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光之下,你飞速地在树木间穿梭。
鬼的气味,或多或少地依旧留在了空气中,从你以前就知道的消息来看,今夜,这只鬼会因为自己的贪婪与邪恶,让双子的命运从此改写。
时透…时透啊,你上一次看到他,还是他躺在银杏叶中,快要死去的模样。
想到这里,你握紧了刀,更加快去地向前奔跑,直到视线中,出现一个小小的茅草屋。
想必就是双子的家了。
放轻脚步,你不想惊扰到他们,便藏匿起来,更加警觉地预防着鬼的到来。
果不其然,丑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它露出獠牙,闻到了人类的味道,呵呵两声,就要走近。
你屏住气息,看准时机,猛的出刀——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鬼的头颅被瞬间斩下,那双污浊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为何刚才没有看到你,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斩首后,开始唾骂:
“愚蠢的人类,讨厌的猎鬼人,蝼蚁——”
它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时候你才转头,看向屋子里颤抖着抱在一起的时透双子,心里竟久违地升起一股许久未见的感情来,这一次,他们都还活着。
你收了刀,问他们:“受伤了吗?”
无一郎缩在哥哥的怀里,见你并无恶意,才小声地开口:“你是…那个组织的剑士吗?”
“嗯。”你靠近他们,以让这场对话容易一点。
谁知道原本一言不发的有一郎突然拉着弟弟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你们的距离,警觉地看着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哑口无言,随便撒了个谎:“这片区域今晚刚好是我值班。”
“你是不是又是来劝我们加入那个组织的?”
有一郎问你,眼中的犀利,竟然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好像对刚才那只鬼的出现毫不在意,对你的敌意却很大。
想到他的经历,你心里又一酸:“不,我只是来斩杀鬼的而已。”
有一郎看到那个女人眼里突然换上了一种别样复杂的情绪,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神情,悲伤,怀念,居然还有…失而复得。
他没说什么很重的话啊…她怎么这样看他。
无一郎看到哥哥的火药味这么重,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刚才是她救了我们。”
有一郎看着你的面色稍缓。
无一郎看着哥哥缓和了些的脸色,慢慢站起,向你走来,又回头请示有一郎:“哥哥,请她进来喝杯水吧。”
饶是毒舌的有一郎,在听到弟弟的那句话后,暂时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戾气,看了那女孩一眼,让开身子,语气还是不太好:“如果不嫌弃,进来喝杯水吧。”
意外之喜,你笑了:“那么,就多谢款待了。”
他们点起了油灯,两人青色的眼眸都或多或少地在你身上停留,你看向无一郎,他的眼中,已然不是你以前看到的,布满阴霾的样子。
有一郎也活着,你真的救了他们。
灯火下,你只觉得眼睛酸酸的,抬头一看,两小只呆愣地看着你。
无一郎手里还端着杯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剑士小姐…你哭了。”
连有一郎都收起了脸上的不耐烦,愣住看着你,你猜,他是以为自己的毒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不过,真的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你擦了擦眼睛:“我没事。”
屋内陷入沉默,良久,有一郎的声音重新想起:“你们口中常常说的鬼,就是刚才那个东西吗?”
你点头称是。
“鬼只在夜晚中出没,而你们的职责就是消灭它。”
你重新把刀系在腰间,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你已经确保了两人不会走向那悲惨结局…
不,并没有。
改变了这很关键的剧情点,或许鬼杀队就不会出现霞柱,在后来的锻刀村和大决战中,少了一个战力,会变得更加困难。
你突然感觉冷汗阵阵,一时脑热,改变了这段剧情,然后会如何?
鎹鸦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提醒你要走了。
无一郎好奇地看着它:“这是…您养的宠物吗?”
你被打断思绪,回应道:“嗯。”
“已经叨扰你们许久了,我要走了。”
踏出茅草屋的一瞬间,无一郎的声音再度传来——
“剑士大人,你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你回头,微笑着告诉他:“如果我们还能再见,你可以叫我堇。”
“我知道你和你哥哥的名字哦,时透家的双生子,无一郎和有一郎。”
无限的无。你在心里默默念道。
至于有一郎,在你离去前,一直未发一言。
你回到鬼杀队时,太阳已经升起了。
如果你没想错,这个早晨,天音夫人应该会再次去到双子的家中。
这一次,他们又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呢?
你虽然私心希望他们一直活着,但如果他们两人真的都能加入鬼杀队,那么将会带来不少增益。
你与时透的交道,应该止步于此了吧。
你打了个哈欠,决定先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先补个觉再说。
脑袋抵上枕头,你很快就入眠了。
睡梦中,一抹青色的光影闪过,与少年发尾的颜色相同,还不待你看清他们的脸,转而,梦境里又被铺上一层银杏的金黄色。
他们似乎站在河的对岸,望向你。
眼眸中有什么,你看不清。
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来,几乎是直接从梦里惊醒,从床上翻起来,拿起刀就开始往两兄弟的住处跑。
天已经黑了,但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的,只希望那个梦是假的。
路过的队员都疑惑地叫你:“玉叶,今天不是你…”
等你赶到那里时,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空气里鬼的味道却很浓烈,还混杂着血腥味,几乎要让你呕吐出来。
向那股味道的源头奔去,果然是时透家。
没多想,你直接拔刀,向鬼砍去。
这次的鬼比昨天强的多,很轻松地就躲开了你的偷袭,你连忙看向时透兄弟,有一郎挡在弟弟前面,不停的颤抖,看到你后,力竭似地倒在地上。
还好,都没事。
在你分神之际,鬼杀了过来,速度极快,就算你尽力闪避,手臂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慢慢地渗出血来。
但就在那一瞬间,你看清了他的眼睛。
下弦之四。
下弦在原著中对柱们和后期的主角团对付起来毫不费力,但对你来说,却是极其强大的对手。
手在微微颤抖,不等你想出对策,它的下一击就立马靠近,你再次躲避,它却在瞬时间掐住了你的脖子!
猛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你快要喘不过气,它还在喃喃自语:“是讨厌的猎鬼人,影响我进食……”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耳鸣愈发明显,鬼手上的力量越来越紧,你感觉自己就要昏死过去,靠着肺里微薄的空气,使出呼吸法。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它没想到你还在挣扎,手里一松,自己也退后许多,你拼命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一边在心里祈求支援。
你提起刀,再次向它袭去,一刀扑空,它被你伤到的皮肉很快就愈合了,抬手,半空中突然出现许多小的银针,快速地向你刺来。
这些缠人的小刺针似乎无穷无尽,被他们刺过的的地方隐隐作痛,并不是普通的伤,你才意识到,那针里有毒。
可惜你的体力已经在慢慢消耗,加上毒素的影响,挥刀越来越慢,那只鬼好像玩够了这场游戏,再次向你袭来,利爪直接贯穿了你的肩膀。
好疼好疼,让你连叫痛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这生死之际,一柄斧头自半空而来,直接命中了鬼的后背,而它只是皱了皱眉,拔出爪子,看向斧头的来源——
不知道是哪个人类小孩丢的。
抓住这个空隙,你猛的从地上爬起,拼尽全力。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潮
这用尽力气的一击砍断了它的双腿,可你知道,它很快就会重生,留给你的时间已然不多,你还感受到,那些毒素已经开始侵蚀你的心肺。
凭空中又出现了银针,它还想用刚才的方法对付你,而你没有躲避,任凭银针扎到身上,把剑刺入它的身体,将它死死地钉在地上。
太阳快要升起了,你要撑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它明显慌乱许多,杂乱的攻击落在你的身上,想要赶紧结果了你,而你始终在看着东方。
终于,一抹晨光照亮了大地,它舍了一只手臂,从你的刀下逃走。
而你也早已力竭,倒在地上,陷入黑暗。
这场战斗结束后,两人看你倒在地上,迅速跑上前,查看你的情况。
肩膀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嘴巴也变得青紫,无一郎焦急地看向有一郎:“哥哥,我们该怎么办?”
一向冷静自持的有一郎瞬时间脑袋空白,面对弟弟的问题,他给不了答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生命力慢慢流逝。
无数个问题充满了他的大脑,那只鬼出现时,他就感受到,这只鬼似乎比昨晚见到的更加暴戾。
他护着身后的无一郎,正想要叫他逃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她明显也不占上风。
那柄斧头,是无一郎丢出去的。
脑中思绪混乱,直到天空中传来鎹鸦的声音。
几个穿着相同队服的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边对他们说:“请不要乱动!”
有一郎这才平静下来,拉开不知所措的弟弟,给隐们让开了道。
少女被几人带走了,留下一个人,来查看他们的伤势。
有一郎拒绝了:“我们没事,你们快走吧。”
强硬的话并没有劝退那个叫做“隐”的队员,而是十分好脾气地对他们说:“请还是让我检查一下吧。”
看他们两个一点问题都没有,剩下的那个隐才离开,无一郎惊魂未定:“哥哥,如果不是她,我们就…”
死了。有一郎在心里说。
天音夫人的话在耳边回荡,他如此弱小,如果今天没有再次遇见她,他们是不是就要和无一郎说的一样,死了。
万种思绪环绕在他的脑海,让有一郎觉得很烦,转身把弟弟拉回去:“等会儿把外面打扫一下,再吃早饭吧。”
有一郎感受到无一郎的目光在他背后追随着他,或许是在惊讶他居然会避而不答,有一郎不去理会身后弟弟的呼喊,机械般地走进屋子,准备早饭。
发抖的双手让他怎么也握不稳刀,最后,只能自暴自弃般重重地将刀摔在桌上。
你在迷蒙的梦境中待了很久,几乎快要失去自我。
来到这个世界,你自私地想要改变时透兄弟的命运,原本剧情中没有提到的下弦鬼出现在那里,就好像是…一定要掰回原剧情一样。
能真正保护他们的办法,好像只有让他们自己变得强大。
但是你知道,有一郎对鬼杀队的十分反感。
兜兜转转,又绕回原地。
如果有一郎的死,真的是必然的话,你又能做什么呢?
思绪混乱,郁结心中,你不打算再想了,放松下来,竟然看见了一束刺眼的光。
不——只是因为你刚睁眼,受到刺激了而已。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你才认出这里是蝶屋,你受了伤,被送到这里。
你想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你费力地偏头去看,是和你同时期成为队员的真希。
她看到你醒了,惊呼一声,又立马跑出去找人。
等到隐为你做了检查,确定你已经没事的时候,真希才放松下来,坐在你的床边,握起你的手。
“你是去干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见你不答,她眼中的悲伤好像快要溢出来,看起来还挺可怜的:“算了,不想这些伤心事了,你睡了三天。”
“三天!”你惊讶之余,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死掉,看来你是真的伤的很重,居然一下子沉睡了这么久。
“是呀,”真希答道,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虽然我私心想要你好好休息的,不过是天音大人的吩咐,我一定要说,她说,等你醒来了,尽快去找她。”
天音?你心中愕然,难道是关于时透家的事吗,心中再次泛起不详的感觉,你抓着真希,急切问道:“那个,我前几天受伤的地方,有两个少年,他们现在还好吗?”
真希回想了一下:“说来也奇怪,那座山平平无奇的,居然一下子出现了三波鬼,而且都是冲着那个茅草屋去的,不过你放心,因为下弦之四的出现,队里在那儿多派了人手,那两个少年…好像现在就在队里。”
“他们在哪儿?”你语速不减,甚至更快了,吓到了真希:“啊,我也是听说的,别的也不清楚。”
你立刻掀开被子,天音找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你在心里暗暗觉得,一定是关于时透的。
他们为什么会来到鬼杀队?
心中的疑惑难解,你只能亲自去寻找答案。
2.
两个少年沉默地坐在天音面前,面前放了两杯茶,徐徐白烟飘起,无一郎有些无措地看向哥哥,而有一郎只是看着那杯茶,始终未发一言。
“我请两位来,是真心想要你们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天音慢慢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居住的茅草屋似乎成为了某个目标,鬼如此频繁地出现,很不寻常。”
“事关重大,更危及到两位的生命安全。”
有一郎抿着唇,他也知道现在待在鬼杀队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突然出现的鬼,还有…总是让他们遇见的她。
“她还好吗?”有一郎抬头,他第一次如此近地直视天音,少年眸光微沉,天音一时不知道是哪个她,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救了他们两次的队员。
“她叫玉叶堇,还在修养,等她醒了,我会让你们见面的。”见有一郎态度略有些松动,天音道。
“她受的伤很严重吗?”原本一言不发的无一郎小声问到。
天音垂下眼,面容似是有些悲伤:“实话说,是的,不过她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已经脱离了危险。”
天音看到对面坐着的两人都好像松了一口气般,想到都是爱惜朋友的好孩子,她语气软了软:“好了,在我们查清楚这件事以前,你们先在总部住下吧,如果想去探望玉叶队士的话,记得和蝶屋的孩子们说一声。”
他们从天音那里出来时,有队员领他们去他们的住处。
无一郎有点不习惯,跟在哥哥身后,原本还在想东想西的他,脸上忽然被什么碰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无一郎抬头一看,原来是紫藤花。
这里的紫藤花比他从前看到过的任何花都好看,在风中飘浮着,好像是在迎接来客,他伸出手去碰了碰,看到花枝摇摆着,感觉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无一郎,你在做什么?”有一郎见他走慢了,皱着眉头往后看,看到他的傻弟弟正在玩儿着花。但这是别人的地盘,他不想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带路的队员听到兄弟俩的对话,开口笑吟吟道:“紫藤花是鬼惧怕的植物,在夜晚,能够守护许多人的生命呢。”
“很漂亮吧,这是蝴蝶大人改良过的品种……”
风吹紫藤,眼前一片淡紫,在白天里美丽而柔和的紫藤,在夜色降临后,也会成为杀鬼的武器。
无一郎看着风中摇曳的花枝,又看向哥哥。
他们穿过了紫藤,不远处就是他们的住所,这里热闹一些,还能看见穿着队服的队员来往,有些嘈杂,队员一直带着他们走到客居,带他们进了房间。
“这里就是为你们置办的住处,不远处就是我们队员平常训练的地方,所以有些吵。”队员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地图,一一给他们指出几个地方,让他们对总部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无一郎认真专注地听着,不时还会去关注一下哥哥的表情。
但有一郎有些心不在焉。
“平常如果有时间,可以在这几个地方逛逛。”话说完了,队员把地图留给他们,告别后就要离开。
无一郎礼貌地挥手,谁知有一郎突然开口道:“你知道蝶屋怎么走吗?”
无一郎愣了一下,哥哥刚才是真的没在听啊,他小心地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哥哥,他刚才说过了,我知道。”
尴尬的神色有一瞬间出现在有一郎脸上,又转瞬即逝。
“哦,好,”有一郎看向队员,“那就不麻烦你了。”
在床上躺久了,一下来走路,反而腿麻了,忍着这股酸疼,你一瘸一拐地到了天音处。
“那两个孩子刚走不久,你们正好错过了。”天音为你沏了杯茶,你有些惶恐地接过,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双子身上:“他们现在……在总部吗?”
“是的,”天音回答了你的问题,“我也很奇怪,那两个孩子虽然是那位剑士的后代,但也并不是招鬼的体质,鬼不是群居的生物,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出现。”
你其实知道原因,但还是故作疑惑地说:“确实很难理解,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天音叹息道:“从那两个孩子遇见鬼时的反应来看,他们天赋异禀,如果加入鬼杀队,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玉叶,如果不是你的出现,那两个孩子现在就生死不明了。”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知道全部剧本的你干笑两声,试探道:“他们现在在队里,可能会改变主意的吧。”
天音奇怪地看了你一眼,但是没在意,换了话题:“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拜托你照顾他们。”
你嘴里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愣愣道歉:“不是有隐吗?我从来没学过照顾人啊。”
“不是那种照顾,”天音笑了,“在这里他们还算认识的人也只有你了,有一个孩子……戒心很重,你现在受伤了,也没法出任务,就先带着他们吧。”
“啊……好。”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落在了你头上。
本来你想的是,尽量不让自己和两人的接触过多,以防总是喜欢用情感判断的自己忍不住改变原定事件的轨道,可是天音夫人都这么说了,那你也只能接下。
“好,我会的。”
你再次一瘸一拐地走回蝶屋时,居然看到了熟悉的青色发尾。
他们在长廊下,好像在等人。
你还没有准备好怎么面对他们,条件反射一般转过身子,却听到后面传来无一郎兴奋的声音:“堇——”
你认命般地转过身子,看到他开心地小跑过来,有一郎脸上的表情抽了抽,也只能随着弟弟一同过来。
“啊,无一郎,”你都没发觉你的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我和哥哥被他们接过来了这里,能再见到你真好,”无一郎说,“你的伤怎么样,还好吗?”
无一郎抓着你说话时,你一句一句地应着,不经意抬头的时候,居然看到有一郎正盯着你看。
青色的瞳孔微张,好像是在审视你,或者是,整个鬼杀队,你心里发毛,连忙避开视线,又听见有一郎说:“好了,别拉着她了,病人是不能在外面待太久的。”
没想到他能注意到这个,你愣住了,无一郎也如大梦初醒一般,道:“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就忘记了……”他秀气的脸上浮现了一片红云,委屈又结巴的样子,让你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你的心软了,回着无一郎的话:“没关系。”
有一郎不耐烦地看着,直接站到你们两个人之间:“好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明明比你的年纪还要小,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你的心中莫名浮现这样一个念头,和无一郎不同,有一郎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不过,他们现在都还没你高,在你眼里,就是两个白团子。
你想象着这幅景象,噗嗤一声笑出来,退后一步,微微笑着道:“有一郎,无一郎,我们再认识一下,我叫玉叶堇,是来,来和你们做朋友的。”
两颗脑袋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交流了什么,有一郎摸了摸鼻子,大概是感受到你并没有恶意吧,也不敢看你,傲娇地移开目光,小声道:“我姓时透,叫有一郎,这是我弟弟无一郎。”
无一郎看看哥哥,又看看你:“嗯嗯,对,我是无一郎。”他接着抿了抿唇,再偷偷看了一眼哥哥:“我和我哥哥,也是来和堇交朋友的。”
有一郎语气轻了许多,也没有反驳无一郎的话:“好了,快到屋子里去吧。”
毕竟只是小孩子啊,再怎么装成小大人的模样,也还是小孩。
看似和有一郎打好了关系的你有些得意。
风再次吹过时,吹起少年的长发,天边的云霞原本遥不可及,又好像近在咫尺。
你感受着心口处传来的炽热,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兴奋起来,你真的可以救下他们吗?真的可以改变他们的结局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也好在未知。
而你能确定的是,你们的命运,真的有交集了。
3.
你在养病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和时透兄弟一起度过。
他们时常来找你,礼尚往来,你也会不时去找他们。
在你再次带着煮萝卜去找兄弟俩时,看到无一郎坐在长廊下,手上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有一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放轻脚步,不敢惊扰了这个场面。
无一郎手中的纸张飞舞,叠成了…可能是小动物的形状?你也不确定,毕竟原作里的无一郎可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你不小心惊到了草坪上的鸟雀,惊起鸟叫声,有一郎抬头,正对上你的视线。
像是有默契般,他一时间没开口,直到你走过来,拍了拍无一郎,无一郎看到你,放下手里的东西,又瞬间被你手中领着的煮萝卜吸引注意。
“堇,你来了啊。”无一郎对你笑道。
“今天也有煮萝卜吗?”
“嗯。”你答道,把煮萝卜递给他,“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酱汁,所以就还没加。”
你再转眼去看另一只,笑眯眯道:“有一郎要不要也来一份?”
有一郎看着无一郎手里的煮萝卜,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相处了这么些时间,你慢慢发现,有一郎的内心似乎并不如外表那么强硬,很多时候,又碍于面子不会开口表达。
你心中叹息了一声,唉,这样的孩子,很容易被人忽略啊。
煮萝卜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不远处还有队员在训练,你坐下,远望着挥刀的人们,心里突然有点焦虑。
可能是来到鬼杀队久了,本来一门心思只扑在拯救时透兄弟上的你,也开始在意自己杀鬼的水准了。
无一郎随着你的目光看过去,嘴里还嚼着萝卜,看了看他们练的动作和呼吸法,不经意地感叹了一句:“啊,原来就是只是这些啊。”
你心中一惊,几乎是没有思考地说:“无一郎觉得很简单吗?”
他摇摇头,把煮萝卜先放下:“只是有规律而已,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
你笑不出来,果然是天才少年,在剑术上的天分是寻常人不能比的。
“上一次,堇杀鬼的时候用的招数,我现在都还记得…”无一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有一郎拍了一下脑袋,蔫儿了下去。
“吃东西就好好吃,提这些干什么?”有一郎板着脸道,随即看向你,“你不是要养伤吗?如果很久都不训练的话,很快就会连那些人都不如了吧。”他指着那些正在训练的队员。
你无声,装作没听到地转过头去,除了有一点点伤心之外,你还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郎是在刻意避免任何和鬼杀队有关的信息。
如果按照原著,这时候无一郎已经开始训练了,并且在两个月后,会成为柱。
你又转头看向吃萝卜吃得开心的无一郎。
但是在你的介入下,他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失去哥哥,霞柱或许也会不复存在,他也许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但是这真的是对的吗?
就如天音夫人说的,如果他们能加入鬼杀队,对鬼杀队的好处根本不用多说。
只是看到他现在这么开心,你又不忍心把剧情掰回正轨。
你的心沉下来,对着虚空发呆,如果少了一个霞柱的话,对鬼杀队的影响绝对很大。
没了他,谁去斩杀上弦之五?
说不定,锻刀村就会因此……那些刀匠没有人保护,出现更加多的伤亡。
那…有一郎呢?
你霎时间惊出冷汗,脑子里混乱成一团,不,鬼杀队不能没有霞柱,你的那一点私心,终究不能超越这世上的“命运”。
于是你想了想,对嚼着萝卜的无一郎道:“那么,无一郎有没有想过,加入他们?”
“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又是那片紫藤花,只有你们两个人,有一郎抱着手臂,试探性地问眼前的人。
被他用那样怀疑的眼神盯着,你无言以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才敢直视他:“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自然明白,不过你实在是没有立场去劝说时透兄弟的去留,所以在面对有一郎的诘问时,你才无话可说。
“你和他们一样,从一开始就是被派来劝我们加入这个组织的吗?”有一郎轻哼一声,盯住你,“不管无一郎怎么想,我是不会同意的。”
杀鬼?这种听起来就很多管闲事的工作,他不想扯上关系。有一郎下意识地排斥,他只想回到茅草屋,即使每天都不断重复一样的生活,也比活在刀剑上要好。
“有一郎,我没有。”你摇了摇头,犹豫一下,又继续说道:“只是,我知道你想保护无一郎,不过在前几次鬼到来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感觉到无助吗?”
有一郎愣了,确实,这样的情绪在第一次见到鬼这种生物时,在心中不断蔓延,他甚至都想好了,就算是舍弃自己,也要保护无一郎。
一股奇怪的眩晕袭来,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有一郎突然感觉到很痛苦,手臂上的疼痛尤为明显,锥心刺骨,但更多的还是绝望般的窒息。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零碎的碎片在脑中闪过,是他,还有无一郎,奇怪的是,缺了什么东西。
“有一郎?”你看他面色不佳,问道。
紫藤拂过他的脸颊,有一郎回神,觉得有点奇怪,他对于那只鬼的印象,难道已经到了想起来就会眩晕的程度了吗?
那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吗?
他抬头回答你:“我没事。”接下来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你们之间寂静一瞬,你纠结一瞬,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想要保护弟弟,来到鬼杀队,或许也是一种选择吧。”
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都心虚,你还没有自私到可以看着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因为剧情改变而枉死,虽然这样说太高尚了。
有一郎的眉毛重新皱起来,好像是在带着怀疑地思考你的话,不过再怎么成熟,他这个时候也只有十岁,或许还真的会被你的话打动。
你想把空间留给他自己,找了个借口,轻声道别后,离开了那片紫藤花。
有一郎没有理你,只是自己沉默地站在原地,低着头,青色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你失魂落魄地走着,兜兜转转,还是停留在了原地,你能救下他们,但你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强行掰正,在茅草屋频繁出现的鬼就可以说明了,上一次与下弦的对战让更是你心有余悸。
如果救不下他们呢?
所以,最能够保护他们的方法,还是让他们自己强大起来吧。
你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渺小,就算是能够提前预知结局,在能力范围内小小的改变一些东西,但是“命运”是改变不了的。
谁也改变不了。
不久以后,你彻底痊愈,可以重新开始做任务了。
真希很开心,你们小队的人员终于集齐了。
去往南方小镇之前,你去告知了两人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消息。
“这样啊?”无一郎担心地说,“那堇还会遇到像上一次那样这么厉害的鬼吗?”
对上他担忧的眉眼,你微笑道:“不会的,就算是遇到了,这一次,我有同伴们帮助呢。”
“那你一定要小心。”无一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一张木桌子前,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一个盒子拿出来,打开来,全部是他宝贝的剪纸们。
他从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一个萝卜来,颇为羞涩地递给你。
你好奇地道:“无一郎是要送给我吗?”
“嗯,”他应道,又说到,“我觉得萝卜能给你带来好运的。”
对上他认真的表情,你小心地接过去,萝卜被他剪得巧妙,甚至还有五官,你轻轻地收好,赞同道:“我也觉得,无一郎会给我力量的。”
他的脸突然红了,不过你没时间细探原因,鎹鸦已经在呼唤你,你只能告别两兄弟,拿好日轮刀,向外走去。
就在你出门时,有一郎突然出声叫住了你。
“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我会考虑的。”他平静地说,“不过,我需要时间,才能给你答案。”
你停了一下,转身答复他:“我不一定需要答案,重要的,是有一郎自己怎么选择。”
无一郎懵懵地,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视线来回看看你和哥哥,在触及有一郎凝重的脸色时,选择了不开口。
剩下的话你没有多说,不带留恋地,跟随着鎹鸦,和伙伴们见面,一同前往南方小镇。
看着天边飞速略过的云朵,迷惘再次出现在你心中。
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至少有一郎愿意考虑一下,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你打起精神,决定暂时不去想时透兄弟的事,来到这个世界,除了关心他人以外,也要多想一想自己的事情才好啊。
天边忽然就放晴了,阳光倾洒,照得前路一片光明。
4.
漆黑的夜里,蝉鸣阵阵,只是夏夜闷热难眠,有一郎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眼前熟悉的茅草屋。
他脑中迷惘一瞬,忽然想起,自己不是应该在鬼杀…什么?这儿就是他的家啊。
他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前居然是刺目的血色。
痛苦在心中蔓延,脑中的某根弦在一瞬间崩坏,他察觉到自己很虚弱,手臂处钻心的疼,他慌忙抬头,看见了那只凶恶的鬼。
不过这次,为什么他会失去一只手臂呢?
鬼狰狞着走来,丑陋的脸扭曲着,有一郎觉得有什么事情错了,什么都错了,呼吸越来越重,他下意识地去寻找无一郎,目光在触及到无一郎滴落的泪的那一刹那,突然回神。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摆设,不过这里是鬼杀队,不是茅草屋,他坐起,原来只是一个梦,却那么真实,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月光从窗外落下,本来是柔和的月华,漆黑的夜,却让有一郎心中一紧。
另一边的床上,无一郎尚在睡梦之中,听到哥哥这边的动静,被扰了睡眠,在梦里喃喃开口:“哥哥,怎么了…”
有一郎慢慢平静下来,居然还有心思去回应无一郎:“没事。”
绝望…为什么他会这么绝望?
痛苦的,懊恼的,令人作呕的情绪在胸腔里交织,这次没有突然出现拯救他们的人,他眼睁睁看着无一郎…什么,是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被血色糊住的视线。
那是他们的结局吗?有一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适时地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想要保护弟弟,来到鬼杀队,或许也是一种选择吧。”
他一夜未眠,直到天光大亮。
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里时,有一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昨晚那个噩梦,让他有些厌恶夜晚。
他刚叫了无一郎起床,就有一只鎹鸦呼哧呼哧地飞来,差点撞到窗户上,用奇怪的语调说天音夫人有请。
无一郎刚睡醒,看到鎹鸦飞来,也精神了,侧头看向哥哥,本来觉得他会拒绝。
有一郎也是这么想的,而眼眶中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经历过的噩梦,让他收回到了嘴边的话,改口说道:“好。”
南方小镇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你恢复得很好,但难免负伤,歼灭了这边的鬼,你们决定先观察几天再启程。
你本来因为时透兄弟的事情急着赶回去,也被真希好说歹说地转变了想法,反正他们在鬼杀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么多天过去了,有一郎做出决定了吗?
你给无一郎写过几封信,大概讲述了一下在这边发生的事情,又不经意地问到有一郎,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哥哥最近有点反常,总是发呆。”
“这边的人都很热情,和堇一样,对我很好,我偷偷地借他们的剑来玩,被哥哥看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堇,其实,你可以给哥哥也写几封信的,他每次看到你寄过来的信不是给他的,都有点失望,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这几封信间隔的时间不长,大概有五六天吧,看着这几封回信,你都能想象出来无一郎写这些信时认真的样子,甚至有点可爱,于是你再次提笔,给两个人都送去了信件,又在同一天得到了回复。
“堇,你一直在和哥哥商量的事情,他同意了。”这是无一郎的,你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对你和有一郎一直在试图避开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你的心一颤,又重新把信看了一遍,有一郎的答复就是这个吗,难不成你真的说动了有一郎?
怀着忐忑的心情,你略有些手抖地打开了有一郎的信。
“我同意你的说法。”信件极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你却看了又看。
心中的激动难掩,你压下嘴角,又不禁去猜测起来,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有一郎转变得这么快。
你还没有自信到觉得就是自己的原因,这其中肯定有别的事情推波助澜,或许是天音夫人让他们改变主意了呢?
不过,这总是好的。
无一郎觉得很疑惑。
像往常一样,天音夫人请他和哥哥喝茶,无一郎端着杯子,悄悄地看她,天音夫人就像是白桦树的精灵一样,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无一郎这么想着,神思又开始跑掉了,哥哥和天音夫人说了什么话他都不知道,略略回神时,又恰好听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如果我们加入的话…”哥哥后面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对面的天音夫人明显也是一愣,无一郎不确定地看着有一郎,喃喃道:“哥哥。”
而有一郎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和天音夫人交涉。
“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你改变了想法,”天音夫人笑着说,“不过如果这是真的,我很高兴,有一郎。”
对面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母性光辉太强,让有一郎不自在地躲避她的目光,低声说道:“我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情…加入你们,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我并不会为了别人而白白送命,至于你说我们的祖先是什么身份,我也毫不在意,”有一郎盯着面前的女人,“我们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而少年脸上又出现了迷惘:“我觉得很奇怪,第一次见到那只鬼的时候,就算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心中也有莫名滔天的恨意,就好像…被它夺走过什么东西一样。”
天音默然,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或许是两个族群从生理上的敌对吧,你们的祖上就是优秀的猎鬼人,不过这个世界无奇不有,往后长路漫漫,有一郎会有很多时间去寻找答案。”
很多时间…吗?
有一郎的心无端一紧,脸上泛出痛苦的神色,无一郎伸手去拉了拉他,有一郎平静下来,又听天音说:“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我会尽快安排相关的事宜。”
“我知道了。”
有一郎接着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走了。”他带着无一郎站起,道别。
茶烟漫漫,天音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温柔笑道:“有一郎,无一郎,往后请把这里当成家吧。”
有太多的事情要问,你匆匆赶回本部,甚至还没有休息就直奔双子的住所。
而看守客屋的队员和你说,他们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天音夫人给他们安排了新的住所。
问好了地址,你又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堇…?”
不知道是在过哪一个转角的时候,你听到有人在叫你,是很熟悉的语调,少年的声音。
“无一郎!”你比他更加激动,“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无一郎笑了,“虽然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改变注意,但现在我们已经开始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