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对日本的政府声明采取针锋相对的措施,以同样强硬的态度回答日方:宣布召回驻日本的大使,关闭大使馆,同日本断绝外交关系。
这一手出乎日本意料,也于1月20日赶紧召回日本驻中国大使。
此时,两国之间,都唯恐自己态度不够强硬。断交,处于实际战争状态。仗,尽管打。大打大陪,小打小陪。但是,谁也不去首先履行那纸宣战的公文。
近卫首相向全世界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还要另外扶持新生中国政权,这大大刺激了蒋介石的自尊心,毅然辞去所兼行政院长等行政官职,宣布从今以后,专门率军打仗,与日本侵略军作战。
6
日本近卫内阁认为,蒋介石要坚持长期抗战,主要依靠外国支援,在近卫首相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同时,还制定了“国际施策”。其核心内容是:破坏第三国对蒋的支援,使各国外交使团脱离中华民国政府。特别要作好法、英、意、德,捷克等国的外交工作,使其停止从物质和道义上援蒋。
在希特勒德国及其伙伴意大利的全球战略中,远东是其重要一环。因此,他们既同日本又同中国建立比较密切的军事关系。特别是德国,大批的德军顾问,从1928年起就一直在蒋介石的军中供职。在许多部队中,德军顾问配到了营一级的单位,德国曾卖给蒋介石数量可观的枪械,以及飞机、坦克、装甲车这些现代化的军事装备。
日本外相广田为了破坏德、中关系,抓住希特勒与共产主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特点,到德国大肆游说,指责蒋介石政权跟斯大林打得火热,在希特勒的耳边吹“中国逐步接近共产党”;“国民政权将陷入共产党的谋略中”;“蒋介石的抗日行为是受了斯大体俄国的唆使;抗日路线是建立在容共、联共的基础上,是苏共的帮凶等等。
经广田外相这一出色外交挑拨,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对中国抗战的看法有了明显转变,由最初的同情中国抗战,转向怂恿日本打中国。
1937年9月初。
蒋介石派孔祥熙去柏林活动。孔要求会见希特勒,希特勒拒不接见,并于10月下令中止向中国提供军用物资的协定。
德、意两国情况如此,而美、英等国又怕惹火烧身,采敢中立态度,不介入日、中冲突。
国际形势对中国十分不利。
1938年1月中旬。
蒋介石在汉口军委会驻地,召见军委会高等顾问,武将外交家蒋方震将军,分析讨论目前中国面临的外交困境和打开困境的办法,主要策划了对欧洲的外交谋略。会谈之后,蒋介石决定派蒋方震出使欧洲,同日本展开外交战,争取国际同情和援助。蒋介石指示蒋方震,要尽一切手段,破坏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的合作,至少要说服希特勒和墨索里尼不要和日本槁得那么热乎,不要支持日本打中国,同时,使其不阻止和妨碍中国政府的自主抗战。
蒋方震,字百里,时年五十五岁。百里从小聪慧过人,被誉为神童,曾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步兵科,成绩名列榜首,受到日本天皇亲赐指挥刀的奖赏。后又去德国军校深造,因才华横溢,深受德军最高统帅兴登堡元帅和著名军事家伯卢麦等人器重。百里在军事上造诣高深,精通英、日、德数国语言。百里此次以蒋介石的特使身份出使欧洲,深感成功的可能性极小,因为,日本外相已在中国之前,与德、意法西斯领袖说了中国许多亲苏通共的坏话,为了完成使命,这位外交家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才找到了一个巧妙的角度——以其人之技,治其人之身,干脆,我们也说日本人亲苏、亲共,以离间德、意、日之间的关系。
百里将军来到罗马,想了不少点子,费了许多周折,才争取到意大利独裁领袖墨索里尼的接见。
会谈开始,百里单刀直人,把话题扯到最近日、德、意三国成立防共协定问题上。他说:“尊敬的领袖,近来外间舆论纷纷传言,说贵国将参加德、日防共协定。敝国人士对此深为忧虑。”
法西斯领袖抬起肥硕的大脑袋,满腔杀气。
百里胸有成竹,不卑不亢他说。“日本只是在口头上高喊反苏反共,其目的是借德、意反共,而自己好从中渔利。”
墨索里尼脸上的杀气渐隐,变成了狐疑。 百里接着说:“日本高喊反苏反共,可是他们有一点反苏反共的实际行动吗?实际上日本在暗地里和苏联偷偷摸摸拉关系,在
中国问题上,就充分暴露了日、苏勾结的阴谋。苏俄一直想染指中国领土,策划外蒙分裂出中国;日本欲灭亡中国,继派兵强占中国东北之后,又向关内进攻,日本的战略企图是从我国东北,自北而南推进。他的关东军绝没向苏俄开一枪、射一弹,而是向南进攻。苏俄对日本侵略中国的行动,早就与日达成默契,暗地支持。
墨索里尼十分惊愕。
百里进一步指出:“中国是德、意两国在远东忠诚的朋友。日本既和苏共搞在一起,就不可能是德、意两国的真正朋友。日本进攻中国,破坏中国独立统一,实际上是破坏德、意两国在远东的利益。”
百里的话,使墨索里尼的看法有很大转变。对德、日、意防共协定问题,感到尴尬。他结结巴巴地,极不自然他说:“关于意大利参加防共协定的事,我想,这是个无所谓的问题。德、日签订了防共协定,而中国与德国友好如初;假使意大利参加这个协己我断言,绝无伤害中国之意。”
意大利领袖表示“绝无伤害中国之意”,已达到了百里此行的目的。
接着,墨索里尼又安排他的女儿齐亚诺夫人会见百里。齐亚诺夫人秉承其父之意,力劝中国不要与日本再打了。因他们认为中国打不过日本,会在战争中被日本灭亡。
百里竭力向意方解释,“中日之战是由日本侵略中国引起,中国只是为了保土保民进行应战抵抗。日本不停止侵略中国,抵抗也就不可能停止。”
百里从罗马来到柏林,会见了纳粹党法定接班人、空军元帅戈林。百里仍像在意大利时那样,以狠狠揭露日本政府亲苏通共来展开外交。
戈林腆着个大肚子不相信中国特使的“揭发”。说日、苏两国有着很深的历史仇恨,现在又都在亚洲有着厉害关系(都欲称霸亚洲),因此,日本防共不是假的。
百里见在意大利利用的经验不灵,灵机一动,又冒出一个新点子。
他针对希特勒搞的打倒大资产阶级,扶持中产阶级,消灭无产阶级(贫困)这一纳粹党的国家社会主义路线,绕着圈子说:“日本是东方的工业国,其财富十之七八握在私人大企业家之手,而军民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以马克思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而言,日本早已具备。二十年前,马克思的资本论就在日本销行一百万册以上。”
照此说来,日本这个工业发达,无产阶级众多的国家,不但有发生无产阶级革命的潜在危机,而且在二十年前,就有那么多人接受马克思的理论,说明那里共产党的势力已相当强大,随时有被共产党夺取天下的可能。你德国发誓要摧毁马克思主义,却又与这样的国家称兄道弟,结为盟友,不是很危险的吗?
戈林觉得很惊奇,不住地搓着胖乎乎的双手,睁大眼睛想插话。
百里却像放连珠炮似地无情揭露日本政府秉承天皇旨意通共的罪行。他说:“日本外相广田就是个亲苏亲共分子,他曾口出大言,说有我广田在位,日苏绝不会发生战争。日苏两国关于中东铁路的悬案,就是在广田一手操办下,得以‘友好’解决的。”
更使戈林吃惊的是,百里煞有其事地揭露出,“日本在同德国签订防共协定时,广田却瞒着德意两国,私下与苏俄结盟。广田还特地向苏联驻日大使悄悄声明,日本虽然签订防共协定,但日本绝不对苏联有不友好的行动。苏联报纸还曾公开报道过此事。日、苏暗地勾结已成为国际上一个半公开的秘密了,不知贵国有何感想。”
戈林听了中国特使的这些话,闪着狐疑又惊讶的目光,说“你的话倒是很新奇,”于是,这位希特勒的法定接班人,就转而担心中国打不赢日本了,他深表同情和关心的说:“中国军民的牺牲精神,全世界都已看得很清楚了,也赢得了全世界人民的普遍同情,不过,你们得充分注意自己的实际力量,我认为你们的力量到底还是不够呀!”
百里趁机说:“我们坚持自主抗战的原则。不过,我们也承认,我们的物质条件还比较落后,对贵国的经济互助和军事上的科学指导,不能不寄以厚望。”
戈林说:“可以再研究。”
7
1938年1月。
日本军力其实外强中干。他们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又接连发出战争恫吓,使尽各种手腕,从外交上孤立中国,其目的只有一个——威迫蒋介石承认战败,并主动向日本政府乞求停战议和。但是,当蒋介石至少在表面上表示出软硬不吃,以更加强硬的态度,宣布誓同侵略军血战到底时,他们一时也并不能把他怎么样。
此时,日军统帅部和内阁一些大臣,对中日战争有些泄气,不得不承认日军企图通过速战速决,在短期内解决中国的计划已经失败,而陷入痛苦的长期战。日中的这种长期战争到底要打多久?当时,最乐观的估计是:至少要打五、六年。
内阁和统帅部一些冷静的人看到:当时日本的军力:如同一快橡皮条,攻占华北一部和上海、南京之后。橡皮条已经绷得很紧了,若再贸然深入,就有将橡皮条绷断的危险。而中国的国土还空旷得很,后劲还强着呢,蒋介石现有的两百多个师,其中还有近百个是中央精锐师。
日军统帅部认真分析了日、中两国兵力、国力之后,提出在1938年8月以前,绝对不能发动新的作战。为了巩固已占领地区,必须增加新的兵力,整顿和整肃军纪、
1月30日。日军参谋本部决定,为了对付中国军队,“陆军军务方面,应建设以六十个正规师团,三十个临编师团,二百五十个飞行中队为基干之昭和军制。”
2月16日。
日军召开大本营御前会议。
天皇认为:武汉、广州肯定是要打的, 但现在却军力不支。因此,1938年着手整备,不扩大占据地域,储备机动兵力,至1939年彻底进行积极作战,一举导向解决中国事变。
显然,又企图来一个速战速决。
但是,在这速战速决之前,要有一个充分的准备时间,待力量储备到相当程度时,才来一次意想不到的狂扑,企图一下子把蒋介石的主力全部扑灭,达到灭亡中国之目的。
天皇决定: 1938年内绝对不发动新的进攻。
但是,他既然已经把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启动,又放到遥远的中国大陆来,现在欲想让这架发疯般运转的机器有所收敛。就不是他们的主观意志能够转移的。
侵华日军在攻占了“敌国首都南京”后,其骄狂的气焰达到了极点,各路日军竞相争抢新的地盘,挥舞着战争的屠刀,在中国的土地上逞凶逞狂。
这些“得胜”的骄兵骄将猖狂到了何等程度,竟然为抢夺地盘而几乎互相火并起来……
1938年 1月10日。山东青岛。
还在1937年12月,侵华日军海军和陆军就有约在先,待陆、海军有关部队都准备好之后,再共同向山东半岛进攻,共同占领该地。当华中日军攻占南京后,华北日军一股(陆军)却“乘胜”向山东方向猛窜。海军一看急了,决定不再遵约,提前向山东进击,并决心在陆军到达之前在青岛登陆。
海军集中了大量陆战队。对陆军还保密打烟幕,以进行教育训练为名,从陆军运输部借来运输艇二十艘,加上第4舰队,不待陆军的海运据点建设队到来,即单独海运山东半岛,在青岛地区登陆。
1月29日。陆军第5师团按陆海军统帅机关约定计划的时间赶到青岛时,海军已经占领该地九天了。他们见港口码头,交通运输和该地区所有的警备,行政机关都被海军抢占了。陆军千里踏浪海运而来,吃尽苦头,却一点油水也没捞到,气得火冒万丈,大骂海军自私、无能、混蛋。海军则利用抢得的港口码头,交通运输大权卡陆军,两军自此闹得剑拔弩张,长期形成尖锐对立。
日军骄狂无忌地南北乱窜,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此时的中国军队,经过蒋介石杀韩复榘,以威镇军以后,确实在相当程度上提高了军纪、军令的执行程序。
韩复榘因不服从命令被判处死刑后,中国军队上自战区司令长官下至普通士兵无不受到极大震动。蒋介石的革命军人连坐法等军法军规得以一定程度的执行。从那以后,中国军队在长江方面的所有作战,都必须坚持战后检讨会,大战大检讨,小战小检讨。战区级的会战从战区司令长官开始检讨,师团级的战斗、由师团长检讨,军委会总部组织指挥的大会战,由实际指挥者检讨。陈诚、白崇禧、何应钦等总部长官亦在后来数年的战争中作过检讨,根据会战实际情况,有的受奖,有的受处分。薛岳等战区司令长官亦次次会战,次次检讨,功过成绩十分分明,有时受奖,有时受处分。
长江方面正面主战场之中国军队主力经八年而未被日军歼灭,较严明的纪律是其重要原因之一。
韩复榘被枪毙后不几天,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命令原韩复榘的第3集团军,向运河以西出击,袭取济宁、汶上一带日军据点。该部各军与敌短兵相接,展开巷战、近战,作战之勇敢顽强,牺牲之惨烈,都是在这以前所没有过的。
3月23日。汉口。
近段时间来,蒋介石和他的幕僚们,像鹰隼一样犀利的眼睛,紧紧盯住在中国大地上乱窜的日军。当日军最精锐的第5、第10市团豕突狼奔,孤军深入,骄横无忌地闯入徐州门户台儿庄地区时,蒋介石突然发出一串冷笑:“他们败了!”
冯玉祥问:“何以见得?”
蒋介石煞有其事地以精通兵略、久经征战的统帅口吻说:“骄兵必败。这是兵家之大忌。”
他当即电令李宗仁,迎头痛击乱窜之敌,务求取胜。
第二天,蒋介石偕同白崇禧等人亲临台儿庄前线督战。他为了出击抗战以来日军攻占了首都,又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这一肚子恶气,下了个大大的狠心,不惜花大的血本,非要打败这股不可一世的骄兵。当时,在台儿庄地区的中国军队已有孙连仲第2集团军;汤恩伯第20军团;川军孙震部第41军;张自忠第59军;庞炳勋第40军等部数十万人。为了使会战稳操胜券,又令集结子武汉附近的黄杰、桂永清、俞济时、宋希濂、李汉魂各军火速向徐州地区增援。
蒋介石坐镇徐州督战。3月27日和28日,台儿庄战斗异常惨烈。蒋介石在电话上对李宗仁厉声喊道:“命令部队死守台儿庄,若丢失阵地,军委会将严惩战区司令官及所有旅以上长官!”
参加台儿庄会战的将士,从李宗仁到士兵莫不恪尽职守,浴血死战。计参战的部队有中央军、西北军、川军、桂军、山东军等各派系,但令出一处,行动统一。如果说台儿庄会战是正面战场第一次大胜利,不如说是中国自民国以来,第一次全国军队的真正统一的大血战。
台儿庄会战于3月23日开始,4月7日结束,中国军队取得大胜利,摧毁敌第5、第10两个精锐师团主力。
日军承认伤亡共计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四人;
李宗仁向蒋介石报告:歼敌二万余人;
蒋介石大笔一挥,在二字上头加了一杠,向全世界宣布:
我军在台儿庄轻取日军精锐主力。我军士气益振,乘胜进击,将敌一举聚歼,遂造成空前未有之大捷。是役敌死伤三万余众,我缴获步枪万余枝,轻重机枪九百三十一挺,步兵炮七十七门,坦克四十辆,大炮五十余门,俘敌无数。敌板垣及矶谷师团主力业已被我歼灭。
蒋介石故意夸大战果,意在振奋民心,鼓舞士气,向全世界面中国军队之威,灭日本侵略军之气,同时,也为了羞辱日本天皇和日军统帅部。 此时中、外记者通过电台、广播、报纸、刊物,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台儿庄的大胜利。有的吹得神乎其神,说日军已经被蒋介石打败,并将其追到东海岸,小日本侵略军马上就要被赶下东洋大海了。
中国人不发狂才怪。近百年来备受外国列强欺辱,积压在心头的屈辱怨气,早就盼着中国也来一个真正的大胜利,早就盼着直起腰来发泄一下这胸中的怒火。台儿庄捷报传开,全国各界,海外华侨一片欢腾。广州、武汉等大城市,皆有几十万人举行规模空前的盛大集会和游行,欢庆胜利。
武汉三镇。当地军民不分男女老幼,都沉浸在节日般的兴奋中,到处是欢呼雀跃的人群;
街头报童高举报纸又跑又叫:“看报啦,看东洋鬼子吃败仗!”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门前挂起青天白日国旗,连成一片,以示爱国;
街道上到处是横的竖的大幅标语:“庆祝台儿庄大捷”、“中国必胜”;
鞭炮声把全城都吵翻了天;
报馆的人用汽车装了大捆大捆的号外,在街上铺天盖地地撒;
五花八门的救亡团体竞相涌上街头,游行、喊口号、唱歌,即兴演讲,表演戏曲,尽情地丑化侵略军;
人们把台儿庄大捷的指挥官李宗仁、白崇禧等人的脸,画在一张张三块门板那样大的画板上,抬着走在游行队伍前面。
实际上是共产党领导的国民政府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在这些活动中大显身手。他们发动和组织了各种庆祝活动,用以激发人民的抗日爱国热情。军委会政治部副部长周恩来。第三厅厅长郭沫若等共产党员和民主人士,亦走上街头,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号召人们团结御侮。
陕北延安。
毛泽东以这次大胜利的喜悦心情,发表演讲:
国共两党兄弟和军队,每个月打得一个较大的胜利,
如象平型关台儿庄一类的,就能大大地沮丧敌人的精神,
振起我军的士气,号召世界的声援……
夜里,武汉三镇举行声势浩大的火炬游行。晚上八点左右,各路火龙汇集武昌黄鹤楼,接着一路沿长江左岸,一路在大江右岸,还有一路登舟踏浪,三条火龙齐头并进,如同三条耀眼的金龙,在江上翻腾涌进。
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的作曲家田汉,一身戎装,昂立船首,高擎火炬,指挥火龙高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武昌、军事委员会驻地。
世界各国人士、团体、政党和海外侨胞的祝捷贺电,雪片似地飞到蒋介石的几案上,蒋介石像读情书似地一张张浏览,掩映不住内心的喜悦,咧开大嘴笑,眼角还闪着晶莹的泪花儿。
东京。
日军陆军统帅部,一片沮丧情绪笼罩高参们心头。无论是被歼一万多,还是三万多,对威名赫赫的皇军来说,均属第一次吃了大败仗。正由于是第一次,无论如何也丢不下这面子,无论如何也不敢面对事实。他们竭力辩解,这不是一个败仗,只是指挥官的一次小小的差错,一次小小的失误;第5、第10师团残部决不是溃败逃跑,而是作新的转移。
但是,无论他们怎样声嘶力竭地辩解,也没有蒋介石扩大宣传的嗓门高。
其实,人们心里是早就盼望中国军队打胜仗了。
8
台儿庄的“差错”使日本陆军丢了脸,使日本大本营陆海军大元帅——至高无上的天皇亦在世人面前蒙受莫大耻辱。天皇在一怒之下,改变了2月16日御前会议关于在8月以前绝对不向新地区发动进攻的决策,决定再次迅速向中国大规模增加兵力,发动更大的进攻,誓报台儿庄这一箭之仇,以雪奇耻大辱。
寻求复仇的时机,就在眼前。
4月7日,台儿庄战斗刚结束,侵华日军前线指挥官电告大本营:徐州地区有一股中国军的强大集团,据可靠情报,该集团约五十个师,六十余万人,几乎全部为蒋介石的精锐部队。
陆军统帅部顿时惊喜若狂,认为这是报台儿庄之仇的一次难得的战机。
杉山陆相当即向天皇报告,强烈主张发动徐州会战。他说:“对于集中在徐州方面的中国军予以痛击,可以收到挫伤敌军抗战意志的巨大效果。因而,陆军准备实施对徐州的歼灭作战,由于该敌差不多是中国军队的精锐主力,并且已经处于孤立状态,我军应不失时机,以大的兵力,以大的规模会战,使之一举彻底歼灭该敌。本职认为,只要达到了歼灭这股敌军的战略企图,就能使武力解决中国事变,促使蒋政权屈服投降,迈出决定性的一步,亦可挽回我军在台儿庄的不良影响。”
天皇见报,顿时喜出望外,亦认为这是刹住蒋介石正在进行的台儿庄胜利大宣传的嚣张气焰的大好良机,当即定案:围歼徐洲中国军队,并要求:陆军此次进攻,定要取得巨大战果,不使徐州地区五十个师的中国军队一人漏网,务求全歼。
4月7日。
杉山陆相为求速战速决,不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于当日向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寺内大将,华中派遣军总司令官(火田)俊六大将下达大本营陆军部第84号命令。
一、大本营企图击破徐州附近之敌。
二、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应以有力之一部击破徐州附
近之敌,占据兰封以东陇海线以北之地区。
三、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应以一部占据西北方面军司
令官之前项徐州(不含)以南津浦线附近。
杉山陆相为确保徐州歼灭战的胜利,于会战打响后,派遣了以陆军部作战部长桥本群少将等高参组成的“大本营派遣班”,前往徐州前线,就地指导会战。
4月中旬。
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集结精锐部队十三个师团,约三十万人马,配备各种重武器,辅以飞机数百架,采取南北对进,侧翼迂回的战术,分六路向徐州施行包围进攻,企图以速战速决的手段包歼中国军队主力于徐州附近。
此时,蒋介石正一头扎进扩大宣传的热浪中,沉浸在台儿庄大捷的兴奋里,对日军的进攻企图尚不十分明了,于是。命令徐州地区各部队,要发扬台儿庄血战的光荣精神,坚决分头阻击来犯之敌,通过徐州会战再派生几个台儿庄大捷出来。
日军分南北两大作战兵团。南路兵团为华中派遣军所辖第9、第13、第116、第106四个师团。北路兵团由华北方面军八个师团组成:计有第5、第10、第16、第110、第103、第104 、第105、第14等师团,以及山下,酒井兵团各一部。南路兵团总指挥为羽源田之助将军,北路兵团总指挥为第2军司令官西尾寿造将军。
中国军队总指挥官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上将,他将徐州地区守军分为五个作战兵团。
淮南兵团:指挥官李品仙。兵力为第20、第10、第48三个军;
淮北兵团:指挥官廖磊,兵力为第31、第7、第77、第68四个军和区寿年的左侧支队;
鲁南兵团:指挥官孙连仲。兵力为第30、第42、第51、第41、第44、第60、第46、第22、第75九个军,外加四个独立师;
陇海兵团:指挥官汤恩伯。兵力为第59、第92、第2三个军;
苏北兵团:指挥官韩德勤。兵力为第57、第89、第69三个军。
另外,在徐州地区未编进以上兵团的部队,还有第12、第55、第32等五个军。
4月中旬。北路日军一股,向徐州东北面进攻。孙连仲兵团等部在峰县、向城、邳县等处同敌激战。
4月下旬。北路另一股日军向临沂、郯城、大埠、北劳沟等处进攻。守军张自忠等部拼死抵抗,给敌以沉重打击。
5月上旬。南路日军开始北上,相继攻占徐州南面的龙元、蒙城、宿县,并攻陷徐州西边的黄口车站。包围并切断了徐州西南面的退路。
5月中旬。北路又一般日军,从淮阳强渡黄河,进入鲁西地区。迅速攻占了郸城、菏泽、金乡、鱼台等要点。该地区虽有孙桐萱、庞炳勋、商震等部队,但在广阔的鲁西平原上,无险可守,日军得以快速推进。该路日军与南路日军相呼应,自西北方向向徐州压来。
此时,日军对徐州的大包围业已完成,正从四方八面向徐州突进。
5月中旬。武昌,军委会。
蒋介石瘦长的躯体长久地伫立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前方越来越惨烈的血战战报不断传来,徐州突然面临的严重危机,使他那因台儿庄的胜利冲得有点晕乎乎的大脑一下冷静下来。
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已经圈住了徐州。
猛然间,蒋介石不觉大吃一惊:日军的意图是要围歼徐州我军主力。乖乖,若徐州那五十个精锐师被日军吃掉,我还抗什么战?
蒋介石立即叫来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人一块研究策划。日军的企图已经暴露,再死守徐州已不现实,何应钦等人亦主张赶紧突围。
蒋介石一边在地图前踱步,一边口授给李宗仁的十万火急电令: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军委会着令你部力避决战,撤离徐州,火速突围。
一、顾祝同第24集团军在苏北,第69军及海军陆
战队在鲁中南原地坚持抗战。
二、刘汝明第68军为全军后卫,掩护主力转移。
三、第五战区其余各部,立即向豫皖边区突围……
李宗仁根据蒋介石的电令,立即将部队分成五路,分别突围。
第一路:李宗仁长官司令部及廖磊集团军,由徐州沿津浦路南下,至宿县地区再折向西南,于界沟附近冲过涡河封锁线。
第二路:汤恩伯军团及机械化部队,由陇海路运河车站向西撤退,在符离集以北越过津浦路,突破宿县至永城问敌人封锁线,再从涡阳突破敌涡河封锁线。
第三路:孙连仲部及张自忠第59军,由台儿庄向西南退却,从徐州以南越过萧县以西的封锁线,在永城附近再次冲出封锁线。
第四路:关麟征部及川军一部,由徐州越过陇海铁路,向西北方向突围,突破黄口、李庄封锁线。
第五路:孙震部,由徐州以北柳泉向东南急进,跨过陇海铁路,经泗县折向西南而行,在固镇与蚌埠之间穿过津浦路,从怀远以西突破日军的涡河封锁线。
5月下旬。
各路大军按顺序按命令的路线,全部安全撤抵皖西、豫南地区。
刘汝明第68军,完成掩护任务后,根据蒋介石的命令,放弃徐州城,巧妙地跳出日军数十万大军重围,安全转移。
5月底,各路日军扑进徐州城,这才发觉这里只是一座空城,连中国军队的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日军发动的徐州报复作战,历时一月余,在外围作战中,付出了死伤三万多人的代价,占领了徐州空城,其战略企图彻底破产。
会战结束后,桥本群将军带着大本营派遣班的高参们,垂头丧气地回到东京,向天皇和杉山陆相报告:“我军虽以主力自徐州以西切断了中国军队的退路,将徐州地区铁桶般地包围起来。但总计约五十个师的中国军队,于5月中旬突然从西南方向跳出我军重围。战果之微出乎意料!”
郭汝瑰将军在回忆录中对徐州会战有如下评论:
我五六十万大军,离心退却,竟没一个师遭敌人歼灭,且向敌后退却的部队,都如入无人之境,事后安全而归。足见敌人虽构成战略包围态势,然而地广兵稀,到处都是空隙。我在国内作战,有人民协助,化整为零,随时可以安全脱险。
徐州大突围是我国抗战史上光辉的一笔。它使敌人的战略企图彻底破灭,为我国后来长江方面的抗战保存了精锐力量,对后来长江方面的持久战和最后胜利的取得,都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意义。
可以说从台儿庄大捷到徐州的大突围,是蒋介石整饬军纪,扎稳阵脚之后,砍出的漂亮的两板斧。