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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作者:昭昭为明 当前章节:1452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0

大战结束以后,幸存下来的鬼杀队队员进入了漫长而痛苦的恢复期。

大概是因为再也不用装作坚强,这些年纪本就不大的队员纷纷显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病房里总是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你也就是在这些声音中慢慢转醒的。

而后,又进入漫长的养病期。

至于有一郎和无一郎,因为你们都在卧床,所以关于他们的消息只能由隐来传递。

有一郎最终还是失去了左臂,一只眼睛的视力貌似也不太好了。

“比起他哥哥,无一郎的内伤好像更加严重呢。”

为你换药的隐提起这件事,鬼杀队已经取消了等级制度,所以大家对于两个少年都以平辈相称,语气中也多为惋惜。

听到这个结果,你并未感到悲伤。

和死亡相比,这个代价显得那么轻。

在那场大战中死去的队员,小主公和前音柱几乎是挨家挨户地向其家人朋友说明情况,不过,大部分队员的入队资料中家人的那一栏都是空的,有关他们的信息寥寥无几,为了在战前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连遗书都没来得及留下。

你又想起那个在你怀里死去的女孩,时至今日,你仍然不知道她的姓名。

真希在你醒来的第二天到达了总部,你看着她,恍如隔世。

你们相对而坐,竟然只能沉默不语。

从前与你们一同去南方出任务的其他人,都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你们都不敢向对方提起从前的事。

记忆就像是一场潮湿而连绵的雨,淅淅沥沥,将你们困在那个闷热的夏季。

这一次,你罕见地比双子更早能下地。

受伤的那条腿让你走起路来时有些瘸,支着拐杖,走到两人病房门口时,你居然有些退缩。

明明知道两人已经醒了,也确认他们性命无虞,但就怕这是一场梦。

害怕在门拉开的一瞬间,梦就醒了。

路过的隐估计是以为你拉不开门,好心地帮你噌地一下就拉开了房门,你还没来得及准备自己的情绪,轻风就扑在你脸上,短暂模糊过后,你猝不及防地对上室内两人的视线。

从窗外飘进来的风吹起他们的发,青色的发尾占据了你的视线。

你们彼此都愣住,看着对方,像是要确认对方是真实的一般,谁都不开口。

你抓不稳手里的拐杖,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如果不是隐手快,你也和它一个下场。

隐默默扶着你,扶着你一瘸一拐地靠近他们。

鲜活的生命,起伏的呼吸。

在这一刻,你才真切地感受到,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痊愈之后,你们离开了鬼杀队。

其实也不算痊愈,你们身上多少都带着好不了的旧伤。

但即便是这样,生活也要继续下去。

真希邀请你一同去她的店里,你拒绝了,也并未告诉她你活不过二十五岁。

离开鬼杀队的那天,恰逢樱花盛开的春日。

拜别剩下的人后,你们重启了新的旅程。

这是你第一次不需要在白天赶路,也是第一次不需要背着沉重的日轮刀。

你们的行李都不多,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这么多年都添置了些什么。

身上的担子骤然轻了下来,以至于你每走几步,就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小包袱。

一直到有一郎无语地看着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讪讪地笑着:“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带。”

“堇,走的时候你就检查了整整六次哦。”

无一郎适时地补刀。

有一郎叹了一口气,用那只完好的手强制性地搂住你的肩膀,带着你往前走。

“就算有东西丢下了又怎么样,到新的地方再买不就行了。”

无一郎也上前,牵住你的手。

“堇,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其实你们都还没想好要去哪里,你问两人要不要回到故乡,被他们拒绝了。

于是你只能研究起地图来。

“出任务这么久,你们就没有去过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吗?”

地图被你用铅笔圈圈画画,差点戳出个洞来。

两个人撑着头思考片刻,朝你摇摇头。

“你呢,别只说我们,你没有去过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吗?”有一郎问。

你放下笔,仔细想了想,因为在总是在晚上工作,白天只能走马观花地路过一个又一个地方,所以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还真不多。

不过,也是有的。

你眯起眼,用不怀好意的表情说:“有啊,游郭。”

“那里连晚上都是亮的。”

你曾负责过那片区域的巡逻工作,虽然不及现代灯火通明,但在这个一到晚上就只能点蜡烛的大正时代,的确是先进中的先进。

然而,对面的两个人呆呆地看着你。

“那是哪儿?我没去过。”无一郎如实回答到。

你又转头看向有一郎,他的表情和无一郎一样蒙圈。

恶趣味落空了。

你拿起地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咳咳……没事,继续看吧。”

你才想起,因为情况特殊,那一块的巡逻都是由女队员完成的。

鬼杀队是真的从没给他们指派过那一块的任务。

虽然目的地不明,但好在你们有不少钱。

这话说出来又羞耻又有底气,你们在鬼杀队时的工资就很高,再加之小主公另给了一大笔钱。

走走停停,你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城镇落脚。

这里不大也不小,既不似游郭那样繁忙,又不至于像山里一样幽静,在大的节日里会有小摊贩,平日里也常有路过的商人带来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总之,就是一个什么都刚刚好的地方。

你们租下了一栋不大不小的房子,地段不错,但听说价格并不算优惠,所以房东才久久没有把它租出去,见你们在看完房后爽快应答,直接跑回家取来合同,生怕你们跑了。

财大气粗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你爽快地签完字,递给眼前的男人。

圆胖的房东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心情很好地问你:“你们打算在这里长住吗?长租有优惠哦。”

你暂时只签了六个月的合同,打算在这里过完春天再决定。

见你暂时没有答应他,房东接着又说:“你们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找好工作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推荐呦。”

这你们倒没考虑到,就算手头有闲钱,没有事做也很无聊吧。

你看了一眼乖巧地待在你后面的兄弟俩,对房东说:“好啊。”

于是圆脸房东又笑眯眯地掏出了另一份合同,说:“这是我家的商铺,在很好的位置,可以开个小店呦。”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你。

虽然的确有这个需求,但你并没有急着签下,而是说等日后看过再决定。

房东也不急,收了保证金后就决定离开了。

离开前,他客套般地问你:“他们是你弟弟吗?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安安静静的可很少见呢。”

听到他的话,你愣了一下。

身后两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起来。

你愣了好一会儿,纠结着该怎么解释,一直到房东的目光开始变得疑惑起来,身后有人上前一步,说:“不,我们是……”

你连忙握住他的手腕,盖过他的声音,欲盖弥彰般地说:“对啊,哈哈,我们就是姐弟。”

你不敢转过头,因为你知道有一郎此时正在盯着你。

房东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那你们长得挺不像的。”

“对呀,哈哈,很神奇吧?”

如果眼神有攻击性的话,你感觉自己已经被他们两个盯出一个洞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

室内的光将有一郎的脸照得模糊,他低着头,问你。

“啊,好像还有地方没打扫干净——”

你说着就要转身,被身后的无一郎抱住,让你不得不直视有一郎。

有一郎看着你,整个人上下散发出熟悉的压迫感。

他似乎气得不轻,才会这样看你。

你心虚地不想回答,拍了拍无一郎缠在你腰上的手,企图得到他的帮助。

“不行哦,堇。”

他在你身后徐徐开口。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有一郎的脸色更差了,直接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弟弟?弟弟会亲你吗?会抱你吗?会这么亲密吗?”

这种质问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前的有一郎已经快要稳不住了。

见你还是无法回答,有一郎简直是气急败坏地道:“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了?”

“自己说着什么‘不可能是亲情’,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一郎步步紧逼,你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当然是我喜欢的人了。”

他眯起眼,再次发问:“所以呢,那是什么?”

你默默地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呐:“……恋人……”

这种话要直接说出来也太难为情了吧。

有一郎像是没听清,眼神催促着你再说一遍。

就在你重新做起心理建设的时候,身后的无一郎开口了:“我听清楚了,哥哥,堇说是恋人。”

说罢,他把脑袋埋进你的头发里,侧头去看有一郎。

你带着讨好的眼神朝有一郎点点头。

有一郎的气势好像收敛了一点,又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们的关系?”

你看着他背后的烛影,仔细思考了一下。

“因为要解释起来的话……显得我很贪心啊。”

你终于找到了足够隐晦的形容。

“我们才刚搬来这里,以这样的身份更方便办事吧。”

无一郎动了一下,圈住你的手臂微紧。

这毕竟是个封建的时代,他们在山里长大,意识不到这一点,但你并不想因此把自己卷入舆论漩涡。

眼前的有一郎沉默了。

最后,他们两个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弟弟”的身份。

你只能安慰他们到:“反正只是在外面是这样,回家还是一样的。”

他们并不接受这样的条件,但想到旁的问题,还是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你们就这样将就地住了下去,看过房东的店铺过后,你觉得位置其实还不错,完全可以开个小店。

有钱的底气大概就是试错成本极高,你最终决定开一家花店。

毕竟这个镇子不小,总会有人有这方面的需求。

你还打算融合一点现代花店的销售策略,比如加一些漂亮的小装饰一类的。

你将这个想法告知他们两个,他们全程点头,无条件地答应你说的话。

似乎离开鬼杀队以后就是这样,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由你来决定。

你再迟钝,也能发现问题。

他们和社会隔的太远了。

从前以杀鬼为生,自然不用去思考这些问题,但要是回到普通生活时,两个人却束手无策。

于是,你开始逼着他们发表意见。

一开始的状态当然不好,但在你的一步步引导下,两人终于能说出一些东西。

于是你们敲定,等花店开业以后,有一郎负责进账出账的管理,无一郎负责包花装饰等设计。

“我知道无一郎还是很喜欢折纸哦,你送我的千纸鹤和萝卜我都还留着呢。”

你得意地说到,看着无一郎的耳朵慢慢变红。

他凑近你,抓住你的手,说:“我还学会了更多哦,特别是纸飞机,连哥哥都比不过我。”

“喂。”谈到自己,有一郎不善地开口。

转而又揭过这个话题,问你:“那你呢,你负责哪一块?”

你神秘地笑了一下。

这个嘛,当然是享受当老板的感觉啊。

花店在你们不紧不慢的准备中顺利开业,开业那天就有不少人为展示在外的花束驻足。

刚起步时客流很惨淡,但渐渐的,这种新兴的事物逐渐被这里的人所接受,你因此结识了不少熟客,在来往的客人中,也有人闲聊到:“你知道吗?在大城市里,人们都说送花相当美好的象征呢。”

“我听说阿艺的男友在求婚的时候,送了她好大一束花。”

“红红的,叫玫瑰。”

估计是逐渐西化的过程中,人们开始效仿西方的一些习惯了吧。

对你来说,这确实是歪打正着。

但花朵这种提供情绪价值的商品毕竟难以拥有稳定的需求量,你们也只能勉强做到收支平衡而已,但就算只是这样,你也已经很满意了。

晚上回家时,有一郎习惯性地整理当天的账册,你和无一郎则待在他身边,你捞起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硬币,虽然面值很小,但就是给你一种赚了很多的感觉。

有一郎总是能在你和无一郎时不时的干扰下快速且准确地完成计算和统计,最近还慢慢接管了进货这一块,你自心底发出赞叹。

而无一郎也在快速进步中,包花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漂亮。

有时你甚至觉得,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可以熟能生巧地生活下去。

某一天,你不自觉地感叹着这件事。

“感觉,就算我不在这儿,你们也可以有条不紊地解决所有事了嘛。”

说这话时你正抚摸着一只狸花猫,这只小猫每次饿了就来,吃饱了就走。

气氛安静了一瞬,只有有一郎手中的纸页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才后知后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慌张地抬眸,慌张地解释。

但是连你自己都没办法否认,自己是不是就是在潜意识里考虑这件事。

你注定是会先他们一步离开的,在那之前,你总得保证他们能好好生活下去才行。

如同你们之前所谈论的“交朋友”话题一样,就算不用为金钱发愁,封闭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导火线已然埋下,等待着爆发。

在你拓展的诸多客户中,有一家在镇上属于极有名望的人家,也就是说大部分的活动几乎都有他们的影子,订花的数量也极大,算是你们的大客户之一。

你小心地与他们的交接人打好关系,是一个年龄略大于你的男人。

他年纪轻轻就能承担这样的重任,自然十分懂得怎么和人打交道,故而,你们的相处还算愉快。

只是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没事也来。甚至还注意到你一条腿的微微残疾。

你依旧端起笑脸敷衍着。

“为什么要忍?”

夜里,依旧是有一郎整理账目的时候,无一郎问你,而有一郎也停下手里的工作,等你回答。

你无奈地打了个哈欠,说:“因为他能带来很多订单呀,只是说两句话而已,很值得。”

“但是,我觉得,他喜欢堇。”

无一郎耿直地说,脸上还带着愁容。

“哼,那样的男人,想干什么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有一郎冷哼一声,继续手里的工作。

你含笑看着他们,突然伸手掐住他们两个人的脸颊肉,说:“没关系,我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有青色瞳孔,青色发尾,之前在鬼杀队当过柱,会用霞之呼吸,一个擅长算账一个擅长折纸的双胞胎兄弟。”

趁着他们愣住,你又尽兴地捏了捏,手感不错。

两个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无一郎扑到你怀里,有一郎也微微笑了起来。

看来是哄好了。

“本来我还和哥哥商量,让他暂时下不了地呢。”

无一郎蹭着你,说到。

“……无一郎,你说漏嘴了。”

有一郎语气不善,明显无一郎告诉你这件事并没有通知他。

你默默汗颜,看来你在无意中救了那位兄弟一命。

本来以为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没想到,偏偏有人自己作死。

那天,那个男人又来了。

你如往常般问他有什么订单。

而他这次却摇摇头,说:“我想以个人的名义买一束花。”

你愣住了,毕竟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

不过,你还是给他介绍起来,从寓意到设计,他听你说了许久,久到你以为他什么都没看上。

见你局促,男人轻笑起来:“抱歉,只是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而已。”

你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钟,应该再过不久,有一郎和无一郎就从采购处回来了。

虽然你并不感到心虚,但以那两个人的吃醋水平来看,晚上回去又要想办法哄了。

想到这里,你不由得急促起来,频频看向钟。

“你很着急吗?”男人问。

被人说破心事,你支支吾吾地回答:“我弟弟快要回来了……”

“就这一束吧。”男人忽然下定了决心,将店里单价最贵的一束花拿起。

你暗自呼出一口气,替他结账。

整个过程中,他将一张大额钞票递给你,拿着花,等你找零。

你终于数好那些零钱,递给他。

他收好,你以为他要离开时,又听见他说:“玉叶,你的弟弟们要回来了吗?”

“啊……是的。”

“那正好。”

在你还未来得及想是什么正好的时候,男人抱着花,忽然对着你单膝跪地。

“我很久之前就想跟你说。”

不,你不想。

你在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

男人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而你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地看向墙上的钟。

求求他们晚一点回来吧,给你一点处理突发状况的时间。

然而,就在下一秒,你就在不远的街角处,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两人对上你的视线,冷冷地注视着店里发生的一切。

两人悄声无息地走进店里,把正在深情告白的男人吓了一跳。

然而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站起,对你说:“你弟弟们回来了啊。”

瞥见他们阴沉的脸色,你冷汗直冒。

“什么弟弟?”

有一郎忽然开口。

男人愣了一下,摸不着头脑般地说到:“你们不是吗?”

“不是。”

无一郎淡淡接到。

为了防止事态失控,你直接将那个男人向店外推,一边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男人后知后觉自己被拒绝了,但仍不死心,大声说:“反正你总是要嫁人的,嫁给我总比那些平庸的男人要好,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虽然比你大,但是会照顾人……”

你态度坚决,他便对着店里面喊到:“喂,劝劝你们的姐姐!”

滚。回答他的只有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话。

而你也对他说到:“抱歉,我喜欢比我小的。”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你又被盘问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

有一郎冷哼一声:“我就说了,如果一开始就不把话说清楚的话,迟早出问题。”

“如果我们再晚一点,你会怎么回答?和往常一样,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吗?然后再给他一点微妙的希望,让那张脸继续出现在店里吗?”

有一郎说得很快,让你根本找不到插嘴的机会,情急之下,你直接吻住了他。

他的话被这个吻堵住,失神地看着你时,你快速地说:“我不会答应他,我们只是做生意的关系而已。”

“我最喜欢你们了,除了你们,谁都没有这个资格。”

有一郎仍旧用一副看失信人员的眼神看你,看得你心里发毛。

无一郎凑上来,将你的脸掰过他那一边,说:“我相信你,堇。”

你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紧接着说:“那你要怎么证明呢?堇。”

你瞪大眼睛看着他。

少年眸光微沉,和总是黏着你的样子不同,你总是很容易忘了无一郎的腹黑属性。

来自另一人的呼吸打在你的脖颈,自身后用一只手环住你的腰,你想低头去看,却被无一郎一手控制住,略带不满地说:“看着我啊,堇。”

你被动地看着他漂亮的青色双眸,只感觉身后的热意愈发明显。

你还在想着他刚才的问题,此刻你根本没有资格推开他们。

他离你越来越近,直到唇瓣紧贴。

脖颈处同时传来温热的触感,你的大脑飞速旋转着,却始终找不出对策。

“我……”

两人微微松开你的间隙,你才能勉强开口。

“我想象不到,自己不爱你们的样子。”

那天晚上,你总算同意了和他们共处一室的要求。

就算春日将至,天气也还是有些冷,你将自己房间的薄被拿过来,规矩地躺下。

下一秒,无一郎把你向自己的方向拖了过去。

他身上只着睡觉的单衣,领口还是一贯地敞开,你强迫症心起,抬手替他扣上扣子。

目光触及内里的皮肤,从肩胛处一直延伸往下的伤疤,淡粉色的疤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伸手抚摸他的伤疤。

即便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你还是忍不住想象那样的场景。

有一阵淡淡的泪意袭来,你使劲眨了眨眼。

“现在不疼了哦。”

他用温柔的语气说到,反而让你更加想哭。

人总是那么贪心,当时只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了,到现在,杀鬼的日子逐渐离你远去,你却还是在为这些旧伤疤哭泣。

烛火突然被吹暗了,身后躺下的人,发上似乎还带着湿意,掠过你的肩头。

有一郎睡觉的时候会将假肢摘下,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并不属于自己的手臂,也讨厌让别人看见,常年缩在袖子里面,抱你的时候也只会用完好的那只手。

此刻,他从你身后抹掉了你即将掉下来的泪。

“有什么好哭的,我们不都还活着吗?”

你翻过身来,平躺在他们中间,望着暗淡的天花板说:“我知道,只是现在的生活太平静太美好了,让我忍不住觉得,你们本来就该这么幸福而已。”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的身上没有那些一到换季就痛的旧伤,不会在夜里突然惊醒,也会……长命百岁。”

但长命百岁这个词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

你突然觉得今天下午的事情很有趣,你们原来已经幸福到这点小事都能拿出来说了吗。

换在之前,根本就没有时间谈论这些事。

有一郎捞起你的一缕发,在手指间滑过,说:“谁知道呢?就算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反而还感受不到幸福了吧。”

“我们可能会抱怨生活的无聊,每天都在做重复的事情,重复一样的步骤,还要……”有一郎的声音顿了顿,“看到喜欢的人被求婚还什么都做不了。”

听前半部分还以为是什么哲理,最后一句话纯属私仇。

这样看起来,他们还真是惨兮兮的。

你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找到合适的时间,和他们坦白我们的关系吧。”

你感受到两边的人都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一郎好像误会了什么,说得有些着急,“我没想逼你。”

“对啊,如果堇不想的话,我们都没关系。”无一郎附和着。

你摇摇头:“是我自己觉得这不好,太委屈你们了,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还是要和今天的那个人打交道,但是我不会再负责接待他了。”你说。

气氛沉默下来,良久,无一郎才开口:“……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人啊,就算再讨厌,也要保持面前的体面,况且花店也要盈利。”

你自觉已经把自己的目的藏得很深了,可还是被有一郎发现端倪。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想,等你死了以后,我们要怎么继续活着吧?”

你的确想过这个问题。

从前他们的只有彼此和家人,进入鬼杀队后又因为快速晋升而被人们敬而远之,你很怕你离开后,他们之间再无人可交际。

你试图教他们一些人际往来的基本要求,但两人虽然剑用得很好,学这个却很慢,大多数时候,花店的客人还是由你来沟通的。

“这确实让我很担心。”你实诚地说。

但很显然有一郎后悔了提出这个话题,闭紧嘴,不回答你。

无一郎也不说话。

你坐起,身上的薄被滑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

“我们总有一天要面对现实,”你说,“总有一天我会……唔!”

话说到一半,你就被无一郎整个人抱住,与他一起躺倒回原来的地方,想要开口,就听到无一郎猫一样的撒娇:“堇,我想睡觉了。”

你的话只能憋回去,同时也在心里为自己叹息。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着急呢?

你咬着下唇,纠结不出原因。

思索间,温热的身躯贴上你的后背,一只手盖住你尚且睁着的眼。

“睡吧,不要再想了。”

但那夜你一直到很晚也没有睡去。

后来,和你们约定的一样,你们不再在人前避嫌,同样的,有一郎和无一郎也不再躲着当后勤,开始慢慢接待一些来客。

虽然他们没让你那夜的话继续说下去,但还是默认了一般遵从。

花束其实是很需要沟通的事物,颜色,搭配,寓意都能折射出浓浓的感情。

一开始,两人只能生疏地向客人介绍,你原本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因为是新手就被刁难,不过很显然被刁难的是你的客人们。

和你在一起时或许不明显,但两人作为天才的高傲并不会允许他们吃哑巴亏。

你觉得这种心态挺好的,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你的目的也不是盈利。

但或许是得益于两人良好的皮囊,花店被许多女孩子们光顾,客流量不减反增,而见到你时,她们也会甜甜地叫一声姐姐。

你已经可以逐步放手了,也就不会全天都在店里。

晚上回去时,你看着烛光下两人的脸,若有所思。

你双手捏起眼前无一郎的脸蛋,像白团子一样软。

无一郎乖乖地任你动作,你在他脸上留下两个红印子。

你又凑到有一郎那里看账册,惊讶到:“天呐,我们的营业额涨了好多哦。”

之前只是收支平衡,多出了一点刚好当生活费,这个月是多了些闲钱。

“长得好就是好啊。”

你似感叹地说着,有一郎却停下手中的笔,撑着头,微笑着看着你。

“你吃醋了?”他问。

揉着无一郎头发的手差点没收住劲,你在惊讶过后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能看出来吗?”

有一郎的笑瞬间收了回去,拿起笔,继续工作。

无一郎适时地补刀:“哥哥其实没看出来,只是想听堇承认吧。”

“无一郎,明天没有酱汁萝卜吃。”

有一郎淡淡道。

你倒是仔细地想了一下那些女孩们,想到一件事。

“有一郎,无一郎,她们会叫我姐姐哎。”

还真的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你。

你感觉很新奇,让他们也试试。

有一郎拒绝了。

无一郎也拒绝了。

他们可不想再当弟弟了!

总之,日子一天天过去,在你半是逼迫半是自然的推动下,他们也就半推半就地,顺着你的要求,慢慢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六个月过去后,房东来找你,问你要不要续签。

你其实有些犹豫,按照原计划,你是打算多去几个地方的,但你又放不下这里刚做的有点起色的花店。

房东看出你的担忧,乐呵呵地开口说:“我觉得你的弟弟们适应得很好嘛,我都说我们这片都是好人了,你完全不用担心。”

这话引起了你的兴趣:“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说:“前几天我还看到……哎呀,我分不清他们两个,在和一群小孩飞纸飞机呢。”

“另一个好像高冷一点,但他好像帮忙整理出了卖菜阿婶的那本破的要死的账册,哎呀,真是乱糟糟的,这么一算,发现镇上还有不少人欠菜钱呢……你放心,我不说出去,多得罪人啊。”

看来两个人都找到了彼此以外的世界啊。

圆脸房东看你态度略有松动,连忙将合同递过来,这次,你没犹豫,直接接过来就签下了。

房东看起来比你还开心,临走之前对你说:“半个月后镇里面有祈福的活动,会有很多人,你们初来乍到,可以去玩一下哦。”

你答应下来。

此时已经是春夏之交的时候,属于夏日的热浪依然悄悄席卷了这座小城。

房东所说的活动很像是他们当地人的节日,虽然你还没搞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不妨碍你去逛那些有趣的小摊子。

天还没黑,镇子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你催促着有一郎赶紧整理好账目关店,和无一郎一起将店里简单清洁了一下,就拉着他们两个往大街上走。

“上一次这么悠闲地逛街,还是在鬼杀队的时候。”

准确来说应该是最终选拔之前,想到当时有一郎和你的对话,你还是自心底地觉得他很聪明。

“上次堇和哥哥还突然不见了,让我印象很深刻哦。”

无一郎端着笑容,阴森森地说到。

他怎么连这么久以前的事都还记得。

你连忙牵住他的手晃了晃,无一郎目的达成,抓紧了你。

一旁的有一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毕竟发生了什么他也记得。

这次的规模显然不是那次能比的,你们走走停停,这时正是西洋之风流行的时候,你甚至看到了有小摊贩摆出二手的精致小物品,上面画着的都是西式的图案。

那个小摊子旁围了许多人,你又想起自己的时代来。

属于大正的人,又怎么会想到,不足百年的时光里,这已经不足为奇了。

沧海桑田,时代变得太快了。

你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那个没有他们的世界里,继续过着庸庸碌碌的生活。

埋没在人烟之中,然后过完你真正的一生。

你莫名有些伤感,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有一郎注意到你的不对,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不想被他们看出自己的失态,摇了摇头,随手指了个方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眼不见自然心不烦。

你们继续走着,手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

当然了,大部分都是无一郎和你的。

有一郎对你们浪费的行为持反对意见,你反手将粉红色的小团子塞到他嘴里。

“很好吃吧?有一郎。”

无一郎在一旁赞同你的话,鼓起来的脸颊像仓鼠。

有一郎见你们油盐不进,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玉叶小姐!”

不知是谁在叫你,你伸头去看,没想到是圆脸房东。

房东面前摆了几个酒罐子,朝你挥挥手。

你才知道,原来房东是卖酒的。

能打拼出一套产业也不容易啊。

你走到他面前,客套了几句。

但以你对他的了解,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拿起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瓶子,晃一晃,还能听到里面酒液碰撞的声音。

“要尝尝吗?”

不得不说,虽然定价高,但质量也很不错。

你还没尝过大正的酒呢。

这似乎只是果酿,对你来说并不算很呛,房东给你倒了不少,都被你喝光了,那就不好意思不买了。

至于有一郎和无一郎,他们是未成年,不在考虑范围内。

喝完后你其实已经觉得有点上头,但喝醉了好像也没关系,反正你身边也有他们。

于是,在你刚察觉到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就直接闭上眼了。

睡觉总比说一些奇怪的话要好。

或者说,至少现在,酒精能稍稍排解你心里的苦闷。

有一郎无奈地看着靠在他肩头睡去的你。

无一郎眨着眼,无声地问他怎么办。

有一郎思考了一会,才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他把无一郎手里提的东西都接了过来,包括那瓶罪魁祸首。

“你把她抱回去吧。”

等你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似乎已经到了安静的室内。

夏日总归是要到来了,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有些黏腻,让你忍不住去扯了扯贴身的衣物,好让皮肤露出来。

而这个动作很快就不知道被谁制止,酒精上头,你觉得这是在家里,根本不用那么拘谨,依旧胡乱动着。

那人的动作滞住一瞬,又迅速地将你的手反剪到身后,将衣服重新拉了下去。

“不要喝酒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啊。”

就不。

你在心里暗自回应着,正想挣扎,燥热的脸上就被湿布擦拭,多少清除了那点热意。

面前的少年的脸颊贴上来,冰冰的,让你忍不住靠过去。

“无一郎……?”

你想起他是谁,含糊地说。

他应了一声,你又转头去看后面握着你双手的人:“有一郎?”

“看来还能认清人,醉得还不算特别严重。”他说。

“我没醉。”你严肃地说。

“喝醉的人才觉得自己没醉。”他接着说。

他甚至伸手挥了挥:“这是几?”

看不清。

你不想再理他,转回来看面前的无一郎,盯了他许久,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冷不丁地说:“无一郎,你一定要活得很久哦。”

无一郎愣了一下,显然是被你跳脱的思维唬住了。

你将双手挣脱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你知道为了救你我做了多少事情吗?我一个人来到这里,鬼很可怕,刀也很重,受了伤很痛,可是每次我一想到你最后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哦,不只是你,还有……”

你费力地转过头寻找另一个身影,伸出手想要触摸他,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奇怪的是,你总是能很精准地分辨出他们。

“还有有一郎,你们要一起活得很久很久。”

“毕竟,你们就是为了得到幸福而诞生的。”

“就算……就算以后我死了,你们也不能放弃自己,要好好地活到该活到的那一天。”

你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混沌,一股脑地说了很多有的没的,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流泪,你必然会先一步离开,注定无法陪他们到最后。

但人就是贪心的生物,你希望世界能对他们再好一点,再好一点。

那才是他们本该拥有的人生。

酒后失言,你清醒的时候正是半夜。

虽然有点丢人,但好歹该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

身上的衣物干爽舒适,但你还是觉得很热。

两个人在你两侧紧紧地拥着你,当然热。

你翻动了一下身体,把两侧的人吵醒了。

“……堇?不舒服吗?”

无一郎从睡梦中醒来,问你,有一郎也慢慢睁开眼睛。

“我没事。”你说。

你从他们那散发着热意的身体中间坐起,没有去探究衣服为什么是干净的,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房间,而是看着窗外的圆月,轻轻地说:“半个月前,房东来找我续签。”

“他和我说,有一郎和无一郎都很适应这里的生活。”

你转过头看着他们,带着些许期翼地问:“我们会继续待在这里的,对吧?”

空气沉默了,良久,你才听见有一郎说:“当然。”

他用一只手撑着坐起,定睛看着你,抬手捋了捋你耳旁的头发。

一旁的无一郎挪动身体,躺在你的腿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在这个屋子,和花店里,活到该活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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