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郎!”你快速地说,“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他扭过头去,你凑上去,捏住他的脸,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一边柔声说:“只有几句话,好吗?”
被捏住的脸颊鼓鼓的,无一郎有些气哄哄地看着你,等你说话。
“我承认,我从前确实有些事情…没有考虑过你的意见,而我也…的确会更偏向于和有一郎商量,对不起,无一郎…”
你打了很久腹稿,此刻脑子却像是空白的一般,你的神思,早就跑到无一郎身上了。
“还有一件事呢?”他看着你,突然打断道。
你在脑子里快速搜寻着,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演变为疑惑地看着他,而少年最终忍不住提醒道:“我是说,你说过的,不再把我当小孩看的事。”
他仍旧无意识地鼓着脸,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你伸手抚了抚他皱起的眉头,柔声道:“我知道了,放心吧,无一郎。”
无一郎像是不相信一般,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说:“好吧,我信你一次。”
看起来是不生气了!
你乘胜追击,问他:“那今晚我们一起去镇子上吃面吧!真希告诉了我一家很好吃的面馆哦!”
“…好!”
小镇里的这家面馆果然火爆,真希的眼光不错,你和无一郎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老板先上了一碟煮萝卜,你直接递给了无一郎。
他接过之后,夹起来往嘴里送。
你有些好奇,撑着头,在喧闹的人群中问他:“无一郎,你为什么会喜欢吃煮萝卜呢?”
他嚼着嘴里的东西,不太清楚地回答你:“不记得了。”
“但是,哥哥也很喜欢吃煮萝卜的,只是他不说而已,但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在吵闹中时有时无,你勉强听清。
想起有一郎,想起他那晚在湖边竭力隐藏的悲伤神色,你心中一窒,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去,揉了揉发酸的眼。
“以前还在山里面时,通常都是哥哥做饭,其实,我挺喜欢哥哥做的饭的,只是到了鬼杀队以后,就没有再吃过……”
他言笑晏晏地与你说着,这些零碎的日常小事,就像是一曲温柔的歌谣,你听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手撑起脑袋,你看着灯影下的少年。
“真好啊,”你不自觉地说,“和有一郎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很幸福吧。”
无一郎像是顿了一下,垂下视线,轻轻笑道:“是啊,和哥哥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呢。”
从碗中升起的雾气横在你们中间,他抬眼看着你,突然问道:“堇,那你呢?”
“在你来到鬼杀队之前,是什么样的?”
人会不自觉地向自己信任的人倾诉,你虽然牢记着这个世界的法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些。
于是你把这些事情改成了大正版本,毕竟人设是孤儿,挑来挑去,倒没什么好说的了。
无一郎却听得很认真,在你半真半假的一段话里问了无数个问题,你有些害怕他发现有什么逻辑上的漏洞,于是你只能绞尽脑汁,回答他每一个问题。
“小蛋糕?是城里很流行的那种吗?”
无一郎懵懂地问你,你噗嗤一声笑了,说:“嗯…是,但是我很久没吃过了,有时候出任务方便的时候会买,不过太贵了,可能是因为我爱吃甜食吧,所以对这些东西情有独钟。”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你,不知道在想什么,发呆,你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看了眼天色,说:“好啦,该回去了。”
月华撒在你们身上,你们并肩而行,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鬼杀队?来到这里了以后,就认识了真希她们,有了很多好朋友,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出任务的,后来大家都很忙,就不怎么见面了。”
你脑中浮现出和昔日队友相处的一点一滴,不自觉地笑了,这些在原作中充当背景板的队员,也会有喜怒哀乐,一颦一笑,他们的手下,也有死去的恶鬼,挽救的生命。
“不行,以后堇只能和我们搭档。”你一转头,无一郎认真地对你说。
你失笑:“无一郎现在可是柱啊,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你去做吧。”
“…好像也是。”
静悄悄的林子里,远方几只萤火虫,在黑夜中发出点点光亮,一阵沉寂过后,你听见无一郎说:“堇,我们成为了柱,你不开心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了,但上次被你糊弄过去了,你惊愕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无一郎会这么想?”
“感受到的。”他回答,语气里带着肯定。
你心知这一次你没有理由再逃避,踌躇道:“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成为柱,也会承担更多的压力吧,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夜色中,无一郎看你半晌,转过头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伸出满是茧的手,说:“不要为我担心,堇,不知道为什么,我适应得很快。”
“相信我啊,堇,我很厉害的。”少年笑着对你说,脸上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骄傲,你沉闷的心情因为他的话而一下子明媚起来,于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啊,无一郎最厉害了。”
他点点头,呼出一口气,说:“我今天很开心,堇。”
“啊?为什么?”你问,是因为你们和好了吗?
“因为知道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无一郎定定地看着你,眼角弯弯:“我们约好的,要更加了解对方啊,堇,我好开心,你能问起我和哥哥的事情。”
你一怔,有些不敢去面对少年炽热的眼神,方才的轻松一扫而空,取代而来的是新一轮的歉意,明明是编造出来的故事,却让他这么在意。
可是,你始终会有东西瞒着他的。
青色的发尾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晃动,你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座冰冷的雕像,在真诚的他面前,再一次麻木地选择了欺骗。
“嗯,是啊。”
32.
“和好了?”
有一郎靠着廊下的柱子说。
你心里其实还有些伤感,听他提起这事,免不了垂头丧气地嗯了一声。
“看着不像,你貌似更消沉了。”
意料之外,按你的经验看,这时候应该会收获到类似于“幼稚”之类的评价,不过有一郎没这么说,而是装作无意地询问你的状态。
“是吗?”你拍拍自己的脸,刚才下过雨,你站在廊下,往水洼之中看去,水镜中的人肤色苍白,精神也不太好,难怪有一郎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吧。”你说,这也是真的,你脑中不断反复播放着无一郎唇边的浅笑,明明是很温馨的场面,你却越想越痛。
“是因为那件事吗?”有一郎淡淡地说。
你转过头,看见他抱臂看着你,你们之间共享的秘密,共同跳脱于世界之外的生命,让你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你有些有气无力地答:“嗯。”
“你到底在在意什么啊,明明我们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不是吗?”有一郎说。
你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只能保持沉默,或许和弥提醒你的一样,不要对这里投入诸多感情,可是你做不到,你怀疑过自己或许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你始终不觉得自己有像弥那样洒脱的勇气。
“有一郎,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了才会觉得烦恼啊。”你看着檐上滴下的小水滴,轻轻道,“我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静谧沉默地当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我身处这个世界中,却无法真正地与他共情,因为我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一直以来,你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具雕塑一般,没有大起大落的感情,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觉,而是用注定悲伤的情绪来看待这一切。
“说这么多干什么?你只会越来越失落吧。”
有一郎侧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你,他说:“我们所有人的结局都不是你的责任,堇。”
你心中不知为何猛然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有一郎,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对你的称呼,都足以让你做出如此反应,看见你这个样子,有一郎状似无意地耸耸肩,转过身,不再去看你:“我们也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见你不答话,他又继续补了一句:“无一郎一直是这么叫你的,我以为你……算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作没说过。”
“不不不,我不介意的!”你连忙答道。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是不在意地说:“那就这样好了。”
你捧起自己微热的脸,情绪像是被风吹起的书页一样,只停留一瞬,就匆匆离去了,而你未有注意到的是,有一郎微红的耳尖。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你的日常琐碎而忙碌,除了任务外,有时会去找有一郎聊天,又或者是和无一郎一起去逛镇子,可惜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你们去到不同的地方做任务,都会给对方带一些小东西回来,日子像是书架上奇形怪状的小玩意一样,一点点地累计,一点点地逝去。
你们之间的传信断断续续,有一郎的信件总是很简短,说话也很直接,而无一郎的常常是很长一篇,在这个纸笔传书的年代,你意外地感受到了来自交流的重要性,可能是因为时间总是不够用,所以每次写信你都格外珍惜机会。
“这里的蛋糕店很新潮,我觉得你会喜欢,堇,我买了一大堆,但是在路上就都坏掉了,好可惜……”
这句话的后面画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哭泣脸,你想起无一郎委屈时候的表情,噗嗤一下笑出来,又接下去读后面的内容,无一郎的信中有关灭鬼的事情总是寥寥几笔带过,途中的见闻倒是很详细,就像是……去旅游的一样。
你将信折好,放在抽屉深处的小盒子里。
而有一郎就完全不一样了,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个精巧的木质吊坠,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能看出雕刻技巧的高超,有点像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你一直不知道应该把这样东西放在哪里,随后找了一根绳子把它串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或许是因为,有一郎的信里只有一句话:“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简洁而干净的白纸,出现了反复擦拭的痕迹,但是最终,它的主人总是只会留下一两句话。
时间一点点地逼近,你内心也开始紧张起来,终于,在紫藤花再次盛开的季节,最终选拔的第七天,你站在暗处,看着红发少年一身灰扑扑地出现在中间的石道上,你终于见到了他,那个拨动齿轮的人。
——灶门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