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现在不过上午,炎热让空气都带上了无形的波纹。
水泥地面散射着阳光都让人觉得晃眼,更别说前面车顶的光,让人看着心烦。
整个一条新桥,从头堵到了尾,而这是车辆到新城去的唯一一条道路。
“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人。”少年抱怨着,即使车里有空调,这样堵着也让人烦躁。
司机叹了口气,“正常的嘛,这毕竟是放假,平时都有一点堵,下桥那边还有个红绿灯,不过也就这半个月以来,堵得更凶。”
“当然这些也可能是去新城玩了,毕竟来来去去也就我们这一条道,新城那些设施那些确实要完备的多。”司机怕他们着急,安慰道。
“现在去那边买房子,很便宜?”
燕瑜看了看前面那一辆辆的车,这车可不少,要堵应该也要堵好一会儿,其间还有不少拖着东西的大货车,来来往往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多便宜,听说几千万的房子,几百万就买到了,其实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挺怀疑的,毕竟吧,谁都知道便宜不好占。”司机大声道。
“谁知道,人家就限时了,不买就算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最后一天,前面成交了好多的例子,所以有的人就观望不下去了呗。”司机瘪瘪嘴,“反正我是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儿,就算真的掉,里面是不是有毒还不知道呢。”
“嗯?昨天我也遇到了一队车,开离我们市,这里还有这么多,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燕瑜挑了挑眉,故意提到这事,看了看掌心的小木马,戳了几下,看着小木马挣扎着,艰难的爬起来,黑豆豆的眼里带着对燕瑜的怨念。
“哈哈哈,能有什么事儿,总不可能全城沦陷吧,再说了,我们华国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全城危机。”
“人家有钱人,动不动就这样,之前不还有人因为世界末日去修船的嘛,别在意哈哈。”司机声音爽朗,语气里也丝毫没有担心。
然而燕瑜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司机这么一说,眉头一颤,嘶,这司机无意中的话惊动了她的直觉。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随口一说的话,她心跳不由的快了几分。
燕瑜垂眸看着手里的小木马,睫毛挡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要怎样的危险才可能全城沦陷,总不可能只有有钱人知道信息了,怎么说国家也应该有什么动作才是。
或者说明那些人都知道的消息,国家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一定是全球性的,一时无法控制的灾难,所以国家政策收紧,难以顾及全面。
但他们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因为文明这颗火种活在在每一位种花家人的血脉之中。
即使在再危险的境况,她也相信种花家,应该是最为稳定的一个
虽然离开这个国家这么多年,但或许是她从小在孤儿院受到了不少人的帮助,至少没有被欺负,也顺利地读着书,她对种花家的好感很高。
不是有句话说,再坏的人,心底也有一处柔软,更何况她这个好人呢~燕瑜轻笑。
车流缓缓地向前走着,速度越来越慢,蚂蚁一样地向前,焦躁的汽车鸣笛更是为这炎热的天气增加了几倍的躁意。
燕瑜放开感知,周围不少人正在破口大骂,情绪激动,最开始是大桥中间追尾的几辆汽车,然后是围观的车群,最后彻底传染了整个四条车流。
然而这种叫骂声,很快向远处荡去,最开始的那些情绪异常激动的那些车辆的人,却停了下来。
司机紧紧的抓着方向盘,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肌肉绷紧,眼睛通红,血丝渐渐爬满了整个眼白。
车里,其他人也都僵直了身体,保持着上一刻的动作,像定格画面,再也无法动弹,血色弯曲的血丝充盈了整个眼白,并且还在一层一层的叠加。
双眼血色更加浓郁。
这种变化没有征兆且速度极快,让觉察到危险的人即使想做些什么,也无法逃开,只能瞪一双爬满弯曲血线的眼睛,失去自主意识。
在几个呼吸之间,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成倍的范围,坐在车里的人五一不被影响。
拥堵的大桥上,一些车辆因为司机的不再控制,撞在了一起。
索性因为堵车速度极慢,车流卡了下来,也并没有直接形成过大的车祸。
燕瑜眉头微皱,他们这辆车才进入大桥的三分之一位置,然而元力场已经蔓延了过来。
在她的感知里,大桥靠近新城那边的那段距离,元气像席卷而来的狂风瞬间就占领了大桥一大半的范围,而且依然在向外扩张。
只是这场声势浩荡的扩张,除了燕瑜再也没人看见。
一秒两秒……元力场内,元气浓度越来越高,像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池塘,水纹逐渐变大,越来越明显,由平淡变得混乱,像缠绕强大的一团渔网,越缠越乱。
这种辐射不单单影响元力场内部的人,没半分钟,大桥两边没有被波及的范围内,堵在刚上桥的车辆都躁动了。
“滴滴,滴滴滴——”
“滴——”
“怎么回事啊?前面怎么不动了。”
“妈的,这也太堵了吧,有这个必要吗,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咋回事啊?前面不会出车祸了吧。”
“有没有人知道前面怎么回事?滴滴滴——”
“喂,交管部吗?你们看看这新桥咋回事,怎么前面动都不动呢,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出车祸了。”
“喂,110,新桥出车祸了,而且整座桥都堵满了车,动都动不了了。”
辐射出来的些微元气像丢进了油锅里的水,刺激人体血液加速流动,也让人精神突兀的亢奋。
元力这种东西说到底是种能量,少量对原本身体柔弱的普通人来说颇有益处,但是量多了,就像充了太多气的气球,只有爆炸一个结果。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里,四根蹄子叉开几乎趴在她手心里的小木马,那小豆豆眼越发黯淡,当它眼里彻底没有灵光的时候,傀儡将彻底报废。
在同一片区域,同样活跃着元力的双方争斗,小木马虽然元力微弱且节节败退,但对方被引动的“势”,如刀剑一般锋利且无法停止。
这“势”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与之前那金头那女人储存在荒村里那些明器身上缠绕的“势”如出一辙。
这件东西应该也是从同一个墓xue出去的,或许还是属于同一套。
燕瑜感知探了出去。
她扯了扯袖口,左袖底下,红色弯弯绕绕的纹身,深深浅浅,带着玄奥的图案,此时闪过流光,松松缠绕在她左臂银色细链银光璀璨。
唔,世界意识是不是有点急,她才回来几天,就给她安排了这么多事儿。
小木马被燕瑜捏着,一动不动的,似乎也是认怂了,知道自己闯了祸。
燕瑜拨了拨腕间的细链,边上的江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脸紧张的看着窗外,脸上带着不安。
“姐,你干什么!”江兴一转头就看到燕瑜按下车窗,窗外热浪袭来,少年浑身都紧绷了。
“拿着,乖乖等着。”燕瑜将小木马塞到江兴手上,手在窗口一撑,整个人像鱼儿一样跃了出去。
反正被江兴看到过,她也不在意。
“诶姐——”
江兴瞳孔一缩,赶紧扑了过去,扒住了车窗,盯着外面,然而不过半秒的时间,视野里,根本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影。
这可不是人行道啊。
江兴苦着脸看了看两边的摄像头。
惨了,他大马路上脑袋伸出窗外不是违规吧。
江兴赶紧缩起脑袋,只要速度快,高速拍照也追不上。
再说这路上这么多车,肯定也注意不到他们。
“你说是不是!”江兴跟抓着小鸡崽一样抓着小木马,几乎将小木马整个身体都抓住了,只剩了几根蹄子和小小的脑袋。
蹄子被磨去了大半,脑袋也是斑驳的,江兴手摸了摸,擦去了灰尘,手感却很润滑,看得出来,拥有这个玩具的人很珍惜。
只是那么珍惜,怎么会把小木马搞成这样。
小木马的眼睛依然灵动又黯淡,被江兴抓着一动不动。
“嗯?”江兴觉得奇怪,两只手指捏着小木马的脖子,翻过来翻过去的看了看,栩栩如生的小木马,除了四肢可以灵活地动,其他的都是刻的,他竟然没有找到装电池的在哪儿?
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半天,确实没看到拼装线。
因为这个,他几乎被小木马抓住了全部注意力,也不再想着大佬姐姐出去是干什么了。
前排,司机紧紧的抓着方向盘,手指被绑在了方向盘上,整个人僵硬着无法动弹。
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了血色,血丝像溅开的触角一样,从眼白四周,向瞳孔钻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带着僵硬,看向后视镜,看着那个摆弄木马的江兴,然而目光接触到那巴掌大的木马,像是被针刺了眼睛整张脸一皱,猛地闭眼。
方向盘被他动作带得一偏,好险没有撞到边上的围栏,然后车就熄火了。
“大叔你激动个什么。”后面的江兴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前坐了坐,看向司机。
距离得更近,那司机僵硬的坐在驾驶位,手也紧紧的抓着方向盘,然而他上半身却诡异的向车门歪着,似乎想要躲避着什么,连脸都扭向了车窗的方向。
怪异得特别明显。
“诶,大叔,咋啦?在伪装机器人嘛?”
“那你咋不理我啊?你车都撞在这栏杆上了咋办呀,不用我们赔吧。”
然后司机依然不回答,江兴,觉得没意思了,退了回去,摸出了手机。
小木马也跟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了晃四根木腿,那空洞的黑点的眼睛似乎灵动的,紧紧的盯着驾驶位。
司机眼里的红悄悄淡去了些,然而他还是委委屈屈地贴着门,侧着脑袋。
***
浓郁的元力被燕瑜肆无忌惮的抢劫,塞入了她左臂的铭文之中。
燕瑜轻巧地从车窗跳了出去,在出去之前,她捏了一下被她评价为刺客专用的铭文,一个降低存在感,甚至不会被留影珠留下影子的隐匿铭文,带着空间属性。
这铭文会让燕瑜即使站在照相机面前,也拍不出她的身影。让她消失,是空间属性的作用。平时也能降低存在感,让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注意不到她,只会觉得那是熟悉又普通,不值得注意的存在。
除了一开始就注意着她的人,比如说刚刚坐在车里盯着她的江兴。
燕瑜也不在意,少年最是自觉忠诚的保守秘密,更何况,即使说出去,谁又相信呢。
她几个跳跃,从车流缝隙窜了出去,然后踩上车顶,往那元气波动最开始的车辆跑去。
两边的车里,大大小小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直愣愣的盯着眼,木偶一样僵硬的无法动弹。
爆出的眼球充盈了环绕着的鲜红的血管,甚至有个车里被母亲抱着的婴儿,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了弯曲的血管,而直接是一片血红。
从元力场爆发到现在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已经有人撑不住了,最脆弱的眼球炸裂,满脸鲜血,只留下的两个血洞在眼眶。
燕瑜身影快速闪过,越靠近源头情况越严重。
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特别是对脆弱的孩子或者老人。
燕瑜感知扫过新桥被元力场覆盖的范围,漆黑的瞳孔一片幽深。
“咳咳咳——”
燕瑜捂着嘴轻咳了几下,腥甜涌入口中,又咽下,任由疼痛和混乱席卷大脑,速度加快了几分。
每秒都有几个僵硬的坐在车里的人眼球爆裂,涌出鲜血。
小白鞋踩在车顶上,悄无声息,漆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跳跃,左臂的细链碰撞着,没有声响。
空气中,元力波动,从几乎覆盖了方圆八百米的距离,到了八百米的界限,那波动似乎被框牢了,又反弹了回来,一层层的交织着,让这个范围的元气飙升且越发暴躁。
越到中间,元气浓度越高。
八百米稍微的元气溢出,便让人类脆弱的身体无法动弹,血液沸腾。
燕瑜虽然能直接全部吸收,但这已经形成了元力场,存在源头。
如果源头爆炸,包括元力场内外的所有人都会直接上天。
她的重伤也不用治了。
这种刺激紧迫和危险的感觉,该死的熟悉。
燕瑜扯开了嘴角,无声地笑着,凌乱飞舞着的黑发,更是让她那张漂亮的满是攻击力的脸带上了肆意。
她舔了舔唇,唇舌殷红。
“嘭!”
一辆车被踹出拥堵的车流,狠狠地撞上中间的大理石的隔离墩,车头瞬间凹陷,侧翻在了隔离墩边上,伴随着地面上深色的跳跳擦痕,车轮无力地在空中转着。
燕瑜影影约约的身影出现在车边,几个闪身靠近,脚尖一踢。
噗嗤,后备箱直接凹了进去一大块,被迫弹开。
嘭咚咚——
车厢里的东西滚了一地,一个十七寸的银色小行李箱翻滚着,滚到了燕瑜脚边。
在被燕瑜收入空间的同时,整个元力场的元气涌入了她的左臂。
哇哦,今天的收获不错。
桥的两边,警察交管120早已经齐齐出动,登记排查车辆。
空气里是熟悉的血腥气,带着躁动不安,还有人类的恐慌。
燕瑜按着冰冷的锁链,强制压抑着脑子里的兴奋,身形在空中拉扯了一下,消失在空气中。
***
燕瑜回到车里的时候,司机扭着脑袋,别扭地挤在车门处,带着血丝的双眼和僵硬的眼睛,看着竟有些惨?
而车里另一个人,那个江兴正抱着小木马紧张的闭着眼睛,外面昏天黑地也不知道。
江兴抱着小木马缩在了座椅背后,整个修长的身体几乎团成了个球,背对着燕瑜这边的车门。
燕瑜悄无声息地现身在车里,拍了他一下。
“嘭啊啊啊——”
看着江兴炸毛的猫儿一样弓着背的炸毛跳脚,眸子里的肆意冰冷被压了下去,恢复了深邃,带上了笑意。
江兴猛的跳起来,脑袋在车顶狠狠一撞,“嗷姐你吓死我了!”
燕瑜眉眼微弯,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江兴额头,仍由江兴挥舞双臂。
她眼睛对上了江兴领口那只小木马的脑袋。
这小木马果然有点儿用,好歹是傀儡师的作品,只可惜,傀儡蕴含的元气,原本足够支持这小木马好些天,现在却没几个小时,这傀儡就会崩溃。
原本就是普通的木头,能够点灵,也是运气。
傀儡师和铭文师一样,属于小众职业者,比战士法师更需要天赋,不过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无论哪一行,都有强者。
唔,那个世界可没有大道这个形容词。
“好了急什么急。”燕瑜轻声道,左手小臂缠绕着的银色细链一处节点闪烁了一下。
铭文镇灵,常人看不见的淡绿色的光圈瞬间扩散。
光圈从燕瑜所在的位置往外扩散,霎时之间,一些人眼底的较浅的血丝褪下,而更深的那些人的眼白红色变浅,只是一些人眼球爆裂,一些人眼白的红色郁沉,已经无法恢复,只能稍微止血,暂时稳定他们的伤势。
不过这些人意识还没有清醒,不然哪会如此安静。
果然,铭文的直接受益者只要不是自己,反噬程度几乎可以忽略。
又或者是因为现在她的重伤程度,再反噬可能真的会玩完,所以才给了她宽宥。
这是在促使她救更多的人吗?
“啊”江兴嘴里的壮胆的嚎叫拐了个弯儿,直直降落,他不动了,紧闭着的双眼悄悄张开了个缝隙。
“燕瑜姐!!”
江兴眼睛一亮,脸上恐惧和惊喜交织着,张开双手想要扑向燕瑜。
只可惜额头的那根纤长白皙的手指,跟钢筋一样,阻碍了他的前进。
“坐好。”燕瑜收回手指。
“啊啊,燕瑜姐你知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那个司机……”江兴边说着,眼睛瞥向司机的位置,眼白处还有淡淡的红。
“行了,你肯定是昨天熬夜看电视了,幻觉了吧,小小年纪的。”燕瑜揶揄道。
“姐我没熬夜看……不是,我没幻觉真的!”江兴捏着拳头,鼓起勇气看向前面。
司机眼里的血丝虽然不像之前明显却依然恐怖,弯弯绕绕的像爬满了线虫一样。
他从后视镜看了江兴一眼,江兴便惊跳上了座椅,跟被吓到了的猫儿一样炸毛了。
“燕燕燕——”
“慌什么,我不是在这儿。”燕瑜轻笑着,看向窗外。
警车救护车挤进缝隙,从狭窄的预留通道往桥中间开去,一直到最里面车辆无法通行,纷纷下车往前跑去。
那些穿着白衣的医生护士也一派紧张,拎着担架往里跑。
让外围的车里看到的人也不免带着感动,还有心安。
如果是他们自己出事,相信也能得到国家这样的帮助。
“什么神叨叨的,燕瑜姐你要相信我,真的看到了!”江兴食指中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我也不敢相信啊!不是什么传染病吧,传染病也不可能这么快反应呀!”
江兴抓狂,抓着脑袋使劲儿挠着。
好一会儿见燕瑜没理会他,也安静了下来,看向窗外。
“姐前面没事儿吧。”江兴糯糯道。
“谁知道呢。”
交警民警消防医院都齐齐出动,疏散堵成一团的车,终于缓缓向后移动,又一个个驶离。
受害者不知道自己曾与死神擦肩而过。
如果燕瑜,没有因为一时兴起带着小木马准备去新城。
“笃笃笃——”交警敲响了车窗。
司机眨着通红的眼睛,表情僵硬,对外面交警大叔点了点头。
那交警明显也看出这人状态不对,“姓名,身份证号,电话,准备过去干什么?”
司机一一回答。
那交警看了眼的后座的燕瑜两人,“新桥暂时限制通行,快回去吧。”
江兴有些失落却也没办法,只能乖乖的抱着小木马,缩在位置上。
他就快走了,这次没有跟着燕瑜姐一起,就没有机会了。
燕瑜扬了扬眉,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小木马拿来,等会儿我们还用得到它。”
江兴一顿,抬起脑袋讨好地对燕瑜笑着,再也没有之前的傲娇,“姐,姐,反正我也一路,就让我帮拿着呗!”
在他脖颈处,圆领短袖下面,露着个灰扑扑的小木马的脑袋。
原本就黑得暗淡的两只豆豆眼,现在几乎没有了墨色。
“想拿着就安静点。”燕瑜轻笑了一下,摸出了手机。
两人下车,停在了桥边的一个甜品店里。
一进去就是一片凉爽,驱散了炎炎夏日带来的烦躁。
从玻璃墙看出去,新桥上的外围车流在交警的指示下缓慢退出,新桥中间几处发生车祸的人,被首先抬了出来,至于那辆被燕瑜一脚踹翻在隔离墩的车。
那辆车里的人怎么样,她懒得关注。
做错了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要是她不在这里,新桥上的这些人,运气好的可能只是眼瞎坏了脑子,运气不好直接没了命。
普通人承受不了元气冲撞挤压,眼睛的血丝,就是是人体反应最明显又最快的地方。
然后用不了多久,人头就会“嘭”的一下,西瓜一样地爆开。
即使幸运的一些人在后面,眼球爆裂,被冲坏脑子。
现在那些人,或许要傻上一段时间了,总比丢命强。
不是人人都是林叔林婶儿那种天赋者,即使是天赋者,在觉醒之前,身体强度也抵抗不了。
救了这么多人,不知道在规则那里,她的功德有没有多写几页。
她可真是个好人。
燕瑜左手开合,左腕上的银色细链带来的冰冷窜入脑海,压抑血肉恢复带来的痛痒。
身体中的治愈铭文,经过刚刚的元气补充,以极快的速度修补着身体的破损。
习惯性的受伤,治愈,受伤,治愈,对这种感觉,她早就无动于衷了,即使现在因为治疗的时间线被拖长,而产生的感受更加强烈。
她盘算了一下,这一下,骨头上的裂纹已经完全被修复,身体血肉恢复了三成,左臂上缠绕的锁链也有好几个节点褪去了灰色。
她悠然靠着座椅,只需懒散地躺着,连动作都慢悠悠了很多。
店铺外,救护车,警车,消防车等等,还有应急相关部门齐齐出动。
山林市新城老城各个区县援助车辆也相继到来。
分了各个节点,砸窗救人。
一些不愿离去的社会车辆也充当了救援者,将人送往各个医院。
人力有尽,人力亦无穷。
***
新旧两个城区通车的只有新桥,旧桥只能行人和非机动车通过。
小木马的灵性支撑不了多久,燕瑜索性带着江兴从旧桥过去。
过桥便是新城区,这边无论是建筑新旧还是造型,都带着明显的现代风格。
像老爷子的那套前面书店、中间院子、后面两层小楼的格局,在新城这边是找不到的。
边上的江兴,左手抓着小木马,看了看燕瑜,再看了看那辆电单车,再看了看燕瑜。
“我们不骑到目的地吗?新城可是很大的。”江兴咽了咽口水。
阳光很热,晒在皮肤上跟针扎似的,光线很亮,四周明晃晃的。
旧桥和新桥不同,没几个行人,一片冷清。
身边这姐姐太过淡定,他实在没法再慌起来。
现在想想,之前的那种害怕,好像真的有种做梦一样的朦胧。
“你不晒?”燕瑜看了眼被江兴紧紧抓着的小木马,“你松着点儿,让它指指方向,我打个车。”
江兴沉默了一下,乖乖地松手,学着燕瑜的样子,将小木马放在了掌心。
小木马四根蹄子在江兴手心使劲儿踩了踩,屁股对着江兴的方向,脑袋伸向前方,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放电池的地方。
每当他告诉自己,这是个科学的世界的时候,大佬总是来提醒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不该在这里,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免得被燕瑜姐说,他还在幻觉,或者梦游。
刚刚发生的一切,真的跟梦游似的,他怕是要记一辈子。
燕瑜带着笑的深邃眼睛瞥了眼江兴,江兴赶紧缩了缩脑袋,三两步快步追了上去。
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
新桥中间,十多个警察围在了被燕瑜踹翻的汽车周围,原本他们非常紧张,这样侧翻的,要是漏油爆炸了,在这样密集的车流里面,连环爆炸的杀伤力,他们谁也不敢去想。
一个年轻警察赶紧从车里拿出了测试的仪器,另外几个人绕过车子,从爆开的后备箱看进去。
“李队,车里两人,都昏迷了,在前排。”年轻小伙子趴在地上,顺着满地蔓延的血液往里看去,几乎钻进了瘪屈的车里。
“李队,车油箱状态良好,可以移动车辆。”
“李队,这两人状态和那些人一样,而且更严重,眼球爆裂,身上也是裂纹,这太诡异了!”年轻警察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站在边上一车辆车窗前,两只手有些颤抖,紧紧的贴着裤缝。
或许是太过紧张,年轻警察竟然站起了军姿。
“先移车再救人。”
被称为李队的中年警察远远看着两边忙碌的敲开车窗救人的同伴们。
要是爆炸,这一路堵着的车就完了。
在车被移到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之后,车底下,护住油箱的元力慢慢消散。
被叫做李队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睛坚毅,表情严肃,指挥众人行动。
他仔细的看着众人有条不紊的工作,这才走向那个又开始站着军姿的年轻警察。
“小林你在干什么!你是想回学校重造?”李队声音洪亮,快步走了过去。
顺着小林直愣愣的目光也看向那辆车。
隔着清晰的车玻璃,那司机的状态格外明显,约摸50多岁的中年男人,僵直地坐着,目不转睛的同样直愣愣的目光,脸上只留下血液干涸的空洞,表情呆滞,车里还有三人,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小孩儿,一个年轻男人。
一行四个人,眼睛全都变成了血洞。
年轻警察忍不住干呕,被李队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
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李队之前也被这些人的样子吓得心里一跳,直觉这些的状态不妙。
他从来不知道有什么疾病,能在在这样快的时间里,爆掉人的眼睛。
这次整件事情,整个场景,都很是诡异。
从外围到中央越靠近这里,那些人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有些人眼球没有爆裂,却依然一片通红,向外突出,眼瞅着都要掉下来的样子,让人心底发寒。
他宁愿面对陈凶疾恶的歹徒,也不想面对这么多人的惨状。
“李队,这这些,看来整条新桥都是这种情况,而且这里应该是中心,态势最为惨烈。”边说着,那小林警官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站的的僵硬。
李队神情一片肃穆,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继续救人,加快速度,还有,向515部门的人请求援助,这,就是体现他们存在的时候了。”
希望国家提前几个月的准备,能够应对这次的离奇事件,515存在得有必要。
“呃,您不是说那个515部门,是一些世家子第闹着玩的……嗯,是!”看着李队的表情,小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爽快闭嘴,领命去边上联系去了。
相关部门快速地行动了起来,而几个月内才新建立起来515,尚不怎么被接受的神秘部门,进入了有关单位眼帘。
这奇怪的车祸,以最快速度在湘省的媒体上流传着,却又被迅速404。
然而相关部门反映得这么快,反而让很多人升起了探究的心思,网络上,悄悄的流言蔓延开来。
***
另一边,跟着小木马的指引,燕瑜两人停在了新城半山腰一处高档小区外面。
燕瑜将手机扔给江兴,让他给老爷子打了个报安全的电话。
“诶诶诶……”江兴手忙脚乱地接过燕瑜扔过来的手机,“姐你慢点儿,等会儿掉地上了怎么办!”
燕瑜没说话,继续往前慢悠悠地走着。
她差点儿忘了,手机好像是易碎品?她怎么模模糊糊记得,她以前手机怎么摔也摔不烂,那还是别人捐的旧手机,板砖似的,砸人一砸一个晕。
后边儿,江兴脚步匆匆地跟上,一边跟老爷子念叨着,最后还是不耐烦了,对方才终于挂了电话。
江兴舒了口气,自觉表现应该听好了,至少和老爷子无聊絮叨了……他看看时间,得有十分钟呢。
“姐,我爷爷说跟着你没事儿,要是时间来不及,今天回不去也没关系。”江兴快步追上燕瑜,并排走在燕瑜身边,将手机递给他,言语之中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嗯?”
“姐,这次我可是跟你出来见世面的,你可不能撇下我。”江兴双手合十,对燕瑜拜了拜。
少年手掌中间还夹了个小木马。
距离越近,小木马似乎越蔫吧,此时耷拉着四条腿,被江兴抓着。
“见世面?”燕瑜轻笑了一下,“我都还没见过呢。”
“哼,反正我跟你出来了,你别想撇开我。”江兴再次强调,眉角上扬。
“我可没这么想。”
“嗯嗯,没有就好,对了,燕瑜姐,这玩意儿是不是没电了,怎么看着蔫巴巴的。”江兴拿着小木马,在燕瑜身侧晃了晃。
燕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啊,是啊,没电了。”
江兴瞪着眼,“你就知道忽悠我,我不问你了,自己看。”
“嗯是没电了。”
燕瑜眨了眨眼,看向边上的路边放着的共享电车。
“来一辆,会骑吗?”之前那司机说这上面社会车辆不能进,小电驴却可以。
可能有钱人都有些特殊的爱好吧。
“啊嗯。”
说漏嘴了,他应该说不会才是,毕竟他又没有接触电车的机会,然而他连摩托车都会开,蹭的别人的。
燕瑜没在乎江兴的反应,她走过去摸出手机,扫了一辆车,推着车过来,对江兴扬了扬下巴,“少年,该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燕瑜大大咧咧的直接叉腿坐在了后座,态度自然又大方,这让江兴心里仅有的那点儿纠结也没了。
“来了来了,别催!”他一只手抓着小木马,手腕抵着车龙头,另一只手打开了开关,一拧!
他往后一仰,电车猛地窜了出去。
后座的燕瑜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江兴的后脑勺。
电动车经过心惊肉跳的左右飘逸之后,终于趋于匀速平稳。
江兴松了松汗湿的手,迎着耀眼的日光,额前的汗珠滴滴滑下,江兴露出灿烂的笑,拿着小木马的手松开,平伸着,只右手握着把手。
“怎么样!燕瑜姐,我的技术还可以吧!”
燕瑜沉默了一下,江兴都这么努力了,她还是不要打击他了,“嗯,注意看路。”
“哼,我看着呢。”江兴大声道,右手又是一拧,车速更是往前窜了窜。
看着江兴那兴奋的样子,燕瑜也没说啥,摸出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了好几个微信的未读消息。
她不用点进去就知道是谁了。
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的,第一个加她微信而且闲聊的林丽丽。
那小姑娘,她应该不会很快忘记,对方是她回来了第一个见到的觉醒者,而且性格该硬气的时候硬气,是燕瑜最欣赏她的一点。
林叔林婶儿林丽丽这几个人,给他的印象真的很深。
微信上,林丽丽先是问了她怎么样,在哪儿定下来了,还有她家大姨和姨夫都有事儿走了,神神秘秘的也不说什么。
燕瑜猜无非是林叔上报的关于内力之类的事,上面肯定不能听简单的言语,必须的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还能略微多信任一点。
林丽丽又说起,村里的氛围不对,金头不能动了状态不太好,被判了监外执行,还罚了不少钱。
还有她的那几个小伙伴,金子现在变化很大,一下子整个人都沉默颓废了,也不再跟他们出去玩了,家里的大人也拘束着小孩儿,不准出门。
金子变化好大,怎么安慰都没用,还从蔡蔡家搬回去了,明明金子从小都在蔡蔡家。
私卖古董而且与盗墓团伙一直在联系,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将近十年前,根据警察追述,那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古董,要不是金头成了植物人,进监狱是肯定的。
他们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也不是不懂这些。
但金子眼里的怨气和心里的想法,简直让林丽丽感觉对方从里子里变了个人。
明明金子母亲对她并没有多好,常常是放养的,连从小到大吃饭也是去的他隔壁家姑父家,然而因为这次的事儿,金子连他小叔家都疏远了。
金子和蔡蔡也吵了一场,不欢而散。
现在村里的人还因为同情,对金子的这副表现容忍忍着,可是以后怎么办。
而金子对村里人的恨意,也无由来得很。
是因为村里人报警了金头才被带走,还是说因为谁都没有替金头求情?
还有她自己,原本因为突然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林丽丽又是高兴又是激动,毕竟年轻人,谁不为自己的独特高兴,这还不是一点儿独特,而是神奇的能力。
她兴奋的,悄悄的试验自己的能力。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面对燕瑜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完全不敢对燕瑜伸手,去刺探燕瑜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她心里也认定燕瑜不是个普通人,那几乎是得到了燕瑜姐的明证,所以她才没有那么慌张,为突然发现自己的不同。
后来,因为金子的状态不对劲,她悄悄触碰到了金子的皮肤,开玩笑的抓他的脖子的时候。
然而金子一下子就发脾气,推开她了。
而她也愣在了原地。
金子心里了充斥着愤怒恨意还有不满,对着他们所有人,甚至是金头。
她想改变他,却又不知道对方的思绪钻进了哪条旧胡同,怎么绕也绕不回来,因为金子后面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们了。
林丽丽觉得很迷茫,在她的印象里,金子还是那个那天晚上笑容灿烂的跟她一起打闹的少年,他怎么可能突然在这件事上直接钻了牛角尖,不过一两天的时间,心里就被阴暗淹没。
金明宇今年十七岁,她不想因为那些情绪,毁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灿若骄阳的同伴。
这边的燕瑜,根据林丽丽的描述,基本上将事情和林丽丽心里的想法,猜了个遍了。
至于林丽丽说的钻牛角尖,很正常,少年最容易被那些负面的势影响,即使他之前再是如何真诚善良。
就像在那个武力超强又布满了危机的世界,每一个少年都是一个社会不稳定因素。
金子,她还记得那少年看着她耳朵通红的样子,邀请她一起去玩,还有躲闪的目光。
这样一个少年,一旦被负面的势缠绕,继续住在他原本的家里,和他母亲接触的越多,会变得越偏执疯狂。
几个少年之前都被灰黑的充满负能量的“势”包成了茧子,虽然被她清理了,其他几个人还有家庭的安慰,偏偏那少年出了这变故,还一直接触着他母亲那个污染源。
燕瑜坐在自行车后面低头盯着手机,翻了翻她的空间。
解决金子这问题倒也简单,就之前给林丽丽那个同样的铭文都行。在上个世界,刻画铭文是她唯一的娱乐方式,空间也有不少备份。
找到了,燕瑜借着袖子的阻挡,从空间里翻出了个拇指长的小木牌,黑色的木牌上面的纹路粗细不一甚至带着血丝,入手温润。
这是一种元植身上的材料,铭文的最佳载体,当然,元兽身上的材料也很好。
其实那个世界的人也是刻录铭文的材料,毕竟那个世界充盈着格外活跃的元气,人类的身体也是如此,她手臂上那些铭文,就是她作为血色铭文师最有力的证据。
以特殊材料刻入骨肉的铭文,永远不会消失,即使之后变成一副骨架,刻下的印痕也不会消失。
其实她真的没有那么反人类好吧,别人请求她在身体上刻录铭文,也都是千辛万苦的求到她面前来的。
她是个好人,自然看不过那些人的苦苦哀求。
即使那个世界出现各种天赋者职业者,普通人也长达百多两百年的寿命,作铭文材料还是元兽元植稳定可靠
魔武大陆,因为血色铭文师的陨落,即使付出的代价惨痛,依然举世狂欢,力量的掌控者欣喜,愚昧无知的人同样在狂欢,似乎就此解决了一个威胁。
暗淡的火焰在黑暗里摇曳着,似乎快要熄灭了,也确实快要熄灭了,只是黑暗里又出现了丁点的光亮。
他们惧怕又向往,恨她的肆无忌惮,也仰慕她的强大张狂。
他们似乎知晓她的目的,或又不知道,总归时间会证明一切,但是他们崇拜强者。
一幅关于血色铭文师的画在拍卖会被捧上了最热的高度,一片烧焦成为断壁残垣的城市外面,一身黑袍的铭文师一只手扯了扯帽兜,嘴角轻勾,左臂裸露着,神秘又邪恶的血色铭文,流光闪过,还有缠绕在她左臂上的银色细链,那是几乎数不清个数的铭文……
若是燕瑜可看到这幅画,也只能无奈哀叹,又是一个冤假错案。
那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就只报复了几个家族而已,结果后脚就被屠了城,那个世界对她有着惊人的恶意,她背锅背累了。
燕瑜将书店的地址发给了林丽丽,让她有机会过来一趟。
“停一下。”燕瑜收起手机,拍了拍江兴的肩膀。
“怎么啦?”江兴没有立马停下,歪着脑袋向后看了一下。
“你累了,我帮你骑。”
“啊?燕瑜姐,我不累,你坐着,我来吧!”江兴美滋滋的,想着燕瑜在关心他。
“少年,我说你累了。”燕瑜笑眯眯的加重语气。
“啊哦,我累了我累了。”江兴哭丧着脸,将小电驴停在了路边,下车。
“姐,你也想骑,这多影响你形象啊,”
燕瑜笑眯眯的跨坐上去,对江兴扬扬眉,“坐。”
那动作,洒脱的很。
看到那条大长腿,江兴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以后我肯定到一米八!”
江兴嘟囔着,坐了过去,“姐,你还喜欢骑小电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