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六日早上六点半,此时的森林里一片清凉,阳光还没来得及向地面洒下炙热,森林的树木和草地上都挂上了水珠。
金子迷蒙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漆黑,只有眼睑下方透过光线和狭小的视野。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轻轻歪着头,从缝隙看向两侧。
熟悉的山林和绿色,却不是他们从小爬上山的地方。
从小在森林里玩,他很熟悉周围的一切,他和林丽丽还有蔡蔡和明持。
想到这个,金明宇埋着头,心里一瞬间的失望和落寞,最后又被晦暗遮挡,他的目光撇向周围,带着狠意。
他原本是不怕死的,也因为自己那个从小不太管他、却始终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走了牛角尖,总感觉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逼得他妈去坐牢,他妈才会得了急病死了。
他也是高中生,也学过法律,自然知道有的事情是自己做错了,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往往就失去了分寸。
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那是他妈妈,他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他伤害了姑姑和朋友们,到现在快要死了这一刻,他终于脑袋清醒了过来,回忆起之前的心境和想法,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总感觉好像给鬼给迷了心。
金明宇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他想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怎么可能就这样让他受了这么多的罪就算了。
黑色眼罩遮住了他们大半视野,只能从底下看得见小片景色。
银色的手铐将他的双手拷在了背后,粗大的锁链紧紧的扣住了脚腕,就算是逃跑都没办法跑开,更何况他们被绑了之后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刚从昏睡中清醒的金明宇并没有动弹,只是小幅度的动着脑袋,查看周围的一切。
和他一样被捆起来的少年,一共有十二个,他只认识一个,是隔壁村的,以前一起玩儿过。
其他几个人不知道那些人贩子是从哪儿抓来的,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少年。
可是他从小和小伙伴们乱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人贩子,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遇到了这种事。
而且谁都知道人贩子拐卖的往往是小孩子或者少女。
本来就聪明,思绪又被仇恨控制反而恢复了清醒的金明宇,立马就想到来奇怪的地方。
国家近些年是严厉打击人贩子,不可能突然就有了,更何况像他们这种已经快要成年了的少年,一般情况下都不是人贩子的选择。
他们的用处是什么?器、官买卖吗?
绑架他们的人是5个非常健壮的男人,浑身穿着漆黑的作战服,就是在电视上见过的那种。
他们光明正大的背着步枪,腰上是鼓鼓囊囊的手枪,甚至还带了一把胳膊长的刀,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脸,只露出一双凶煞的眼睛,一条胳膊比他们两条大腿还要粗,约莫平均身高超过1米9。
如果是平时,这是少年最羡慕和期盼的模样,现在却变成了催命符,最多不过一米八、身上还带着属于少年纤细的他们,根本打不过这些人,更何况被手铐和脚链限制住了行动力。
金明宇觉得有些不正常,这件事到处都透着诡异,他自己之前的反应也很诡异。
明明他从来都是心大的,不会关注其他事情的,而且他自认和他老妈并没有太亲近的关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他抛弃小姑和姑父,抛弃他的朋友。
可是他偏偏就选择了最不可能选的一个结果。
直到这时候反应过来,他才觉得当初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屎糊住了一样,要不然他怎么会在封村的时候,悄悄的背着东西就出来。结果没走多远,在半山腰,就被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捂着嘴绑了起来,然后就是被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拖着,和这一群人会合。
结果让自己沦入这种境地。
这些绑架他们的人十分沉默,甚至连吃东西的时候都很少,只是将食物塞进了他们这些“俘虏”嘴里,然后没几分钟就又开始往前走。
那几个绑匪给他们几个戴了眼罩,只能看到鼻子下方那一点点的空间,他只记得似乎一直在爬山下坎。
按照他对村子后山的熟悉程度,他们现在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后边会有一条环山的公路,这些人是这样打算的吧。
将他们塞进车子里,运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就算是再想离开都没办法了。
不能自救的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警察能快点发现他们这些人失踪。
“起来。”为首的是一个更加高大的男人,嗓音粗呖低沉,带着凶狠。
金子侧了侧脑袋,从眼罩缝隙瞥见了那个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像是进入了寒冬。
那种并不把他们几条人命放在眼里的眼神,就像他们这群人是被赶往屠宰场的小鸡仔,而不是同类。
甚至不用多高的声音,听见了他的声音的少年都猛地被惊醒,然后直愣愣的坐了起来。
金子低着脑袋,一如既往的顺从,这一路上,这些劫匪带着他们走得很急,也很凶,却并没有事实上的对他们出手。
即使之前踢飞了一个色厉内荏的少年,那少年现在依然蔫儿哒哒的跟着人群,并没有被丢弃。
他们这十二个人,还有用。
漆黑的眼罩挡住了他们的目光,鼻尖是熟悉的,森林的味道。
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丽丽、蔡蔡和明持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发现他失踪了报警了吗?是不是对他的失踪很担心,觉得他离家出走了不懂事。
但就算是报警,真的能救下他们几个吗?
村子里虽然没有出现过新闻里的那种腐尸,可是市里有,现在到处都一片混乱,还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在他们几个少年身上吗?
金明宇不确定。
少年们脚步踉跄的被扯着往前走着,下坡的路更加艰难,五个凶神恶煞的劫匪围在了他们前后,即挡住了他们的前方,也挡住了他们的后路。
金明宇飞快的与隔壁村的另一个少年,对视了一眼,皆垂下了目光。
与此同时,学亭路四十五号,明心书店。
院子里,程何顶着湿漉漉的脸,一只手拎着青铜鼎来到了院子里的小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之前包好的饺子。
其实这小腿高的青铜鼎拿着挺不方便开,虽然金灿灿地看得很开心,也已经过了明路了,可是做什么事儿都得带着一起,不能离开自己周围两米,这也太困难了。
他一不小心就忘了,忘了就会心脏突然疼一下,都快让他出现应激反应了。
程何扒开衣领看了一下那金色的青铜鼎的缩小版,正乖乖地趴在他胸口呢。
书店里传来了隐隐的对话声,程何跑过去看了看,又是昨天那两人,又赶紧加了一层蒸饺。
现在七点,程何摸出手机看了眼,从门口伸了个脑袋出去,“姐,我们今天要出去吗?”
边说着,他看了看周瑾和符高峰。
“你应该问你自己领导。”燕瑜笑眯眯地,对周瑾那边扬了扬下巴。
“哦……领导?”程何试探地在那边喊了一声,确实有点别扭。
周瑾只是看了眼,对他点点头。
边上符高峰对他灿烂地笑着,“我呢,你可以叫我符哥哦~”
“符,符哥。”程何看着那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哥哥,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我在蒸饺,很快就好,要把崽崽喊起来吗?”程何突然出声道,不然崽崽起来了,看到整个书店都没人,会失落吧。
程何以己度人。
“崽崽会一起去。”
一楼,程何的隔壁房间,顶着一头蓬松短发的崽崽突然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木愣愣的,但是很快,他耳朵里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眼睛里多了几分灵动。
崽崽在宽大的床上滚了滚,撞到了,他睁着眼睛,侧头看向僵硬地躺在床上的刘海霞。
对方依然是那一身鲜红的长裙,手臂和脖颈上露出的青紫勒痕向外散开,显得更加恐怖了。
崽崽心疼的摸了摸,凑近,吹了吹,“呼呼——崽崽给姨姨呼呼就不会疼了。”
微暖的风吹到女人手臂上,那女人僵硬的侧过头,带着血丝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崽崽。
崽崽以前也会有这样的乌青,是被姑姑家的哥哥打的,那个哥哥不喜欢他,可是他问姑姑自己家,爸爸妈妈在哪儿,姑姑总是说他没有爸爸妈妈,是没人要的孩子,他们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他,是发了善心,才将他带回家的,还把他养大了。
崽崽不知道姑姑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谁都不喜欢他,也不喜欢给他吃饭,可是他可以吃得很少很少的,姑姑他们依然不开心。
但是姨姨会给他吃很多东西,好香的,也会给他涂药,给他呼呼,他就不疼了。
“姨姨,你要乖乖的,崽崽不会丢下你的,知道吗!”崽崽粗呖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干哑,只是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至少还是能听出一点属于孩子的奶音来。
刘海霞自然是没有反应的,只是那双满是血丝阴郁的眼睛一直看着崽崽,没有任何反应。
崽崽滑下床,哒哒的踩着拖鞋跑到衣柜边上,衣柜里的衣服都是程何一套套的放好了的,崽崽只需要拿出来,自己换上就好了。
短袖和背带裤让崽崽看着更是多了几分活力。
“姨姨起来了,我们去洗漱。”崽崽叫道。
女人机械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又站到了床边,一缕一缕漆黑的长发披散在她脑后,显得有些脏乱。
红裙上也带上了脏污。
崽崽有些苦恼。
他扯着女人的裙摆,带着她走出了房门,看到了放在门边的一个大袋子。
崽崽眼睛一亮,“谢谢姐姐!”
里面果然是几条新的裙子,一看就是姐姐给他的姨姨准备的。
崽崽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姐姐真的太好了,姨姨我们以后要好好帮姐姐的忙,知道吗~有来有往才能交朋友。”
崽崽拉着女人去了洗手间,将女人推进浴室,“姨姨会洗澡澡吗?要崽崽帮你不?”
女人眸子里闪过了什么,定定地看了不到她大腿高的小孩子,轻轻推着崽崽的脑袋,将他推了出去。
“好吧,那姨姨有事儿叫我,我就在外面。”崽崽扯过放在洗漱台下面的小凳子,仔细的挤出一点点儿童牙膏,站上去对着镜子开始一丝不苟的刷牙,每一颗牙齿都要刷到,再接水拿着小帕子细细的洗脸。
这个牙膏牙刷还有小帕子,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他自己的,新的,不是偷偷捡的姑姑家不要的衣服,姑姑家的那个哥哥也不能因为这个打他了。
他现在还拥有了一个大大的、新新的平板电脑,里面有人可以教他写字,教他上学,还可以给他看会动的小人儿,姐姐说是专门给他的。
他以前都是躲在边上,悄悄,借着玻璃的反光才能羡慕的看上几眼绚丽的色彩,因为那个哥哥不准他看。
他现在也有很多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崽崽想到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的崭新平板,心跳就会加快几分。
姐姐说他是特殊的,不用想太多,只要乖乖的长大就可以了。
所以崽崽每天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自己是很重要的。
他要快点学习东西,快点长大,那样才可以帮到姐姐。
“咔嗒——”
洗手间的门打开了,一股冰冷的水汽涌了出来,等在外面的崽崽抿了抿嘴角,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女人缓缓走出来,又扯住了她的长裙,“姨姨,要擦头发。”
崽崽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干发巾。
漆黑的长发贴在了女人身上,衬得惨白乌青的手臂更加凄惨,水珠从头发上滚下,沾湿了黑裙。
女人没动,崽崽叹了口气,“姨姨低下头。”
崽崽踮着脚将干发巾拿了过来,又扯了凳子,站在凳子上,替女人擦了擦头发,就跟之前胖哥哥帮他擦头发一样。
女人低着头,漆黑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无人看见,她那双爬满了扭曲血丝的眼睛里,闪过的柔和。
六点半起床,崽崽带着女人走进书店时,刚好七点。
此处崽崽常坐的那个看书的卡座的桌上已经放上了两笼蒸饺,两碗粥。
崽崽哒哒的脚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平底鞋,脚步落地无声的刘海霞。
他的目光自然地略过坐在矮桌边上的周瑾和符高峰,看向燕瑜。
“崽崽快点吃,吃了我们一起出去哦~”程何笑眯眯的对走进来的崽崽招了招手。
“姐姐,早上好。”崽崽抱着平板,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下,小小的声音,学着昨天平板里看到的画面跟燕瑜打招呼。
说完还忐忑的看着燕瑜。
燕瑜笑眯眯的对崽崽点点头,“崽崽早上好~”
燕瑜的回复增加了崽崽的信心,他又看向程何,迎着程何期待的目光,“小胖哥哥,早上好。”
“好好好,快吃吧,等会儿你还得跟我们一起出去呢。”程何一脸兴奋,崽崽都会对他问好了,肯定以后没有意外也不会对他出手,他安全了。
程何脸上都带上了雀跃,瞥了瞥崽崽周围那时不时向外挣扎出现鬼脸的黑雾,又赶紧收回目光。
他再看了一眼燕瑜姐,结果对方后边儿并没有那些让他害怕的尸山血海,就像他那次看到的只是错觉一样。
几天以来,他只是一个见过燕瑜姐背后的背景色两次,但是崽崽身后的黑雾却时不时都会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书店里的周瑾和符高峰两人,崽崽并没有多看,反正又不是能吃的。
姐姐说,没有欺负他,就不能吃。他是乖孩子,听话的。
崽崽身后,蓝色的毛绒绒球球向外伸展着绒毛的触手,在空中挥舞。
【既然我们燕顾问也一起,那就先去赣省武治市三七街道清河社区,刚好娃娃他们还在那边。】
耳麦机里传来了尚徐的声音,周瑾抬头看了眼燕瑜。
“好啊~”
燕瑜没有等周瑾问出声,直接道,没有掩饰自己的能力。
小巧地被塞在他们耳朵里的耳麦,燕瑜能够直接听到里面的说话内容,那其他人呢?特别是现在出现了觉醒者。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她还拥有怎样的能力?她究竟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会是威胁吗?
【老大燕顾问发现我了!厉害,我要跟她聊聊!】耳麦里传来了尚徐兴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