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的,见过神仙打架没有?
往死里打的那种。
因猛烈进攻而激起的尘土飞扬,黄沙四起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震碎地面,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苍穹。
我蹲在刚刚被猗窝座嘲讽的炭治郎身边,眨着眼睛望着从天上打到地上的两人,抬手理了理耳边被斗气吹乱的碎发,许久,缓缓发问。
“我说,你能看清楚他们的身影么?”
一旁满脸紧张的炭治郎摇摇头。
握着刀戴着头套看不清表情的伊之助摇摇头。
“那我们在看什么……”
“……”
“……”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无论是炼狱大哥还是猗窝座进攻的身形都在快速的移动,化为一道道虚影,完全脱离了肉眼所能察觉到的地步。
看不清谁占了上风,有时甚至连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都分不清是谁。
到底是看了个寂寞。
强大的斗气四溢,隐隐能听见猗窝座劝炼狱大哥变成鬼的声音,身旁的炭治郎捂住腹部的伤口,咬牙捡起刀想要爬起。
“你不要命了?!!”
我猛地扭头将他按回地下,拧眉夺过他手中的日轮刀,狠狠抛向一边。“没有听到炼狱大哥所说的么?一旦乱动就会变成致命伤,就这么想英年早逝吗!”
“可是!”他挣扎着还想起身,声音含着焦急,“这是我所遇见的身上伴着最为巨大的,滔天的鬼气与杀戮气息的鬼,炼狱大哥……”
“我知道。”
我打断了他。
身处百年不曾变更的上弦地位,手中光是柱的性命就比普通下弦所杀的人类多……
这会是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炼狱大哥,
……可能会死。
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上弦叁的强大,可是……
“可是那片斗气所形成的领域,光是踏进去就会暴体而亡!!更不用提什么帮忙了,再说就凭我们现在的实力,不成为拖累就已经很难得了!连伊之助都深知的道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瞪着炭治郎,再次将他重新握在手中的日轮刀扔到一边。
伊之助紧紧地握住双刀立在一旁,手背上青筋暴起,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太强了,俺也……”
大片大片的黑色云团遮住月光,晚风吹得人心发慌。
寒凉刺骨,我眨眨眼,低头对上炭治郎坚毅的暖红双眸。
“别想了,最起码,劝架这种事,就由一个不会死亡的鬼来做吧。”
他瞪大双眼,露出诧异的神色。
银白的长发因先前的战斗而散落,我随意地理顺扎了两下,第一次感觉自己成为了年长的角色。
金色的日轮刀出鞘。
“而且,总要挑个好机会再进入战场吧。”
──────────
以鬼极强的自愈体制来说,除了日轮刀与阳光,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至于它们死地。
换言之,只要炼狱大哥的日轮刀不挥向我,从理论来说我就不会死亡。
但,
此刻我还是有亿点慌。
手中的日轮刀因雷之呼吸游动而上的金色闪电还未消散,天空聚集起的雷云摩擦发出巨大的轰响,我立在上弦叁与炼狱大哥之间,握紧双刀抬眼望着停住攻击的猗窝座,深吸一口气,放轻语调。
“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啊?非要砍上那么几刀才罢休。”
小腿还在因为刚刚极速地奔跑而微微颤抖,断掉的肋骨也在飞速愈合,使用雷之呼吸强行打断两人战斗攻击之前,我没有想到斗气的冲击会如此之大。
天空暗得可怕。
猗窝座照例是最后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干脆利落的短发不羁地翘起,极长的睫毛在金色的瞳孔中投下阴影,显得危险又狠戾。
他半蹲在火车之上,抬起手腕舔过愈合后留下的鲜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出人意料的沉默。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眨眨眼,没有理会身后重伤的炼狱大哥担心的声音,仰起脸。
“好久不见,猗窝座,还记得我嘛?”
“……”
空气短暂地出现停滞。
然后急速的拳风瞬间于眼前逼近,我猛地向后跳去,灰尘散后,原先所站之地寸寸崩裂。
“好久不见啊,南晨。”他缓慢地直起身,眯起暗金的双眼,“躲避的速度很快啊,也不是那么废了。”
“那是!”我挑眉,“都说你的教育方式不对吧,教人练武怎么能用暴力呢?可是要用耐心和爱感化的。”
我想起爷爷举着拐杖敲我头的场景,面不改色道。
他看起来还想再给我一拳。
想当初,在我把锤爆童磨脑袋作为人生目标时,曾专心致志地跟着猗窝座学习过一段时间,发奋图强,夜以继日。
然而,两年过去了。
连血鬼术都没学会。
……就贼拉离谱。
我思考着不堪回首的往事,正奇怪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强的,突然听到猗窝座开口。
“鬼杀队队员。”
“啊,是啊。”我笑眯眯地抬头,照例安利起自己的新老大。“你这么久都不打算换个老板么?”
风声四起,上弦叁明显不打算在我身上耗费太多时间,抬眸扫了我一眼,隐隐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开口道:“别来妨碍我,南晨。”
“……”
“如果,我说不呢?”
危险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杀意伴着拳风直面而来,我睁大双眼,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发现猗窝座径直略过我,冲身后的炼狱大哥而去。
距离日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血鬼术·锁链!”
既然打不过你,拖住你总可以吧!数条黑色的锁链从地底瞬间窜出,缠困住猗窝座的步子,然而顷刻间就被崩断碎裂,往日游动其上能短暂麻痹恶鬼动作的金色电流在此刻也毫无作用。
可绕是如此,他的动作确实慢下来了。
起作用了!
我勾起嘴角,听见猗窝座回头怒道;“南晨!”
心情顿时更加舒畅了。
果然,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每次惹猗窝座生气总是一件有莫名成就感的事情。
战场的局势逐渐好转起来,炼狱大哥就算是负了伤,也能抵挡住猗窝座的攻击。
然而,这种愉悦的心情在十分钟后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指尖操控的锁链被寸寸扯断,腰侧的日轮刀尚未来得及拔出,就被掐着脖子按在了身后不远处的火车上。
背部被撞得生疼,我呲牙咧嘴地对上上弦叁的金色双眸,听见他阴森森地威胁。
“你想死?”
淦!翻车了。
我本想乖巧地摇头,但奈何脖子被掐着实在动不了,只能装作无辜的样子睁大双眼,试图蒙混过关。
但上弦叁明显不吃我这套,手上再度用力,我几乎能听见骨头“嘎吱嘎吱”的声音
失去氧气虽说不能对鬼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仍令眼前一阵阵发黑,我难受地抓紧他的手臂,用腾空了的双脚蹬来蹬去试图挣脱。
然而毫无卵用,可能是人太矮,腿太短的缘故。
耳边隐隐传来炭治郎焦急的声音,我没大听清,而又猛然响起猗窝座的声音。
如惊雷一般,他说。
“想拖延时间?”
呼吸猛得一滞,我顿住挣扎。
我察觉到他松开了手,尚且没来得及稳住因重心不稳而倒下的身子,也没来得及思考他想干什么。
却在下一秒得知了答案。
腿部在霎那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唔啊啊啊啊啊!”
膝盖被硬生生踩碎,疼痛延迟了好一会才顺着神经传递给大脑,我喘着粗气几乎疼到说不出话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低头皱眉警告。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混蛋!”
我拾起日轮刀就向猗窝座的方向扔去,在一瞬间特别希望他和太阳肩并肩。
他侧身躲开,又转身迎上炼狱大哥的刀锋。
拳头与日轮刀相击发出巨大的声响,两人同时向后退去,我听见炼狱大哥焦急的喊道“南晨少女!”仅剩的右眼充满担心。
“没,没关系……”我仰起脸,勉强露出安慰的笑容,“会自愈……”
“会自愈……吗?”
森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上弦叁半蹲在火车之上,尖锐的鬼牙在扬起的嘴角处隐隐若现。
我瞪大双眼。
源自对死亡的恐惧感第一次在内心深处蔓延。
确实,从刚刚开始,膝盖处没有一丝愈合了的迹象。可明明,明明像这样的伤,按理说……
应该很快就愈合好了啊!!!
为什么?
鬼王无惨可以控制血液与细胞的毁灭,难道上弦也可以?
不对不对!我晃晃发胀的脑子,试图冷静下来。
应该是……抑制血液的再生。
是……
是因为是他将我变成鬼的缘故么?
大脑里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迎面而来,但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了!
天空平铺上大片的浅灰,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不到十分钟。
我咬紧牙关,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第一次感受到炭治郎面对战斗无能为力的煎熬。
大哥……
炼狱大哥一定要撑住啊!!!!
说好的要罩着大家的,可千万,千万万不要食言了啊!
一旁的上弦叁看样子也意识到了时间的问题,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难缠。
远处的天空染上湛蓝的光亮,时间在此刻好像慢了太多。
快点快点再快点啊!太阳快升起来啊!
我于心中尖叫,从未向今天一样如此期盼过太阳的到来。
还有五分钟……
三分钟……
炼狱大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金色的羽织碎裂露出队服,我听见猗窝座再次发出邀请,也看见他脚下显出血鬼术的法阵。
“不!我拒绝!”
炼狱大哥握紧了刀,发尾的鲜红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明亮
“血鬼术·破坏杀!”
“炎之呼吸·不知火!”
招式被一齐发起,震起的尘土弥漫至半空,时间在此刻被不断延伸,火红的日轮刀缠上熊熊烈焰。
可……
可不够快……
大哥挥刀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猗窝座出拳的速度。
“血鬼术·锁链!”
数条锁链从地底窜出,试图阻拦住猗窝座的攻击,可断裂与消散,还未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身子就被周围的斗气给破坏。
可恶啊!拖不住了。
我睁大双眼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和炭治郎说过的话语。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炼狱大哥……]
[可能会死。]
手心被高速运转的锁链磨得生疼,膝盖处的痛楚还未消散,真是好久没有体验过这么真实的疼痛了。
只是抑制而已。
鬼,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吧。
──────────────
身子由锁链带着上升,我压低重心找好角度落在猗窝座攻击的正前方。
拳头从腹部穿过,内脏几乎被斗气震碎,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察觉到猗窝座在一瞬间想要收力,但到底没有收住攻击。
膝盖与地面直接相撞发出“咚”的一声,泪水瞬间从眼角泛出。
是真疼呀……
我看到猗窝座差异地睁大好看的双眸,接近咬牙切齿道:“你疯了?”
天快亮了,远方已出现了期盼已久的浅浅光辉。
我晃晃脑袋,鲜血不断地从嘴角留下。
“你要杀了我么?”
我问。
可能是因为失血太多的原因,身子突然变得好冷好冷,我半晌没有听见回话,抬头看去,见到他恢复平静,看着我的金色双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
刚刚不过就是客气地问一问而已。
我大惊失色,又突如其来地有些委屈。
“你……你不是不杀女孩子么?”
他看上去更像杀死我了。
寒风骤起,我打了个哆嗦,看见猗窝座收回手,又抬手捏住我的双颊,逼迫我仰头张开嘴。
遍布藏青色鬼纹的右手被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口子,他压住伤口使它不得愈合,又向上举起。
血珠顺着指尖滚落到我的口中。
极端的痛楚于瞬间遍布全身,我记不清他什么时候松开了我,也听不清炭治郎他们在呼喊什么,只记得来自太阳的温度袭来,而再次睁眼时,只看见炼狱大哥和炭治郎善逸伊之助拉起羽织,遮挡住阳光。
我眨着眼,对上炼狱大哥熠熠生辉的笑容,又迟缓地摸了摸膝盖。
伤口,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