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尔都郡华国标准时2056年8月11日00 : 00AM--
--当地时间:08:17PM--
这座屹立于罗萨高地的古老城市,依偎在阿帕尔火山脚下,将焰赶到时,还未进结界,就远眺到火山庞大的山体匍匐在城市建筑边缘——阿帕尔都郡依托罗萨高地上的火山群发展,经济与旅游业都极度繁荣,所以并不是座小城,只是人类的宏伟造物与自然的鬼斧神工比起来,差距仍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黔异那样有意封锁的结界以外,魔王级结界大多宽进严出,即使乔屿不在,将焰独自闯入也非难事,只是她进入结界的一瞬间,那座休眠了上万年的阿帕尔火山立刻震动起来!
盘踞于此的[魔王·燏奔],和将焰一样,擅长御火。
这座城市里的人、动物、牲畜,都被燏奔吃光了。这头怪物爬进阿帕尔火山之中,犹如饱腹冬眠的巨龙,它的眷属们为它提供源源不绝的魔力,并将此视为无上的荣光。
这是一只降临至今,仍然全盛的[魔王]。
深藏于火山深处的燏奔,仿佛成为点燃星核的引信。
目之所及的大地如水波一般翻涌, 开裂, 上升, 赤红色的岩浆从无数地块缝隙之间迸裂而出, 世界化为一片火海。那些沉闷恐怖的轰隆声被阿帕尔火山一口气吐出,漆黑深沉的浓烟冲破穹顶。
身体已经膨胀到无法从火山口钻出的魔王,不得不撑烂整座山体, 无人胆敢直视的恐怖躯体与冲天的火树一齐涌出,飞上云霄的熔岩迅速冷却凝固,又如陨石般坠落。
魔王现身,山崩地裂,满目疮痍。
在看到燏奔出现的那一刻,将焰那条魔化的左臂突然空前巨痛,她死死攥着拳,小臂仍止不住得上下打摆,一股难以言明的预感缠绕住了她,宛如毒蛇缠绕在她的脖颈:【什么情况? 】
【有点不妙,诅咒突然变得很活跃。 】烁霄一头冷汗地控制着心流中的诅咒,这套手法他烂熟于心,现在却倍感压力,甚至有些无暇分心,急忙给出最后的劝告:【将焰,你自己小心! 】
烁霄沉寂下去,此时,燏奔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冲出了火山,体型大得令人心惊,将焰悬在半空中,渺小如尘埃。
魔力值完全够用,地势平坦毫无遮挡,将焰大手一挥就放了个[日轮] ,耀眼的光晕瞬间吞没了傍晚的余晖,成为空中第二轮照耀大地的烈日。
预想中属于魔物的悲鸣却并未响起, [光]确实对燏奔造成了一些伤害,将焰能够清晰地看到怪物身上坚硬的外壳冒起青烟,它身边的空气也因高温而荡开扭曲的波纹,但那些外壳始终没有融化或被击穿的迹象。
【燏奔·[魔王]:生命值:4982390/5000000;魔力值:442903/450000】
魔王的消耗微乎其微,而且那些减小的数字竟然会在不久之后忽然急速增加,回到圆满的状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就看看咱们谁恢复得更快!”
将焰足间轻点虚空,长臂抡圆,神剑化作流光激射而出,那缕细小的流光在魔王巨大的身躯周围反复穿梭,耀眼夺目,不逊[日轮] ,每一次穿梭都是耗费3000点魔力的魔法—— [神指] 。
燏奔似是被卡住了,半天没出来,丑陋的脑袋和粗壮的身体相连,更下方隐约可见一个硕大的肚子,像是不知疲倦进食后快要撑爆身体的蠕虫。它挣扎着想出来,并不理会将焰的攻击,但[神指]专挑它身上薄弱处攻击,几十次下来,终于还是刺破了覆盖它全身的坚硬外壳。
魔王发出诡异又愤怒的哀嚎,终于开始搜寻那个阻挠它的小小人影。
结界之内,始终有一股巨大有沉闷的轰鸣,似呼吸一般起伏,时断时续。燏奔此时行动艰难,它的眷属们却也未出现,难道已全部进了它的肚子?可若连[君主]都被它吃了,它岂不是独自困守结界,再无打手可用?就像此刻,它笨拙费力地扭动身躯,却始终只能卡在那里任将焰攻击,将焰也不傻,想趁此机会要它的命,只可惜这怪物不知是不怕火系的魔法,还是真的龟壳太硬,将焰的攻击始终不痛不痒,难伤根本。
突然,那股轰鸣声停了。
将焰正凝神去听,忽然一凛,猛然朝边上一闪,她原先所在的位置竟从地面下直直喷出一股岩浆喷泉。
瞬息之间,几乎整个结界之内,无数岩浆喷泉冲天而起,大地崩裂,沟壑纵横,显出地底漆黑幽暗的色彩来,将焰召回神剑躲远了些,才完全看清这场灾难。
燏奔的真身,完全破土而出了。
刚才将焰以为火山口是它半个身躯,如今看来,却只是冰山一角。那身体比山脉还大,如地般广阔,那些沉闷声响原是它在土地之下翻腾而发出的怪声,如今它彻底挣脱出世,地面轰然塌陷,逐渐塌出个直径数公里的大洞,深不见底。在此地匍匐万年的阿帕尔火山,终于也完全陷入这洞中,再不得见了。
体型再庞大,终究是畏[光]的魔物,将焰丝毫不惧,立刻上前与怪物纠缠在一起。
这场战斗和从前相比,算得上撼天动地。燏奔似也和从前将焰遭遇过的几位[魔王]不同,它是真的想杀了将焰的。
将焰暗自心惊,这才是[魔王]级真正的实力,口一吐便是飓风,爪一抬便石破天惊,亏得她现在魔力值恐怖,她们小队若是最先来此地执行清剿任务,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团灭在这。
激战了数个小时,将焰的魔力消耗速度几乎要超过增长的速度,这让她的魔力值始终在60万上下徘徊。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放再多魔法恐怕也难伤它根本,将焰动起了其他心思。
她需要烁霄帮忙,但烁霄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正待问,不曾想烁霄主动开口,声音很有些疲惫:【将焰……小心……】
“小心什么?”她问。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然一花,她猛然反应过来——笼罩在阿帕尔都郡上方的[魔王]级结界消失了。
她心中震撼,不及细思,颈部左侧忽传来剜肉似的剧痛,那里覆盖着魔化后的鳞片,她能感到那鳞片阴寒冰冷,且正往她下巴上爬,没生出多少又被强行制住,随后换了个方向,顺着将焰的左侧身体,一路向下攀附,很快便爬到她左大腿处,再挥剑时,都会牵动左身,疼痛不已。
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魔王主动解除结界,这是否是某种信号?燏奔解除了结界,那黔异呢?远在北方的那一处结界呢?
她如今不仅相距北方数万公里,更被燏奔缠得无法脱身,此地是没有眷属魔物了,但北地……
将焰的心揪了起来,她不再犹豫,御剑直冲燏奔头部,魔王伸出巨树般粗壮的节肢阻拦,挥动间罡风阵阵,能切断磐石,但将焰体积太小,灵活绕过,很快飞至它头侧。
燏奔的头颅上看不见眼睛,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口器,尖牙与触须从口器中探出,偶然见它开口,更能看到内部层层叠叠的尖牙,宛如刀片地狱。
她要从这里,钻进燏奔的肚子,她不信燏奔的肚子里还能有外壳!
心念已决,神剑贴身,将焰和神剑一并化作流光,铰断口器周遭的腥臭触须,猛地扎进了魔王口中。
险之又险地避过数百米长的尖牙甬道,前方忽然一阵灼热,红光大盛,竟是一个宽敞巨大的“山洞”,空间内充斥着与火山喷发后类似的刺鼻气味,山洞底部是一片岩浆海,此刻海面翻涌,黑气缭绕,定睛看去,才发现那些黑气全都是魔物!
将焰终于笑了,原来不是喂了魔王,只是藏在魔王肚子里当储备粮。
[日轮]!
烈日灼身。
燏奔腹中炸开了白色的花火,那是无数魔物被净化后留下的花叶。魔王与眷属们皆发出沉闷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引得体内的岩浆翻腾不止,这也导致将焰没注意到岩浆之下,还藏着太多魔物。
魔王最强大的眷属,一只[君主] ,竟始终蛰伏在汹涌危险的海面之下,直到一个几十米高的浪头翻起来,它便藏身其中,要给将焰致命一击。
即使是[君主] ,也和魔王一样,攻击手段众多,这只怪物似乎怕将焰逃脱,亲自用自己的牙咬住了将焰,这一口斜着叼住了将焰的左身,好在她左身魔化了许多,只一颗尖牙嵌入腹中,将焰吃痛,暗自叫骂:果然是畜生,这么爱用嘴!
完全没入君主口中的左臂突然破体而出,尖利的魔爪钻透君主的上颚,如春笋破土,它不想放走将焰,却没想到将焰也正有此意,君主吃痛,嘴上松了力道,便被将焰趁机砍断了下颚,这条手臂也是一颗钉子,体型硕大的君主就这么吊在将焰身上,无论如何挣扎扭动,都不得挣脱,又被当抹布似的挥动,一会儿打翻一群低级魔物,一会儿又被砸在洞壁上,一时间血肉横飞。
君主也心志坚韧,嘴已经没了用,又一次被砸向洞壁,竟骤然探出数条节肢,深深刺入洞壁,身体有了着力点,头终于也能向后撕扯,它的嘴有些像鳄鱼,又长又扁,现在使了力,整个上颚便被将焰的左臂从中锯开,变成两根面条似的垂软下去,血腥可怖。
将焰吃了一惊,赶忙又追上去,君主节肢回收,一头又扎进岩浆中去,不见了踪影。
岩浆高温,底下不止还有什么危险,将焰也不敢托大,无法亲自追下去,她右手一甩,打了个响指,又一个[日轮]从她指尖蹦出,直直冲进了岩浆之中。
这下洞中更是热闹,那些岩浆似也害怕魔法中的[光] ,像开了锅的沸水蒸汽,在这一方小世界中狂暴奔涌,混乱中,将焰左冲右突,迷失了方向,待岩浆平息,她再抬头看时,头顶早已没有她进入的甬道洞口了。
君主的一颗牙齿有成人手腕粗,此刻还嵌在将焰肚子上,魔法师的自愈能力惊人,凭她现在的能力,身体本应慢慢恢复,并将那颗牙齿挤出去,她刚才忙着躲避岩浆,只感到牙齿似乎慢慢脱离身体,还以为是身体在自愈,现在右手手背一碰,才感到不对劲——那颗牙齿已经不见了,腹部皮肤坚硬冰凉,分明是已经魔化的迹象
不对……
那颗牙齿是被吸收了,将焰的身体主动吸干了那颗牙齿上属于[外神]的诅咒。
洞内环境灼热,将焰却感到后背一阵冷汗,试探着轻喝了一声:【烁霄! 】
烁霄面对她体内的诅咒本就艰难,现在又吸了君主的一部分诅咒进去,恐怕更要失控。
烁霄没答。
她思忖良多,魔物可没有一刻不在攻击她,她想了解烁霄那头的战况,却无暇内视,只能通过身体的魔化程度来大致推断。
饶是将焰,也有些急了,心流中的诅咒若无法压制,她就不能再吸收新的诅咒进去,不吸收,则只能清剿,而清剿,就意味着又有大量[光]被外神窃走,她不要看到那种局面。
又战斗了几刻,她腹部皮肤已全然坚硬,又剧痛了起来,每次挥剑都锥心刺骨,痛得她意识几近模糊。
将焰也顾不上到底哪边才是出口,尽量往高处飞去,低级魔物不会飞,只能悬浮游荡,摸不到她,她能稍微喘口气,不曾想自己才是瓮中之鳖,她一靠近洞壁,反被肉壁上冲出的节肢骚扰得疲惫不已,属于魔王的节肢,长度和强度都惊人,她已找不到可供休憩之处。
魔力在高速消耗,她本意也并非将魔物全部清剿净化,持久战于她意义不大。
伤痕不断积累,身体魔化的部位也越来越多,将焰有一瞬眼前一黑,几乎要一头栽下去,这一破绽又被君主抓到,右脚被君主咬住,将焰吃痛,哀嚎一声,弯下腰去,一剑将君主的头斩了下来。
那截断首跌入岩浆中,身体还愣在半空,将焰一招[神指]从颈口打进去,君主摔落,终于从岩浆中长出了一株巨大到几乎探到山洞顶部的扶光花。
这里只有一只君主,它死后,其他低阶魔物仿佛也被震慑,一时躲在岩浆之下不敢露头,将焰终于难得喘息。
怪物咬在她的真身上,和咬在魔化的身体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她能够清楚的分辨,而这样的分辨让她更加确信,魔化后的身体虽然也听她控制,但已不是真正属于她的了。
她是不是真的会变成一只魔物?
她如此强大,她化身的魔物,会成为[魔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