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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作者:昭昭为明 当前章节:118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0

51.

风波来临时,谁也预料不到。

是突然暗下来的夜空,突然响起的惊叫声,你紧张地颤抖,但还好,还握得稳手里的刀具。

鱼怪的嘶叫声传进你的耳朵里,你飞奔到村口,一边斩杀这些难缠的怪物,一边用尽全力告诉驻守队员鬼的弱点。

“壶——砍壶!”喉间有淡淡的血腥味,你在人群的逆流之间大声呐喊,将村民们引导向你提前想好的路径上,哭声和紧急的钟声不断传进你的耳朵,你几乎要耳鸣。

又砍掉一只鱼怪的间隙,你看到夜空被血色浸润,抬手一抹,原来是自己额上流了血。

你止不住地开始担心起另一个战场,他们已经遇上上弦之四了吗?为什么你迟迟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你拼命保持着冷静,思绪却被过度活动的身体反应影响,你无暇再去顾忌其他,只能在人群中击杀着怪物,边将人群引导向预设好的道路上。

今天的夜意外地明晰,多日的迷雾散开,你这才能清楚地看到圆月的样子。

喉咙处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杀不完的鬼不断聚集,一波刚平,你靠在身后的巨石上,抚着跳动着的心口,血涌上大脑,四肢虽然疲乏,但此刻脑袋却异常清醒。

“大家!这边!”你呼喊着同伴,他们虽然对鱼怪的出现感到惊讶,但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弱点,所以在刚开始的惊诧过后,还算冷静,至少现在,还没有人倒下。

村民正在往藏身处移动,村长也已经单独保护了起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你没有做到的呢?

在你绞尽脑汁之际,巨大的声响划过夜空,你似有所觉地抬头去看,树木被巨风扰动,叶片哗啦啦地掉下来,圆月之下,你看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现在,战争才算是开始了。

在听到响声时,有一郎本来坚定不移的脚步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那是一阵不正常的风声,明显是由鬼造出来的,按照她说的,此时此刻,已经被分成了两个战场。

上弦之四和上弦之五同时出现,他听时愣了愣,而她只是苦笑地解释到,就是这样。

但是我们会赢,她如此说,有一郎也只当看不见她微微颤抖的手。

风声的来源是平时提供队员休息的场所,只是此时已经看不出形状,这么大的杀伤力,不愧是上弦是仅居于无惨之下的鬼。

有一郎手里的剑开始微不可闻地晃动,他正了正心神。

钢铁的碰撞声自头顶传来,听起来局势并不好,有一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坚定地转身,循着风留下的痕迹,飞速奔跑。

巨响之后,大概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已经有部分村民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与队士们迅速地在周围放满紫藤花香囊,又开始让各家各户清点人数。

果不其然,还有小部分村民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到这里。

“玉叶!”面生的队员向你跑过来,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气喘吁吁地说:“村民说,有几个小孩子都不在,应该是一起出去的。”

她指了个方向,继续说:“应该是在那边。”

你随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终于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指向的方向,正是所有人都可以感知到的,强大的鬼的方向。

毕竟都是与鬼战斗过的队员,大家都能感知到这次的鬼强大非常,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了下弦,否则,在场的两位霞柱不可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战斗。

你看向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试图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我会去找到他们的。”

她的神色先是喜悦,后又覆上歉意,止不住地对你说:“对不起,对不起……”

生命的重量压在你心头,你惊讶于自己没有任何犹豫就接下了这看起来必输的差事,你早已承认自己害怕死亡,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原来更害怕看到旁人的生命的凋谢。

到底是为什么?你在心中自嘲?转而想起有一郎的话。

“那个家伙,如果失去了身边的人的话,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的。”

你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你说,我也可能会死。

有一郎看了你半晌,开玩笑般地说到,是啊,所以我们必须要至少活一个才行。

荒诞而怪异的话让你一时无法辩驳,只能无力地说,那我就去下一个时空找你们。

他说不要,语气很急促。

双颊突然被人捧起,他小心翼翼,又有几分祈求的意味,垂眸看着你,说:“那都不是我们,堇。”

“求你了,留在这里。”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有一郎的眼泪,他倔强地想要控制自眼眶处落下的水滴,低声下气地求你。

和无一郎的哭法不一样,有一郎总是隐忍的,哭泣也是一样。你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用从另一个人那里学来的经验,安慰他。

其实你们谁也离不开谁。

“你还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吗?”

方才的女孩见你不语,轻声开口问道。

你摇摇头,快速地对她说:“天亮之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松警惕。”

好像除了这些,你没什么好叮嘱的。

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队员,经验当然足够。

你转身跑去夜色之中,今天的月亮是圆的,让今天的夜尤其的亮,你忽然感觉很轻快,战斗的疲乏好像散了一点,可能是你疯了,所以激素上升,让身体轻飘飘的。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也惊觉原来自己很久都没有照过镜子了。

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恐惧,还是兴奋?

你不知道,任何一种假设都无法形容你现在的思绪,你迎着风向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地方跑去,去挑战那个结局。

想要活着的欲望,在这一刻,几乎达到顶峰。

52.

你已经能听到近在耳边的打斗声。

只是你不敢转头去看。

你压制住自己的气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危险地带,可能鬼发现你了,但并没有空来理会你。

毕竟它面对的,可是两位霞柱啊。

思及此,你心中稍定。

这几个小孩子很聪明,从发现不对的时候就已经躲在了隐蔽的山洞中,你找到他们时,发现他们蜷缩在石头后面。

你伸出手,伸向那几个害怕得发抖的孩子,摸了摸他们的头。

大胆的孩子抬起头,看见你身上的鬼杀队服饰,便放心地大哭起来,被你捂住嘴,他睁大眼睛看着你,听你说:“嘘,鬼还没有被杀死。”

“不要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他们开始面面相觑,神色异常。

为首的那个看了你一眼,好像在犹豫什么。

“有什么事吗?”你心中浮现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接下来,那个孩子就胆怯地说:“小清…她和我们走散了,我们不知道她在哪儿。”

悬在头上的利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你本来打算在这里和他们一起躲到天亮,现在看来,你还需要去找到那个名为小清的孩子。

“还有其他人吗?”你问他们。

孩子们摇摇头,为首的那个再次开口:“姐姐,有可能,她自己也躲起来了吧……每一次玩捉迷藏,我们总是找不到她……”

说着说着,那孩子开始小声啜泣:“这次也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她就跑了,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

你看出这个孩子的自责,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说:“你放心,我一定找到她。”

你接下常带的紫藤花包,让他紧紧握在手里,坚定地说:“就和刚才一样躲在这里就好,天亮之前,一定不要出来,答应我,不要被发现。”

他们怯生生地看着你,你朝他们笑了一下,转身走出山洞,放了一点草叶石子以做伪装。

这一次,你已经可以闻到水汽的味道了。

“哥哥!”

一声惊呼,有一郎有惊无险地闪过飞过耳边的鱼刃。

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在巨大压力下愈发颤抖的身体。

刀刃碰撞的声音愈发频繁,眼前的鬼却好似故意捉弄人般,恶心的脸上泛出一丝令人作呕的笑意。

无一郎闪身至屋顶,一刀挥下,壶碎裂的声音响起,而没有实体。

果然是上弦,这种反应速度,与下弦相差极大。

耳边传来鬼的咒骂,看起来气急败坏,只是它这么卖力地逃,也只能证明一个问题,它是砍掉脖子就会死的鬼。

和刚才遇到的鬼不同。

确认了这一点,无一郎看向有一郎,兄弟之间的默契让他们共同确认了这一点。

而在下一刻,无数凸眼的金鱼出现在空气中,只留给无一郎一瞬的时间反应,无数细针便从鱼嘴中吐出,让无一郎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只是还没等想清楚,身体就已经挡在了瑟瑟发抖的两人面前。

速度太快,他不可避免地被那些针贯穿,他下意识地去寻找哥哥在哪里,却发现,他就在身边,他们的默契实在是太好了,在救人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你们碍手碍脚的,快躲起来。”

有一郎朝身后的两人说道。

鱼群再次袭来,越来越多的银针如暴雨一般向他们扑来,有一郎无端想起父母亡故的那个夜晚,那样的大雨,从天空中落下时,打在人身上,是那么痛。

但是……这也太不对劲了。

“这针有毒。”他趁着喘息的间隙冷静地对弟弟说,就听到鬼再次开口。

“毒得手脚渐渐麻痹了吧?”

“真滑稽。”

“拯救无聊的性命,在无聊的地方丧命。”

无聊?

好像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那就应该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夏夜,因为太热,所以开着门,但蝉的叫声也很吵。

然后自己便因疼痛失去知觉,世界开始倒置,记忆戛然而止。

哦,不对,这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这是很多个前世中的凌乱碎片。

大概是因为他经历过太多次,所以那股怒气随着记忆轻易控制了他的行动,他明明知道,现在应该先想办法解毒,而不是直接挥刀砍过去,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和无一郎一起。

无一郎大概也无法说明此刻的怒意来自哪里,他只露出一瞬迷茫神色,身体就像是有自己的冲动一般,猛地向前。

“吵死了。”

“无聊的是你的唠叨吧。”

无一郎冷冷地说。

对,他只是觉得,这只鬼太吵了而已。

而在两人未能注意到的地方,水自壶中源源不断地流出,几乎只在瞬间就包裹住了他们,眼前的世界倒过来,无一郎看见面色同样错愕的哥哥,在另一个水钵之中,同样看着他。

“你们好歹也是柱啊,要做成什么作品才好呢?好兴奋啊。”

“喂喂,你们原来是双胞兄弟。”

“难得一见的搭配呢,要怎样才能做成最完美的艺术呢?”

鬼东一句西一句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止住了猎鬼人最大的武器呼吸……”

是啊,他已经无法呼吸了。

你没有找到那个孩子,也没有躲开玉壶的嗅觉。

凭空出现的金鱼群逼着你向战斗的中心退去,你极尽全力地屏住声息,还是难以逃脱。

情急之下,你躲进一旁巨大的树洞中,刚屏住呼吸,就听到如猫叫声一般的啜泣声。

你愣了一下,转身看向缩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问道:“小清?”

“我……你……”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没有时间耽误,你主动走出树洞,想要将鱼群引到另一边。

越是靠近中心,鱼群的攻击就越是难以招架,你知道你在慢慢靠近上弦的战场,可是你避不开。

要怎样才能将那几个孩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你焦头烂额地想着。

可惜你并没有思考的机会。

“哦吼吼吼,又来了一个,但不是柱哦?”

你手中握着的刀突然开始剧烈颤抖,巨大的威压几乎使你抬不起手臂,你颤抖着转身,看见那个丑陋的怪物,用诡异的方式朝你笑着。

鱼群再次集结,比刚才还要强百倍的攻击向你袭来,四肢开始屈服,你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连最基础的动作都开始变型。

一轮又一轮,你开始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双手发麻,从未经历过的恐惧让你眼前发黑。

目光掠过困着两人的水钵,悬在头顶上的利剑终于落了下来,不管从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等真到这一刻时,你只感到死灰般的绝望。

你知道,上弦要杀你太容易不过。

只是这种猫抓耗子般的折磨更能提起它的兴致。

53.

身体已经逼近极限,你中了毒,肌肉痉挛到快要无法行动,困在水钵中的两人露出痛苦的神色,反倒让面前的玉壶更加兴奋。

“窒息而亡,和力竭而亡,吼吼,都是美妙的艺术啊。”

原来它是这个打算。

你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祈求着有一郎和无一郎能够尽快冲破水钵,而在一刹那,你突然想起,他们需要氧气。

原作中,是小铁的帮助,让无一郎破开水钵。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你更加绝望,在新一轮的折磨后,被毒素侵害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你看着面前飞来的鱼群,想要躲开,然而身体早已不受你控制,就像要罢工的机器一般,直直地向前倒去。思绪断掉前,你感受到利刃狠狠划过皮肤的触感,只是你已经感受不到痛意,因为这种伤,你全身上下都是。

你潜意识里想要闭眼睡去,觉得好冷好冷,冷到你快要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有触手可及的黑暗,在暗处高歌,诱惑着你。

只要闭上了眼,就不会再冷了……

为什么自己总是做不好呢?

你游离在意识的海洋中,迷迷糊糊地想到。

冰冷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扇朦胧的窗,发出点点微光,靠近那里,就会获得温暖——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想到。

于是你向那扇窗户走去,看到了截然不同的风景,米白色的墙,上面贴着各种各样的电影海报,插着耳机的随身听被随意地放在桌旁,旁边凌乱地堆着几支笔,台灯开着,暖色调与你此时处在的黑暗中相比,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你继续朝那里走近,手即将触碰到窗沿之时,你猛地想起,这是你来到大正之前生活的房间。

为什么你会来到这里?

你的脚步停下,终于回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失血昏迷,接近死亡。

那无一郎和有一郎呢?

如果你死了……他们,会怎么样呢?

你不敢去想这个后果,只是犹豫片刻,桌旁的台灯便闪了闪,灯光稍暗,好像是在催促你赶紧做出决定。

你默然,如果现在回去,就代表自己在大正的身体会死亡。

你的身体在你开始思考之前就做出了选择,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甘心。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想尽办法想要改变他们的结局,怎么可以丝毫未变。

握紧拳头,拇指触到手上训练出来的老茧,你想起自己初次拿起剑时颤抖的双臂,那个时候的你还只是一个连最终选拔都要躲躲藏藏,心惊胆战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你竟然也成为可以被信赖的对象了。

为什么自己就是没有剑术的天赋?

哪怕是速度快一点,挥剑的时间再准一点,或者是力气再大一点,都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你心中无端泛起恐慌,有一郎和无一郎是否已经打破了水钵?村民们怎么样了?藏起来的孩子们又被找到吗?

大正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去确认,你决不能一走了之。

你看着那扇窗,半晌,坚定地转过身去。

而让你没想到的是,转过身,你看到了无数扇关起来的窗户。

更令你震惊的是,透过花纹,你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很多个你。

这是……之前被你选择忘掉的记忆吗?

在你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那些记忆便化作无数个光点,向你飞过来,你的视线被强光所模糊,刺激出生理性的泪水,你用力地眨眨眼,却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痛感回归,你抬眼看向眼前丑陋的恶鬼。

“哦吼吼,原来还活着啊。”

你发觉到,你还活着。

突兀的记忆闯入脑海,连不成线,只是一个个片段。

你确实来到这里过很多次。

这些记忆蛮横无理,各讲各的,你从诸多记忆碎片中勉强捉住一片,细细来看。

那不知道是第几次穿越,你身处无限城内,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战斗余波波及,记忆断片。

原来你也曾走到过无限城,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你更加不甘心了。

你知道你从来都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你总是无法下定决心,总是觉得要慎之又慎,你害怕失去,但明明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不过,你从未质疑过的一件事就是——你想要他们幸福。

这是从头到尾,你从没有动摇过的一件事。

月光下的鬼依旧维持着诡异的笑,你心中突然充满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它让你足够坚决,掩盖了身体的疼痛,你没有再因为害怕而颤抖,甚至可以借着这股力量站起来,拿起刀。

不管是因为不甘,还是任何其他的原因,现在的你可以明确一件事,你还可以战斗,你还想要战斗。

无论结局如何。

被你直勾勾地盯着,玉壶脸上出现疑惑的神色,似乎是要结束这场闹剧,它啧了一声,抬起手,唤起壶中的鱼群,和先前比起来更加强烈的攻击袭来,你握紧刀,摆好姿势,深呼一口气。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鱼群几乎在你瞬间就被你劈开,你从未将这一招的威力使出得这么全面过,只是,你的目标并不仅在此。

最后一击,你挥向双子所在的水钵。

但毕竟是上弦的血鬼术,你拼尽全力的一击,也仅仅是让困住两人的水钵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用力太猛,你根本没考虑过怎么落在地上,身体狠狠地砸向一旁的树干,血腥味再次泛上喉头,你大喊一声:“有一郎!无一郎!”

你的话音还未落地,数道霞光便照亮了天边。

而在你没来得及注意到的腕侧,则凭空出现了一个闪耀着微光的印记。

54.

你倒下以后,水钵里的两人皆是一震。

有关前世的很多记忆碎片开始在有一郎脑海里运作,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许多相同的情境,破不开的水钵,再也站不起来的她,还有窒息时,水冲入肺中的痛苦。

他开始头痛欲裂,不要,他不要想起这些,所有的记忆,好像都在笑嘻嘻地告诉他,他的生命终究是无用的,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会成为他人死去的导火索——他的存在,只会导致更多人死去。

他是没有价值的生命吗?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死掉就好了,这样,一切就会和她说的一样,无一郎最终会独身打败上弦之五,锻刀村会迎来新的曙光,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安排。

他的存在,从来都只会碍事吧。

他们不可能获救了。

他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要耗尽,再不久,无一郎和他就会因窒息而死,而她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她或许会去下一个世界寻找另一个他们,而他的灵魂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赎罪,为他所造成的伤亡赎罪。

有一郎握刀的手开始松动,快要彻底放开时,突然感到身边传来闷响。

是无一郎,在敲击自己这边的水钵,焦急地看着他,张开嘴,好像想说什么。

笨蛋,有一郎在心里说,这样只会浪费空气。

但他们果然是兄弟,心灵相通,他的一个小小的念头,都能被无一郎感知到。

无一郎想说“哥哥”,可是张开口以后,只有一串水泡,在他面前滑过去。

那种自暴自弃的神情,他在父母离去时,在有一郎的脸上看到过,无一郎想了很多年,才明白,他总是习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明明只是比自己大一点点的哥哥,却总是抢着承担更多。

哪怕把烦恼分给他一点点呢?这样哥哥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无一郎觉得自己快要流泪了,但又觉得哭泣解决不了任何事,他隔着水钵,盯着名为玉壶的鬼。

刚刚使出的突刺成为了失败的尝试,闭息带来的痛苦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变窄,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错误的判断,如果没有柱的支援,村子迟早会被毁掉。

目光触及无法动弹的她,堇也会死掉。

明明之前说过要陪着他的。

可能是因为将死亡作为了最终期限,上天觉得你们太贪心,只愿意施舍那么一点点时光。

没有人会来救他,连哥哥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么能做到。

之前父亲所说过的:“一定会有人出手相救”,都是骗他的。

父亲还说过什么?

记忆渐渐模糊,但无一郎觉得自己遗漏了后面一句很重要的话。

是什么呢?

算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起来了也没有用吧。

意识陷入模糊之际,无一郎看到你站起来了。

他第一反应是让你快点逃走,转念一想,你怎么可能逃出上弦的手掌心。

果不其然,威力极大的攻击向你攻去,而你举起刀时,无一郎看到了你身上的伤痕。

一定很痛吧,每每牵动一下肌肉,都感觉身体内部在叫嚣般的疼痛。

堇…… 如果还有力气的话,就跑远一点吧。

然而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深呼吸后,使出流畅的一招,向他们这边袭来。

那是水之呼吸的最后一型,也是威力最大的。

无一郎瞳孔骤缩,为什么还要浪费力气来救他们?

为什么,明明再多动一下,内脏就会经受更严重的出血,到时就算能够逃脱,也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了。

你在顷刻之间就来到了他们身边,黑暗而冰冷的水中,好像有一束温暖的光照了进来,无一郎反应过来,原来是困住他们的水钵,被你砍出了一道极大的缺口,大量空气涌了进来,他如刚出生的婴孩,大口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他转头看向哥哥,有一郎如他一般,感到惊愕不已。

他听到了她近乎耗尽生命的呼喊,与哥哥对视一眼,无需考虑,招式就已经成型。

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感觉自己又要开始走马灯了。

这话说起来实在不算吉利,但是很符合你现在的状态。

你其实还是对窗户的出现感到疑惑,只能简单理解为徘徊在生死之交时,命运给你的选择,至于为什么在如此猛烈的战场旁还可以那么悠闲地想着些有的没的,当然是因为你已经彻底不能动弹了。

全身上下骨头断了很多根,刚才的那一招完全超出了你的身体极限,让肌肉拉伤得很严重,完全可以说,你估计又要经历一次走马灯了。

身体已经快要对痛觉无感了,痛到麻木,你本以为突然涌进这么多记忆会让你的大脑罢工,结果发现,精神意外的好,身体像是被未知的力量充满了一般。

你开始细细品鉴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实话说,这些记忆都不太好,你几乎找不到什么温馨的记忆,大部分都是戛然而止的。

看来以前的自己,真的过的很辛苦啊。

你在心里念到。

你不免在这些记忆里看到有一郎和无一郎的身影,悲伤的,平静的,喜悦的,或者是愤怒的。

记忆太悲伤,或是太美好,自己才会选择忘掉,然后转身投入下一个轮回。

面前的战局已经陷入白热化,双方的动作快要你已经捕捉不到什么人影,就像几道流光一般,凑近又分开,分开又凑近。

只是,你又开始感觉到冷了。

就让你好好地睡一觉吧。

或许一觉醒来,迎接你的,将会是初升的太阳。

55.

上弦之五逐渐消失于面前的空气中时,有一郎却只是看向无一郎脸上的纹路。

像霞云一样,美丽而又危险。

以燃烧生命换来的胜利。

自己也有。

双胞胎的默契就是这么该死,连斑纹这种美丽的诅咒都要同时波及两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为什么还要带上他弟弟。

“哥哥!”思绪被无一郎的呼声唤回神,面前的人焦急地对他说,“堇……”

两人向你昏迷的地方奔去,你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尚还有呼吸。

只是你已经开始发热,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未沾上血迹的部分,荒郊野岭,他们无法处理伤口,更不知道另一个战场情况如何。

无一郎抓住你的手,感受那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微弱的脉搏,无助地低下头。

而有一郎则只是笃定地说:“她不会死。”

这并非空口白话,而是他看见你手腕内侧斑纹的痕迹。

他在心里暗讽,你们,简直就是,殊途同归。

他这才发现命运给予他最大的惩罚是什么。

是注定难以长久的结局。

你睁开眼,原本以为能看见太阳,结果月亮依旧高悬,身体依旧疼痛,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原来的地方。

难道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分出胜负吗?

你在那一瞬间想要挣扎地坐起来,而只是移动一下就痛到难以呼吸。

“堇!”

是无一郎,疼痛引出的生理性眼泪让你的视线十分模糊,你看到他脸上的纹路,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斑纹。

“咳咳,无一郎,我们赢了吗?”

“嗯。”他轻轻地说。

而你面露疑惑,有一郎这时才开口道:“你伤的太重,恐怕只能等隐来处理。”

“哦……这个我明白……”你说,喉咙里有浓重的血腥味,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炭治郎那边呢?”

“哥哥说我们都中了毒,轻易使用呼吸法只会让毒素弥漫得更快,与其去拖累另一边,倒不如原地待命。”

他颤抖着与你说话,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安,看向有一郎的眼神也有些疑惑。

“我昏了很久吗?”

有一郎摇摇头,你看向尚还是漆黑的天,想起那几个孩子,说:“有几个孩子,在西边的山洞里。”

“有一个小女孩,在离这里不远的大树洞里。”

“铁穴森先生和小铁呢?”

你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极速流失,于是加快速度把想说的话全都一股脑地都讲了出来。

“你不用担心。”有一郎平静地接道,又加了一句,“至于炭治郎那边……也不用太过担心。”

你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或许是对有一郎的绝对信任,让你连一点担忧都没有,你知道有一郎会安排好一切。

就如同你记忆中那样。

你努力地转动眼珠,这一次,你能看清两人脸颊侧边的云纹,斑纹的象征,你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也不想去判断。

二十五岁……你们还能在一起多少年?

大脑快要罢工,这种简单的算术都已经无法得出答案。

蝉鸣阵阵,眼前的月亮变得越来越朦胧,你的意识开始模糊,直到再次陷入黑暗。

天亮的时候,附近的鬼杀队队员匆匆赶来。

“时透大人,你们——”为首之人的见到他们的伤势后声音戛然而止,是怎样强大的鬼,能将柱级队员伤成这样?

无一郎闻言抬头,流出的嗓音像是干涸的泉水,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符:“救……”

队员连忙抬着担架跑过去,却被这位霞柱拒绝了,复又看向躺在地上的你。

他认识你,昨夜的战斗全靠你指挥村民撤离,虽然无可避免地出现伤亡,但他认为在如此强大的侵略面前,这个数字已经是能够做到的最好了。

……能将柱逼成这幅模样,只能是上弦无疑。

他不敢多问,只低头看你的伤势,倒吸一口气,说句难听的,放在一般人身上,已经救不回来了。

队员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跪坐在你身边的霞柱,见他神情痛苦,便也不忍多说,仔细一看,小心翼翼地说:“她还有呼吸。”

只是及其微弱,像快要被折断的蝶翼。

队员没有听到任何应答,那位霞柱好像已经无法说话,只能凭借意志力才能不直接倒下去,队员越看越不对劲,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一打量,顿时吓破了胆,大呼道:“啊——解毒剂,谁有解毒剂啊——”

喂喂喂!为什么不早点说啊,如果一个柱级队员在他面前因为没有及时解毒而死去的话,他恐怕只能切腹谢罪了吧!

他不是专业的隐,根本就不会随身携带解毒的工具啊!

正在他还像蚂蚁在热锅上乱转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及其不耐烦的声音:“你好吵。”

他猛地转头,先是瞥见了一张和霞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另外一位霞柱,视线聚焦以后,他无法控制地发出暴鸣声——

“啊啊啊——解毒剂,谁能给我解毒剂啊——”怎么又来一个???

腹部开始隐约感到疼痛。

面前的霞柱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但已经没有力气阻止他大呼小叫,就在队员好不容易稍稍冷静下来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似乎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刀才只磨好了第一阶段!!!”

面露凶光的男人朝他们跑过来,现场一片混乱。

队员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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