出门的远行更重要了。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现在,可以大口吃你的饭了吗?”
“Yes sir madam!”思嘉在椅子上扭动起来,拿起勺子特别讲究地往盘子里放了几勺食物,边吃饭边哼着一首歌曲。那歌曲崔莺没听过,妈咪小猪什么的。她撑着下巴,满眼欣赏与柔情地看着思嘉,觉得思嘉真是特别可爱。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依旧可爱。什么张生,什么男人,都不重要了。都给她滚。总之她是绝不可能主动联系他的。
回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没有比故土更能激发灵感的环境了。
“思嘉妈妈,休息两个星期就够了,一个月有些太久了。”班主任将板凳拉的离崔莺更近些,“尤其思嘉宝贝的情况,说实话,进步空间挺大的,如果落下一个月的课程,再补回来估计会有些吃力。”
崔莺嘴角含笑地总览着思嘉的成绩单。一眼扫过去,七十到八十居多,这个成绩在小学,不算倒数,但也确实可以勾起部分家长的忧心。
不过崔莺还好。她一路优绩长大,每每都能无痛摘取山巅上的勋章,但最终也没有在职业上大展宏图,至少她是主动舍弃了一部分机会,这一经历实在刻骨铭心,因此她在心中认定:在成绩之外,一定有一些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能够更加长远地决定一个人的发展道路与上限。
她已经隐隐在思嘉身上发现了某种气息,她绝不能亲手泯灭那种闪闪发光刚毅不屈的气质。崔莺一边思考,一边翻阅着卷子,大言不惭说:“考七八十已经不容易了,满分就有一百呢。”
班主任保持着体面的微笑。学生入学前有一轮家长资质审核,她明明记得思嘉的父母可都是A大的毕业生,怎么两人的小孩倒没有继承下来父母的智商。这对父母也真是奇怪,父亲无影无踪,母亲溺爱放养,在汇德可以说是极个别的案例了。班主任心想,其实小孩爱来不来,她的工资不会受到影响,但有些话她必须交代到位。
“回去之后我会给她规划安排好学习的时间的,不会让她放肆疯玩。老师您给我整理下作业和未来一个月的学习纲要吧,我带回去,监督她学习。”
年轻的班主任无奈地看着崔莺,她还能说什么呢?学习这事情就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但愿这思嘉妈妈到时候不要焦头烂额地暗戳戳指责抱怨。总归她已经尽到提醒义务了。
崔莺拎着一大兜的资料和卷子,带着下课的思嘉离开汇德,母女俩一路上嘻嘻哈哈。
跨过校门时,崔莺的脚步慢了下来,不远处一个眉眼精致凌厉,身材瘦削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正朝她走来——她有直觉,这女人是来找她的。女人气场强大,抬腿之间向前逼近,就有种占据了脚下乃至周边的公共空间的感觉。
崔莺停住脚步,视线举焦在女人越来越近的面孔上。她依稀觉得这女人的眉眼有些眼熟。是谁?挺拔的鼻梁和开扇形的眼睑,崔莺在脑海里一刻不停地搜罗着画像。
还没想到是谁,女人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哆哆两声脆响。
“你好崔小姐,我是张生的姐姐。”女人一边说,一边轻漫地打量着崔莺和思嘉,“有时间吗,想和您聊聊天。”
“已婚未婚?”
“未婚。”
泌尿科的医生点点头:也对,要是已婚也就不用来私立医院了。
他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心里诧异这患者竟然如此年轻。这么早就要结扎,怎么想的?同为男性,他内心不免产生一层同情,但也有一丝丝鄙夷悄然泛起。估计就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冲锋陷阵,甘愿牺牲自己传宗接代的机会。他迟早得后悔。医生在心里断言。
张生接过医生递过来的风险告知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看起来颇为惊悚的文字。他必须得承认,他心里怂了一下,这事关男性尊严,也有关那女人后半生的体验感,他不可能不在意,他在意的很!
医生看着张生顿时有些虚弱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轻轻呵了一声。怕就对了,怕就老老实实回家,按部就班娶妻生子,不要受一些歪门邪道的言论影响,早早地断送自己成为父亲的可能性。
“手术之前,我要和你说清楚结扎的风险,了解之后你要是还愿意,签署了协议,就可以抽血做心电图然后去手术了。”
张生的耳朵竖了起来。
医生的语气冷漠起来:“手术过程很简单,要不了半个小时。割开生殖器,挑出输精管,剪断,连接起来从而阻断精子的输送。不过,结扎能避孕是因为输送精子的管道被切断,可精子依然在繁衍,如果吸收不良好,精子就会淤积,造成下坠堵塞感,这个概率一半一半。有的人代谢不好,下体会产生阻塞胀痛感,严重的甚至会影到日常生活。”
张生双手拍在桌面上,“这概率有多少?”
“百分之五吧。”
医生看着张生一瞬间明朗起来的表情有些烦躁,他想了想又说,“很多人都会被风险劝退的,毕竟术后不良反应的可能性不算小。”
你要是想走一点都不丢人,赶紧走吧,小伙子。医生在心里念叨。见对面还在犹豫,他克制着语气再接再厉:“严重影响生活的患者要做恢复手术的话,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只有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说,是存在做了手术,但长期承受不良反应的可能性的,你听懂我这话的意思了吗。”医生推一下眼镜,继续道:“这些我必须普及到位,剩下的,你自己考虑。”他的语气已经相当不专业了,他不能再说了。言尽于此。
但他用余光悄悄地观察着对面的反应,然后他看到这年轻男人咬紧了腮帮,拔掉笔盖,在风险协议书上利落地写下两个大字。
他提起肩膀缓缓叹出一口气。人到中年,儿女双全,你来做手术就算了,这么年轻,怎么这么——医生在脑子里盘算着合适的词汇——怎么这么不自爱呢!
签了字,仿佛一锤定音,张生心里那些隐忧一瞬间烟消云散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手术,他是做定了。
当他自我感动也好,讨好她也好,他的心愿就一个:等他和她恩恩爱爱,毫无芥蒂之后,他要和她没有任何阻隔地融合在一起。他想这件事已经许久了,每次和她做,他心底深处都有不受任何束缚的欲望和冲动,隔着一层膜,和肉与肉紧密夯实地贴在一起,怎么会一样呢?
每次,每次,她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他都心急火燎地不行,他知道,他和她仍有隔阂,她不爱他,就像他们之间仍有阻隔,这都快成他的心病了!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然后等他再去找她的时候,献上一份大礼,他厚着脸皮地想。他会让她更舒服,更能体验到那事的妙处,但前提是她能看到他!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用心看到,是只能看到他!想起这事,张生就按耐不住焦躁,他简直恨得牙痒痒。
他这次一定要晾她一晾,让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哼。张生心里哼了一声,然后喜气洋洋地站了起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架势:“去哪抽血,去哪做心电图?”
“出门左拐。”医生闷闷地说,等到张生就要离开房间,他突然开口了,显得很冲动的样子:“你有孩子吗!”
张生关门的手顿住了,他第一反应是管你什么事。但这问题的冲击力不小,他并不介意满足一下这医生毫无边界四处泛滥的好奇心,他在即将关闭的门页中抬起头,嘴角一咧,用冷漠的语气笑着说:
“我女人有。”这还不够吗,“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