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遇见了,就一起走吧。”有一郎微红的双眼看着你,到嘴边的拒绝,你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妥协似的点点头。
无一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白等。
从霞柱的辖区赶回总部,以你们的体力,清早出发,大概日落之前就能到达,你不是怀疑自己的速度慢,只是如果和柱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话,也有点夸张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敏感,你感觉身旁的两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就算你们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回避着各种交流。
你心中揣着疑惑,但依旧一直在往前进,一直到正午毒辣的太阳出来,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快步行走,你整个人此时大汗淋漓,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停在街边,你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率。
而原本走在你前面的两人察觉到你停下后也忽地停下,双双回头看着你。
你身子一僵,看着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勾勾地盯着你,脑子一热,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不用管我…你们先走吧。”
话里没有什么委婉的意思,你知道他们已经为了等你放慢了脚步了,于是就直白地说:“以柱的速度,剩下的路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走完吧。”
心率越来越快,可能是因为今天格外的热,加上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无眠,你察觉到自己需要休息一下再继续走。
你以为他们不会有答复,暗自数着自己心率的时候,有一郎突然说:“这样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我也累了。”无一郎补充道。
你自认为刚才的话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这么说,于是你结结巴巴地加上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被人直接拖进旁边的店铺中,速度快到你连反应都来不及,你甚至在心里想着,这才是柱的速度。
只不过,你还是快速甩开了无一郎的手。
环顾一圈,这应该是个小餐馆,有零星几个食客。
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你选择在他们对面坐下,然后努力让自己表现地自然一点,你点了餐,就开始自顾自地发呆。
心率慢慢降低,回归正常,你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好了些,拖着头,暗暗想着,这大概率是最后一顿饭了。
你再也不能多消耗自己的感情了。
餐桌上仍旧没有话题,与周围零星的嘈杂格格不入,你心里还是担心真希的伤势,才放下筷子,就想要离开。
一切和来时一样,他们还是跟在你身边,你们果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总部,刚进大门,就听到有队员聊天。
“……好像是带着鬼……”
“哈?鬼杀队的成员带着鬼去杀鬼?你在开玩笑吗?”
听者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了说话人的话,转过身去,说话的人仍旧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着什么,你留心去听,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两人自然注意到了,对视一眼,有一郎说:“他们说的,应该是也被派往了那田蜘蛛山的灶门吧。”
你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而他又继续说:“召开柱级会议之前,我们貌似要先决定他的去处。”
听有一郎的口气,似乎并不知道炭治郎的特殊身份,只是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带着鬼的奇怪队士而已。
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厌恶也是藏不住的。
“带着鬼吗……?”
无一郎好似对着自己喃喃道:“那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轻飘飘的话让你心里一凉,虽然知道剧情发展,但还是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
这好像是你今天一整天来第一次正视他们两人,两人俱是一怔,然后听你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在,”你找着措辞,“……审判他的时候对他温柔一点。”
不冷不淡的话,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见无一郎疑惑地看过来,你非常贴心地补充了一句:“比如,不要用石子砸他的脸一类的。”
你又想起什么,继续说:“然后就是,如果有人比较激动而使用暴力的话,请尽力制止。”
你没把“不死川先生”几个字说出来,这样就太刻意了。
疏离的态度,挑不出错的语气,你发现这样做好像也不难,不等他们回答,你就向他们道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有人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声音,你转身,是抿着唇,看着有些不安的无一郎。
少年小心翼翼地叫住你,委屈的神色再次浮上脸庞,他轻轻地开口对你说。
“堇,你只有这些话要说吗?”
40.
听到弟弟的话,有一郎抬头看向在他们不远处站着的人。
明明只有咫尺之遥,却好像离得很远很远,好像他伸手就可以抓住她,但他知道他做不到。
人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前一天还在黄昏下忍着泪看着他,今天就可以冷漠相待,甚至整整一天,都没有露出过任何多余的表情。
今天唯一主动开口的话,居然是关心别人。
虽然有一郎不可能想不到这其中的蹊跷,但他赌气般地蒙蔽自己,一种荒唐的妒忌在心里弥漫,他无端地想起玻璃的碎裂声,原来心碎是有声音的,几乎要让他说不出话来。
只是,在下一秒听到你的答复时,他心口一窒。
你说:“我没有在怪你们,这些事和你们没关系。”
语气淡漠,像是在敷衍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真的觉得和他们没关系。
你也没有怪他们。
只是觉得,到这里就够了。
亲密关系就像是香甜的毒药,在被伤害的过程中,仍然会为偶尔的甜味所诱,你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在这里,你不想再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虽然你能为自己想出成千上万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但是你还是只能承认,自己对他们的喜欢,已经开始让你变得摇摆不定了。
这样的感情对来自异世界的你,是好是坏呢?
你仍然迷茫地想着,你没有喜欢过人,也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痛到窒息,到最后,居然归于一种诡异地平静。
反正都是要离开的,你想。
那不如等到结局再走。
你垂下眼,刻意避开内心的某个部分,想着,或许,时间是冲淡一切的最好选择吧。
你做不到的事情,只能交给时间。
毫无疑问地,你走到了真希的病房前,推开门时,恰逢里面穿着白大褂的人出来,手上那些记录板,你退到一旁,让她先走。
然而,她转头看了你一眼,然后说:“你是来看真希的吗?”
你愣住了,然后点点头。
她又定睛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你连忙走进病房里,里面有好几张病床,你一眼就看到真希,听到门口的动静,她也抬起头看,眼神与你在空中相撞。
你直直地跑过去,将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正要开口,就听到真希的哭腔。
“堇————”
泪随着她的声音一起滑下来,你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她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你,把眼泪往你袖口上擦时,你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你去——你去哪里了——我等了好久——呜呜,伤口好疼,疼的要死了——”
“你知道有多恐怖吗,疼死了,真的疼死了,呜哇——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鬼——”
她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大堆,你一只手拍拍她的背,心中的愧疚感再次生根发芽,不过,并不是因为真希的话。
而是她空荡荡的右臂。
你和真希都没有提到手臂的事情,你看着她费劲地用左手去够右边柜子上的东西时,绕过去,把整个小柜子搬到了她左边。
“呼———这样好多了。”真希笑起来,
“怎么不叫别人帮你挪?”你不解地问。
“这里的人都很忙,我不好意思叫他们帮忙,”真希看着你,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很离谱,接着加上一句,“比我伤重的人多很多啊,我算是轻的了。”
你回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看到的步履匆匆的医生们,比平常忙碌许多。
你叹息一声:“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来探望你吗?”
真希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他们不同意我离开这里,我们小队的人,都在蜘蛛山受了重伤。”
生死未卜。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没有什么朋友,”她苦笑着,“至少,应该来看看我吧。”
她说着,眼眶再次变得通红:“我好怕,堇,如果连你都没有出现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谁会在意我了。”
你的鼻头在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时开始发酸,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你故作自然地转过头,偷偷擦掉。
“但是还好,你来了。”
她再次看向你,露出了一个你很熟悉的笑。
和你在最终选拔时被她拉着躲避鬼时一样的笑。
从真希的病房里出来时,你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远望夜中的明月,今夜是月圆之夜,月光出奇地亮,衬得周边星光都黯然失色。
这样洁净的天空与闪亮的圆月,你从来没有在污染严重的原世界里面见过。
大正就像是一抹染上血色的童话,有明亮的天空,善良的人,也有此时此刻在这抹月光下作恶的鬼。
你回过神来,转身,才发现了不远处的身影。
乌发被吹乱在他身旁,明月在他身后,将他整个人影照得像个瓷娃娃,他惯会用这样委屈的神色看着你,而你今天决定绝不受他蛊惑。
你转身就走,就当做是没看见他,身后的人脚步匆匆,踏过片片落叶,你越走越快,只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瓜葛,只可惜,和柱比速度还是太过天真,你好像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来人的力气大的吓人,他甚至连气都不用喘,就直接道:“为什么?”
“为什么没关系?”
你听到他带着哭腔的语气,用力挣了挣,无果,放弃,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又说:“字面意思而已,我不信你听不懂。”
“你就当我听不懂吧。”他的语气没有了往日里刻意加上的撒娇,而是冷冰冰地,如果他抓住你的手掌没有那么的灼热,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他皮肤下的心脏跳动的有多快。
你准备好好解释一通,如果是对着两个人的话,你的这些话大概率说不出口,但是如果只是对着无一郎,难度就降低了一半。
41.
“我们本不该这么亲密。”
解释了一通因果过后,你静静地看着他,被他拉住的手腕也不急着挣脱,一切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你平静的表情,出口却残忍的话语,好像刺痛了他。
你看着少年的脸上先是出现茫然,而后又慢慢转变到痛苦,在灰暗的月光下,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眶逐渐盈满泪水。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忍不住有片刻心软,你也是,况且你本来就不是什么硬心肠的人,你只能用逃避的方式,低下头去,不看他。
“为什么?”
他颤抖的声音打在你的心上,你故作冷静地说:“我刚才说过了,无一郎,其实,那天晚上会救你们纯粹是因为我是当时负责那个区域的队员,后来的诸多照顾也只是受天音大人所托……”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无一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你的话,“你是想说,你,和我,和哥哥这三年来的相处都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你哑口无言,这样说实在非你本心,但你只能沉默。
你不表态的样子像是刺痛了面前的人,无一郎抓住你手腕的手变得越来越紧,你看到了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冰冷神色,那一刻你恍惚了一下,脑子里居然在想,无一郎和有一郎,的确很相像。
只是平常他总是用笑容待你,让你感受不到他与有一郎相似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而已。
时间一点点的推移,你感觉自己就像是撒了谎,在被人审视一般。
“你骗我,”无一郎歪着脑袋,俯下身,对上你本来正看向地面的视线,“堇,你的脉搏,好快。”
心抽动了一下,你抬眼,惊愕地看向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
所以他刚刚的沉默……是在数你的脉搏。
“你觉得我会相信那样的解释吗?”无一郎笑了一下,“堇,我早就不是小孩了。”
“只有你会这么想,是因为觉得,我很好骗吗?”
你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看着他,明明还是记忆中的那个青涩少年,此时此刻就像是撕下伪装的鹰,逼近了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他伸出手将你微乱的发向后撩,手指上的茧轻触你的皮肤,使你一阵战栗。
“我本来以为,成为了柱,你就会高看我一眼。”
“可是却没想到,这让我们聚少离多。”
“而你,依旧把我当作小孩看待啊。”
他沉沉地盯着你,逐渐靠近的距离让你无处可退。
“我可以相信你为了哄我而编造出来的谎言,也反思过自己会不会让你感到厌烦,但是如果你今天要这么说,我没办法接受。”
他抓在你手腕的上的手脱了力,开始转为轻抚,你们的距离那么近,就好像是被他圈在怀里一样。
“堇,这次也是骗我的,对吗?”
他说着,又举起你的手:“你的脉搏,越来越快了。”
你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破罐子破摔般道:“是,但是我一开始说的,都是真的。”
“我自有我的原因,无一郎,不要再问了,好吗?”
你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乞求的意味,他看着你,愣了一下,才说:“堇,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知道你只会对哥哥说真话,但是——”
他的话忽地停住,再开口时已经带了落寞:“你现在已经懒得再骗我了吗?”
“就算是像之前一样,说一些不轻不重,安慰我的话也好。”
时至今日,你才算是看清楚了无一郎。
纯真的面孔下翻涌着热浪,几乎快要将你灼伤,被他发现了你喜欢着他们的秘密过后,在这场谈判中,你已经是必输的局面。
你继续干涩地开口:“我有我的私心。”
你抬眼看着他,对上他青色的眼眸,缓缓地说:“是,直到今天,我并不是都公事公办。”
“这点,我没必要骗你。”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听你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他急忙上前,重新抓住你的手,怕你跑掉,极快地说:“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又是为什么,你要疏远我和哥哥?”
你定睛看着他:“因为我要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的心,在离别之日来到之时,或许可以没那么难受。
还是说,你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沦陷。
“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无一郎,我不愿意再加重自己的痛苦了。”
你的泪已经流下来了,心如刀绞:“即使,代价是你们。”
无一郎已经不能再说出任何话。
他上前一步,将你抱在怀里。
身旁吹过的风轻柔地包裹住你们,他好像猜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你。
你自暴自弃般地任凭眼泪流下,滴在他金色的队服纽扣上。
四周都静静的,你们也是。
后来的几天里,柱合会议正常召开,炭治郎一行人也开始进行治疗和机能恢复训练,你去看真希时会格外注意炭治郎他们的动静,一度让真希怀疑他们中有人是你失散的兄弟姐妹。
你常常来陪真希说话聊天,对于自己失去的右臂,就算是闭口不谈,你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失落,偶尔看到正在做恢复训练的队员们时,真希也只会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越来越频繁,一直到真希病愈,也未有好转。
“堇,我还能干什么呢?”
有一次,她冷不丁地问你。
你拿着茶壶的手一抖,几滴热水溅出来,在你疯狂地思考该如何回答她时,她又自顾自道:“就算是当不成剑士,也有很多我能做的事情吧。”
真希从记事就是被培育师养大的,几乎没有见过除了挥刀之外的生活,对只知道是被鬼杀死的双亲也毫无印象,甚至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
她转过头看向你,好像迫切地需要你的答案。
你点了点头。
与真希不同,作为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人,你其实见到过很多很多剑士以外的生活。
在这个时代,人们也各司其职,可能,也是一样的吧。
在身体完全康复过后,真希离开了鬼杀队,去探索从没来得及好好看过的世界。
真希换下队服后,你的记忆恍然回到你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她求着养她长大的培育师收下你的样子,还有你们一起去参加最终选拔时的样子。
最终选拔时,你磕磕绊绊,靠着四处躲藏和真希的护佑才活了下来。
现在,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纷飞的秋叶挡住你的视线,她很快就消失的你的视野之中。
现在已经到了深秋,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没有再见过两位霞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