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炎柱身亡,鬼杀队气氛低迷,然而,上弦之六在不久后被斩杀于游郭,又提起了一些士气。
仔细算了算,从前一个深秋到现在的初秋,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这些日子里你回到了五年前刚刚来到大正时的生活,奔波于各个任务地点中,除了和真希偶有通信,你几乎没有什么和他人的来往。
这倒也不是故意的,自下弦之五被斩杀于那田蜘蛛山后,鬼的数量越来越多,加上蜘蛛山一战伤亡的队员过多,剩下的人也就更加忙碌,之前你尚还有时间在任务间隙休息,现在却不行,手下的任务结束后,就要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你偶尔能听见有人抱怨的声音,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对于你来说,高强度的工作反而让你免去了一些胡思乱想的时间,近乎麻木地做任务,恍恍惚惚,你差点真的以为自己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了。
一直到你的刀需要重铸时,你才回到总部开始休假。
实话说,这时候主角团三人助音柱打败上弦之六的大新闻已经传开了,而这时的炭治郎还昏迷不醒,等他醒来,就会前往下一个任务目标,锻刀村。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你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
原先负责为你铸造日轮刀的刀匠退休了,对接的新工匠运气不好,腿骨折了,无法来到总部与你沟通,一时又找不到另外的工匠接手,于是你只能和他书信往来,交流铸剑的细节。
不过书信的效率还是太慢了,一下子半个月过去,你们的沟通进度才堪堪推进了一点点,你在为这件事烦恼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你能直接去到刀匠所在的村子的话,这些难题岂不是就能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你准备立刻递交申请,白纸黑字写好以后,你拿着那张纸向递交申请的地方走去,只是,戏剧性的是,你偏偏在半路中遇到了有一郎。
你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这个拐角处的角度让你的视野盲区极大,再加上那时你正低着头,走了两步,就撞到了人。
你下意识地向后退,同时抬头疑惑地看向来人。
有一郎怔怔地看着你,你不知道他走在这条和他的宅邸离的十万八千里远的小道上干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很显然,他也不知道会和你碰上。
你们对视一瞬,又双双垂下目光,你正在从另一边绕过他时,他的目光瞥见你手里拿着的纸张。
因为太着急,墨都还没干透就急匆匆拿出来,所以也不敢折起来放在口袋里,只能一张纸敞开着拿。
有一郎肯定在那瞬间就大概阅读完了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开口叫住你:“玉叶。”
他声音很小,像是喃喃自语,你只装作听不见,继续迈步向前,被他抓住手臂拖回来,听完他没说完的话:“你要去锻刀村吗?”
他目光灼灼,你无法再避,回道:“嗯。”
“无一郎也要去,我记得他说过。”
“嗯,我知道。”
你仍然下意识地以为有一郎会通过什么渠道来获得有关未来的渠道,所以对他才毫不避讳,却没想到他面色一凛,接着说到:“我已经好久没有做过那种梦了。”
“换而言之,我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
他松开了你,你这才发觉好久不见,他的身体有所变化,变得更有力量感,与初见时瘦弱的小孩子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你听了他的话,反应了许久,才发现自己被套话了。
“……为了无一郎?”他沉默许久,艰难地问出了这一句。
你只觉得这个时机过于巧合,和无一郎碰上,又和时间线碰上,有一郎看到了你的申请,能不多想都难。
不过,你的目的真的很简单,真的只是为了去和刀匠好好交流而已。
“没有,是我自己的事情。”
“哦。”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先不说炭治郎会在什么时候醒来,身体又会在什么时候达到能够启程的标准,你并不觉得自己能拖到那个时候。
同样的,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两个上弦的战场中夹缝求生。
只是有一郎说的话也很让你在意。
你对上有一郎的目光,犹豫了一下,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然知道你是在指什么,答案好似已经准备了很久,被他毫无波澜地说出来:“去年冬天。”
申请很快就由总部批了下来,吩咐你明天启程,你一直在想着有一郎的话,想要找到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或许只是简单地因为你没有再与两人接触,也没有试图改变各种事件,所以有一郎才会停止做他所说的预知梦。
不过有一郎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呢……就算当时迟钝,现在想来,你觉得他有些不安。
后知后觉的凉意爬上后脊,你突然想到,锻刀村一战对于无一郎来说,意义非凡。
而现在的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又能有什么东西能成为斑纹觉醒的契机呢?
你顿时感到头痛,但这件事似乎不是你可以去操心的,毕竟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或许就是你现阶段的座右铭,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就交给别人吧。
不能再多做什么了。
你暗自告诫着自己。
43.
被蒙上眼睛后,你几乎感知不到日夜,在蒙眼布被取下来后,你被这久违的光明刺得眯起眼,生理性的眼泪立马就流了出来,送你来到此地的隐没有多言,只是交代了一句这里就是刀匠们的村子就离开了。
现在应该是正午,阳光才会这么刺眼,你慢吞吞地走进村子,可能因为是中午,家家户户都敞开着大门通风,还能隐约闻到饭香味,只有零星几个村民还走在街上。
你打算先修整一下,再去找自己的刀匠,于是便找到了供给鬼杀队队员休息的地方。
看守的队员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核对了你的名字后就放你进去了,你被人指引到了一个已经收拾好了的房间,将身上带了的东西放下。
从房间窗外看去,就能看见冒着热气的温泉,你张望了一下,身边将你带来房间的人说:“这里的温泉是开放的,很适合放松疗伤哦。”
她接着转头向你说:“我会帮您去联系铁岛先生,在收到恢复之前,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她毕恭毕敬的态度反而让你有些不习惯,你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的铁岛先生,则是你的新任刀匠。
你在外面的走廊上放空自己,没一会儿就看见远处的煤炉开始陆陆续续地飘出黑烟,空气中还有微小的打铁声传过来,似乎是刀匠们开始工作了。
看来他们也很忙碌。
此刻你只想早点拿到自己的刀,然后回到总部,从而避免将自己卷进上弦的战斗之中,毕竟,既然决定了继续留在这里,就要惜命一些,能活多久是自己的本事,如果能看到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最好。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自己应该都能接受吧。
临近黄昏,那位忙碌的铁岛先生总算是有时间见你了。
和信里描述的情况差不多,他依旧需要拄着拐杖行走,一条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和你所想象的刀匠的体格不同,除了脸上的面具,他看起来倒更像是个文弱的青年。
即使戴着面具,也难掩疲态。
“咳咳……抱歉,让你亲自来跑一趟。”
青年人沙哑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你连忙答道:“没事的。”
他邀请你到桌子旁坐下:“在我还在做学徒时,我们还没有那么忙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的工作量突然就大了起来,队员数量似乎和前几年比要更多,被弄坏的刀也变多了……啊,当然,我知道你是很优秀的队员。”
他或许是顾及到你,没有继续吐槽下去,而是直接进入话题:“根据你的来信,我又结合了一些别的使用水之呼吸的队员的经验,先粗略描出了一个形状,你可以先看一下。”
你从他手里接过图纸,仔细查看,刀具大体形状上都是一致的,只是会根据个人的力量技巧,以及使用习惯做出调整,他给出的这一版图纸相较于你以前的刀有些改动,但是也很值得探讨。
你问他有关这些改动的问题,没想到眼前这个说几句话就要咳嗽几声的青年突然精神抖擞,热情地向你解释着这些原理,你也乐得与他讨论,于是便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这时天边已经开始蒙上浅浅的黑,这时候已近黄昏,你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就要告辞。
他拄着拐杖送你,你本来想说不用了,结果被他滔滔不绝的铸剑小知识堵得找不到时机开口,一直到走到门口,你脸上的假笑快要端不住了,才开口打断他:“铁岛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问题要讨论的话,可以等到明天吗?”
戴着面具的人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也对,想要把这一个环节讲完的话,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
你心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就听他继续说:“那好吧,明天我会把你的刀具的大概模型先确定下来,你可以在和今天同样的时间点过来。”
又开始谈到工作,你感觉面前的人又蔫了下去,变回了那个病弱青年。
你憋住心底里的笑,转念一想,这好像也算是一种提高效率的方式吧。
以这样的效率,你的刀很快就能锻造好了。
走出铁岛先生的院子,你长呼一口气,然后走回住处。
夜间的村子里偶尔也会传来零星的打击金属的声音,你一方面惊讶于刀匠们的工作强度之大后,同时也很期待村子里的温泉。
你换上合适的衣物,似乎是为了方便来到此地的鬼杀队员使用温泉,在你们的住处附近的温泉在夜晚中都点上了灯火,朝着这些亮光走去,你很容易地就发现了冒着热气的温泉。
观察一番后,你慢慢走入温泉之中。
身体被温暖的泉水浸泡,你惬意地抬起头看向远处星光点点的天空,刚在心里发出感叹时,身后地泉水突然哗啦啦地响起,淋湿了你脑后的头发,你还没来的及反应,就听见女孩热情的呼唤。
“嗨!”
巨大的水流随之落下,你的目光在触及那缕漂浮在水面上的粉红色头发后瞬间清晰起来,转过头看到甘露寺蜜璃的笑脸,紧接着就是她的问候。
“你是新来的吗?啊,我之前好像见过你是不是,你的刀也坏了吗?你叫什么名字?用的是什么呼吸法……”
她一连串的问句让你晕头转向,于是就挑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回答:“我叫玉叶堇。”
她看着你,眼睛眨了眨,终于回忆起曾经与你的碰面:“哦,对,我之前见过你,是在蝶屋的时候,你去看望时透,你好像和他们的关系很好哎。”
你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去解释。
蜜璃没有发现什么,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不过他们两个这一段时间都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上次柱合会议的时候,无一郎还拿石子扔炭治郎呢,哎呀,不过这么看,才像个男孩子嘛。”
看来他并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啊,你在心里默默叹息,不过也正常,无伤大雅。
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到:“甘露寺大人也是来此地修缮刀具的吗?”
“嗯嗯!”女孩清亮的声音好像富含着生命力,“我的刀是由村长大人亲自锻造的哦。”
“我听说您的刀很特别……”
她笑了一下:“是呀,所以要花一定的时间呢,我都在村子里呆了好几天呢。”
“我的刀可以被弯着收进刀鞘里哦……”
后面的时间里,蜜璃兴高采烈地像你描述她的刀,而你也非常仔细地听着,想要从中获得一点有关自己的刀具的灵感,时间就这样愉快地流过,而在不远处的总部,你不知道的是,红发少年在苏醒过后不久,就向总部递交了去往刀匠村的申请。
44.
你的刀匠铁岛先生的效率依旧不高,在你第二天来到并与他交流了昨天晚上又想到的一些细节后,他在图纸上改改画画,递给你看。
大概是昨天和甘露寺蜜璃的讨论,让你在不知不觉间对自己的刀也有了别样的认真,你与铁岛先生交流了好几天,确定了最后一版。
你觉得这应该就是最终方案了,并且你本来就不想在村子里停留时间过长,你委婉地提出这一点后,铁岛先生用一种同是打工人的眼神看着你,然后叹息,从阳光开朗的话唠青年变身你开始所见的那个病弱青年,说:“我这里不止你的刀要铸,还有其他人的。”
你紧抓问题核心:“要多久?”
“呃……一周?”他拿起桌上成堆的信件,“这些我都还没读呢。”
“三天。”你看着他,语气尚算温和。
“五天!”他紧忙接过你的话,你想要再和他讨价还价,但目及他微微佝偻的背时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做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次。
你没有再纠缠,爽快地答应:“好,五天。”
回应你的只是铁岛先生无奈的叹息。
“这里有多余的刀具吗?”
铁岛看你一眼,慢吞吞地走进身后的库房,找出一把刀给你,看着像是适配水之呼吸的刀具。
“比你原本的那把肯定要粗糙,但还算能用。”
你看出这把刀一定是先有主人的,便随口问道:“它应该是有主人的吧,为什么会被放在库房里面呢?”
铁岛戴着面具的脸庞一滞,从你的角度看,像是有人直勾勾地盯着你。
“不知道,这是我父亲锻造的,”他语气淡漠,“后来父亲死了,这把刀也没有人写信来认领,可能凶多吉少吧。”
你默然,将刀放好,默默走出屋子。
身后传来打铁的声音,在黄昏下,显得有些孤独。
你拿刀是因为你要同时担任驻守锻刀村的守卫。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可能是因为锻刀村长年以来都很安稳,所以再次驻守的队员和别处相比都比较懒散,这批队员的领头与你同品阶,所以也没有硬性规定你做什么。
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是查不出什么的,如果说要把村里的壶全部砸掉也已经来不及了,这几天,你有时会帮着村里人做些体力活,剩余的时间就是到处乱晃。
今天是第三天,和铁岛先生约定的期限还有两天,你晚上来到温泉,很碰巧地又遇到了甘露寺蜜璃。
她依旧如往常般热情似火,扑腾着泉水向你走来,与你打招呼。
“堇,你也很喜欢这里的温泉吗?我也很喜欢,快要离开这里了还有点不舍呢,不过作为柱还是要尽快回到自己的管辖区啦。”
她叹息一声,烦恼全部写在脸上,你扑哧一笑,没忍住,接着说:“我很想亲眼看看甘露寺大人的刀呢。”
这是真的,不是客套,你很好奇那把刀的实物。
“嗯嗯~”她点点头。
你们又聊了一些有趣的话题,比如村子里好吃的食物,各个城镇的特色,她偶尔提到杀鬼也只是轻轻略过,这类的血腥事物似乎从未影响过她看待世界的单纯本色。
泡的久了,有点头晕,你们一起上岸,向住处走。
普通队员的住处自然不和柱在一起,你们便相约着让你先陪她走回柱所居住的地方,你再自己回去。
一路上的话题也不过就是那些,在又一个话题的结束后,蜜璃突然转过话题说:“堇,你知道时透也在村子里吗?”
你浑身一僵,还是要符合人设般疑惑地演出一个语气词:“啊?”
你的演技拙劣,但她继续说:“是无一郎啊,你们一直都没有见面吗?”
说着话,你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楼房前。
你不自然的走姿和拙劣的演技还是引起了蜜璃的怀疑,她关切地问你:“你们是有什么矛盾吗?”
“呃,这个……”你不知如何作答,之前在他人面前所熟练编造的借口这时却一片空白,是温泉泡久了吗?还是说,你只是不想再撒谎了而已。
她浅绿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担心一类的情绪,在你拼命在脑子里搜刮着词汇时,蜜璃就像个大姐姐一样,伸手拍了拍你的头,语气柔和道:“活着的话,什么矛盾都可以消解。”
“但是死去了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你不难猜到她曾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哀伤地说出这些话,对于鬼杀队上下来说,活着相见已是奢侈。
可是你即珍惜自己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不会因为各种事情而内耗的清静,又渴望能从与他人的交流中获得温暖。
人就是这样贪心的人啊。
你不想做个孤僻的人,却希望别人不要来打搅你。
从柱的住处回到你自己的住处,还有一段路要走。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你缓慢地走在山间的阶梯上,地上有些潮湿,为了泡温泉时方便穿脱,你身上还穿着浴袍。
方才泡温泉而暖起来的身体此刻也因为夜风还感到微凉,更不要说方才与蜜璃的对话如同往你心上泼了一盆冷水,冒着丝丝冷气,让你纠结万分。
无一郎?你真没想到会碰到他。
不过,后天你就可以回去了,今晚也很快就会过去,这几天你一直有在监督铁岛先生的进度,他虽然不情不愿,但你的刀肯定可以在后天完成。
届时,你就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可能变成战场的地方。
顶多是再向上面报告一下这里疑似有异常,好派遣多一些能力更高的一些队员来,在鱼鬼袭击村子时伤亡更少。
你在心里默默想着,抬脚,惯性般踩上下一阶台阶。
脚趾处传来痛意,你低头,发现是自己踢到了什么。
冰冰凉凉的,上面还有古怪的花纹,很老派,不好看。
这个形状是……
壶?
45.
脚趾间的那抹冰凉几乎立刻爬上了你的脊背。
不出意外,空洞的壶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吸力,即使你迅速躲过,脚上的皮肉也已经开裂,传来火辣辣的痛。
仅仅是皮肉伤,也让你痛到差点躲不过那只壶的下一击。
可能是看到两次攻击都被你躲过,壶恼羞成怒地蹦了蹦,猛地碎裂,飞过来的碎片划破了你的手臂。
你身上没带刀,只能狼狈地逃向有队员驻守的地点,又被壶封住去路,拿起手边的木枝挡下新一轮的碎片。
痛觉在黑夜中被放大,你拼命思索着对策之时,身侧刮来了一阵风。
风声过后,只留下化成黑灰的鬼,你在从缝隙漏下来的月光中督见来人。
他的长发好像又长了一点,但可能是因为疏于打理,青色的发尾看起来有些毛躁,现在的你已经看不清他挥刀的动作,明明之前还可以的。
如此想着,他跪坐在你身前。
“时透……”即使是这样的场合见面,你依旧没有忘记自己这近一年来的假面,而此刻也脱口而出。
他面上闪过一丝委屈的神色,又迅速调整过来,问:“还能走吗。”
你试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就被大腿处的剧痛疼得弯下腰来,刚才被恐惧引出来的肾上腺素此刻慢慢退去,其他地方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过没有伤及筋骨,应该不出一周就能好,你想。
你没有说话,继续扶着一旁的树木慢慢地往前走,一句不答,实在是太痛了,痛到你说不出话来。
“玉叶堇。”
身旁的人罕见地喊了你的全名,用你从未听过的语气,下一秒,他俯身在你面前,语气不善道:“上来。”
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而这种不知所措却被他理解成了————
“需要我帮你叫哥哥来吗?”
语气极其不友善。
你没有应答,像乌龟一样挪移上去,双手本来虚扶在少年肩头,被他扯向前,你整个人都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呼吸与起伏,你全都感受的到。
你还以为,能一直保持全集中呼吸的柱呼吸时身体是不会有起伏的,没想到还是有啊。
他稳稳地走着,后背比你想的要更加宽阔,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多了,你的大脑运转慢了下来,感到疲惫不堪,你原本倔强地抬起的后颈认清现实,慢慢地倒下,脑袋靠在他肩头。
你知道现在不能睡,于是只能开口向他搭话:“无一郎。”
“嗯。”他淡淡地回答。
“好久不见。”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说:“不算很久。”
“啊,好像确实是,我前不久才刚见过有一郎……”你开始胡言乱语,口不择言,只求能抵抗生理上的倦意。
他的脚步微微地颠了一下,微小到你都没感受到。
“你如果想睡就睡吧,”他说,“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这句话一出,你脑中的弦几乎立刻就断掉了,也不管他要处理什么,就整个人在他背上睡去。
感受着背上的人均匀的呼吸,无一郎歪头蹭了蹭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颊,皮肤与皮肤的之间相触让他心头一颤,她毫无顾忌的睡在那里,是不是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还是说是他也行。
你睡的并不安稳,在听到周围的水声时一下子清醒,睁开眼,恰好对上无一郎的目光。
他漂亮的眼此时瞪得圆圆的,看着你,而你看过屋内装潢后发现这并不是你的屋子。
也是,他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看着身上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你心中五味杂陈,说了一句谢谢。
在他眼中的光彻底升上来前,快速接了一句:“我要走了。”
他手上还沾着血水的毛巾还未彻底拧干,闻言挡在你面前,着急到:“不行!”
“时透,”你试图提醒他你们现在的处境,“谢谢你,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就能做了。”
他丢掉毛巾,扑上来抱住坐起来的你,说:“你现在连一句哄我的话都不愿意说了吗?”
你一怔,听他继续道:“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吧,就和之前一样,不行吗?”
他已经卑劣到用这种方式绑架她了吗?无一郎想,只是想要听一听她温柔的话语,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也无所谓,他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在她面前扮演那个听话的小孩。
“无一郎。”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却带着叹息,让无一郎心脏一抽。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了。他的大脑预警着,但来不及了。
“已经不是从前了。”
她笃定的话在一瞬间就给他判了死刑。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想要放弃了。
但这是他等了这么久以来,能再次跟她说上话的契机。
为什么他要步步退让?
凭什么她可以全身而退?
大脑像是在一瞬间被各种情感充斥着,无一郎微微松开你,用说不清的眼神看着你,你莫名感到恐慌,只能硬着头皮受着,少年的脸庞冷冷的,眼底却是热的。
在你还没搞清楚热源从哪里来,唇上的触感就让你的思考在一瞬间空白,紧接着就是颅内的暴鸣声,它触动了你的神经,动物般的本能让你想要退后,被人硬生生掰了回来,被迫接受他的体温。
交缠的呼吸过热,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超负荷地跳着,手腕被人抬起,握在手里,可你已经无暇去判断面前的人想要干什么,差别过大的肺活量让你在窒息前,终于被他放开。
原本扣住你后脑的手此刻撑着你摇摇欲坠的后背,你清楚地看到你们藕断丝连的银丝,在烛光的照拂下闪了一瞬,他舔舔自己的唇,抬起你的手,笃定而又带着隐秘的兴奋说:“你的脉搏还是很快。”
接着,饶有兴趣地擦去你唇边的水光,说:“你还喜欢我。”
46.
你在混沌之余,抬手狠狠地扇向他的脸。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下意识的防卫行为还是单纯的怒意,总之,此时此刻,你看着少年白净的侧颊上泛红的掌印,心下居然觉得快活。
他明明可以躲过去,可是他没有,就这么看着你。
“为什么不躲?”喘息过后,你沉下气问到。
“你很生气。”他说。
人在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抿起唇,你也不例外,只是触及那片湿润过后,你轻吐了一口气。
你很想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可是你做不到,因为你发现自己在那个吻中有片刻的欢愉与顺从,心跳声依旧在耳边作响,让你无法说出违心的话来,你被自己所累,最后选择直接起身离开。
无一郎察觉你的目的,抓着你的手不放,此时此刻你的目光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伤口处都做了细致的包扎,你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也只能冷漠道:“放开。”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也不似刚才这么不安:“不要。”
他抓紧了你,十指一点点挤入你指间的缝隙,与你十指相扣:“不说清楚,我不会放你走。”
“如果我就要呢?”你问。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会再亲你。”
“直到你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为止。”
看似强硬的人其实是已经被挤到了悬崖边缘,放任自己的代价就是完全将底牌摊开,搏命般去赌眼前人会不会因为是他而停留一瞬,能成当然最好,输掉了的话就已经毫无余地。
你转过身,盯着他:“你想问什么?”
他慌张地垂眸,不负刚才的强势,脸上的掌痕未褪,平添几分羸弱的美,即使你知道事实大相径庭,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怜惜。
“无一郎,你想问什么?”你主动出击,甚至靠近他。
“我认为我们之前所探讨过的问题已经很清晰了,不需要任何补充。”
你的态度也很明确,不想和他们来往。
你再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然后在他怀中抬起头,感受他不稳定的起伏,听到他说:“即使是喜欢着这里,喜欢着我们,你也依旧不肯接受一切吗?”
他与你拉开一段距离:“你到底在害怕着什么?是遥不可及的未来里,我们都会死去的现实吗?”
“如果你真的厌烦这里,早应该在一年前就离开了,可是你没有,甚至一直待到了现在,堇,你真的对这里毫无留恋吗?”
不是的,你在心里默念,一直都没有离开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死期,每每想要直接葬身于鬼的攻击之下时,都莫名会觉得自己死的很不值,不应该在这种低级的鬼的手下死掉。
“就算我今天及时赶到,如果你不想活的话,早就被那只壶杀死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可你还是在跑,你明明就不想死,为什么要一遍遍地欺骗自己?”
你的耳中嗡嗡作响,你不确定自己能够做什么,未来会不会改变,如果命运是可以改变的话,蝴蝶弥的能力远在你之上,即使带着前世的记忆也从未成功过,你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做到?而不是选择将一切直接终止在这里。
“我不明白……”你喃喃自语,是因为爱上了这里的人,还是灵魂已经与这里难舍难分?
无一郎看着你,轻轻地道:“我明白我终将会死去的宿命,但是在这之前,求求你能陪着我。”
你只能无措地哭,眼泪被他一滴滴拭去:“我想,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忘记我们的话,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吧。”
他捂住你的眼,亲吻你的额头:“可是我不行,我只能记住你,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我只想创造更多记忆。”
你突然就能确认,在这次之前,和弥一样,你已经经历过很多个时空。
而每一次,你都选择了忘记。
哭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在明白自己居然可以选择忘记以后,眼泪中的苦涩好像也少了一点。
无一郎扶着你躺回你刚才躺的位置,把刚才拉扯中崩裂开的伤口处的绷带拆开换新,你发着呆看着身前,目光触及他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队服。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上面有深褐色的血迹。
你看了一眼,闷闷地对正在处理伤口的无一郎说:“对不起。”
无一郎小心地将纱布打结,重新换上你之前熟悉的温良神色,说:“现在说这个没用,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烟花吧。”
你这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惫,困意在此时侵袭,你想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觉。
看你起身,他连忙拉住你:“堇?”
你朝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不能在这里吗?”
他的话让你心头一梗,下意识地就想要为他科普未婚男女这样做是不对的,但转念一想,他都敢直接亲你了,这种事情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心里又是一股火气,确实在气自己居然没发现,先前那个会红着脸问你“喜欢堇让堇不开心了吗”的少年,已经可以让你心率过速了。
“你觉得呢,”你转身,抬手捧住他的脸,用鼻尖去触及他脸上的皮肤,说,“你很想要这样吗?无一郎?”
你清楚地看到他从耳尖开始红透的脸,感叹自己果然还是棋高一着,然后就听到他颤抖着说:“就今天……可以吗?”
47.
就今天可以,况且也不早了。
你心里想着。
无一郎另找了一床被子出来,在离你有些距离的地方躺下,他的睡眠质量好像很好,对你而言这么惊心动魄的夜晚都没让他晚一秒入睡。
睡衣的领子松松垮垮的,你不难看见他平日里藏在队服领子下的伤痕,新伤旧疤叠在一起,和他此时安逸的睡相完全联想不到一块儿去。
你小心地挪移到无一郎枕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左脸上浅浅的印子,他睡觉时弓着身体,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静谧的夜晚里,你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早就被捅破,只是谁都没有开口去许诺另一方一个未来——你们都是胆小鬼,都在害怕已经逐渐逼近的未来。
即使是知道你可以选择忘记,他也没有选择告白。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你想着,撩开他的刘海,露出光滑的额头。
被他吻过的地方好像又开始隐隐发热,你不知道今后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他才好,出神地盯着他,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答案。
他在睡梦中喃喃了什么,你并未理会,只是慢慢俯下身,在同样的地方落下你的吻。
清而浅的吻,你没有从其中读到情欲的味道。
你缓缓起身时,恰逢他迷蒙地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你的身影。
你学着他今天的样子,抬手抚上他的双眼,轻柔道:“睡吧。”
关于那只壶,你和无一郎选择了上报,总部也同意了你们的请求,派遣了更多队员。
只求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你默默想着,在走去铁岛先生的家里的路上。
你的刀理应在今天铸好,铁岛先生也并未失约,只是看到一瘸一拐的你还是忍不住感叹道:“你们的工作也不容易啊。”
然后摇摇头,继续工作去了。
你竟然听出了同病相怜的味道。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拿到了自己的刀,按道理,此时应该返程了。
看看天上的太阳,算啦算啦,太热了,还是先不走了吧。
到了晚上,看着刚刚暗下来的天幕,算啦算啦,说不定村子里还有有问题的壶呢。
你为自己找了各种理由,一直拖到晚上。
虽然是伤员,但巡逻还是可以的,况且你自己也放心不下,除了对壶还有一点心理阴影。
至于那只壶,无一郎看出来了是血鬼术,但因为迟迟没有找到源头,他便在村子附近的山林里搜寻。
你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并没有阻止他。
暴雨前的宁静让你无端心慌,看向天空中残缺的月亮,你默默地想,这时候,鬼应该在开会吧。
你叹息一声,算了,既然找理由留在这里,那就遵从自己的心愿,力所能及地做到最好吧。
走在山间的阶梯上,快要到达终点时,你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身影,在温泉的雾气中看不真切,但很熟悉。
少年的身量很好认。
但无一郎不应该去巡逻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
你的脚步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轻轻地走向他的背影,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去。
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害怕无话可说。
你这么想着,前面的人却转过身来。
你冷不丁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瞬,反而更加惊讶了。
“有一郎?”
你对他的称呼让他出神一瞬,有一郎并不惊讶见到你,只是淡淡地问:“你见过无一郎了?”
你缓慢地点点头,脑中不自然地闪过和无一郎在一起时的片段,躲避他看过来的视线。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确定地问。
有一郎轻笑一声:“按原计划,你今天也该返程。”
“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他的语气依旧是冷静的,带着一点讽意,让你想起初见时的有一郎,也是如此。
事到如今,你不打算继续瞒着他,说:“是。”
不过,他既然来到了这里 ,明显是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直接承认的态度让有一郎沉默一瞬,然后说:“无一郎知道吗?”
“他不知道。”
身边恰巧有村民路过,有一郎把你拉到一边,无意中牵动了你的伤口。
你轻吸一口气,被他发现端倪。
“你受伤了?”他脸色一变,将你的袖子微微上拉,看到一处被细心包扎上药过的伤口。
这还是今天早上,无一郎帮你换的药。
伤口没有崩开,你松了一口气,有一郎盯着那处看了半天,然后说:“是无一郎报告的壶怪?”
“嗯。”你回答。
他放下你的手臂,似是不经心地问:“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
“有啊。”你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理解有一郎提起这个做什么。
有一郎又沉默了,可能是因为你们之间确实没什么话说,你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有一郎盘问的准备,谁知他居然只字不提。
在你将要开口告辞之时,有一郎突然问到:“无一郎和你说了什么?”
你心一紧,抬头再次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恍惚间,你好像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在街上质问你的少年,只是这么久过去,他的气势早已经不是你能轻松压下的了,你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跟着直觉说:“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你下意识地在他面前隐瞒了大部分真相,不想让他知道你和无一郎之间的事。
“是吗?”在月下,他发出一声质问,然后再次抬起你的手臂,看着上面白色的纱布,说:“无一郎平时可不会包扎得这么平整仔细,因为很费时间,可是有人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转向你,像是要让你的真心无所遁形,微微皱起眉头,说:“你在瞒着我什么?”
48.
隐瞒。
这两个字让你心头的火突起,却又在触及他眼眸的瞬间熄灭,化成死灰。
大概是你和真希分别得太久,记忆都已经变得模糊,你以为自己早就接受这个结果了,也不会再责怪任何人了,可是听他提起时,你还是无法控制情绪。
“我有必要瞒着你吗?你不应该什么都知道吗?”你冷冷地问他,“你想要得到什么答案,有一郎?”
你将手臂收回,退后一步。
他像是被你刺痛一般,垂下眼眸,让你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说:“对不起。”
他闻而不问的态度让你很恼火,让你问出了你最想问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看着你,答非所问:“我已经梦不到那些事了。”
提前知晓未来的代价是什么呢?
你不知道,但是你还可以选择忘记。
但他不可以,他甚至还要被迫回忆起之前的记忆。
你默然,他会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看到了你的那张纸吗?可是如果你选择了离开锻刀村,他能意识到接下来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一场恶战吗?
剧情再次被改变,你只觉得头痛欲裂,你当然不会单纯到认为有了有一郎的加入事情会变得更简单,恰恰相反,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因为蝴蝶效应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你不希望我来这里。”他笃定地说。
现在和他争论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处于混乱中的你只能无力地说:“有一郎,你为什么要这么敏锐啊……”
他轻笑了一下,却听不出有什么轻快的情绪,更像是自嘲:“我也不想这样。”
你听出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抬头惊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