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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作者:昭昭为明 当前章节:691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30

你被身畔之人的声音吵醒。

“嘶……你压到我头发了。”

这声音好像是从梦中传来的,一直到你迷蒙地睁开眼,看见窗外倾洒进来的阳光时,才发觉这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早晨。

你循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发现是同样睡眼惺忪的有一郎发出来的。

他正侧着身对着你,而你也确实压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你试着挪动身体,却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死死禁锢住,背后之人双手环着你,一条腿还搭在你腿上,全然一幅树袋熊抱树的姿态。

你无奈地朝有一郎眨眨眼睛,表示你也无能为力。

有一郎叹息一声,接着自己小心地将那缕头发从你身下一点点抽出,好不容易坐起,第一时间就是紧紧捏住弟弟的鼻子。

“笨蛋无一郎,快起床!”

他发出今日清晨的第一声怒喝。

无一郎有点起床气。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被哥哥强制唤醒的,所以整个人上下都缠绕着一股怨气。

一直到你们洗漱完,他自己拿着梳子开始梳头发时,打着哈欠眯着眼看着你。

一手还十分自觉地把梳子递向你的方向。

“堇,帮我。”

你看着他打瞌睡的样子,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梳子。

无一郎一向对自己的头发十分宝贝,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细细地把头发梳开,而有一郎嫌弃这个步骤太繁琐,干脆直接草草了事,反正也要扎起来。

你仔细地梳着无一郎的头发,梳到某一处时,他小声地呃了一声。

你停下手里的动作,细声问他:“这里打结了吗?”

他点点头,接着整个人转过身来,把脑袋埋在你颈窝。

“喂,无一郎。”

你戳戳他的后背,这是无一郎的补觉小妙招。

见他不回复,你叹了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地替他梳起头发来。

余光瞥见有一郎正在走过来的身影,你再次戳戳无一郎,说:“你哥哥来了哦。”

无一郎只是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有一郎拎着后领子抬起来,瞌睡虫全都跑掉了,无一郎惊惶地睁开眼,只能看到有一郎阴沉的脸色,和你微笑的神情。

有一郎将无一郎从你身上提开,有一郎尚未扎发,你手里还拿着梳子,朝有一郎招手。

“我来帮你,有一郎。”

“嗯。”

有一郎将手里的弟弟放下,用一只手拢了拢头发,背对着你坐到你身前。

他一只腕上带着黑色的皮筋,你接过,发现上面已经有了小裂口。

“有一郎,先用我的皮筋吧。”

身前的人点点头。

有一郎对头发的要求就是能看就行,但你并不这么认为,仍旧按照无一郎的标准替他梳理头发。

虽然并没有刻意地去打理,有一郎的头发还是又亮又滑。

这就是天赋吗,你想。

恶作剧的念头在那一刻冒头,你悄咪咪地把手里的头发分成三股,然后小心地交叠起来。

一直到有一郎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转头过来查看时,你慌忙止住他的动作。

“等等!很快了!”

他一下子就识破了你在干什么,却说不了什么,只能坐在原地用背影表达不满。

你将那条麻花辫编好,在尾部拉紧,不由得感叹头发多就是好,怎么扎出来都好看。

你得意地跑到他前面去看效果,有一郎撑着头,脸上是无语的表情。

“我说你啊。”

他站起,抓住你的肩膀,他现在已经长得比你高许多了,你几乎动弹不得。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有一郎一本正经地说,用从前你常常用来评价他们的词语。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就听到门口传来无一郎的声音。

“哥哥……噗哈哈……”

笑声短促又被人控制住,无一郎忍着笑走进来。

有一郎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抓乱了无一郎本来柔顺整齐的头发。

无一郎脸色骤变,像一只被气到跳脚的猫一样连连后退。

“哥哥!!!”

早晨就这样变得吵闹起来。

等你把两个人都摁住坐下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劳动成果全部都作废了。

虽然始作俑者似乎是自己,但这并不妨碍你抱怨他们:“你们两个,还有几天就成年了吧?”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看你,你叉着腰站在原地,心不跳脸不红。

虽说大正时代的合法成年年龄是二十岁,但你始终保持着现代的思维,认为十八岁就是成年的标准。

面前的这两个人,离十八岁生日只差三天。

大战已经过去很久了,手上的老茧逐渐褪去后,鬼杀队的记忆似乎离你已经越来越远,像一场梦一样。

你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成年后的景象,而当这一刻近在咫尺的时候,你反倒不知该如何对待他们。

面前的两人几乎同步开始梳头,梳齿顺着顺滑的发丝慢慢往下,你暂且抛开脑子里的念头,因为面前的景象好像有点眼熟。

你直接说了出来:“好像猫在舔毛哦。”

今天开店的时间晚了一些。

几年下来,花店的摆设换了又换,入账倒还算稳定。

有一郎对了一下尚未完成的订单,无一郎把彩色的包花拿出来,摊在自己的小桌上。

你再次开始百无聊赖起来,打开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书本。

都是一些用来消遣的书,一些俗套的故事。

但还挺好看的,果然每个时代的言情小说都能给予你极大的快乐。

这是烧饼店的女儿阿真推荐给你的,平日里除了挥舞擀面杖以外,阿真评文也是一把好手。

其实你们会成为朋友的契机很简单,在这个封建的大正时代,适龄未嫁的女性总会成为流言的中心,阿真在把镇上的男人都挑选了一遍过后,发现还是自家的烧饼事业比较适合她托付终生。

当然,即使是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也不代表能完全免疫外界的窃窃私语。

阿真曾一度将你视为自己人,隔三差五就会来到花店找你,听阿真讲话很有意思,你几乎熟悉了整个小镇过去五十年的历史。

直到阿真知道了你和那两人的关系。

她沉默地看了你许久,盯到你心里发毛。

“这种事,你居然第一个告诉的不是我——”

街边的小吃店里,她的声音极大,你连忙捂住她的嘴。

“我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啊?当然是被人猜到的啊。”

阿真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同意了你的话。

她抿了口茶,似是感叹般说到:“确实啊,堇,他们看起来都很听你的话呢。”

“是因为年纪比你小吗?”

阿真开始细数她观察到你们的相处细节,当事人默默听着,你感觉自己需要喝口茶压压惊。

总之,在这里,阿真与你算是不错的朋友。

现在的你简直可以用无所事事来形容,回复完真希的信件过后,你把那本小说剩下的几页看完。

把书放在一边,你到无一郎处,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书写放在花里的手写信的任务。

无一郎把笔递给你,自己则开始包新的花。

你对照着客人给的内容,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抄写在贺卡上,一边不经意地问他:“无一郎,想好成年生日的愿望了吗?”

几年的熏陶下,两人早已默认十八岁就是成年。

无一郎放下手里的彩纸,很认真地想起来。

他仰头想了许久,最后对你说:“想不到。”

你恰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贺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祝福,这似乎也是给某人的生日礼物。

“真的吗?你看,这上面许了这么多愿望。”

你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折好放进花里。

无一郎摇摇头,坐的更靠近你一些,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你手里的动作忽而停下,转头看向神情真挚的无一郎,心下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意。

平凡的生活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幸福吗?

见你呆住,无一郎趁机亲了你侧颊一口。

“如果真的要许愿的话,那就保持现在拥有的一切吧,每年都许一个这样的愿望,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为了掩饰眼眶的酸意,你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那有一郎呢,你觉得有一郎会有什么愿望?”

“和我一样,”无一郎不假思索地说,“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愿望就重了。”

“对啊。”你接着说。

“但是这样也好,两个人许一样的愿望的话,上天听得更清楚。”

无一郎找到逻辑的自洽点,开心地晃晃头。

“如果我现在就要许愿的话,我一定会许愿你们的花已经准备好了。”

有一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你们身后,俯身看向桌上你们的劳动成果。

你看了一眼时钟,发现和客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就是需要你写贺卡的那一束,你小心地捧起,递给有一郎。

有一郎接过前,伸手在你眼下擦拭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一瞬而过,你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沁出了眼泪。

他颇为无奈地看着你,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有一郎说。

他们生日那天,天空不作美,从早上就开始下雨。

不过这倒给了你一个借口早点关店。

下午,天一直都阴沉沉的,小雨阵阵,下个不停。

趁着短暂的停雨,你和无一郎一同把摆在室外的东西搬进来,整理好后就关了店。

现在回去自然就是为了过生日,这两人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过生日的自觉,况且还是成年这么重要的生日。

但你觉得很重要,在镇上新开的蛋糕店订下一个不大的蛋糕。

这几年来西化得尤其快,你们在的镇上也逐渐出现西装革履的商人,这家蛋糕店的生意由此而来。

不过大正的甜品技术自然不能与现代相比较,款式简单极了,就是蛋糕胚上抹了奶油。

曾经你也见过这个时代十分懂甜品的人,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记忆总是在不时提醒着你,你从没忘记过他们。

老板将你早就预订了了蛋糕放在柜台上,你连忙回神,付了钱,拎起那个盒子,走向店外的两人。

看了一眼天色,感觉又要下起雨来,你们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以后,窗外开始下雨。

你们简单吃了晚饭,就开始拆蛋糕的包装。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算新奇,从前在鬼杀队时,穿梭在不同的城镇中,自然见过。

你小心翼翼地把包装拿开,发现缺了点什么。

你回到包装盒里开始翻找,也没找到。

“没有蜡烛。”你对他们说。

“过生日为什么要蜡烛?”无一郎问。

“吹蜡烛是许愿的一部分呀。”你苦恼地说,看来现在的人还没有过生日吃蛋糕吹蜡烛三件套的意识。

“我们的愿望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有一郎接着说。

你茫然了一瞬,失笑到:“我知道了也不行,要让……”

你的话突然就停住了,就算上天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一路走来,眷顾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而已。

于是你也不再纠结这件事。

“我猜的还是很准嘛,哥哥的愿望果然和我一样。”无一郎骄傲地说。

有一郎转过头去不看他。

没有蜡烛,下一步就是吃蛋糕。

眼见面前的两个人一点都没有十八岁生日的自觉,你悄悄沾了两坨奶油,猛地朝他们脸上抹去。

意识到被袭击了,两人呆了一瞬。

放在之前你肯定偷袭不了他们,但就算是以前的霞柱,疏于锻练太久也会变迟钝嘛。

有一郎率先反应过来,学着你的样子,抹起奶油就往无一郎脸上抹。

无一郎反应过来,捂着脸跳起来。

你看见有一郎抿起憋笑的唇,还未反应过来,一侧的脸颊就一凉。

无一郎微笑着看着你们,指尖沾着奶油,又朝有一郎挥去。

场面逐渐混乱起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会是自己被两个人抓住抹奶油。

“只有过生日的人才需要被抹上奶油的,这是习俗,习俗!”

你尝试着最后的狡辩。

“我不信。”有一郎言简意赅地说。

然后你就遭殃了。

停战以后,你们洗了脸,都躺倒在榻榻米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十八岁的生日已近尾声。

你喘着气,碰了碰身边的两个人。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生日过去了以后要实现就难了哦。”

你绕起有一郎的发尾,外面的雨下大了一些,落在院子里的石板砖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室内愈发闷热,你忍不住,起身把门打开了一些。

雨丝伴着凉风吹进来,扑在你的脸上,散了散那点闷热。

看着你的背影,有一郎不知想到了什么。

“堇,在你们那里,十八岁就是成人的意思吗?”

这话却是无一郎问出来的,引得有一郎看了他一眼。

你点了点头,两人复又沉默起来。

见两人都不说话,你将视线转回窗外。

貌似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旁观者总是比当事人更加着急。

十八岁吗……现代的十八岁都能干什么呢。

你想了想,只想到酒吧进入权,酒店自由居住权,和考驾照。

但这些在大正好像都不适用。

在这里,要拥有合法的财产管理权什么要等到二十岁,虽然这一切早就是有一郎在打理了。

你忽然想起今早看的小说来。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奇怪的念头进入脑海,脸颊开始发烫。

你连忙将脸转向雨丝飘进来的缝隙,试图冷静一下。

虽然想起这件事,但你只是感受到有点陌生,倒没什么羞愧的情绪。

而且,你并不觉得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堇?”

身后有人在喊你。

你莫名感到心虚,飞速地转头,假装平静,欲盖弥彰。

有一郎瞧见你的脸色时愣了一下,半晌,才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无一郎也转过来看你。

你默默看着他们,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像个勇士一样,走近他们。

……

那天晚上的雨依旧在缠绵地下。

夏天就是这样多雨潮湿的季节,雨季来时根本不讲道理。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你几乎分不清那是何时下大的,回过神来时,雨声突然就变大了,落在你滚烫的耳朵旁,你试图将自己的声音憋在喉咙里,而闷雷来时,你的身体颤了一颤,像是被吓到一般,你顿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权。

汗液黏在身上,你只觉得你们都是热的,在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你看到与你一样被汗湿的鬓角。

雨还在下。

没关紧的门缝中飘进雨后的冷风,身上的衣物像是被人极为不熟练的系紧了,结打得乱七八糟,还给你在夏夜里盖上了被子,露在外面的手臂却被冷风吹得一激灵,难怪你会醒来。

你睁开眼,发现现在还没天亮。

但身边没有人。

你费劲地坐起,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以后才起身。

你慢慢地挪移着,打开门,凉意扑面而来,让你稍微清醒了一点。

才转过头,就看到看到两人从转角处走来。

你们俱是一愣,有一郎率先回神,快步走上前,将你前面的领子拽在一起。

“好歹把衣服整理好了再出来啊。”

你才发现自己胸前的领子松开了。

“不是你们吗……把我的衣服系得全是死结……”你小声嘟囔着。

感觉后背好热,你把散在背后的头发向上捋了捋,放在前面来。

无一郎一直注视着你们,把有一郎的手拿开,站在你面前,重新替你系着领口处的带子。

他一言不发,看着冷静极了。

可你还是发现了端倪。

你伸手贴上他的脸颊,掠过他仍有湿意的鬓角,他身体一僵,缠绕着带子的十指开始颤抖起来。

“你很害羞啊……无一郎,之前(在锻刀村)说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终于被你找到反击的机会了!

无一郎不敢抬眼看你,身畔的有一郎却从这普通的话里听不并不寻常的味道。

“什么时候?”他眯起眼,目光在你们两个之间徘徊。

无一郎终于系好了带子,闷闷地说了些什么。

你没想到他真敢说,连忙捂住他的嘴,对着有一郎呵呵笑了两声。

“快告诉我。”

“哥哥,是在……唔。”

“无一郎什么都没说。”

“……我不信。”

反正,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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