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高峰手中垂下的麻绳动了动,他也跟着扯了扯。
白雾中高挑的身影带着更加壮硕的影子越加靠近。
“驾驶台的电脑联网设备全都失灵,磁场混乱,只能手动操作,但方位迷失。”危生言简意赅,描述了现在的问题。
就算没有这些白雾笼罩,他们失去导航,在大海上也寸步难行。
“地图我倒是记好了,也画好了。”尚徐往符高峰边上挪了挪,抬手将纸张递给模糊的人影,“我做标记的地方就是我们当前的位置。”
距离大陆也不远,怎么歪也不会歪到其他地方去吧。
“其实刚才我就想说了。”程何声音有些干涩,“你们都不觉得呼吸比较困难吗?”
最最开始还好,还能坚持一下,怎么这会儿感觉像是被掐着脖子一样。
甚至不只是呼吸,浑身都不得劲儿了。
小胖子往上掂了掂庞大的金灿灿,甚至觉得有点烫了。
“有。”齐依回道,看了眼小胖子模糊的身影,扫过其他几个人,定在了周瑾身上,“但是我感觉更多的是气血充盈,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有点儿想发泄却堵塞的憋闷感。”
“唉唉唉我倒是感觉很好,是因为你们都是觉醒者?”符高峰手指在刀柄摸索着。
“我和老符感觉一样。”危生附和道。
“我也感觉呼吸有点闷。”尚徐摸索着将电脑塞进背包里。
说完话的几人纷纷将目光看向了沉默的周瑾和燕瑜,此时被白雾笼罩着的他们,就算不过一两米的距离,也只看得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两人站着,一人姿态都带着随意悠闲,一人如青松直立。
“感觉很好。”周瑾动了动手指,紫色电弧活泼地跳跃在他的手指周围,丝毫没有向外逸散。
披散着长发的刘海霞,依然安静着,手臂上狰狞的青紫色痕迹已然消失。
被崽崽乖巧地牵着手,几乎没有存在感。而崽崽也背着他的小书包仰着头看着燕瑜,圆滚滚的大眼睛不再有初见时的空洞。
“所以就是实力越强越没什么反应咯,难不成这白雾还是好东西。”要是待在这白雾里都能变强,他们还费劲巴力地杀腐尸干什么。
更何况还没那么多腐尸给他们杀。
符高峰深吸了一口气,反手就将刀收进刀鞘,张开双臂,活动手脚。
“那我们要在这里等着吗?”小胖子忐忑道,总感觉这并不是一个让他心安的环境,上不着天,下不接地的。
主要是,他也不会游泳啊,新学的游泳技术还很生疏,更何况,这种条件,就算会游泳也没多大用处吧。
周瑾看上身旁的燕瑜,那模糊的影子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亮银色的锁链和血色铭文上的流光格外明显。
他也没等燕瑜开口,“最好不要停在原地。”
从来,坐以待毙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更何况这白雾弥漫,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此时的平静是否是暂时。
他可没忘了之前在台博的那一幕,那些文物产生的元力场对生命的吸引力,海里的巨型动物带给他们的危险度,可比陆地上那些小动物危害来的高。
“保持原本的方向,继续行驶注意白雾笼罩的范围。”说完周瑾看向燕瑜的方向。
“燕顾问觉得呢?”
燕瑜轻笑着往后靠了靠,“明智的选择,天上可没免费掉馅儿饼的。”
连她的感知范围都没有越过这笼罩的白雾,她可不相信这只是发生在独属于他们的特例。
事实上也确实如同燕瑜的猜测。
从第一次红眼病事件到到第二次腐尸大面积出现,只用了七天的时间。
而现在现在只过了三天。
这一次是全世界范围的白雾笼罩。同一时间,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东方还是西方。
7月26日下午4点。
此时正是大部分家庭开始做晚餐的时间。
在城市里活动的腐尸都基本上被清理殆尽,残存的血肉痕迹也都被白色的消毒粉掩盖。
三天的时间也足够不信邪的人染上担忧。
即使周围没出现什么腐尸事件的人,也都乖巧了下来。
网络上的惨状几乎近在咫尺,新闻、直播连番轰炸,天天提醒众人不要随意出门。
庆幸的是,华国这个东方大国有足够的实力,不管是城市村镇政府的号召力,还是资源调度能力都足够让居民们安心,短时间内都乖巧地听从着命令。
有的人窝在厨房,有的人躺在客厅,有的人坐在阳台,也有些人在小区的花园里战战兢兢地溜达着时刻注意来人,相隔足够的距离。
杨学玬这个刚满17的少年也是听话群众的一员。
窝在家里的电脑房里连续三天,但却没有打一分钟的游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网络上的局势走向。
三天前学校紧急通知停课,让所有人回家,城市也发布了停工公告,他父母也罕见的,都聚集在了家里。
平时他可是很少能见到他们人的,即使是家长会都不一定回来,不过就他的成绩,也不期待父母去参加家长会就是了。
这次不光他紧急回了家,他父母也急匆匆的回来,然后几个大货车的物资堆在了别墅地下室,甚至还加固了围墙将原本单薄的铁门筑上了水泥。
搞得他还以为是末世真的来了,主要是问什么他父母还什么都不说,只说着有备无患。
这很难让他不乱想好吧,再说了,最近网络上的风言风语甚嚣尘上,有人还说世界大战要来了,新型的病毒席卷城市……巴拉巴拉的言论可多了,他也只是看个笑而已。
那是最开始。
但网络上血腥残酷的画面越来越多,甚至不用翻墙,也能看得出明显是国外场景,肢体横飞,血肉模糊,没有打码的那些恐怖录像,在他们班级群游戏群等等群中流传。
新闻里也轮番警告所有人,不要靠近博物馆、典藏馆、个人收藏品甚至有丝毫名气或者历史的物品。
罕见的,没有在新闻里只报告国内的好消息,明说那些物品不可触碰,死亡或者变成腐尸是大概率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小概率是什么情况,他们班上的同学都猜测小概率有可能和末世小说一样,就是觉醒异能之类的。
不过谁也不敢赌啊,腐尸那么丑。
他们隔壁街区真的有听到枪响,还有当场的视频流出,那个枪都打不死的玩意儿,真的完全就是西方的丧尸的形象。
比起那些不可接触的物品,他更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病毒泄露了,就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西方的末日电影。
那他会是主角吗?少年带着期翼想着。
叮咚——
微信突然闪了一下他赶紧收敛思绪,点开查看。
“……嘶,咋回事儿咋突然眼花了……”杨学玬一手按着鼠标,靠近电脑屏幕。
模模糊糊的视野里面,更加模糊的文字越来越浅,他越靠越近才能勉强看到一点文字的轮廓。
“大家都小心,不、要、出门,事情、现在……写的啥完全看不出来。”
少年自言自语的往后一倒,电脑椅托着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仰。
晃动的视野里也只是一片白。
一片白?
“妈,妈妈——”
杨学玬这个时候才突然发觉不对劲儿,他又没近视,他们城市现在也不是雾霾发生的时候。
这可是夏天。
怎么会突然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少年噌的一下站起来推倒了电脑椅,一把拿上手机,伸着手臂,摸摸索索地往门外走去。
“妈,爸——”
少年慌张的喊声在房间里回荡,甚至有些刺耳。
只是依然没有回应。
焦急和恐慌蔓延,他一路摸索着下楼,即使看不见,依然是三步并两步地跳下。
只是连滚带爬,时不时撞到沙发、盆栽、矮桌……
甚至没两分钟就跑到了客厅。
“爸,你在不在,说句话啊,爸——”
少年摸索着沙发,终于摸到了那个倒在沙发上的身影,赶紧往脸摸去,触碰着脉搏和呼吸。
“操,tmd,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少年压抑着哭腔,始终晃了晃躺着的人,却依然没有人给他动静。
“妈——厨房,对,对,妈在厨房——”少年跌跌撞撞地奔向厨房,被地上的障碍物猛的一栏,啪的一下,实实地摔倒在地上。
少年僵硬着身体顿住了,瞪大的眼睛含泪,一片通红,只能在地板上摸摸索索地,触碰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呜呜怎么,怎么可能!呜呜呜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我不相信。”
杨学玬抱着还是温热的身体,手指在熟悉的脸上摩挲着,不敢置信地吼叫。
“呜呜呜,不可能,妈妈,妈妈你在开玩笑吧。”
“我再也不调皮了,我一定好好听话呜呜呜。”
“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逃逃课,呜呜呜,我们,我们回到之前那样好不好,呜呜。”少年抽泣,声音低哑,几乎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能发出的气音。
他紧紧地将女人怀抱着,头埋在了女人温热的脖颈,从小学之后就不在妈妈面前哭了的他,温热的泪水滴落,浸湿了女人的衬衫。
悲伤和恐惧在他心中缠绕着,甚至让少年都没发现,自己也呼吸急促。
同一时间,不只是华国,也不只是少年所在的城市。
东西半球、南北半球只要是有人类,不,只要是有生命存在的地方,被白雾笼罩着的他们,或惊慌失措或陷入昏迷甚至死亡。
从太空中看下去,原本蓝色的星球被涌动的白雾包裹,甚至以在太空中乱跑的速度,都丝毫没有让那些白白色的不明气体逸散。
如同被蛛网紧裹,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