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站在空旷的大街上,迷茫不知该去往何方。往哪个方向找,能让他找到她?电话没有,微信拉黑,家里没人,要不报警?警擦或许能帮上忙?那得立案吧,报什么?失踪,不,她不是失踪了,她只是单方面地对他失踪了,她张着小翅膀扑扑飞走了。
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张生急忙将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虽然知道机会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报了一丝侥幸。
嘴角还没来得及提起的笑容很快僵住了。操……
闲鱼弹出一条消息:【小伙子,人呢?跑哪里去了?你这涨幅也太夸张了!上次三十这次三千你这不是胡来嘛?完全是扰乱市场秩序!】
张生气笑了。【送你好了】
【那不用,天下没有白捡的钱,该付你的钱我都照付。】
张生现在没工夫和他扯皮这些,他关了手机上车,打算开到崔莺家去堵她,她能躲他,总不见得还能不回家吧?
何况他都把情况处理好了,等着去负荆请罪给她汇报情况表明忠心呢!他自觉是处理好了情况,该断的都断了——当然到底处理的如何,还是得由她来决断,不管应该是没问题的吧?他管不了别人如何,他只能管自己,他也不能找人打她一顿再威胁他。他都想好了,葛云悦要是再发疯,直接报警。别说,以前他从没觉得报警如此好用。洗心革面之后,做事的风格都会发生变化。
不过警察要是能帮他找到她就更好了。
张生上了车,轮胎一个转向,疾速驶向金山小区的方向。 途中手机持续震动发出声响。张生怀着一丝期待地掏出手机,结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给我一个打包价,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你不会是代理商吧?像这种成色和质地,利润空间应该不大吧?】
【还是说技术已经很精湛了?那你怎么不去坑蒙有钱人啊小伙子】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体恤我一下,最近我老婆想给我女儿换套房子,我手里啊,一下子紧巴了不少,你修改后的价格实在是太高啦!】
三千块一个盘子,他怎么不去抢啊?崔峰抱着手机叫苦不迭。
最近贾西平又盘下来一块门面房,计划继续拓展连锁超市的版图。做生意崔峰不在行,几家超市都是贾西平一手盘起来的,他很乐意跟在他妻子屁股后帮东忙西打打下手。这个家的顶梁柱是由贾西平长年累月做出的重大决定组成的,她一个人引领着航向。他在宏观的整体层面佩服、敬重他的妻子,但有的时候,在非常局部,细枝末节的地方,他跟不上她的思路,并时常拖拖后腿。
崔峰纳闷地问贾西平,要换新房子了手里没点活钱怎么能行。
贾西平觑他一眼,把两条腿支起来,交叠搭在茶几边上,没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买房子又不是买个包子,哪就那么紧迫了。锐意拓展业务版图,在更大的池子里盘钱才是正事。
崔峰看着贾西平,心想,这个动作他就做不来,他没有贾西平身上精打细算又高瞻远瞩的气质。无论如何,他的太太其实是位极其优异的女性。时常有些很“精明”的邻居,会用一些很刁钻的话术话里话外提醒他:家里的超市到底算是谁的?怎么每天里里外外都是嫂子在忙活,你就没想过帮嫂子分担?起初他还老脸一红,但他们接下来的话真是让他觉得,人各有志!还是不要随意指手画脚才好!
他们还说,娶到一个好太太是很不错,但是大哥,你可不能这么傻了吧唧地得过且过下去,你看人家6号楼的飞哥,婚前也是一穷二百兜里比脸蛋还干净,但现在,接过了妻子家里的生意,打理的的井井有条,人岳丈家里也是满意的很,现在出入都是香槟宝马,前两天还飞去香港赛马。他偷偷地凑到崔峰耳边,用羡煞无比的暧昧语气说:趁着老婆回娘家,飞哥一个人去的,回来之后容光满面的,什么意思能懂了吧。他不甘地笑了笑:峰哥你这边更是得天独厚的好条件啊,嫂子家里,说句不好听的,没啥依仗,早早都走了。嗯?怎么样,崔哥,我话不好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崔峰每每回想起这事,心里总是涌起和这种货色同为男性的耻辱心。什么玩意儿啊!他撇撇嘴,推一下眼睛,继续捧起手机。
【小伙子你去哪里了?看到请回复。】
张生又拿出手机一看,“我操——”手机被扔在副驾驶座上,弹了几弹,锲而不舍地持续发出声响。
张生无可奈何地一锤方向盘——他又不敢关机,万一错过了那女人的消息怎么办,那可就把路给自己全堵死了!
张生把车停在路边,一边叽里咕噜骂人一边劈里啪啦打下几个字:【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来给他添乱了!发完他又将手机扔在副座上,然后将脸伸向窗外深呼吸几个来回才重新上路。
一段疾驰之后,张生来到金山小区崔莺家门口,他再次尝试敲门。
“崔莺?崔莺?你在家吗?”寂静。“思嘉?小鹰,你们在家吗?我是张生叔叔,来给叔叔开下门……”
头顶的声控灯变暗,张生原地站了一会儿,叹出一口气,在崔莺家门口盘腿坐了下来。他面朝着大门,发了一会儿呆,幻想自己是崔莺捡回来的一条狗,主人不在,他就在家门口蹲等,累了就给自己舔舔毛,喝几口水。不知为何,这种想法能够让他安定下来。
他撑着下巴用食指间摩梭着崔莺家门口毛躁的地垫边,然后他突然发现,在他心里,她怎么看他这件事情,似乎没以前那么重要了。这不是说他不在乎她对他的感受了,而是说他心里对这段关系已经有了一些判断。他继续分析,心想这可能是无能为力的一种表现,但也可能是他蜕变成长的一个表现,他还不是太清楚。
但有一件事情非常确定:他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是条狗,在大街上发狂四处挑衅咬人时挑中了主人。
张生嘴角咧了起来,脑中闪过和女人亲密接触、初遇、吵架的种种画面,摩梭地垫边沿的手指频率不断加快。哈哈,不错吧?没人不喜欢狗吧?有不喜欢狗的人吗?如果有机会,人人都会养上一条吧?人类内心深处的情感期待才是世界的第八大奇迹,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广袤纵深。
张生哼哼着笑了出来,羞涩又骄傲地低下头,看着地毯上的“欢迎回家”四个字心想,其实她喜欢他喜欢的要死,她越别扭就越能说明这点。但她心里存在一层藩篱,说:不可以,这样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堕入那片领域。这层藩篱保护着她,也禁锢着她,他懂,他全都能懂……
嘭的一声响,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惊醒了不知何时陷入昏睡的张生,他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四周,和下楼倒垃圾的邻居诡异地对视许久,直到对方进了电梯,张生才如梦初醒,擦了擦颊边的口水把所有事情都记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圈,那女人还是没来找他——他可怜兮兮抬头看一眼门上的猫眼——也没回家。为了躲他居然连家都不会了啊?都将近晚上十点了。
张生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大门仰头坐着。她已经失踪了五个小时,距离他可以报警立案还有42个小时。张生捂住脸长吁一口气。看来她是真的气的不轻。
这么想着,张生打开了闲鱼软件,找到了聊天界面。
【在?】
崔峰正在看球赛,手机嗡的一声,引得一旁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刷短视频的贾西平看了过来。崔峰冲她一笑,低头打字:【想好了?】
【你多大了?】
崔峰收着下巴往后缩了缩,心里产生疑惑,同时有一种好奇心被勾引出来。【五十多,估计能当你爹了】他有补充一句,【你嘞?】
【二十多】
【二十几?】
【……3】
【小伙子挺年轻哇,怎么样这些东西,决定好出手了吗?】
【叔,你和你老婆吵过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